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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此刻、在御书房么?

寻竹越过皇帝看去,在其身后,先皇曾提笔的牌匾还挂在上方,平添一副威严庄重。

以往为了醒神,皇帝批阅奏折之时总要点上龙涎香,今日不外乎如此,人待的久了便难免染上些许香氛。

寻竹从前自是不觉过,唯此刻,淡雅的墨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缠缠绕绕包裹起来,陛下是在挑逗她么,她约莫应当是的。几息的功夫,她还未动作,而两人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见阿竹久久未动,朕便来就山了。”皇帝垂眸盯着她的唇,而后一手轻抚着寻竹的后颈将人捞到跟前,俯下身子。

“皇兄!我那个砚台、台”匆忙闯进来的萧翊卡壳。

寻竹面上涨红极快,像是抹了胭脂般,而皇帝握着她的肩让她动弹不得。只差两寸萧君湛喉结微动,不得不起身,望向门口处某人的时候脸色黑沉的厉害,萧翊已经好些年没见他这样阴着的面色。

想起刚刚他貌似打断了皇兄的好事,顿时有些磕巴,“皇、皇兄,臣弟不是故意的啊。别、别过来您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呦我去。”

萧翊顾不上旁的捂着自己的屁股,连忙爬起身来退到墙角处,“皇兄,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不要面子的吗?”

“你去北疆,护卫的暗卫减两个。”皇帝轻描淡写一句,萧翊差点没给他跪下,“别啊皇兄,我就是回来拿那个砚台的,不是故意的您宽宏无量、君子之交淡如水、宰相肚里能撑船、您一国之君海纳百川”

“啰嗦。”皇帝越听只觉着脑门都要冒烟,“从前跟着太傅,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堂堂一国之皇子,言无章法、行失宫礼,还有脸面如此?”

“我错了皇兄,错了您要不喝杯茶消消气?”萧翊溜到一边却没找到茶盏,直到一旁的寻竹默默递上一盏,救命恩人。

“您消消气,”萧翊咧着嘴巴,“臣弟这就走。”

“不是来找砚台?”

“哦对对,”萧翊四处搜

捕了一圈,挠了挠头,“许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臣弟还是下次再来。”

“是不是它?”这时候,寻竹试探开口,将脚边上缺了一角的砚台捡起来,“这可是六皇子殿下寻的东西?”

“对,正是正是。”萧翊顶着身后欲凌迟他的目光,迅速上前接过来躲开,“多谢姑娘。”

“既如此,臣弟先行告退。”萧翊便作揖边打商量,“皇兄莫要生气,那暗卫”

皇帝:“滚。”

门口的禄喜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六殿下可真是不让人省心,见着人全须全尾走了出来,他慌里慌张跑上前差点栽跟头,“殿下,可找着东西了。”

“嗯。”

禄喜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如此陛下应当是未曾在意,也就不存在什么牵连不牵连之事了。

谁料这六皇子说话只说半句,突然认真道:“我貌似坏了皇兄的好事,被踹了一脚。所以待会交给公公了。”

说罢他没事人一般往空中丢了丢砚台接住,倒是背着手洒脱离去,徒留下禄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厥过去。

幸好身边的小太监连忙扶住他,“您没事吧。”

御书房内,气氛却略微有些不对劲。皇帝轻咳了一声回到上首坐下,道:“阿竹过来给朕研墨。”

面前还摆着奏折,拿起毛笔才觉察出不对劲来,萧翊那小子是不是将他极喜欢的那方砚台带走了?

皇帝沉着面色将毛笔放下,一事不顺事事不顺,他捏着眉心叹了一口气道:“你先回去罢,顺带将禄喜叫进来。”

可身侧的人动了一动,却未移动半分,他诧异侧头时却发现人已经凑近前来,分寸把握的极好,只一公分多一些。女子身上虽不染胭脂,却是飘着淡淡的梅花香味,皇帝猜她应当又是去了御花园摘花。

他嘴角一扬问她:“准备以下犯上?”

寻竹垂眸望进他的眼底,轻声道:“若是陛下不允,奴婢便退开,或是现下派人将奴婢扔出去,索性只陛下一句话的功夫。”

她说着话的时候,呼吸正喷洒在他的脸侧。

谁料皇帝突然低声一笑,整个人向后仰在椅子上,不等寻竹反应,便一手捏住她腰身、一手抚着她的后颈将人压到自己身上来,寻竹愣神间面已经埋到他的胸前,且听见他胸腔传出的笑意。

“谁教你的以下犯上?”

寻竹抬起头来时,便望进了他略微审视却又含着笑的眼底,于是撑着他的身体准备起身,顺带着反问道:“陛下说呢?”

“新酿的桃花醉可有朕的一份,何时能酿出来?”他越说着便将她压近几分,直至自己都退无可退,“朕是不是还没罚?”

“酒”寻竹未尽之言登时被吞没。

初始浅尝辄止,皇帝动作间也有些漫无章法,直至半刻钟后逐渐上手且摸到门道,得了趣自是更加爱不释手,直至两人呼吸略有些局促方顿住。

不觉间她整个人都被他拉到腿上,此刻眼角有些红意,领口也松散不少。

再下去就犯忌讳了,皇帝轻轻抬手抹掉寻竹眼角的泪花,将她的领口拢了拢,随即看向自己流连忘返之处,已经是晶莹红润且有些微肿,手指按上她的唇瓣时喉结微动,声音微哑着,似是告知寻竹又似是在提醒自己:“下次,朕便不停了。”

寻竹走下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有些没站稳被他拉住,此刻耳朵都烧起来了,低声道:“谢陛下。”

站稳后,她才有机会回应适才的问题,“新做的酒酿应是还有两日便好了,自是为陛下做的。”

抬头时,却见皇帝一副了然的神情。

所以,他便是在逗自己么。

而另一头,萧翊自出了皇宫便先快速回府取了东西,又马不停蹄赶到四皇子府。其实,京城人都知晓,皇帝并未应允下旨四皇子与五皇子出宫建府。

这所谓的皇子府连块牌匾都没有,府内外常年重兵把守,实话说来也只能算是随意找了两个宅子将这二人分别圈禁起来罢了。

萧翊得了皇帝的令,起先已有人专门来下过命,守卫便放了行。

明明府外头太阳高涨着,这一进府门却觉着冷气扑面而来、阴气飕飕的,往远处看去,只见这一路上杂草丛生,去往后院的羊肠小道边上也是大大小小的槐树。一些高大些的树竟是生得太密,将院子上头遮盖了大半,透不进一点光来。

“往日,你们也这般来回?”萧翊看向一旁领路的看守,“不会过了病气去?”

他问的委婉了些,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可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不会闹鬼的宅子。

看守是禁卫军的人,虽然不怕那些蛇鬼牛神的,但也察觉出这宅子不对头,“平日我们只负责定期将粮食送进去,旁的便与我等无关了。”

萧翊走在这道上,握紧了手心的药瓶子。四哥同五哥被皇兄分别安在了京城东西,既然四哥这宅子是这副模样,那五哥那里想都不要想了,想必也好不了几分。

皇兄还口口声声说他恶毒,他再恶毒能阴狠过他吗?这很明显就是个凶宅啊,四哥住了近两年还活得好好的,属实是不容易,也太过顽强了些。

宅子虽然大,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也就没了打理的必要。四皇子的活动范围也只在书房、与后院一带,萧翊来的凑巧,恰碰着四皇子坐在书房的门口饮酒。

旁边差不多有十几个空罐子,有几个崭新、有些里外已经落满了尘土。想必这样已经是常态。

“四哥如今倒是颓废了不少。”萧翊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隔阂也没有般坐到他边上,“从前最注重仪表,如今却连胡子都不剪了。”

四皇子冷声一笑,“哪有你自在?怎么他终于忍不住,让你来杀我了?”

萧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四皇子却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般,讽刺道:“皇位是他的,名声也是他的,到头来这些脏水都泼到你的身上,萧翊,你就这么乐意给老二当狗啊?”

“四哥这话就言重了,”萧翊眼底一冷,“兄弟之间这些便有些见外,曾经之时,我对四哥不也极为诚心吗?”

“少给我提曾经!”四皇子羞恼着站起身来,拎起一边的长剑,喊道:“要杀你便杀,当初信你拉你便是我此生最悔之事!”

“忘恩负义、白眼狼之辈,不愧是蛮夷之女生出来的杂种。”四皇子呸了一嘴,“一样的背弃信义,一样的恶心与下贱!”

“额”

咣当一声,长剑掉落地面,四皇子瞪大了双眼拍打着紧紧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可许是饮了大量酒的缘故,浑身使不上力气,拍打的力道也软绵绵的。

萧翊面无表情,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问道:“四哥喝着弟弟送来的酒,再嘴上不饶人,有些不礼貌了吧。”

四皇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剧烈的挣扎起来,却被萧翊掐着嘴吞下一枚药丸。

“本想着与四哥说说话,如今看样子是没什么必要了。”

话音刚落,他松开了手,四皇子摔到地上的瞬间嘴角溢出鲜血,只挣扎了几息便咽了气。

萧翊转身时便阴下脸来,抽出帕子将自己每根手指擦干净,冷声吩咐道:“四哥生了重疾,三日后薨逝。”

“是。”

第23章

“莲香姐姐,云华宫里只这些了吗?”

“就这些了,陛下下令节衣缩食,各宫都得遵循。“莲香细细说道:“安嫔娘娘和媛嫔娘娘皆是一样的。”

来人正是云华宫的大宫女菱花,看着食盒里的菜式蹙紧了眉头,“可这也着实清淡了些,如何用的进去。”

莲香还想着说几句,一旁已经是不耐的秦姑姑走上前来,皱眉道:“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就走,陛下都吃的怎你家娘娘就用不得了?这不御前的人来了,就是太后和

陛下也只比各个宫多上那么简易的两样,怎地,你家主子金贵的很?竟是比陛下还尊上了?”

菱花吓得脸色白了一瞬,“姑姑何止言此?”

“姑姑这又是哪不顺心了?”这时候一宫女施施然走上前来,将腕上的食盒取了下来。

里头还有个小坛子,或是装着酒亦或旁的什么东西,叫人猜不出。

“巧着呢,我这新做的酒酿刚好成了,便拿些来给你与莲香姐姐吃。”寻竹好似没觉着适才有些僵的气氛,将酒坛取了出来。

秦姑姑脸色也好了许多,“你看看,竟送些这个来勾我。”

“陛下的午膳可好了,这就要到时辰了,我也一并取了回去。”

“正温着呢,今日怎来的这样晚?”秦姑姑亲手拾掇着,“实则将着平日的点做好的,见你迟迟未来,便先温着,总不能叫陛下吃了凉食,那我这脑袋也甭要了。”

“这不是陛下在御书房议事的,今日便迟了些。”寻竹接过一看,“看样子这宫里头得苦上一段时候了,我这就走了,等有空闲再来寻姑姑说话。”

“那好,昨夜下了些雨水,道上滑得紧,且记着慢些。”

寻竹点头道:“可不是,来时都险些摔了。”

秦姑姑目送着人离开,又看向一旁的菱花,略有些不愤道:“你适才也瞧见了分明,刚刚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陛下用的可比你主子好了多少?”

“目前是个什么时候,你不知,你宫里头的娘娘也该知晓的。莫要仗着什么在我这里逞口舌之快,反倒是掉了你主子的价。便这些,想吃吃,不想吃滚蛋。”

莲香一边安抚着秦姑姑,一边把菱花送了出来。从前莲香也是云华宫里头的,因而这两人打过照面。

“秦姑姑一向口直心快了些,这膳食与份例皆是按照各宫娘娘位分来的,昨日陛下就下了令,想必是各宫主子还没收着信。”

她无奈道:“你也莫要放心上,属实今日来了许多宫,皆是仗着主子的身份对着御膳房冷言冷语的,秦姑姑是气狠了,非针对于你。”

“我晓得了,”菱花叹了口气,心底不介意自然是假的,可正如那秦姑姑说的,她全身系于娘娘,总不能因着一时的不快与气愤而给娘娘招惹了事端。

“只是这才一日就如此,不知该熬上多少日子,我们便罢了,可娘娘们都是金尊玉贵娇养着的,如何受得了这种罪?”

莲香匆忙捂住她的嘴,又望向四周,低声道:“菱花,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莫要再同旁人抱怨,祸从口出最是严重。娘娘们自然是金尊玉贵,可陛下与太后不更是尊贵吗?”

“我知晓了。”

可莲香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心底还是有些不舒坦的,只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猜的属实不错,菱花嘴是管不住的,布菜的时候当着安嫔的面便说了起来,且是添油加醋了不知多少,“那秦姑姑对着娘娘不敬就算了,就是那御前的丫头,只一个丫鬟而已,亦是目中如无人的很。”

她越说越是上头,竟是忘了尊卑,“要奴婢说,那宫女整日待在御前,说不定就是她勾的陛下不愿意入后宫里来,不知哪一日又做了了娘娘一飞冲天,到时候反倒骑到娘娘您头上来了。”

“菱花!”

安嫔将筷子重重放下,“你可知你这每一句都能治罪?御前的事也是你好言谈的?”

菱花也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匆慌跪了下去,打了自己两巴掌,“是奴婢错了,奴婢这张嘴说话总没个轻重。还请娘娘莫要生气,饶了奴婢。”

身后还在为安嫔捏肩膀的大宫女晴雪也走上前跪下,替菱花求情,“娘娘您知道的,菱花就是嘴上总说错话,可她心是向着娘娘的啊。”

“你们俩这又是做什么,本宫不罚你们,且起来吧。”

虽说菱花话不中听,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嫔是将这个宫女捡进了心里的。

御前的宫女。

正如她那日所言,只放出点消息去,便有人屁颠着将人的底细扒来告知她,许是打着让她出手的算盘,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天大的本事啊,能让陛下开金口将人从冷宫里弄出来又安排在了身边,要说她没点心机谁又相信?

可这样的心机与心思有了,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宫女而不愿意再往上爬一爬吗?

安嫔越想着,心底越是有些慌乱。

从前她觉察不到希望,便也没想着去争什么。可如今她是全后宫唯二的嫔位,又怎么能不多想呢?

谁也晓得她这嫔位是怎么来的,许是陛下觉着她不争不抢、不若曾经的舒嫔般跋扈,亦是多仰仗着兄长的功劳。

既然兄长得陛下恩宠能福泽她许多,若是她能得了陛下些许偏宠又何愁兄长未来之仕途?

只是不知一个小小的奴婢在陛下的心里能有几斤几两了,安嫔垂眸搅着碗里的菜粥,心底有个念头慢慢长成。

正午日头高高挂着,昨夜里因着那场小雨而结于路面的薄冰也慢慢化开。

皇帝搅着碗里的粥,思虑着什么。

“外头声音可大?”

几乎是瞬间,寻竹便明晓了他话里头的意思,如实道:“这第一日,总是有些宫中不适应的。”

“宫里确实要苦上一段日子。”

“可奴婢瞧着,陛下这令下的已经是极好了。再苦也苦不过去北疆的将士们,陛下以身作则,宫中自然无人敢有微词。要奴婢看,陛下应寻人写一些文章。”

“哦?何解?”

“以往在王朝新旧之交时,起义者总要广而散布檄文,既是声讨反贼、又是彰明正统。奴婢想着,何不借鉴些许,并不是声讨什么,而是赞许此战。陛下的诏书固然是最为庄重者,可过于威严公信了些。”

“要知万民,并非人人都能接着、或目睹陛下圣令的颁布。百姓从众者多,而独行者少。读书人则非然,士人虽身子不若将士刚硬、可一身脊梁骨已成了标杆,而百姓从之者甚多。”

“陛下不若暗中寻些学子,以一带十,那么全天下皆将传颂陛下之圣明,此战为的是护我朝百姓安危,那挑事或可以制造骚乱者少了,将士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当然,这也只奴婢拙见,陛下莫要”

寻竹布完菜,只觉着静了许多。

原来不知何时,皇帝已经放下碗筷,此刻撑着手,略带严肃看向她,“这些,可是谁同你讲的?”

“并非,”寻竹察觉情况不对,立即跪了下去,“这只是奴婢读了几本书略有所想,还望陛下恕罪。”

是她魔障了,只因为陛下个别言语与举动的熟悉,便想着如此试探。可若不是呢,那么丢的可是性命。

“起吧,朕又没说要怪你。”皇帝将人拉起来,“说的有几分道理在。”

“日后有何想法,可单独说与朕听,朕恕你无罪。”

寻竹略抬眸看向他,心底确认了几分,应当是她做了糊涂梦,陛下还是陛下,而非同她一样回来的陛下。她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提醒自己日后莫要再多想、也莫要再认错。

“明日大军开拔,而这粮草运输之人却仍未定下,你怎么看?”

寻竹吓了一跳,“奴婢不敢。”

“朕只听你说一说,安方邻如今提了大理寺少卿、陆云谏补了户部左侍郎的空缺、左礼峥这个兵部右侍郎的位置还不稳当,这几人都是朕同你说过的,至少性子耿正些,朕不愿再出些层层盘剥的尸位素餐之辈。这粮草里头油水太多,出兵时无人应答,这运送粮草的时候一个个跟身上生了跳蚤般。”

她犹豫一瞬道:“恕奴婢直言,陆大人与安大人刚刚晋升不久,若是

再行嘉奖也恐两位大人受到诸位大臣的微词,左大人亦是如此。”

侍郎上便是尚书,除去奖赏恐怕几年内也升无可升,而目前战事用银子紧,又怎么可能再行多加赏赐,那岂不是陛下自己违了旨意。

“倒不若安大人并未婚配,家中唯母亲已经已入宫的安嫔娘娘,陛下若是要任命大人,不若将这赏赐给予家眷或者宫里的娘娘。所幸几位大人的品阶是足矣为夫人或家中女眷请封诰命。借此机会升娘娘的位分,既是彰显陛下恩宠,又能激励着前朝的臣子,奴婢想来是可行的。”

就安大人疼爱安嫔的模样,定然能为陛下肝脑涂地。而左大人,身为媛嫔的兄长,一荣俱荣,想必也在所不辞。

她便如此诉诸着,要他给后宫里的女人提升位分,皇帝当然晓得这是最有效果的法子,可是她过分冷静了。

心底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在一处,不上不下的。

第24章

寻竹或许是对十年后的陛下了解甚多,可是面对十年前的陛下,恐怕还是不行的。

她不想、或许宫中的嫔妃也不想,只成为一朵锁在宫殿里的解语花,陛下有了闲情逸致来宠幸一番,第二天便走了,宫里的人继续这么日复一日等下去。有一天,陛下把她们忘了,就这样熬一辈子。

她见过许多在宫里被逼疯的妃嫔,也因而知晓所谓后宫,也无非面上光鲜而已,实质的宠爱转瞬即逝。可尽管如此,也要有才是。

“你以为,媛嫔如何?”

宫里头的人皆是皇帝即位之时太后挑的,像曾经的舒嫔,这里头十之六七的家族皆与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至今,也无非才过去两载而已。

皇帝对太后,这位在先皇死后垂帘听政掌权六年之久的母后,说不忌惮是假的。因而哪怕是用人,也得斟酌再斟酌。

这些年里他当然不是毫无动作,只是自太后当年入主中宫,迄今也有几十年之久,吴家的势力已经在前朝积深日久。

先皇觉察其势大之时已然老了,也并非没动过铲除吴氏一族的心思,只是早已力不从心。

扶植新生势力去打压旧势力,是新上任的掌权者一惯的操作。

寻竹心底揣摩皇帝究竟是何意,没敢妄下断言,“奴婢不敢妄加论言。”

“汝父为小吏,唯二女,能生出你这样一个女儿,朕是想不到的。”皇帝好像是满不在乎地聊天般,“有宫女里难见的胆识与聪慧,对着朕从不惧怕、亦是能对朝政言谈一二。”

“朕不觉得汝父有此能耐,你这些也不像是出于此。”

皇帝每说一句,余光瞥向她,可是寻竹便垂眸悉听,一如既往冷静,“陛下言重了,奴婢待于陛下身边,耳濡目染了些便班门弄斧罢了。”

萧君湛抬手,面上并无表情,只拇指抚上她的脸侧,让她看向自己,“朕曾设想过,若没有朕的干涉,这女官你或许也是做得的,也是极适合的。”

宫里虽然宫女多,可有一技之长而性子沉稳者少,而能培养个好用的姑姑不容易,许多管事姑姑或是宫女终生便被留在了宫里。

而不止女子,脸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见人的门面。脸毁了,整日浑浑噩噩难以接受着是多数,心生自卑而抱憾着亦是不少

宫女虽不求长得多么漂亮,却也是个宫里主子一个门面,伤了脸的宫女,按理而言要么到了年纪被弄出宫去,要不发配冷宫,许多或许活下去都难。

寻竹却能苦中作乐,这样的心性,纵使没有皇帝,她亦不会放弃任何能活下去以至活的更好的机会。不只宫里,就是宫外高门大院、市街小巷,这样的人总是吃得开些。

“朕从未问过你,你可是心甘情愿?”

寻竹退后半步再次跪了下去,“陛下天横贵胄,奴婢何来不甘一说?能服侍陛下,是寻竹的福气。奴婢自是心甘。”

皇帝其实有一瞬间想问,那你可心悦朕?可他或许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在后宫里,求情爱是奢侈的。先皇后宫里的选秀一拨接着一拨,直至他驾崩前一年,新人从没断过。那时候后宫里都知道,当年的宸贵妃、萧君湛之生母,是怎样的恩宠。

宸字,离着陛下多么近的一个字,又是多么荣华的一个字,连当时的皇后都曾不忿的封号。荣宠近十年,是先皇整个在位期间的唯一一个妃嫔。可帝王薄情,欢喜之时荣宠不尽,厌弃之时也是即刻抽身。

皇帝那时候还是二皇子,亲眼看着宫中最为华丽的寒梧宫成了人人自危、不愿踏足的冷宫。谁也不知,皇帝收回了对宸贵妃的所有宠爱、赏赐与荣光,而那时候宸贵妃其实已经有孕在身。

先皇如此,皇帝自然明白他的后宫也是如此。他当然可以效仿先皇与所有皇帝雨露均沾,以后宫平衡前朝,按前朝后宫一应人之求宠幸每个妃嫔,生下许多的皇子皇女,任命太傅教养她们长大,而后再在晚年之时荒淫无度,看着台下的皇子们自相残杀、公主们和亲边疆。

然后他再像自己的父皇一样,养蛊一般任命下能力不足的太子,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下一任不知能不能继位的新帝?

他心底冷笑,想起母妃一尸两命之时先皇的痛苦忏悔。皇家薄情,却一辈子又在尔虞我诈和利益交缠中求真心实意,有些说不上来的可笑。

皇帝自然不会问寻竹,他自小长在深宫里,什么魑魅魍魉都见过,自然明白这个小宫女有为了活命而攀附他的念头,又或者说她从没有掩饰过这样的念头。

宫里有野心是好事啊,他从不否认,就像他自己,曾经在被先皇厌弃的情况下也没有放弃杀死太子夺位的想法。

皇帝信什么真情,帝王只要忠诚与永不背叛。寻竹是这样的,也是绝对合适的。萧君湛压下心里的异样与复杂,将其归结于自己今日少眠而疲惫。他或许感兴趣、又或许一时兴起被吸引,可又怎么可能会对着一个小宫女有情?

可是皇帝这时候许是忘了,若是全然不在乎,又为何决计不提女官之事,而定要寻竹进宫,又为何会如此在意她对自己封赏后妃的行径

最后他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同许多女子不相像。”

“奴婢幼年时候曾不顾家法,偷进家父的书房里,那时候识的字不多,偶然间瞧见一本旧书,许是讲医的,现在想来已经记不清是何人所作。书中曾说,人生而样貌相异、性格不相合,乃常理也。”

“奴婢虽不如许多女子读的书多,却极其认可这句话。但是奴婢对陛下所言不免要自辩一番。”

皇帝敲了敲桌子,问她:“怎讲?”

“陛下言,奴婢与许多女子不同,想来是觉着比之许多的宫女,奴婢胆子大了些,读过几本书认几个字罢了。也是奴婢运气好又得陛下宽容,不曾怪罪,除此想必奴婢也同这世间女子别无二致。”

皇帝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窗口处,外头也有些宫女太监正扫洒或是上值,他微微摇头道:“你知晓朕想说的是是什么,不用同朕装傻充愣。”

姜寻竹很聪颖,可又太过聪颖,一点就通。若是背后又有什么强大的家族,皇帝绝不会在此多舌,而定然是要有所忌惮的。可如今,一个宫女,不论之后入宫走的多远,所能依附的只有皇帝一人而已,这是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

皇帝乐得抬举她,许是宫里见阿谀奉承者久了从而一见着自己这样的有些兴趣、又许是因为她的脸以及读过几本书起了点兴致,寻竹心里将自己的处境看的分明,陛下喜欢她,那是自然的,可也不多。

如今愿意因为兴趣而逗弄几分,她就该抓住机会往上爬。后宫里向来是只知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再过些日子,等陛下将前朝后宫清理干净,再行选秀之时,她许是已

经不知发配何处。

上辈子能得御前赏识,巧合有,处心积虑也不少。

有句话或许安嫔说对了,能在陛下身边待久了的,谁能没点心思。无非是上辈子她一心想往上爬,而这辈子也是罢了。

“奴婢的爹娘并不喜奴婢,送奴婢进宫也是本着自生自灭的念头,而奴婢能仰仗的唯陛下一人而已。”寻竹垂眸轻声道:“不论做什么,陛下若是吩咐,奴婢定是在所不辞,哪怕舍了这条命。”

就像上辈子,她也可以不要这条命在出猎的时候替皇帝挨箭,当然有着忠君的心思,她毕竟是在御前,那又毕竟是她的主子以及天下的君王。皇帝若是出了事,她们这些宫女又有什么好下场呢。

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救下陛下,所能带给她的恩宠和殊荣足够丰厚吗?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其实现在也一样。若是有机会,她想她一定会做出像上辈子一样的抉择。

做皇帝疑心病一定是有的,哪怕是自己后宫的妃子,他也不可能全然信任。妃子的身后还有母家,高门之女在家便受的这样的教诲,出嫁后相夫教子是一回事,而两家一荣俱荣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入宫的娘娘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们的荣光虽明面上皆系于帝王,却又与前朝的母家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

历代皇帝都是如此,既忌惮又不得不依赖,而后就是为了制衡不断纳娶新的妃子进宫以相互制衡,而后又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寻竹是不一样,在陛下感兴趣之余,她没有好的母族外家、亦不会与前朝后宫之人有所勾连或是结交,她只是一个宫女而已,只能依靠自己的主子,也就是面前的帝王。

她直起身子,抬头看向皇帝。

她们这位陛下,需要的是一个由自己塑造培养出来的、身上有着自己影子且全心全意向着他的女子。

前世陛下就是那样做的,如今……如此看来,依旧是。

第25章

“就着关雎宫如何?”

皇帝走上前来,将人扶起来,“阿竹可记着今日的话,莫要忘了。”

“否则,朕要罚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寻竹盯着皇帝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愣怔,可隐于心底的不是她即将飞上枝头的喜悦,而是暗暗溢出的心慌与对未来的些许无措。

日后,她要在这宫中待上一辈子,靠着陛下的恩宠而活,这是她选的、又是陛下给她选的路,而不论日后得宠与否,她再也没有退缩的机会

立了春,枝头的新芽发了,喜鹊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喜上枝头,可是好兆头呢,连鸟儿也为着娘娘贺喜呢。”流华宫里头,宫女刚送走宣旨的太监,进了门时面上还笑着。

媛嫔,或是说如今的淑妃,修剪了一番今日发了新芽的盆栽,缓缓问道:“可去打听着了,陛下封了几个妹妹?”

“奴婢去问过了,”为首的大宫女道:“唯有原先安嫔同娘娘一样,封了良妃,其余些个或多或少提了提,以显陛下恩典。”

正说着,那婢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着:“倒是有一人”

淑妃动作一顿,掠眸看向她,“说罢,有什么好在我跟前支支吾吾的?”

“陛下令封了一个嫔,给了封号“熙”,如今搬进了关雎宫。”

关雎宫是先帝在时,最初由当年的宸妃住过的,虽说宫殿不若凤仪宫这些宫殿恢弘,却胜在离着乾清宫极近。

往上数几朝去,也多是皇帝宠爱的妃子所居,如今已荒废了近十年。

“这倒是新奇,”淑妃拨弄了一下手指上新染的蔻丹,莫不在乎问了一句,“是哪个宫里头的?这关雎宫已多年未有人居,刚封号就搬了进去,陛下怕不是早就上了心。”

她心里门清,自己这妃位是因着陛下遣兄长前往北疆运粮而抬举的,良妃那边自己不甚清楚,可也应是差不了多少。

陛下这一年半载都不曾来后宫一趟,哪里来的宠爱、又哪里来的偏爱?

只是因着这些后宫的人呐,都进了宫两年,没犯错的、没作妖的,升一升也就罢了。如今这阖宫上下,唯她同良妃位分最高而已,但是大监亦是传了话,如今战事吃紧,不宜铺张,些个本该搬入新殿的也需缓缓。

怎么就突然冒出个熙嫔开这个例外?

宫女支支吾吾一瞬后解释道:“升嫔的唯两人而已,一是云华宫一位,二就是这位。奴婢本没当回事,可越听着越不对劲,便去打听了一番,而后才知晓这人,本是御前的。”

淑妃的动作顿住,闻言一笑,“御前的,宫女?”

“这样的事放在我们陛下身上也是新奇。”

就是宠幸了,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封个才人、美人都是顶天了,如今却冒出个熙嫔来?

淑妃摇头一笑,“当初这入了宫本以为要难过得很,却没成想过了两年舒坦日子。如今以为日后就这样下去了,没成想陛下留了这么个人,一人一宫?好大的气派。”

“这后宫,看样子不缺热闹了。”

她嘴角一勾道:“云华宫那边知道了吗?”

大宫女愣了一瞬,摇头:“想必公公刚刚去云华宫宣旨,应当是不知晓的。”

“派人去同良妃说说,这样的好事,怎能我们自个知晓呢?”

“是。”

后宫里有点事情,一溜烟便都知晓了,更遑论这次皇帝并未派人堵住风声。

关雎宫里头,禄喜正笑着将圣旨交给寻竹,“陛下说了,这边就不必宣了。打今个起,姑娘就是主子了,以后还得仰仗娘娘呢。”

寻竹笑着,“多谢禄喜公公了,从前公公多有照拂,我这心里头都记着呢。”

禄喜摆摆手,乐呵呵让小太监将几箱子东西抬进来,边说着:“现在西边还打着仗,陛下和太后娘娘又领着头节衣缩食,一切都紧着那边呢。各宫都是如此,不好大行封赏。”

“可娘娘毕竟是初入这宫里头,陛下就从私库里头取了些玩意,咱家这便马不停蹄送来了。”他笑眯眯道:“陛下可是将娘娘放在心里头呢。”

关雎宫里的老人走的走,散的散,早就荒芜了。还是半月前,皇帝安排禄喜提前暗中收拾着,才有如今这整洁的光景。这宫女太监都是不久前才从内务府精挑细选调配过来的,多数是没入宫多久的,略显稚嫩。

不少人知晓寻竹本来的身份,自是也有心底看不起的。毕竟同都曾是宫女,谁又比谁高贵了去。

寻竹坐在上首,茶盖轻轻刮去浮沫,将下首之人的神情与动作都看得分明。

她出身一般,又因着曾经宫女的背景,这些人不忿者是有的。上辈子之时,她初被封为女官的时候,亦是常常遭受些绊子,已是习惯。

她放下茶盏,冷然扫视在场这宫女太监合计起来十余人,在一处略微停顿片刻,启唇道:“我初入这关雎宫,想来也不甚熟悉,本不欲如此早与你们立规矩。可寻思片刻,这关雎宫已是闭宫甚久,尔等也多是内务府新拨过来的,有人曾于其余宫中服侍过旁的主子,多数却也初入宫不久。”

“待得久了,你们便晓得了,我这人严苛些,眼里见不得沙子,更听不得什么闲言碎语。”

寻竹说:“索性今日我也未曾问过名姓,若是心里总想着不服气本宫可做一次主,你即跟着回了内务府,去寻合你心意的主子伺候。”

底下多了些窃窃私语,还是为首的一个嬷嬷道:“娘娘说笑了,我等既奉命进了这关雎宫,便是一心服侍娘娘的。”

寻竹微微一笑,看向一旁处:“齐嬷

嬷说得好,郑嬷嬷可也是这样想的?”

这宫里两个嬷嬷,最先开口者应当是陛下的人派来的,寻竹不知其底细。而这郑嬷嬷,则是守在这关雎宫的老人了。虽说宫殿无人入住,可总也要人去洒扫些。

外人眼中,这宫里怕不是和冷宫一个模样。可单看这郑嬷嬷的体态,怕不是捞了不少油水。

“奴婢自然亦是这样想的。”只见她抹掉额角的汗,微微低下脑袋。

半刻钟过去,也未有人敢再出言,寻竹点了点头缓缓道:“如此,便是都留下来了。”

“那我可须得说说这宫里的规矩,”她神色突然冷下来,单听这声音便晓语气中的愠色,“今日这茶,谁煮的?”

庭院里顿时鸦雀无声。

“本宫是今日未时三刻至这关雎宫,尔等未时一刻已至。都是经过层层选拔进来的姑娘,亦是姑姑们着力敦促着的。见着御前的公公了,却不晓得眼色。若非适才齐嬷嬷亲自吩咐,许是你们也不晓得主子也是要渴的。”

与其说是吩咐,倒不如说是齐嬷嬷叫了许久却无人应答。准备自己去做的时候才有个宫女站了出来。

这时候,最边上一个宫女颤颤巍巍道:“回娘娘,是奴婢去煮的。”

寻竹看去时,一眼见这副被吓坏的模样,心底有些好笑,“你唤什么名字?”

“奴、奴婢沉香。”

“沉香,你便先代着大宫女之责,在我身边伺候。”

“啊?”那宫女愣愣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又化为喜悦,“谢娘娘!”

“余下的便先留外院,报予齐嬷嬷名号,由着她分配活计。”寻竹扫视一圈,并未入眼中意之人。沉香这个小宫女,看上去性子虽然腼腆些,但是却胜在敢做敢当,且第一日里比之她人总归是更认可她这个主子。

余下的宫女太监里,自是还有不满的,可也不愿意在这时候触寻竹的霉头,可总是有人忍不住做这个出头鸟。

“娘娘,”那原本最先开口的那人,此刻拧着眉头:“奴婢在这关雎宫里头也近十年了,各殿各院的没有谁比奴婢更是清楚了。”

说着她略微有些谄媚建议:“不若将这分派活计的事情交给奴婢,想来齐嬷嬷新来这宫里也了解甚少。”

她是在这宫里张牙舞爪惯了的,这群宫女太监里就有几个是从前的老人,亦是只听候她的吩咐。齐嬷嬷这个人她没从哪个宫里听说过,想必也是个新人。如今若是连分配宫女太监的活都被揽去,她还怎么在这宫里头耀武扬威?

“哦?”寻竹本想着起身来,又坐了下去,“郑嬷嬷这是对着本宫的安排有些不满?”

“当不得,当不得”郑嬷嬷比之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娘娘原本是个什么身份,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爬床的玩意儿,可面上还是不得不逢迎着,“娘娘说笑了,奴婢哪里敢?只是娘娘毕竟还年轻,初为一宫之主,想必许多事情不甚清楚。”

“奴婢在这宫里也待了近二十年了,总归是比齐嬷嬷要懂些的。”

“这么说,本宫还需谢着郑嬷嬷了?”

郑嬷嬷笑眯眯垂着腰,将身上不合身的衣服都掐起了厚厚的褶子,“担不得担不得”

第26章

“嬷嬷真是好大的架子,我这第一回做主子,竟不知是哪宫里的规矩,做奴才的能做主子的主?”

寻竹厉声质问着,将那茶盏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那郑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或者是此刻才真切地认识到面前这人是真正意义上关雎宫的主子,不是什么可随意拿捏的人。

她哆哆嗦嗦地跪下时,恰好跪到了那碎瓷片上,虽硬生生抗了下来,可是额头上已经冷汗直流,“娘娘恕罪,是奴婢、奴婢逾越,还请娘娘宽恕奴婢一次!”

人群里那几个关雎宫的老人,见郑嬷嬷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少了几分。

寻竹没有看她,而是自顾地站了起来,低笑一声才说着:“适才我曾说了一句,在这关雎宫里的人啊,不论见着谁都且长些眼色,这便是我第一条宫规,可别出去一趟再回来,连你家主子都不认得了。”

这时候一旁的齐嬷嬷厉声问道:“娘娘训话呢,可记着了?!”

在场之人无不行礼应答。

“行了,这毕竟是初识,犯些小错小惩小戒也就过去了。郑嬷嬷起罢,嬷嬷这么大年纪了,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若是再跪出什么毛病来,等明个传出去又说我这关雎宫磋磨人、头天就罚你可怎么好?”

寻竹这话既是敲打郑嬷嬷,又何尝不是敲打在场余下的人。

“娘娘说笑了,”郑嬷嬷赔笑道:“谁说出去那也是奴婢犯了错,娘娘规训而已哪里算罚?”

“如此甚好,我那还有些药,待会命沉香去取了给嬷嬷擦一擦。嬷嬷年岁大了,这些日子便好生养着吧。”

“谢娘娘赏赐。”

众人躬送着寻竹离去,心里不约而同想着,这个主子并不好糊弄。最开始那些瞧不上或是鄙夷的的念头也慢慢散去。

回想着沉香的际遇,可见这个主子是赏罚分明的,认真做事不愁没晋升。如今沉香虽然领了大宫女的事,可仍旧只是个二等宫女罢了,她们等人也还是有机会的。

关雎宫唱了出“戏”,其余各宫也因为陛下突然封了一个嫔而闹得厉害,虽然没人敢闹到陛下那边去,可太后这边她们却是敢吹耳边风的。

太后自己就是出自世家,先皇在位期间一箩筐的肮脏事情不少,她手上沾染的宫女、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的血也数不尽,因而平生最是厌恶这些爬床的宫女。

皇帝倒是孝顺的,至少明面上他仍是雷打不动的请安。

而纵使没有那些后妃前来报信,这后宫里有点风声也略不过去太后的耳朵,她也仍是要皇帝来问一问的,恰如此刻她指着皇帝气到有些喘不上气来。

“皇帝不想送公主和亲,哀家未曾多阻止;皇帝想要出兵,哀家赐下懿旨给那苏氏女殊荣,如今这是该皇帝任性的时候吗?皇帝口口声声说着不急于皇嗣而不愿意进后宫,到头来却抬了一个小小宫女做嫔?”

“还一宫之主,皇帝怕不是昏了头!”

太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身边的嬷嬷急忙倒上茶水为她顺气。

对面的皇帝神色微变,大刀阔斧坐着,抿了一口茶水放下,“不是朕昏了头,怕是母后昏了头。”

“母后在宫里待得久了,许是有些糊涂。这后宫是朕的后宫,朕想着抬谁、或者宠幸谁,还要经过母后的准许吗?”

“哀家不是这个意思,”太后冷下心来,也知晓自己操之过急,“我知道两年前这选秀都是哀家给你操办、人多是哀家给你选的,你心里有怨气也正常。你不喜这些后妃,那边再行选秀就是了,你喜欢那个宫女封才人人也就罢了,不该坏了规矩。”

“规矩是父皇定的吗?”皇帝讽刺问道:“母后才最不该跟朕讲什么规矩。”

先皇什么坏规矩的事情没干过?宠幸宫女、君夺臣妻,这些前朝后宫都是公开的秘密。

而太后,能做到这个位置,能在先皇死后把持朝政六年,还能在还政之后活的这么舒服自在,若是讲规矩早就下去陪先皇了。

太后并未理会他话语中的讽刺,她强势惯了,自然听不得许多话,更何况这是针对她的。纵使对面是皇帝她也分毫不让。

只是太后的思想仍是停留在许多年前,那时候她仍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而皇帝还是一个空有抱负而无实权的傀儡小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