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2 / 2)

冬日夜里本就寒凉,今岁尤甚,如今还未立春,寒风依旧冷得刺骨刮脸,单只穿件冬袄子立在风口处,别说一夜,就是半个时辰不到也要染了风寒去,时候再长些怕是命都要出事。

“辛苦公公了,公公下去歇着,由我在此守着吧。”寻竹搓了搓手心,去拽那薄被。

“姑娘先进去伺候陛下安寝可否?”禄喜道:“这今夜风大,哪怕进去暖和一下也好的。”

这样的事情他是做惯了的,借着端茶送水的名头进去蹭蹭陛下的炭火,陛下就是看穿也不会怪罪什么。

“谢公公,”寻竹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今夜我守着,公公便先歇息着,或去耳房暖和暖和身子,免得受了凉气,御前陛下身边的一应还离不得公公来回奔走。”

“那成,你进去我便走了。”

寻竹微微行礼后推开殿门,只一打开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皇帝,背着手,不知将她适才的话听去多少。

“朕还以为,你二人当聊上个把时辰才好。”

“奴才哪敢啊,”外头禄喜吸了吸鼻子,也知道自己这会应该识趣些,莫要扰了陛下的兴致,”奴才先下去候着,辟陛下有何吩咐传唤奴才。”

门一闭上,隔绝了外头的凛冽寒风,屋子里的暖气也顿时将人包裹了起来。

里外简直两个天地。

寻竹打了一个哆嗦,许是刚才冷的,如今还没适应过来。

皇帝拉过来她的手,冰凉。

皱眉道:“这么凉?屋里没炭?”

寻竹冻得鼻尖泛红,微微抽了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了几分,眨眨眼道:“屋里是有的,虽不多,却也够用,只是路上冷了些,夜里走的急没来得及多加衣。”

“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领着她到炭火前坐下,“先烤一会儿。”

他则是去了一边,不知做什么。过了一会取了一件狐皮子的氅衣来披到寻竹身上,不等她站起身来又压着她的肩膀坐下,“朕准你坐,不用起。”

皇帝的寝宫用的是上好的银骨碳,质地紧密、无烟无焰且烧后灰烬洁白如银,是寻常等宫女享受不得的。

寻竹盯着燃尽的炭看了许久,直到皇帝出声问,“想什么?”

“这样入神。”

“陛下今夜可是心情不佳?”寻竹抬头轻声问道,“禄喜公公说的,奴婢可能帮上什么?”

皇帝召唤宫女守夜,能做的无非那些事情。

整理寝殿、应候传换这皆是最基本的要务,余下的若是皇帝有需要......伺候、侍寝这也是皇帝赐予的恩荣。只是宫女说侍寝属实逾越了,也没那抬举。

“阿竹觉得朕唤你来做什么?心里有不快找个宫女发泄?”皇帝笑道:“朕还没有那么禽兽,真没想到何时朕在自己宫女眼里成了这样的人?”

皇帝说笑着,属实是没在意。

但是寻竹却不得不辩驳,“不是,若是陛下有需要,那么奴婢何来不愿之说?况这等事情,又不是说不得的。”

毕竟先皇广为人知的糊涂账太多了,连臣子的妻子都能抢,更何况是身边的宫女。

“朕记着第一回见你,你还哄朕说你是御前的女官。”他笑道:“那时候朕不以为然,其实所谓女官不女官,也无非朕一句话而已,只是前朝都没有过先例,朕也不好在无任何功奖的情况下去开。”

“但是后妃是不一样的。”

寻竹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女官毕竟带个官字,就是后宫的尚衣局与尚服局这些的领事姑姑,也只是称作姑姑而已,没人敢称呼“官”,朝廷自始至终是男人的朝堂,若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官算什么东西。

更何况,若是这女官得皇帝偏爱些,再有些实权,那前朝的那些大臣定然是要坐不住了。

皇帝担忧的或许便是这些,他方亲政两年,正是需要平衡制约前朝的时候,平白多出来个女官反倒是麻烦。

“奴婢明白的,”寻竹低眸应声道:“那陛下要纳奴婢进后宫吗?”

皇帝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比起他再试探,由着她直白了当问出来总是好些。

“北边战事后。”皇帝捏了捏她的手道:“朕先让禄喜收拾个宫殿出来,此前你可先挑着。”

寻竹应声着,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战事,“可是漠北起兵了?”

后宫不得干政,是板上钉钉的宫规,好在皇帝并无怪罪,“不是漠北,而是我大昭。”

“漠北要联姻。”

“而朕准备起兵。”

皇帝突然问道:“阿竹觉得朕的决定错了吗?”

皇帝的决定,谁又能说错呢?

寻竹只摇了摇头,“阿竹不懂政事,只知晓若是公主定然是感激陛下的,毕竟那漠北地荒蛮。”

“奴婢觉着,百姓也是敬重陛下的。前朝多是战败乃以和亲订盟约,如今陛下为保住公主与我朝的百姓力主出兵,既彰明了陛下重亲之情、又表明了陛下拳拳爱民护民之心。”

“奴婢想,以此,亦激发了将士们的士气。”

“自是方方面面都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