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之后, 很快就是江羡夏的生日。
这天晚上,季玖舟躺在床上看棋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江羡夏:“夏夏, 你的生日快到了, 你想怎么过?”
江羡夏正在逗土豆玩儿, 听见他这个问题,整个人都顿住了。
从前他的生日,爸爸都会带他去医院,在妈妈的病床前,一家三口围在一起, 吹生日蜡烛。
妈妈总是很愧疚地看着他,说他过生日就应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去游乐场尽情地玩,而不是在冷冰冰的医院守着她一天, 多无聊啊。
可他却不觉得无聊。
和妈妈一起过生日,是他觉得很幸福的事情。
他的所有生日愿望,都是关于妈妈。
可是今年, 妈妈已经不在了。
江羡夏背对着季玖舟,他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落寞。
“阿玖哥哥,我不喜欢过生日。”
季玖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他放下书,坐了起来,“为什么?”
柔和的床头灯打在江羡夏单薄的背影上, 看起来,有些孤独。
“过生日好无聊哦, 而且我也不喜欢吃生日蛋糕。”
他在说谎,他明明很喜欢吃甜食。
季玖舟大概猜测到了江羡夏的心思。
夏夏是一个乐观的人,很少会表露出这样悲伤的情绪,即使有,也大多和江母有关。
生日是妈妈给予孩子生命的日子,夏夏因此想起江母也是理所应当。
他想要上前去安慰夏夏,可是想了想,夏夏此刻大概更需要独处。
于是他还是借口说要下楼给夏夏拿热牛奶,离开了房间。
关门时,他恍惚看见了夏夏脸上的泪痕。
季玖舟心一揪,像被人死死攥住。
从这天起,季玖舟就下定决心,要让夏夏振作起来,重新获得过生日的勇气。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羡夏要过生日了的消息传到了苏清婉那里。
这天,苏清婉带着李琰和燕斐来到季家,兴致高昂地讨论着,要如何给江羡夏准备生日惊喜。
苏清婉早就有想法了,她眉飞色舞道:“我们可以准备一个芭比主题的生日惊喜,还可以把夏夏打扮成芭比娃娃,一定很好看!”
一旁的李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这是夏夏的生日,不是你的。”
苏清婉瘪了瘪嘴,很难反驳。
燕斐有了主意:“我们家的游乐场升级了鬼屋的玩儿法,正好可以一起去玩儿!”
苏清婉否定:“夏夏胆子小,会被吓到的。”
她这幅护犊子的样子,让李琰和燕斐狠狠震惊了一回。
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季玖舟就下了楼,向他们走来。
苏清婉望了望,有些疑惑:“夏夏呢?”
季玖舟瞥了她一眼,并不理她。
还是刘妈回答了她的问题:“夏夏在花房里遛狗。”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季玖舟挑眉,“怎么?”
李琰把刚才商量的事儿给季玖舟重复一遍。
季玖舟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夏夏不准备过生日。”
他想了几天,最后还是觉得,还是应该先解决夏夏的心结,再来考虑生日的事情。
苏清婉立马弹了起来,“季玖舟你太坏了!居然不给夏夏过生日!”
“你这样欺负夏夏,还不如让他来我家!”
季玖舟冷着脸看她,眉头微压。
还是燕斐把苏清婉先拉了下来,“婉婉,你先别急,说不定是夏夏自己不想过呢?”
“怎么可能。”苏清婉立马否定。
在她印象当中,过生日是整年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此,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存在不喜欢过生日的人。
季玖舟还是不想理她,对李琰和燕斐简单说了一下江羡夏的情况。
几人一下就明白过来。
苏清婉睁大了眼,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那岂不是夏夏永远都不过生日了?”
那也太残忍了。
话到这里,季玖舟直切主题,“所以现在要做的是,解开夏夏的心结。”
“问题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但夏夏妈妈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上了一晚上的网才总结出的办法。
“那可不可以从夏夏妈妈的遗物入手呢?”李琰摩挲着下巴,静静思考着。
他爱看侦探小说,书里的侦探常常能从死者的遗物中寻找到线索。
这个办法季玖舟想过,但他已经翻过夏夏随身带来的行李箱,里面只有换洗衣物。
唯一可能存在江母遗物的地方,只有江深的住所了。
但是他和江羡夏几乎是寸步不离,找不到机会去江深的住所。
苏清婉想到了办法,“这样,我们留下一个人拖住夏夏,其他人去找线索,怎么样?”
这是目前来说,最保险的办法,但问题是,要留下谁。
苏清婉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她正好可以借机带夏夏回家,继续玩洋娃娃装扮游戏!
“既然如此,那只好是我留下了。”她佯装很无奈。
季玖舟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冰冰道:“既然那么不情愿,就不辛苦你了。”
随即,他看了眼总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燕斐,内心稍稍放心一些,“燕斐,你陪夏夏吧。”
苏清婉正要反驳,就被季玖舟一个眼神看过来,她鬼使神差地噤了声。
燕斐欣然接受安排。
等到三个崽崽离开之后,燕斐一蹦一跳地去花房找江羡夏。
可刚出门,他就发现了躲在转角处的江羡夏,他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江羡夏眨眨眼,似乎有些紧张。
自从上次的糖醋排骨事件后,他都有意地避免同时和季玖舟与苏清婉待在一起。
他可不想再被塞成小仓鼠了。
“阿斐,他们走了吗?”
燕斐还不明所以,点点头。
江羡夏总算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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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崽崽偷摸到了季家为保姆司机准备的小洋房这边,但怎么进去,成了一个大问题。
江深不在家,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惊喜,如果江深知道了,夏夏很有可能也瞒不住了。
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目的地,三个崽崽有些发愁。
季玖舟徘徊着,蹙着眉思考。
李琰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阿玖,你是想爬上去?”
季玖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江深的住所在二楼,还带有一个开放式阳台,如果有办法爬上阳台,就有机会从里面把门打开。
不过二楼阳台上,种满了蔷薇,或许上一个房主也考虑到了防盗问题,于是用蔷薇的藤蔓缠满了栅栏,要是谁想要翻上阳台,少不了要被蔷薇的刺扎出血。
苏清婉一愣,反应过来季玖舟是想要做什么之后,讶异道:“阿玖,你疯了吧?等你翻进去,手就烂了!”
“阿玖你冷静点,”李琰试图阻止他,如果你的手真的伤到了,以后还怎么弹钢琴?再说了,那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顾不得那么多了。”
季玖舟不为所动。
在他的心里,夏夏开心比一切都重要。
“阿琰,帮我找把梯子。”
李琰看着季玖舟,几秒之后,他像是妥协般转身去找梯子。
苏清婉望着他,始终不能理解季玖舟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玖,如果里面没有夏夏妈妈的遗物怎么办?那你岂不是白白受伤了?”
她还试图阻止他,不管怎么来说,季玖舟也是她的朋友,她不愿意看到朋友受伤。
“就算里面没有,我也要试一试。”季玖舟目光很坚定,这不该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情绪。
“我没有办法做到看着夏夏伤心,而自己什么也不做。”
苏清婉嘴唇翕合,最后还是垂下了头。
李琰很快借来一把便捷式梯子,正好可以够着二楼阳台,不过要想爬上去,必然绕不开那些丛生的蔷薇藤蔓。
苏清婉去帮两人放风,李琰在下面接着季玖舟,避免意外发生。
一切准备妥当后,季玖舟爬上梯子。
从小就学滑雪和射箭的好处在这一刻凸显,他利用身体的协调性利索地迈步,稳稳当当地踩在了梯子的最高层。
可此时,由于梯子放得不牢靠,已经开始晃动起来。
李琰扶住梯子,紧张道:“阿玖,小心点。”
季玖舟冷静地保持好平衡,然后毫不犹豫地,双手抓住那些藤蔓。
尖锐的小刺瞬间埋进他的掌心,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感,而是借着力,向上攀爬,最后越过栅栏,成功翻进阳台。
三个崽崽都松了口气。
房门从里面打开,李琰和苏清婉都跟着进来。
江深父子刚刚搬来没多久,房子里没有多少东西,甚至来说有点空。
或许是因为工作太忙,江深从家里带来的几个箱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拆开,都整整齐齐地叠在客厅中央。
这让几个崽崽寻找线索方便了不少。
季玖舟率先打开箱子,叮嘱道:“不要弄乱里面的东西。”
两个崽崽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撸起袖子就哼哧哼哧干了起来。
可直到满满当当的三个大箱子都被翻了一遍后,三个崽崽都没有找到一点儿关于江母的东西。
苏清婉有点泄气,“怎么什么都没有呀。”
季玖舟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夏夏妈妈住院了很多年,在家里留下的东西少也正常。”
苏清婉找得满脸灰,有些受不了了,“既然找不到,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李琰表示赞同,“待会儿夏夏回来看见了,就不好了。”
季玖舟眉头微压,烦躁之间,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房间里的某个东西。
或许是早上走得着急,江深连房间门都没关,季玖舟一眼便看清了房间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