回到家之后,他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痕,才放下心来。
又问到今日离家出走一事,江羡夏乖乖地和爸爸和盘托出。
江父听完这一切,心中也有些触动。
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个孩子害怕今后再也见不到了,才会发生今天的事。
他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小孩子的世界是最纯粹的。
交代完之后,江羡夏仰头问爸爸,眉宇之间有些担忧,“爸爸,阿玖哥哥还会回来吗?”
江父思忖片刻,抬手指了指屋檐下的燕巢,“你看那些燕子,每年冬天都会从北方飞回来,这里是它们的家,北方也有它们的家。”
“古镇是阿玖的家,梧市也有他的家。”
“到了春天,燕子该会回北方去了,阿玖也是一样。”
江羨夏像是摸到了其中门道,开心地举一反三道:“所以阿玖哥哥就是小燕子,等到了冬天,他还会回来,是吗?”
这江深可就说不准了,但为了不让孩子太过于难受,他也就顺着他的意,点了点头。
既然总有相见的那一天,那分别也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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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玖舟这边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沈清月那么一个风韵优雅的美人,都被气的眉毛倒竖。
她给足了季玖舟成长的自由,可这份自由是向上的自由。
季玖舟始终别过头,不看她。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有错。
无论是带夏夏私奔,还是教训陈强。
夏夏是他的,谁都不可以碰。
沈清月气得不轻,罚他回梧市之前,都不许再出房间。
季父想要劝和,却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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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祖宅,静得有些可怕。
沈清月端坐在客厅,一言不发。
杨妈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托盘里的食物一点都没动。
“夫人,小少爷还是没有吃东西。”
沈清月的脸色不大好看。
季父从书房出来,正好看见了这一一幕,他接过托盘,示意杨妈先去忙其他事情,然后给沈清月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端着托盘上楼,房间里,季玖舟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放着棋盘。
阳光洒下,把他好看立体的五官勾勒出来,如浓墨般的眉此刻微微蹙起,有种傲然执拗的意味。
他自顾自地走棋,与自己对弈,即便季父放下托盘,坐在他的对面,他也充耳不闻,全当作没看见。
季父看着孩子倔强的模样,有些失笑,他拿起棋盘里的炮,跳下去,吃掉了对方的马,至此,已是绝杀的棋面。
季玖舟这才抬头,蹙着眉头看向他。
“你输了。”
季玖舟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收回棋,重新摆好。
“如果这一局,你能赢,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的寒暑假让你回古镇。”季父放出自己的底牌,“反之,你得收起这些小脾气,听从安排。”
季玖舟顿了下,他终于肯抬头,看向季父,眼里掀起了波澜。
“来。”他言简意赅。
季父却指向托盘,“我不和饿着肚子的人下棋。”
季玖舟将棋盘往前一推,固执道:“我不饿。”
季夫不动,只是看着他,意思很清楚。
不吃饭,就别想下棋,每年回古镇的机会也不再有。
季玖舟眉头蹙得更深,眼神对峙几秒后,他爬起来,硬着头皮,三下五除二地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来。”他再次道,像是准备攻城掠地的狮子王。
季父笑而不语。
半个小时后,季父收拾好托盘,气定神闲地下楼。
而赢得棋局的季玖舟早已兴奋地飞奔下楼,什么也不顾地往江家的方向奔去。
看着丈夫的悠然自得的神态,沈清月愣了愣,终于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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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的这几天,两个孩子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吃饭要一起,睡觉要一起,连上洗手间都要一起,生怕一个转眼,就见不到对方了。
季玖舟知道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都想要和夏夏一起玩儿,只是因为他守着,其他人才不敢靠近。
要是他走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缠着夏夏。
可是他又不舍得夏夏一个人孤单。
“夏夏,你可以和别人玩儿,但是我只能是你最好的朋友。”
“也就是说,你和他们是假玩儿,和我才是真玩儿。”
江羨夏认真地点头,“知道了。”
季玖舟还是不放心。
于是送给了江羨夏一个电话手表,他郑重地给夏夏戴上,强调道:“我走了之后,除了上课的时候,我们都要一直打视频,谁都不可以挂掉。”
江羨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立马回来给你报仇!”他挥了挥拳头。
江羨夏摇头,“阿玖哥哥,打架不好。”
季玖舟还记得上次因为打架冷战的事,赶紧把拳头收回去,不敢撞枪口上。
江羨夏知道,季玖舟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还是会打架的,到时候又要受伤。
于是他送给季玖舟的,是一盒卡通创可贴。
季玖舟感动极了,觉得夏夏果然还是更重视自己。
送给韩凌辰的离别礼物只有一个挂件,给自己足足有二十四张创可贴!
他恨不得炫耀给全世界看!
于是离别那天,在季家祖宅门口,穿着酷酷的黑色套装,带着酷酷的黑色鸭舌帽和墨镜,表情也酷酷的的季玖舟,脸颊上竟然贴了一张粉色草莓熊的创可贴。
十分突兀,却又有种执拗的可爱。
看了看儿子这反差感极强的搭配,季父有些意外,“你脸伤了?”
季玖舟酷酷地回答:“别管我。”
江羨夏看着季玖舟,很甜地笑着,小梨涡深陷下去,“阿玖哥哥,我们下次再见哦~”
晨曦的光落在他的小卷毛上,可爱得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季父一下就理解了自家儿子为何会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两个孩子躲开人群,悄悄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车快启程,才不舍地分开。
上车之后,季玖舟的脑袋钻出车窗,看着夏夏的身影消失晨光间,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坐好之后,他躺在后座,一声不吭。
从早上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戴着墨镜,此刻沈清月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等到他睡着之后,沈清月轻轻取下他的墨镜,才发现那紧闭的双睫早已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