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曹腾将人带去了县衙,出乎朱丹的预料,大赵等人并未反抗,或许有护卫有过挣扎的意思,但被制止了。
大赵面色复杂,朱丹却并不关心他在想些什么,只看向二林一行人:“你们伤势如何,可要请医生?”
三林已经帮他哥解开了绳子,二林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多谢女公子,我家中有些自备的药膏,三林,你去拿出来给家里人涂上。”
“好。”三林应声,正要去他哥的屋子,但一转头就看到了几乎成废墟的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想哭了。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抹了抹,找到门框的位置扒拉着。
其他缓过劲来的人也开始清理废墟,边清理边看着摔坏的东西心疼。
朱丹看着他们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有些担心,但想到这房子也才一层。
而且用的多是黄泥,没什么钢筋砖头的结构就没说什么,只是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二林苦笑:“本就是打算把房子修一修,这样也好,直接推倒重建了。”
大林倒还乐观:“最近天气热起来了,便是在外头凑合一阵也不妨碍,不会冻着,今天可真多亏了女公子,不然我们……”
一家人都跟着打了个寒颤,连忙又对着朱丹行了几个大礼。
行完礼则接着清理,遇到那种幸运损坏不大的都开心得不得了。
“大母,你看这个还可以继续用诶。”小姑娘捧着一个破了一半的碗兴奋的叫。
二林母亲接过碗,夸她厉害。
其他小孩不服气的握紧拳头,更用力的翻找起来:“大姐,我一定能找到比你更多的!”
“哈哈谁也比不过我!”
朱丹发现他们还挺乐观的,刚经历了一场祸事却没有一味沉浸在损失中,为此痛苦不已。
不仅是小孩,大人也这样。
不过小孩更天真些,一看就知道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
朱丹听到二林父亲已经开始计算要买多少砖瓦,多少石灰,建多大的房子了,心中一动:“二林,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和大哥都很会建房子。”
二林连忙点头,期待的看向女公子,难道能给家里人寻到活计了?
虽然因为女公子,蓝石矿应该算保住了,但二林却不准备再去,所以家里人能多个生计真的很重要。
今天的事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教训。
只靠他自己,终究势单力薄。
如果他坚持把蓝石矿献给女公子,自己选择给女公子挖矿,得些工钱,便是二谷子引来了觊觎的贵人又如何?
难道他们还敢抢夺女公子的财物?
更甚者他选择与长平里合作,事情都不会这么坏。
虽然长平里也并不能抗衡向家,但人多啊,怕是只用一天就能将所有蓝石挖的干干净净,等人察觉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便是向家,难道能把一整个长平里罚没为奴?
咸阳脚下,不会容得他们如此猖狂。
朱丹不知他在极短时间已经反思了这么多,说出自己突然冒头的想法:“我知道一种建筑材料,非常适用于建房修路,你们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研究一下。”
“女公子是要雇用我们吗?”二林期待地看向朱丹。
朱丹顿了顿才说:“这样材料叫做水泥,一旦你们家能研究出来,就是大功臣,于国于民都是,我会在陛下那里为你们请功。”
二林甚至来不及惊讶女公子有这样的来历,居然敢直接说陛下,就相当直白地道:“我们全家都愿意给女公子干活,若无女公子,我们得罪了向家,也很难活下去。”
“便是为奴亦可。”
“不用,真不用。”朱丹见他连为奴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赶紧摆手,“不就是给我干活吗?这个简单,反正你们家看情况短时间内也没法建起来,不如先搬去柳叶里,等把水泥研究出来了,再一口气建新房子。”
“多谢女公子体贴。”二林毫不犹豫的对家里人道,“阿母大嫂良人,那些破锅破碗就不要了,你们只收拾一下穿的衣物,我们随女公子去柳叶里,其他用具明日再去市上置办。”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朱丹都有些惊讶二林的行动力,不过这样也好。
虽然她都插手了,向家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对他们做什么,但还是那句话,不要低估他人的恶意。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芦花里。
二林父亲只简单修了一下门。
二林怀里揣着家里的钱财,看着开路的甲卫,只觉得满满都是安全感。
现在可没人敢从他手里抢金子。
大林则非常心疼的抱着一个破罐子,里面是他们家前不久熬的猪油。
好在猪油已经凝固了,有些撒了出来也不妨碍。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其他人手里也提着一两样东西,哪怕是小孩子,也努力在此时跟上大人的脚步。
没有一人疲惫,所有人都觉得干劲满满。
待这一行人离开,芦花里安静下来。
好半晌才有人如坠梦中的开口:“二林他们这是随女公子离开了?”
“女公子居然真的来救他们了?”
“看样子二林家是发达了。”
这都攀上女公子了,还能不是发达了?
顿时便有之前为讨好向家起哄二林是偷了贵人财物的邻里讪讪的,有些害怕。
贵人可怕,那种得了势的贵人身边的奴仆却更可怕。
二林被女公子看中,会不会报复他们啊?
有人强撑着说:“我们也没说什么,谁知道前头那些贵人是污蔑二林,二林自己也不解释。”
这话就说得很没道理了。
二林哪里没有解释,这不是解释了也没人听没人信?
还有人一咬牙说:“女公子一向善良,二林若敢随意攀咬人,我们也不是不能求女公子做主!”
或许还能借机入女公子的眼。
立时畅想起来。
忽然有人说:“二谷子那般坑二林,又有前仇在,二林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家!”
众人顿时恍然,最该担心的可不是他们。
虽然大赵等人是在二林家里处理事的
,但夜深人静,这县里又不像村里,房子可以随便盖,想要多大的地基就多大。
因此,他们的交谈这左右是听得一清二楚。
发生这么大的事,众人也实在睡不着了,就有人跑去了二谷子家,想看他们的笑话。
二谷子家仗着家里男丁多,素来嚣张,看不惯他们的可不止二林一家。
又有人想到了金环,在王婆家停下:“去年就听说你们家想和二林家结亲,却一直没动静,现在二林发达了,三林也跟着水涨船高,怕是看不上你家金环了。”
“遭瘟的东西,我家金环可不愁嫁!倒是你家生了两个懒货,全芦花里都有名,你惦记我家金环,还不如为她们愁一愁!”王婆毫不犹豫的骂回去。
两边一番唇枪舌战,路人悻悻的离开了。
倒是王婆看着自家孙女,嘴巴张了张,嗫嚅道:“金环啊,还是你眼光好,是大母势利眼,阻了你的好姻缘,我明日便去找二林母亲,为你们说和说和。”
再怎么觉得二林胆子大能惹祸事,可他们家里已攀上女公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女公子可是住在蒙将军家的贵人。
便是蓝田县最大最嚣张的向家,也绝不敢多做什么。
此时反倒是金环更加冷静:“大母,三林其实也没有多喜欢我,不然他们家得到蓝石卖了钱,就应该请媒人来提亲。”
“现在他们家已经和咱们家完全不一样了,二林肯定想给他这个弟弟说个好亲,咱家对他家无恩,何必去自取其辱?”
“我的金环这般聪慧,是大母误了你!”王婆抱着金环哭了起来。
并不敢大声,怕被人听去又瞧笑话。
反倒是金环目中耀耀生辉:“大母,二林可以攀上女公子,我们家为什么不行?”
“二林经常下乡里,所以能找到女公子需要的石头,我没有这样的便利,但是我可以去记,记女公子需要哪些东西。只要不放弃,总有我们家也发达的那一日。”
金环握紧了拳头。
女公子豆腐摊子的收购只在一开始火热了一阵。
因为大多数黔首从小吃不饱,脑子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所思所想就只有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贵人觉得他们笨,是榆木疙瘩,便是黔首不同于奴隶,又有谁真正把他们放在眼中?
因为记不住、认不清,都是做无用功,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费这个事了。
但现在金环看到了其中的好处。
不仅是金环,其他人也看到了。
如果能找到足够打动女公子的东西,又岂止只是卖货的那几个大钱?
这一晚,只有无忧无虑的孩子才能睡着。
朱丹带着二林一行人来到柳叶里,找到空房子让他们安顿。
眼看着天快亮了,也不折腾了,自己也找了个房子眯了会儿。
管家不在,没人挑出来说不合适。
次日,二林让家里的女人去市里采购,自己则带着阿父和大哥来听女公子讲水泥。
“水泥其实不复杂,我记得原材料主要是石灰石、粘土还有什么石膏矿渣……”具体有哪些朱丹实在记不得了。
毕竟她不是干建筑行业的。
而且就算是干工地的老师傅,现在都是直接买水泥,哪里会去探究水泥是用哪些原料做出来的?
为了鼓起大家的斗志,朱丹努力的描述了水泥的前景:“做成的水泥和着石子铺在路上,一天就能干,两三天就能干透,平滑的像是一整块石板。当然,我们初期要求不用那么高,就算做出一些渣渣水泥,承重没那么强也没什么,先搞出来再改进。”
朱丹记得小时候经常看到水泥路面被大车压破,但长大后就很少见了。
尤其是一些国道,那可是过重卡车的,都很少见到有人检修。
可见水泥的质量是可以逐步发展的。
二林父亲大木都听得惊呆了。
他年轻时随自己父亲建房,机灵的从其他人那里偷师,他知道用糯米浆可以建出城墙那么坚固的房子,曾经想过进入砖厂当学徒。
可惜没有门路,也没有钱。
就算想偷师也进不到人家窑洞里面,只能看到那做出来的砖。
有一次他印象特别深刻,那大概率是贵人定制的砖,格外的好,颜色青灰,质地坚硬。
有工人用力的将砖抛下都没怎么损坏,一块砖、一块砖整齐铺开的样子曾一度成为大木的向往。
因为喜爱,饶是是被生活磨平了菱角的大木也会刻意的去听、去了解。
怎么可能有修的路两三天就能干透?
还要像石板一样平整?
可既然女公子这么说,许是贵族们的建房之法吧。
大木郑重的想,他一定要好好学。
*
朱丹并没有亲自去处理二林家的后续,倒不是她做事做一半,而是这件事已经被管家给全面接管了。
她都不知道对方一大把年纪了哪来的热情?
不过老年人嘛,就是不能太静,太静就会死气沉沉,能折腾一点也好。
朱丹哪里知道,因为自己过于独立,很多事都不需要管家,比如豆腐归虎头管,小花正在逐步研究新品,就连养猪,也很快被大牛等技术员接手。
管家看着其他人忙得热火朝天,久违的也升起了斗志。
如今遇上二林这场官司,可不正是他发挥的余地?
朱丹每天早出晚归,寻找变形丹的材料,睡觉前听老爷子精神抖擞的汇报进度,也觉得这样挺好。
于是她人虽然没有去看热闹,却也知道了不少事。
比如这官一报就牵涉到了向家。
县令倒是很想给向家面子,然而管家找了他,要求他秉公办理。
蓝石矿所在就是无主之地。
别给他搞什么这两天才过户,却说早已是向家的山林。
县令头都大了,对着管家差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出来:那边找了蒙家的关系,跟你们可是一家人。
不如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就别闹得太难看?
对此管家冷哼一声: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一个旁枝也想来攀附蒙上卿与蒙将军?
当然,如果是原本的他不会这么理直气壮,毕竟管家还是很知道本分的,他就是蒙老将军的一个家将。
承蒙蒙上卿与蒙将军照顾,他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然而,蒙上卿传信来告诉了他朱丹的身份。
以前不能说,是蒙毅自己也拿不定大王对这位方士是什么想法。
万一对方也是个骗子,根本没能在七日内达到大王的要求被拖出去活埋了呢?
那蒙家在这其中岂不尴尬?
所以那会儿管家更看重的其实是假称蒙奇的扶苏。
因扶苏敬重朱丹、随她使唤,管家就在心里拔高了朱丹的地位。
但现在,官拜国师的诏书都已经通过了,就等着典礼办了,选个吉日通知全大秦。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然要大说特说。
不然哪个人不小心得罪了朱丹,可就没有什么不知者无畏了。
于是知晓内幕的管家那叫一个底气十足,稍微暗示了一下朱丹的身份。
蓝田县县令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表示明白。
蓝田县距离咸阳本就不远,他能在蓝田县就任县令,那上头也是有关系的,多多少少就知道了最近朝堂上发生的大事——出了一位凌驾于众臣之上的国师大人。
县令知道这么一位大人物来了自己的管辖之地,其心情……两天都没能睡
着暂且不说,朱丹最近可是快乐的不得了。
不是行侠了一番仗义,把该扫黑除恶的黑给少了,而是最近抱着未知材料来豆腐摊上鉴定的黔首也太多了吧。
虎头对于赚钱可是很上心的,除了那些能确认是普通石头和普通野草且随处可见的材料,其他的通通都带过来找朱丹过一道手。
然后人多力量大,朱丹还真发现了不少变形丹的材料。
“虎头你真的太棒了!等我把变形丹练制出来,让你第一个体会!”
朱丹用力地揉着虎头的脑袋,哈哈大笑。
虎头试图躲闪,却还是被朱丹抓了个正着,只好红着脸说:“朱生,我都已经十三岁了。”
他都听说了,在一些乡里,这个年岁都可以定亲了。
“十三岁算什么?我偷偷告诉你,我都已经三百多岁了。”朱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虎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他不太想信,但是公孙柳跟他说了不少朱生的丰功伟绩,他知道对方是神仙下凡。
虎头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竟然不是惊讶,而是恍然大悟。
难怪是神仙,能掐会算。
“好了,不逗你了。”朱丹把变形丹的材料挑出来,“这几样,你重点收,最好多收一点。”
变形丹能变形的范畴很大,朱丹想多试试。
虽然赵高一人的气运有限,但材料可以先备上啊。
待虎头走后,朱丹嘀咕:“这豆腐摊子也不是第一天收购材料,怎么大家突然迸发出了这么高涨的热情?”
“当然是因为二林的事传了出去,你这位女公子护短的名声,我在柳叶里都听了数次。”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却是相里春,身边还跟着形影不离一般的相里远。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朱丹疑惑,“难道是包子又吃腻了,来这边尝尝鲜?”
是的,朱丹已经把包子弄出来了。
柳叶里那边分去了一个厨子,是原先大厨的徒弟,朱丹教大厨新鲜东西的时候他都在,手艺是被调教过的。
他在那边也开始带徒弟了,不过时不时还会跑到这边来跟他师父学习新出的菜色。
相里远嘴角抽了抽,想说我们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印象吗?
但相里春双眼放光:“又有新东西了?”
“这两日我们常吃的叫煎饼果子,大饼可以卷一切,滋味丰富,营养也丰富。”
“那我明天早上一定要试!”
虽然以前也常吃烤饼,但相里春相信朱丹的烤饼绝不是一般东西。
这不,去咸阳一趟,给他们带来了各种滋味的面条和包子。
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不重样,怎么可能腻味?
可如果有新东西,谁又会拒绝?
相里远重重咳嗽一声,他这次回来可不是讨论吃的,见相里春的心已经完全偏了,他只好自己对着朱丹说:“水力磨坊已经调试好了,可以对外运行。”
“对对。”相里春被这一提醒也想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总算把这玩意搞定了,我要睡个三天三夜。”
朱丹无视掉他的假期宣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走走走,去看看。”
“我的煎饼果子……”相里春很不情愿,却被朱丹直接拉着走,见他这样没好气道,“放心吧,不会亏了你的嘴。”
“曹腾,你也给大厨安排一辆马车,我们去那边给我们的大功臣准备一顿丰盛的庆祝宴。”
这下,相里春双目发亮了。
他比朱丹还积极,也不要人拖着走了,主动走在前面,告诉朱丹他们在调试过程中发现了困难以及解决的办法。
“是我发现的,相里远可不如我!”他得意极了。
涉及此事,相里远可不会谦让他:“是你发现的没错,但把这个原理应用到水力磨房上,一应制作流程可是我出力最多。”
朱丹含笑听着两人吵吵嚷嚷,一点都不觉得他们聒噪了。
对待功臣,她向来很有耐心。
相里春很聪明,总有些天马行空的点子,但基础却不如相里远,相里远的手动操作能力很强,水力磨坊涉及到的一些极为精细的部件都是他打磨出来的。
朱丹不禁说:“虽然你们都选用了耐用的木头,而那木头也确实处理过,都可以拿来做船,但木头毕竟是木头,有许多局限性,不如铁器耐用,你们有没有想过把一些零部件替换成铁器?”
争吵的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铁器。
但铁器无法如木头一样完全按照他们想要的来打磨,而且铁易生锈,因为脆也很容易断。
这个朱丹知道。
“这只是因为现阶段铁器的冶炼水平还不够,但我有办法可以提纯铁里面的杂质,甚至想要的话,还可以往里面融入一些东西,变成比铁更上一层的合金,当然现在说这个还是太远了,咱们来说一说高炉炼铁的问题……”
朱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水力磨坊做好了,就以为可以轻松放假了?
怎么可能!攀科技树就是一山永远更比一山高。
到达柳叶里,亲自磨了几袋子面粉后,朱丹慷慨的满足了相里春想要的美食。
然后拒绝了他休假的要求,把他们打发去尝试高炉炼铁了。
没办法,虽然朱丹也很不想把一个墨家人带偏,不研究木器,反而研究起了铁器,但谁让她身边的技术工太少了呢?
相里春和相里远有水力磨坊的基础,已经有了工科的概念。
虽然吧,造一个大玩具和炼铁,这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行业。
朱丹不知道高炉的构造,但这玩意的原理和她的丹鼎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她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给了他们一点启发。
——完全不管高炉炼铁与她的炼丹根本不是一回事。
当然,朱丹可不是周扒皮呀,她没打算把这事推给他们就不管了。
只是她本打算自己参与其中,方便随时做出调整的,但另一件不能耽搁的事发生了。
变形丹的材料凑齐了。
最后一样材料来自于一个叫金环的小姑娘。
她带来了一朵非常漂亮的花。
这朵花有多漂亮呢?
虎头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见到有人采花过来,因为之前有人送金银花过来,朱丹说这是药材,也是长期收,来者不拒。
这启发了众人,那长得差不多的野草分辨不出来,但漂亮的花儿可太明显了,万一也瞎猫碰到死耗子撞到一种药材呢?
于是虎头算是见多识广了。
只是第一眼见到这朵花,他依旧惊奇不已。
怎么说呢,它给了他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它的气质有些像朱生你。”虎头手里抱着花盆,郑重地将这朵花交给朱丹,说道。
曹腾不可思议的看着虎头,觉得这小孩傻了。
先不说一朵花怎么能和朱生相提并论,花能有什么气质,还像人?
但被这么说的朱丹并不生气,反而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对了,它确实像我。”
“这朵花,有仙气。”
呃,准确的说是灵气。
这朵花竟然蕴含了淡淡的灵气,远远达不到灵植的门槛,却给它添了一抹特殊,让它区别于那些普通花朵。
“留下那个小姑娘了没?我要亲自问她这朵花是在哪里采的。”
朱丹不可思议。
以大秦现在的灵气浓度,根本不足以孕育出这样的植物,即便它根本算不上灵植。
朱丹为了找材料跑野外那么久,也没发现一株特殊的。
她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32章
金环战战兢兢的站在朱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明明来之前她还想好了,要怎么在女公子面前表现自己。
只要入了女公子的眼,就没人敢说她闲话了。
甚至自己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前途。
只是真正站在女公子面前,才发现那些准备都没什么用,她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女公子和气得很……
金环盯着自己脚尖,不敢看,却听到了女公子的笑声。
“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人。”朱丹想了想,没有一上来就问花的事,而是,“我听虎头说你叫金环,你今年几岁了?就是你过了几个春天?”
“十四岁。”
金环本能的回答。
她大母经常在家里念叨着她快十五了,要尽早给她找个好人家,等她十八了就可以嫁出去了,不然十八岁再找,好的都被挑没了。
于是金环记下了自己的年龄,倒不像一些活得不知日月的黔首还得想一下。
朱丹又问:“你家里有哪些人,阿父阿母还有……”
“我大母还
活着,大父已经过世了。”金环老老实实的回答,“家里还有大哥大嫂……”
虽然朱丹不想显得自己在跟查户口一样,但毫无疑问,这种日常的琐事才能让小姑娘不那么紧张。
聊了一会儿后,看她声音都大了不少,也稳定许多,朱丹才切入正题:“你是在哪里找到那朵花的?不着急,慢慢说。”
“这朵花很有用,如果可以,我想再找一些。”朱丹温声说了一个价格。
金环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竟然有这么高?
这可比目前公布的一斤蓝石的价格高多了。
当然,金环很快想到蓝石有很多,花却只有一朵。
不过这到底是一金啊!
一金等于二十两黄金,金环并不知仅靠这一朵花,自己赚的钱就超过了二林家辛辛苦苦挖的那么多石头。
不过朱丹并不觉得自己偏心,这可是现阶段她所见到的唯一一朵带了灵气的花,它值得这个价。
即便这朵花没有丝毫药用价值,朱丹也觉得可以买下收藏,更别提它还能拿来炼制变形丹。
虽然没有晋升为灵植,但花中蕴含灵气,拿来炼丹需要抽取的赵高的气运可以少一些。
毕竟正统炼丹主药用的是药材,拿气运充数终究偏了。
“金环?”见小姑娘人都傻了,朱丹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金环终于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她声音带着颤抖:“女公子,这朵花是我在蓝石矿那边发现的……”
紧张、激动、期待让金环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回去后她自己回想后悔的不得了,不过朱丹倒是听懂了。
因为向家闹的那一场,蓝石矿的存在算是公开了
刚二林再一次提出让朱丹接管的时候,朱丹就没有拒绝,她出于很现实的考虑。
便是贵族知道这蓝石矿属于自己,不会来强夺,可朱丹怕黔首一窝蜂的赶去,为了这利益打起来造成惨案。
所以她来当这个牵头人,组织人挖掘,就很有必要。
但这样一来,朱丹就不可能给那么高的价了。
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不能显得跟个冤大头一样。
她参照重体力活的市价拔高了两成。
于是很快便有得知消息的黔首去豆腐摊子上自荐。
芦花里本就是第一个知晓,都很关注,他们抢到了雇工的名额。
这人一多,挖矿的进度就快了起来。
朱丹本想说雇马车把蓝石运回来,挖矿很辛苦,好在是露天矿不算危险,再让人一担子一担子从那么远挑回县里,这也太周扒皮了些。
不过管家阻止了她,去市里租了一批车子,不是马或者牛拉的,就是人推的车子。
朱丹便又找了人运回来。
挑夫的活计不难找人,很多黔首是靠着卖力气赚钱的,这次管家没有阻止她。
金环家也去做挖蓝石的活,但怎么也不会让金环一个少女插手,不过金环想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平时她孤身一人可不敢跑那么远去乡里。
这次有家人在身边,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那处地方既生了蓝石矿,或许也会生些别的好东西。
她日日跑去豆腐摊子,可记下了不少样品,必不会错过。
没想到去了两天就发现了这朵花。
朱丹听着金环描述的位置,心中颇为惊讶。
那并非蓝石矿所在,反而更靠近铜矿。
“阿父和哥哥们都在挖蓝石,我不好打扰,就和嫂子去远处挖野菜,因为蓝石附近草木稀疏就走得远了些,没想到会发现这朵花。它真的非常隐蔽,我嫂子也从那一处走过但没有发现,偏偏是我眼睛尖看到了……”金环说起时下巴微抬,露出几分得意。
朱丹听得心中一动,忽然道:“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金环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道:“可、可以。”
朱丹释放了一些灵力,灵力在金环的身体里转了一圈,没有得到反馈。
可见她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叫后人知晓。
她的气运并未特殊到可以炼丹。
不过朱丹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修真界有人气运绝佳,出门就能捡到宝贝,也有人体质特殊,惯能发现一些常人发现不了的事。
朱丹从前就见过有人有一双特殊的鼻子,能隔着老远就闻到天才地宝成熟时散发的香气,据说那人是混了妖修寻宝鼠的血脉。
不知道金环是哪种,或许只是她想多了,这就是一个巧合?
同时朱丹对这朵花的来历也有了几分猜测。
当初他们去地底下找回春丹的材料,梧桐开路,用了大量的灵气,灵气逸散到周围,或许就有些植物得了机缘。
不知道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其他带灵气的植物。
朱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不过:“你再去也要像今天这般谨慎,无论如何安全最重要。”
待金环走后,朱丹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地图上并没有第二朵同样的光点。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万一这第二株带了灵气的植物,不是变形丹的材料呢。
这个不现场考察是看不出来的。
朱丹既想立刻回咸阳宫去炼制变形丹,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金环到底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撞到了这朵花,还是她真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血脉。
最终她选择了前者,倒不是不好奇了,而是梧桐忽然提醒她,给赵高和胡亥带的镯子快要到极限了。
“你居然能感受到?”朱丹有些惊奇。
梧桐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可能是因为比较近,你不好奇扶苏的镯子吗?”
“当然好奇,不过你既然没说,应该是扶苏那边还可以继续用。”朱丹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赵高腊那枚镯子是仓促选材料炼制的,比较起来,蕴养时间没有扶苏的高,所以气运很快装满并不奇怪。但胡亥那枚是后面给的,品质比扶苏的高多了吧,这是为何?”
“胡亥的气运恢复得比他们快。”梧桐倒没隐瞒。
朱丹快速思索着胡亥和他们的差距。
除草丹和回春丹都已经运用。
相比之下,回春丹治好了政哥,这影响力不可以说不高,但扶苏却被胡亥给比了下去……
又一次验证天道果然格外偏爱黔首。
朱丹笑了笑。
不过等回到咸阳,朱丹见到扶苏才知道是李雪瑶研究出了可以作为农药的波尔多液。
政哥活着无非是一切如常,甚至可能因为他的高压统治,黔首在沉默中爆发了,反而走向更糟糕的结局,但农药却可以惠及万民。
而波尔多液的源头在朱丹和除草丹上。
胡亥勉勉强强也算立了功了。
朱丹得知此事,对扶苏很是恨铁不成钢。
如果这农药有他比较多的贡献,想来他气运增长不会逊色于胡亥,可惜……
扶苏断断续续,风寒一直没好全。
更可惜的是历史不做人,扶苏夫人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有留下记载,不然以李雪瑶的聪慧,她的气运定也能特殊到作为丹药的主药。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朱丹正在快速炼丹。
嬴政本来打算送胡亥与赵高两人去蓝田县,没想到朱丹自己回来了。
张口就说我要开始炼丹了。
没得说的,这次嬴政也参与了围观。
有得到消息的朝臣如蒙毅、李斯,也或向嬴政申请,或装作偶然在宫里遇到。
当然,相比上一次的场面要小很多,毕竟上次朱丹是直接在朝会上露的那一手。
那次朝会是在讨论官拜国师这样的大事,一些平时没有资格上朝的小官
也得以进殿。
这次呢,得到消息的人没那么多。
而朱丹也没有什么压力不压力,她根本没时间关注外人。
她的注意力都在丹鼎那一团快要融合凝练的丹药上。
胡亥这边紧急一些,朱丹心里念着除草丹的妙用,没打算浪费,先快速炼制出了一炉除草丹,将气运用尽。
本来就褪去大红色泽的镯子,在气运抽取之后直接粉碎。
在场之人饶是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心头猛跳了跳。
然后下一秒,鼎盖打开,丹药飞出,他们便顾不上了。
尤其是嬴政颇为意外,因为这一次飞出的除草丹竟然有四颗!
朱丹却不意外。
材料和胡亥的气运皆变多了,成丹的数量也跟着增加不是很正常?
她快速掐了个法决,将丹鼎清理干净,投注新一轮的材料,开始炼制变形丹。
变形丹也是朱丹熟悉的丹药,但许是第一次炼制,就不如除草丹一样轻车熟路。
中途出现了好几个难点,好在朱丹经验丰富,也靠着强大的神识提前察觉、快速补救没有翻车。
只是大概是灵力消耗太过,在丹成的那一刻,她眼前不仅出现了幻觉,还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想要什么?
几乎是本能的朱丹知道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很短。
她不假思索道:“我要能检测出哪些人禁食豆腐的仪器。”
是的,朱丹想过了,她对食用豆腐的禁忌人群记得不是很清楚。
真变形一个体检机出来,检测出某某某有基础病,她也搞不清楚人家能不能吃豆腐。
这是目前她最想解决的问题。
哪怕她已经交代虎头,在卖豆腐的时候对众人叮嘱,有些人吃了豆腐,反而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就不要吃了。
因此朱丹讨巧地选择了一刀切。
左右到时候叫上医生,对他们再望闻问切,观察总结,记录禁食豆腐的人的特征……
当她这样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冥冥中朱丹仿佛看到丹药成型,一道又一道的纹路附着上去,正是丹药上的点睛之笔。
她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炼丹成功了,没有因为她狮子大张口失败。
但下一秒,朱丹又陷入了那种问答,你想要什么?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变形丹这么强力的丹药,自己竟然一次性出了两枚?
搞豆腐体检机是一开始就想好的,但第二个需要什么却并未思考过。
一时间,朱丹仓促的遵循了就近原则。
就是你了。
第33章
两枚丹药齐齐落入朱丹掌心,她打量着它们,然而光靠外表根本看不出跟之前的丹药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急着使用汤圆的模拟功能,而是探入神识。
这也是修真界的一种判断丹药药力的办法。
丹师凭借着自己对丹药的了解,即便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丹药,也能依靠直觉,大致知道它是针对哪方面的。
模拟室只是加强了这种机能,将丹药的性质更直白地展现在丹师面前。
当然也得亏是这样,不然神通这般仙神之力又岂是她能掌握的?
很快,朱丹便判断出,其中一枚正是自己想要的禁食豆腐体检机。
她也顺带着知道了它的运作机制。
朱丹看向王常侍:“我之前带来的铜还在吗?”
王常侍先看了一眼嬴政,得到他的示意才说:“在的,此铜极为精纯,大王甚爱之,便将它收入私库保存。”
虽然铜可以拿来铸钱,但,显然这种极高纯度的铜就算是铸成了钱,嬴政也不会让它流入市场。
大概率会成为一些特殊的纪念币,其价值要超过上面标注的钱数的那种。
朱丹没想到政哥这么重视,笑道:“陛下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抽空给你多淬炼一些,现在我的力量很充足,每天不用的话浪费了。”
这当然是假的。
毕竟汤圆的容量可不像朱丹现在的丹田,若是她来容纳灵力,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装不下了。
汤圆则因自身的机制和性质不同,很能装,而且朱丹还在持续不断往里面放入材料蕴养。
这般材料完全浸入到灵气中,对灵气的消耗比较少,对材料却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说真的,一下子进行太彻底的改变反倒是材料自身遭不住。
毕竟大秦的灵力有限,就算是被朱丹和梧桐精挑细选的,这上限其实也不怎么高。
“那便多谢朱卿了。”嬴政微微笑了笑。
那张脸依旧年轻,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看得朱丹双眼冒金星……等会儿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看到了一抹黑色?
王常侍清咳两声提醒朱丹,心想国师对大王的喜爱还真是毫不掩饰:“国师大人可是要用那些铜做点什么?”
“哦哦。”朱丹这才想起正事,赶紧道,“我是打算使用这枚丹药,需要铜,麻烦甲卫搬过来,或者我自己去拿也行。”
“不用,奴这便去找人。”王常侍赶紧退了出去。
别人说这话他相信对方只是客套一句,但朱丹是真的会动手的。
他已经习惯了朱丹的亲力亲为,倒是李斯等不常见朱丹的有点咋舌,心想神仙弟子都这般平易近人的吗?
是了,与神仙而言众生平等。
他们这些黔首眼中高高在上的公卿,在国师面前可没有什么特殊。
一些人则心中警觉,以后要更加约束家族与奴仆。
是的,虽然朱丹没关注向家的后续,但她国师的身份就是一个巨大的显眼包。
她第一次这般大动干戈,众人当然要细细打听内幕,免得以后自己不慎犯了国师的忌讳。
国师很生气,这是毋庸置疑的。
结果她竟然没有亲自处理那些人,而是将人送去官府!
不得不说,在惊讶的同时也给给了他们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国师很遵从秦律。
有法可依,这可比费心揣度某个人心思要轻松得多。
虽然国师很直白,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但也不会有人将她当做可以随意敷衍的天真稚子。
国师不计较,他们这位大王却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一行宫人已经将铜搬了过来。
朱丹那会儿淬炼时,很有强迫症的将一块块铜打造成了方方正正的砖块。
并不暗沉的青铜色,其上没有见到铜锈,可见被保养得很好。
此时按照朱丹的指示,一块砖一块砖堆叠起来就是一个方形的台子,刚好到朱丹腰那里。
她笑了笑,觉得这个高度刚好可以放一把高脚椅,不管是倒茶还是拿红酒杯都很方便。
朱丹仿佛是随意的,将变形丹往最中心的那块铜砖上一磕。
然而她随意,一众朝臣却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金丹啊!
虽然国师这一次炼制的叫做变形丹,貌似和上次的回春丹不是同一种,或许并没有回春丹的惊人药效,但众人依旧觉得它很珍贵。
若是他们,早就精心的拿玉瓶装起来了。
说起玉瓶,这也是最近的潮流了。
自从见到朱丹拿玉瓶装丹药,不少对玉没有特别偏好的大臣都暗自寻摸起来。
若哪一日国师手中有缺,他们立刻献上,这不就能大大的讨得国师好感?
如此珍稀的丹药,国师就跟拿糖豆一样捏在手里把玩,还随便往铜砖上拍,不会碎了吧?
“真碎了……”
众人见到国师的手牢牢的贴在铜砖上,没有丝毫缝隙,有那等养气功夫差的,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但也有人牢牢盯住铜砖——
国师总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好不容易丹药炼成,结果因为炼差了,不是想要的直接拍碎?
傻了才会信!
尤其是赵高,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刚被抽取了气运,正是要小心,千万别像
胡亥与扶苏,一个摔断腿,一个掉入池中。
同时对这枚融入了自己气运的丹药也尤为关注。
他又离得近,几乎是第一个看到了铜砖的变化。
原本棱角分明的铜砖像是蜡油一样烧化了,不知从哪飘来一阵雾气,使得铜砖所在变得有些模糊。
有的人还以为自己眼睛瞪太久,看花了,连忙揉了揉,结果眼泪都揉出来,那点模糊却还是抹不掉,便知道不是他们眼睛出问题。
“这这、这是神力吧?”
时至今日,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神力的概念。
国师的神力可以达到一些特殊效果,但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总少了几分实感,直到他们亲眼见到神力改造那堆铜矿……
众人一时有些了然,难怪看不清,这可是神迹。
有人偷偷看向嬴政,心想大王如此得国师偏爱,或许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能否有幸听大王讲一讲。
而嬴政面色不变,心里却是遗憾,他也没能看清。
在场中唯二能看清的一个是朱丹,一个就是赵高了。
然而看清了也没用。
赵高是茫然,朱丹则是面无表情。
特么的,她亲眼见到了体检机是怎么被打磨成型?!
奈何她真的不是机械方面的天才呀,她看不懂,也学不会。
这就跟哪怕有人在你面前将一堆零件拼凑成了一支枪,哪怕你可以反反复复拉进度条,可你也没办法原样的创造出一把枪出来。
尤其等到后面,那双无形的手几乎快成了残影,别说赵高,朱丹都看不清了。
她心中猜测,这体检机的科技没准已经超过了她第一世。
这让朱丹的心颤抖起来。
虽然已经猜到赵高的气运大大有用,但没想到这么能。
大秦有多落后?后面朝代已经舍弃的青铜器在这里依旧是主流。
但靠着赵高,靠着神奇的炼丹术,竟然能把后世都没发展出来的科技搞出来了!
而体检机的原材料仅仅是一堆铜!
妈呀,后世无数科学家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材料学、物理学、化学……是被狗吃了吗?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朱丹依旧在努力的记忆。
她原本觉得自己把大秦推进到民国那个时期已经很了不得,但现在,朱丹觉得自己没准能靠着玄学,让大秦进入赛博时代。
想想一群古人骑着机车,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过路边闪烁耀眼的霓虹灯光……
朱丹整个人都恍惚了。
在朱丹的恍惚中,体检机成型。
堆到腰间的铜砖现在只到朱丹大腿,也变瘦了许多,看着就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机器人。
但那银白中略带金属青的色泽,那充满了科技感的造型,就仿佛是朱丹想象中的机器人医生的酷炫模样!
只有它的五官,虽然是方脑袋,但圆圆的简笔画般的眼睛和鼻子就很萌。
很适合拿来哄生病了要打针的小朋友。
还是铜矿太少了,朱丹心想,不然能造一个有人高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她扬手在他的方脑袋上一拍。
方脑袋扬起,那双圆圆的眼睛从朱丹头顶看到脚面。
没有冒出蓝光或者红光,但朱丹依旧有一种全身都经过了扫描的感觉。
“小朋友,你很健康,可以吃豆腐。”完全就是哄小孩子的ai女声甜美的说。
低下去的方脑袋恢复了平视。
“……”
朱丹期待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
这短短的一句话真的到处都是槽点。
“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没忍住,朱丹对机器人强调。
然而检查结束,她已经安静的跟死了一样。
相比朱丹的不忿,还跟机器人吵架,围观的一众大臣反应就大很多了。
几乎是本能的,他们往后退,还有的惊骇的摔倒在地。
这东西怎么还能说话?
难道是那一颗丹药助铜砖成精了?
也幸好在场的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那些根本得不到消息的小官没在,不然就不只是这点骚动了。
周围越来越大的动静提醒了朱丹,她迅速转身对政哥说:“快,陛下你站它面前,让它给你检查一下。虽然我很确定你很健康,但每年能体检一次也是一种保障嘛。”
嬴政心中的惊涛骇浪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来。
他从容的走到了那个怪东西面前,学着朱丹的样子,拍了拍它的脑袋。
光滑圆润的手感传入,竟比最软的布帛还要滑腻。
他把玩过铜砖,可比这粗糙多了。
神力果然神奇。
方脑袋从上至下晃了一圈,依旧是:“小朋友,你很健康,可以吃豆腐。”
“哈哈!”短促的笑声只出现了两三秒就变成压抑的笑,仿佛是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是谁胆大包天,敢嘲笑陛下?
李斯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双手捂脸肩膀、拼命抖动的朱丹。
好吧,是国师,那没事了。
嬴政无奈地看着朱丹:“朱卿。”
“陛下我不是有意的,就是真的好好笑啊,陛下你是小朋友哈哈……”朱丹一边捂住嘴,一边含糊的说。
捂住了嘴巴,笑意依旧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而原本还沉浸在惊骇中的众臣听到朱丹这一解释,噗!他们也想笑了。
不过他们可不是国师,众人迅速忍住,用各种手段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
嬴政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朱丹小孩心性,他当然不会生气,跟他计较,但其他人——:“尔等也上来检测一番。”
众人:“……”
大王你这是学坏了,自己丢脸也要我们都跟着你一起丢脸吗?
然而嬴政轻飘飘的说:“诸位都听朱卿说了,此物可是能检测出身体是否有疾。”
但我们可以请医士!
仿佛猜到众臣在想什么,嬴政又补充一句:“这可是神力所造,仙界之物定能比医士更快察觉一些细微疾病。”
“是啊,早检查早发现早预防,免得得了重病再想干预已经来不及了。”朱丹赶紧支援政哥,神色严肃的道。
又赶紧对着被王常侍叫过来的医士说:“这个体检机虽然只能检测出人能不能吃豆腐,但豆腐作为一种大众平民食物,只有少数有基础病的人群才需要禁食。你当做好记录,如果出现这样的人,赶紧进行检查,看能不能用中医手段发现具体是什么病。”
医士连忙点头,心中却是一动,国师说中医手段,难道还有什么别医手段吗?
虽然不太想丢脸,但大王和国师说的对,众人还是依次上前,一一检测。
其中,继大王之后的第一位当之无愧就是赵高。
众人都很谦让,表示能有体检机都是因为赵中车。
他劳苦功高,这第一位他当仁不让。
让朱丹有些遗憾的是,明明赵高看起来有点胖,年纪也不太小了,但他居然没有高血压。
他也通过了检测。
之后是李斯、蒙毅,陆陆续续,在大臣检测过就轮到了甲卫,然后是附近的奴仆。
嬴政已经让王常侍去将后宫妃嫔也召来。
朱丹便说:“也可以把其他大臣的家人叫过来,这算是他们给陛下你干活的一种福利了。”
公家人那待遇可是很高的,享受最一流的医疗资源,他们的家属也能受益。
闻言,众臣感激的看了国师一眼。
国师果然表里如一的心善,这时居然也能想到他们。
朱丹嘀咕:“也不知体检机能维持多久,
够不够我把它搬到蓝田县去。”
朱丹没忘记她的初衷。
蓝田县是她第一个推广豆腐的县,吃豆腐的人也是最多的。
“这怎么可以?一群黔首……”不知道是哪个愣头青脱口而出,朱丹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李斯心里骂这人蠢货,赶紧补救:“国师,蓝田县实在太远,将此神物运送过去都要花费半天,着实浪费。不如留在咸阳,不,可以留在宫门口让人过来检测,无论贵族还是黔首皆一视同仁……”
李斯侃侃而谈,几乎是转瞬间就将如何组织人过来体检的流程搭起了一个框架。
朱丹不由得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还因为李斯背叛扶苏,又对女儿冷血,看他不太爽。
但此刻听他出言,纵然知道李斯心里可能也对黔首不以为意,但确实没有那么反感了。
因为这是很实在的考虑。
朱丹不由的想到李斯一力支持政哥推行郡县制,难怪政哥会喜欢他。
如果有人能这般及时的将自己的想法化为实践,还提前地做出了预防突发事故的Plana,planb,她也会喜欢对方。
当领导的,可不最喜欢这种能干的下属?
要知道,但凡大型活动,涉及到多人,规矩的概念就会变得模糊起来。
所谓法不责众,便是如此。
于是也很容易出事故。
不管是他们一言不合吵起来、打起来还是踩踏事故都很可怕。
但李斯身为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竟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前预备如何安排甲卫维持治安,免得喜事变成了祸事。
朱丹就觉得很不错。
她听得连连点头,嬴政见状便说:“李卿,此事便交给你。”
“多谢大王,臣定会将事情安排妥当。”
李斯精神抖擞的接下。
作为能干的下属,从不畏惧挑战,也不会嫌事情多。
他们只怕哪一日自己被陛下闲置,无事可做。
体检机安排下去了,接下来不用朱丹操心,他把玩着玉瓶,上面装了另一枚变形丹。
经由体检机,朱丹已经猜到这一枚丹药会变形出什么,她没有贸然使用,只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
嬴政没有留她:“寡人已着人将朱卿喜爱的鹿肉送去了国师殿,你睡一会儿就可以起来吃了。”
政哥的关心朱丹非常受用,摆摆手道:“这一枚丹药待我回去验证一番,没准能给政哥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朱丹确实有点累,但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今天一连炼制了两炉丹药,还涉及到变形丹这种新款,她的消耗确实很大,精神上很疲惫,可朱丹实在想验证自己的想法,便强打精神进入了模拟室。
果然,居然真的是高炉,能炼铁的高炉!
丹药一使用,朱丹仰起头,震惊的看着有十多米高的炉子。
她其实没有见过高炉,最多见过那种高高的烟囱冒烟。
哪怕已经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体检机,但朱丹依旧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体检机的影响比较小,但高炉可是能推进大秦从青铜时代飞跃到铁器时代的。
这能是一般东西?
当时朱丹遵循就近原则,想到相里春和相里远很苦恼高炉炼铁怎么做——
他们虽是墨家人可以触类旁通,但此前从未接触过铁器,还停留在在蓝田县买砖搭建小型炉子的阶段。
朱丹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光听描述就把这个苏出来,怕是不知得耗多少时间,得失败多少次。
所以体检机一结束,仓促之间,朱丹立刻就想到如果能有一个高炉可以拆,不就可以山寨出来了吗?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朱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哈哈攀科技树的进度比她想的还要快!
朱丹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高炉点火,铁矿石就位。
现实中自然比这复杂的多,但在模拟时一切流程都被简化掉。
这样是很方便的,可也有一些坏处。
很多细节模拟不了,现实中就可能因为这些细节出现失误。
在模拟室内可以完全排除铁的杂质,但在现实中基本不可能。
不过朱丹还是一五一十的将操作流程记录下来。
因为她现实中没有真实的参观过炼钢厂,哪怕高炉的每一个细节都很真实,可以参照进而在现实中原样复制出来。
但有些东西确实做不到,比如朱丹不知道先投放什么再投放什么。
她想点火就点火,想放入铁矿石就放入铁矿石,可现实中就势必复杂的多。
朱丹默默记下,心想一定要让他们小心摸索。
嗯,最好自己也在当场。
虽然她也不能预估现实中会发生什么,但一旦出现意外,她可以第一时间救人。
这毕竟是高炉啊。
人掉进去,骨头都能烧成灰了。
这般反复试验了几次后,朱丹再想点火,发现啪啪几声不行:“汤圆咋了?模拟出问题了?”
“是我的灵力耗尽了。”汤圆的小奶音有些哀怨,“主人,这个大玩具有什么新鲜的?你玩了这么久?”
朱丹哈哈一笑,这东西对第一世的她而言当然非常危险,但在汤圆眼中……
呵呵,温度不到两千度,这就是个冷水澡,连让它皮肤发烫都做不到。
不能点火,朱丹走到高炉面前试了试温度,发现它也降下来了,就像是刚模拟出来的样子。
虽然是砖头搭建而成的,却有着金属的冰凉,朱丹爬上去从顶部开始拆解。
之前一次次实验,只是让朱丹知晓了炼铁的流程,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把这个大玩具拆解,弄清楚它内部构造原样才能在现实中复制一个出来。
朱丹这一拆就拆了很久,一个部件一个部件拆解,又被她重新拼了大半。
汤圆的灵力也恢复了,朱丹就一挥手,面前的世界重组,模拟从头开始。
她一连重复了三次这样的流程,汤圆都开始佩服自己的主人有毅力。
虽然模拟中无岁月,但会有精力的消耗,朱丹炼丹本来就很疲惫了,结果后面拆解高炉上头竟然越拆越精神。
如果有一个机器可以测出她的精力曲线,就会惊讶地发现原本呈现缓慢恢复的曲线倏地拔高,那效果简直像是打了肾上激素。
足见人的潜能有时能超越所谓的科学原理,创造一个奇迹。
直到第四次朱丹准备重来时,画面破碎却没有再重组。
朱丹疑惑地问汤圆:“你的灵力又用光了?”
“这回不是。”汤圆大声道。
怎么说的她特别能吃的样子?
以前在修真界时主人就嫌弃过她,人家一个成长型丹鼎能吃怎么了?
“是因为你。”
“我?”朱丹不可思议。
“你把模拟室的燃料用光了。”
“模拟室还有燃料……等会儿模拟室的燃料不就是你的灵力吗?”朱丹质疑。
“我的灵力只是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是丹药的精华,之所以能模拟变形丹的效果就是因为炼丹的时候吸收了它的精华。”
朱丹明白了:“所以极限是三次?”
汤圆见主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委屈大发了:“模拟三次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抽取更多精华的话就会影响到变形丹的品质,我可不会做这样的事。”
朱丹讪讪一笑。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除了一开始艰难了些,后面她可是非极品丹不用的。
“算了,三次就三次吧,好好利用的话,三次已经足够了。”朱丹思索。
她闭上眼睛睡了一觉,醒来后找到刘白,拿到他手里的工具开始画图。
“云秋,帮我把相里春和相里远叫过来。”
他们两个围观了朱丹炼丹,朱丹回去休息了,他们却不能闲着,去找人打听炼铁的流程了。
所以这会儿人不在国师殿。
想了想,除了他们,朱丹又说:“云秋,政哥手下有没有厉害的铁匠?也把人叫过来,多叫一点。”
待人到齐,朱丹已经根据记忆画满了好几张布帛。
刘白在一旁惊叹的看着。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惊叹于朱丹这一手化物似真的本事。
明明布帛没有多大,可他看着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宏伟的炼丹炉。
是的,刘白把高炉误以为是方士要用的炼丹炉了
等朱丹的手终于停下,他就迫不及待的问:“朱生,你是打算新建一个炼丹炉吗?”
朱丹:“……”
低下头看了一眼第一张正面构造图,还真有点像。
“也行,你去把方士们叫来。”
等人到了,他们以为朱丹是问玻璃的进度,纷纷露出羞愧之色。
“我已经能将沙子炼化,弄出拇指
大的玻璃球,但始终无法成块,也始终不能做到晶莹剔透。”说这话的是公孙柳曾经羡慕过的一个人,就能抱起巨大炼丹炉的师兄。
他叫柳乐康,众人称呼他为柳生。
朱丹看着他期待自己指点的眼神也是哑然。
两秦墨不知道高炉怎么搞,她可以用变形丹作弊,但就算她能弄来一整块玻璃,光有成品也无法反推出是怎么炼制出来的啊。
除非她能变形出一个玻璃厂。
但这个难度可比简简单单一个高炉麻烦多了。
而且现在也没有第三枚变形丹了。
她只能宽慰对方:“这个不急,慢慢来,你先研究着,后续我看能不能再给你找点样本。”
想到变形丹就想到赵高,赵高刚被自己抽取了气运,朱丹都忘记打听他会怎么倒霉了。
挑了挑眉毛,拉着云秋小声的问:“赵高怎么样了?”
云秋的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
有戏,朱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快说快说,让我开心一下。”
“赵中车昨日误食了毒蘑菇,突然发起癫来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在宫人面前又叫又跳……”云秋的描述中规中矩,一点都不跌宕起伏,“好在后面惊动甲卫,将赵中车劈晕才算结束。”
“他眼前冒小人了,还脱光了跳舞!”这简直是赵高社死的名场面了,朱丹又是惊讶惊喜,又是遗憾,“怎么没人提醒我一声,我居然没有看到现场!”
这一刻她甚至蠢蠢欲动要再抓着赵高炼制一回变形丹。
云秋低下头,她什么都没听到。
朱丹着实懊悔的不行:“这个事简直是午夜梦回了都要惊醒,给自己一个巴掌叫你睡着,将来躺棺材板了都得爬起来遗憾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夸张的形容,云秋还是说:“那时朱生正在休息,我等不宜打扰。”
“不不不,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别管我刚干了什么,是不是累成死狗了,你都一定要叫我,我抱着这样的信念,都还能再撑两集!”
“……行吧。”云秋选择尊重,只是——她忽然试探性的问,“朱生为何对赵中车这般介怀?若是他做了令朱生不喜之事,可报给大王,相信大王会为朱生做主。”
这不仅是云秋好奇的,也是大王让她问的。
嬴政不是傻子,只有胡亥一个,他或许还不会联想,但偏偏有了扶苏的回春丹,回春丹这个属性简直太明显了。
那么赵高的变形丹,与胡亥的除草丹都代表了什么呢?
再联系迄今为止朱丹也就对胡亥与赵高两人有意见,乐此不疲的想要迫害他们……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一听政哥想要收拾他们,朱丹反而不愿意了,“目前赵高可是我的大功臣,我可舍不得他有丝毫损伤。”
朱丹已经彻底明白天道不许她剧透的苦心。
若政哥知道秦二世的内幕,一怒之下把赵高五马分尸,她去哪找这么好的一位主药?
所以赵高不能出事。
“嗯,或许我还得想办法让他蹭点功劳,攒攒气运。”朱丹自言自语,“这猪嘛,养肥了才能年底杀。”
云秋:“……”
好吧,无论如何朱生总是不会受委屈的。
朱丹又找到刘白:“你有没有赵高宫里的熟人,问一下他们,然后把当时那个场面画下来?”
刘白一言难尽的看着朱丹。
这行为,真的有点欠收拾啊。
他不敢得罪赵中车。
听说此人睚眦必报。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朱丹眨了眨眼睛。
刘白有些心动:“我确实可以找人问一问,只是我也没有见到现场……”未必能完整绘制下来。
“不行吗?”朱丹特别诧异,“我记得在后世有一个职业叫侧写师,好像是这个,人家光听目击证人的零星描述,就能把凶手画出来。你可以多找几个人问一问,互相对照,再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嘛。”
刘白死鱼眼。
朱丹还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很期待的说:“我看好你哦。”
“唉,若不是我忙,若不是我跟赵高的矛盾人尽皆知,我都想潜入他宫中,自己绘制一遍了。”朱丹很遗憾。
云秋立马给刘白使了个颜色。
既然朱生自己也说赵高目前很重要,不能动他,那么他们两个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朱生心情不好。
赵高的倒霉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朱丹的注意力还是在高炉上面。
她没有急着使用变形丹,而是先给两秦墨、云秋找来的铁匠以及一众方士授课。
并不是所有人空间概念都强,虽然朱丹的图纸画得很仔细,但也是靠着她细致讲解,众人才能大致弄明白图纸的意思。
光讲解图纸就花了一天。
当晚铁匠们直接住进了国师殿。
次日朱丹才开始见真章。
国师殿的院子伫立着一座小山,是云秋根据朱丹的图纸连夜让人搭的。
目前阿房宫正在建造,倒是不缺砖块,朱丹想搭多大就搭多大。
只是朱丹想到丹药药力有限,场面搞太大,这幻术效果怕维持不了多久。
所以一番斟酌,再结合自己在模拟中得到的经验,朱丹最终搭了一个两米多的架子。
使用变形丹。
纯靠砖块堆叠的空架子在一分钟后变成了一个迷你型的高炉。
朱丹没有急着点火。
现实毕竟不同于模拟,朱丹想要让模拟室的高炉凉下来,它就可以瞬间凉下来。
现在嘛,并不知道这个高炉的承受力,他们最好先盘一盘,对照实物把图纸吃透,确认就算这个高炉损坏了,他们也能原样搭一个出来再点火。
“一个个都别闲着,动起来呀,这里有梯子,都爬上来看看高炉的构造。”朱丹招呼众人,“如果生铁杂质太多,就会脆,就会容易断。你们要好好看,好好思索,为什么这种构造的炉子,能尽可能的练出好铁。”
朱丹当然知道炼铁不是只一个炉子就够的,材料也很重要。
铁的燃点很高,光靠柴火,再怎么充分燃烧,也降低不了多少生铁中的碳元素。
但好玩的是,把柴火换成木炭反而能达到比较好的效果……好吧,这是一个冷笑话,木炭的炭和生铁中的碳可不是一回事。
木炭比柴火有用主要是能提高更多的热量。
比木炭更好的是煤炭,再好的是焦炭,可惜朱丹还没有在咸阳周围发现煤矿。
按理说这个地理位置煤矿资源应该是很丰富的,朱丹不是很着急,先用木炭顶一顶。
等发现煤了,他们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的高炉,正好积累经验,推陈出新。
此时的朱丹并不知道高炉炼铁的发展,具体所用材料一步步的发展,这却是模拟室的局限了。
不过没关系,实践会教会她更多。
现实中朱丹领着人拆解高炉就不像在模拟室那般随意,她让所有人都把图纸记了下来,背得滚瓜烂熟了,才开始一样一样的拆。
“不错,不愧是跟铁打了许多年交道的!”朱丹从不吝啬对优秀的人夸赞。
她发现这个叫做石德的铁匠,也不知是经验丰富,还是真的在这一行有天赋,基本简单的东西讲过一遍他就懂了,复杂的也不过两三遍。
朱丹就把人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他拆,边拆还边触类旁通的讲解这个部位的作用:“这是进风口,你看这里还设置了一个鼓风机,将热风输送进去,能让木炭和生铁矿
充分燃烧。在燃烧中,氧含量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指标,所谓氧,是燃烧中必要的气体,这就跟我们人呼吸一样,我们呼吸主要是吸进氧气,呼出二氧化碳……”
朱丹是比较善于联想的,好处就是她像讲故事一样穿插了许多科学常识,不知不觉中就把这些东西灌入到听者的耳朵里。
同时能把一个事讲透彻。
比如光说氧气,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朱丹通过冬天人呼出白气,这种能肉眼观测到的现象将气体巨像化来引入这一概念。
虽然大家还是听得迷迷糊糊,可至少不像一开始那么懵逼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从来都是跟在自己身边的相里春和相里远被挤到了第二线。
两人对视一眼,就连一贯有些吊儿郎当的相里春目中都燃起了危机感。
方进一不是正统的农家弟子,但相里春和相里远是正统的墨家人。
然而要说他们在墨家是多么难得的天才,或者经验丰富的大佬,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深知自己能越过一众长辈站在朱丹身边,只是占了一个最早到来的名分。
可随着朱丹的国师之名渐渐传开,别的墨家人动不动摇他们不知道,但秦墨肯定会好奇。
而等到秦墨在朱丹的指点下创造出许多前所未见之物,必定会引得天下墨家人追逐。
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时他们还能有什么优势?
朱丹会念旧情吗?两人悲愤的想,她肯定不会,她就是这么冷酷的人,谁能干就谁上。
你不能干,转头就把你忘到脑后了。
唯一一个能打破朱丹例外的人只有大王。
两人可不敢跟大王比,所以这斗志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要奋斗,要进步,要比别人强,才能永远站在朱丹身边的第一线。
若被后来者居上,那也太丢脸了。
朱丹并不知道两人还跟新人竞争上了,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看高炉建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高炉炼铁除了可以获得更高纯度的铁,还能得到不少副产物。
都有什么?会给她带来多少气运,让她接下来又能炼制什么丹药呢?
真的很期待啊!
第34章
朱丹的行动力一直都很强,这边拆高炉,另一边就让云秋去找耐火砖。
秦朝时尚且没有耐火砖的说法,朱丹就让她往好里的挑,先凑合着用。
等烧出来矿渣就好了,如无意外,矿渣应该是可以做耐火砖的。
毕竟这可是铁水融化后的废料。
高炉拆掉的第二天,它就哗啦啦垮掉了,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他们都没来得及点火。
本来众人还在忙活,顺手用布帛记录,眼前的、旁边的部件突然垮掉,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朱丹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仔细检查。
发现砖块全碎了,或葡萄大,或黄豆大,如果用力捏的话,还能捏得更碎,用锤子一敲就变成了粉末。
朱丹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其他人也啧啧称奇:“我记得使用变形丹之前可是用的上好的砖吧,那宫人用力摔在地上,都没怎么损伤。”
“是啊,怎会如此,就像是被吸走了精华一样!”
“我们也还没开始炼铁吧?”
朱丹咳嗽两声:“别猜了,当一堆砖块变成我们之前见到的高炉就只是变形丹的药力吗?”
公孙柳忽然说:“是不是就跟师姐给两位公子套的那个镯子一样,装载过气运后就报废了?”
“差不多吧。”朱丹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又对着众人摇头,“一个个的,还没个小孩子机灵。”
朱丹很遗憾没有点火,亲自在现实中试用一下。
不过云秋已经调过来了足够多的砖块,她就没含糊,带领众人开始搭高炉。
秦朝时没有水泥,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办法,朱丹试过了,用糯米浆做的黏合剂,黏度可不低呢,就是晾干需要的时间长了点。
期间,朱丹还去关心了一□□检机。
明明它所用的科技比高炉高多了,却是在第五天才报废成一团渣渣。
一开始朱丹以为是体型差距才让体检机坚持的比高炉久。
但等看过了随行宫人记录的使用情况,立马就明白体检机的存在机制与高炉不一样。
高炉是按时间算,体检机却是按使用次数算。
它每扫描一个人,就会消耗一部分药力。
消耗的多了,就能从外表看出来。
比如颜色退化,比如播报的ai甜美语音变弱变小。
当初朱丹给在场的人检查,全都是很健康的状态。
挪到宫门口后倒是检测出了有人禁食豆腐,朱丹事后听人描述,觉得有点像安检机报警的那个声音,还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因为一直没有检测到,众人都有些懈怠了
没想到还真有人如国师所猜测的有病。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两个负责记录的医士就扑了上去,围着那人问了起来。
此时朱丹看着他们的记录,却无法判断到底是哪种疾病,只能很笼统的告诉他们清淡饮食,散步养生。
至于回春丹应该是能够治疗的,但回春丹目前只剩下一枚,像这样的群体却不止一个。
而且慢性疾病的话好好养着,不会一时半刻就发病,这回春丹更适合王翦那种命悬一线的情况,因此朱丹就没说。
不过在咸阳宫门口大张旗鼓搞这一出,倒是让更多人都了解到,豆腐虽好吃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吃,也最好不要多吃。
算是意外之喜了。
高炉建起来前,朱丹还做了一件事,她领着云秋烧了一批木炭。
等高炉建成,通风晾干,朱丹宣布可以使用,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她觉得这是很值得纪念的时间,还特地邀请了政哥来点这第一把火。
他也就只点了这一把火,因为朱丹很快就把人催走了:“这高炉才刚投入使用,还不知道会怎样,万一它炸了,陛下你留在这里就太危险了。反正等里面投入的生铁矿融化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你先回去忙你的。”
仿若一个吉祥物的嬴政:“……”
眼见着朱丹还在交代刘白:“刚才那一幕记住了吧?赶紧绘制下来,祖龙大大为大秦的第一个高炉点火,象征着从今日起我们大秦走入了铁器时代!”
“若能流传到后世,绝对是震撼人心的场面,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嬴政:“……”这种即视感更强了。
虽然他自己也会让宫廷画师记录一些大事件,但对于朱丹这种——陛下第一回 坐龙椅要画下来,陛下第一次吃火锅要画下来……还是不太适应。
他哪知道朱丹这是把刘白当成站姐的摄像头用了,时时刻刻记录偶像的一些生活节点。
嬴政曾经尝试性地提出反驳,但朱丹很认真的说:“陛下,你知道吗?后面有些皇帝不干人事,仗着那是历史,没人见过真人就胡搞瞎搞,抹黑前朝的形象,就连皇帝他们都敢画成鞋拔子脸。”
嬴政嘴角一抽。
虽然朱丹没有透露太多后世的事,但他多多少少也猜到所谓秦二世直至万世,只是一个美好的期待,却并不现实。
因此对朱丹说起其他皇帝,态度比较平和。
本来嬴政发明皇帝这个词便是取自功高过三皇,胜过五帝,可听到一些后世皇帝的不靠谱言行,他觉得皇帝都没有那么崇高了,反而有点小嫌弃和丢脸。
只是纵然如此,那也是皇帝
,把人画成鞋拔子脸?
嬴政不禁想,这后代皇帝对前朝竟如此小气吗?
是除了功绩,就没有别的可抹黑的地方了吗?
很显然,作为封建王朝的开端,年轻的嬴政远想不到后世会有哪些骚操作。
朱丹也没想到嬴政能联想的那么远,还是很希望政哥配合自己拍照的,因此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欣赏的看着嬴政起码有一米九的健硕身材,原先疾病缠身的人拔除丹毒,又用回春丹恢复后,再饮食得当、适度进补锻炼,政哥很快就恢复了年轻时的英武。
可朱丹嘴一张,说的却是:“像陛下你这样,或许他们就会把你抹黑成只有一米六的矮子,又把你画得平平无奇,他们还能振振有词的说因为先秦时吃不饱饭,物种也不丰富,长得矮正常。”
“而我们这些崇拜政哥的人要如何反驳呢?无法反驳,只有画像是实打实的铁证。”
自此之后,嬴政就不阻止刘白绘制了。
但朱丹画的,除非她自己说要收藏,不然嬴政一律收走,也没说赏给某个臣子,实在是朱丹画的太像了。
当年博浪沙刺杀之事,若非多置办了几辆王车,就让六国余孽成功了。
所以嬴政是不会让自己的画像流传出去的,哪怕那些人想走到他面前很难。
不过不能留存,他也可以收在自己的陵墓中。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后世,但朱丹肯定行,有她保存的那些,也不会让他的形象太过糟糕。
朱丹并不知自己这段话传出去后,倒是让满朝公卿都升起了养一个厉害画师的念头。
连皇帝都能肆意抹黑,那他们岂不更惨?
所以必须留下证据,将来为自己证明。
这世上,能不在乎身后名的又有几个?
一如朱丹意料,不知是变形丹太给力,参与一众也比较聪明,搭建的炉子很完善,还是木炭的温度虽在柴火上有所提升,可依旧不足,生铁矿熔化极慢,朱丹一直防备的炸炉之事没有发生。
只是炼出来的菜刀不尽如人意,朱丹知道是因为温度,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找到煤矿。
于是她将汤圆留下做为防护,自己则去了蓝田县。
煤矿,政哥有派人在找,满朝公卿也知国师急需此物,都有派人寻找,朱丹自己当然不会落后。
大致描述了一下煤矿,把画像交给虎头,许多天没回来,朱丹去巡视自己名下的产业。
咸阳那头公孙柳的铺子已经开起来了。
云秋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虽然目前肥皂面向的只有贵族这个市场,但正是因此反而特别热销。
是因为发肥皂的强大去污效果,也是为了讨好国师。
还有人依稀记得国师说过病从口入,清洁自身卫生很重要,试用过肥皂后就发自内心的拥护它。
于是公孙柳管着的肥皂制造工坊开办的热火朝天,最近都准备再招一个人了。
倒不是舍不得一口气多招几个,而是受限于猪油这个原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朱丹听着自家小师弟抱怨,也只能安慰他:“等年底大肥猪出来,大家都知道了这种新式养猪法的好处,就会多多养猪了。”
“有了猪自然不缺猪油,肥皂的成本都能降低不少。”
“至于你,现在嘛多多研究新品才是正事。”
接着是养猪场与水力磨坊。
养猪场自不必说,陆陆续续又死了几头猪,但因为朱丹的严格告诫,往往是一出问题就挪出来,倒是没有波及其他,让一众想着一金奖励的技术员松了口气。
现在他们已经不觉得一百斤大肥猪是什么达不到的要求了。
只因这猪劁过过是真不爱动弹,还有这掺了豆渣的煮猪食,简直是增肥利器!
当然,众人也不免私底下感叹女公子真是大手笔。
要知道豆渣虽是做豆腐剩下的,但好些人家正经当成粮食吃。
豆渣说起来都不逊色于米糠。
其口感甚至比豆饭还要软不少。
蓝田县许多掌握着厨房大权的女人都挖空心思把豆渣做的好吃起来。
这般好物就大把大把喂给猪?
技术工们刚带来的家眷看猪的眼神都变得羡慕起来。
不过等他们吃到了柳叶里的食堂菜,就不羡慕了。
这猪吃的好,他们人吃的也不差呀。
有软乎乎的包子,劲道的面条……
好些人这辈子吃到细粮的次数屈指可数,骤然见到这样的精致面食,那真是躺床上了还回味许久呢。
他们来之前想的是给女公子做工能拿到工钱,若完成女公子的要求,能得到奖励。
但是这一天后,他们迫切想要留下的心又增添了一个理由,就是——为了这绝佳的饭食也要好好干,不能被女公子赶出去!
对于这员工食堂,朱丹没有搞什么主食随便吃,管你吃饱只要不浪费就行的体贴想法。
实在是大秦粮食的产量让人心碎,她不好搞得太特殊。
不过即便不是自助餐,却也量大。
基本刚来的雇工,从前在家里只能吃个半饱甚至更少,那胃真不怎么大,第一天打饭分到的馒头竟然吃不完!
但也没人浪费,揣在怀里晚上的时候当个夜宵。
这也得亏最近天热起来了,不然他们得留半个月,然后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朱丹在面食上还算宽裕,主要是水力磨坊做出来后,有没有人来这边换面粉暂且不说,但自家的工艺却是足足的。
麦子比粟米要便宜一些,朱丹可不就可劲霍霍麦子?
再就是水力磨坊也稳步运行起来。
这些天来磨麦子的反倒不是左右的邻居,而是常去豆腐摊上的黔首。
为什么黔首们多食用麦饭而不是面粉,是他们喜欢麦饭?
呵呵,不过是石磨是金贵之物,一般人家置不起以及磨麦很耗费体力罢了。
一听说女公子建的水力磨坊只需要极低的工钱就能把送去的麦子磨好,而且所出的成品竟然比粮铺卖的面粉还要好很多,那叫一个细腻,一点也不喇嗓子。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速速从家里搬麦子。
其实因生产力的差距,这磨坊磨的麦子又怎么比得上后世机器磨出来的精细面粉?
但凡事就怕对比。
这一对比,水力的效率简直是降维碾压。
朱丹看着一切稳步运行中,心里也很满意,接下来干什么呢?
回到市这边的豆腐摊上,看到许多年轻人围着虎头努力辨认样品。
虎头说的嘴巴都干了,时不时就喝一大碗茶,朱丹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要开学校授课。
当然,说是学校有点夸张了,朱丹对它的定义其实是村口扫盲班。
说起扫盲班就不得不提到一件事,在离开咸阳前,朱丹与嬴政有过一场谈话。
数学她肯定是要教众人的。
高端如微积分、几何,现实中确实用不到,但低端的算数却非常具有实用性。
就说豆腐,不少人挑着豆腐出去卖,一开始还闹出了笑话,账都算不明白,连赚了多少都得等回去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数。
所以朱丹肯定是要把阿拉伯数字推广出去的,这个没有疑问。
让朱丹踌躇的是语文,确切的说是文字。
前些年政哥统一文字,现在自己想推广更好用的简体字,这……
朱丹是这么对政哥说的:“反正黔首大多不识字,直接教他们这种简便易学的后世文字不会学混,关键是以我现在的名望,若大多数黔首都统一使用简体字,那作为少数人的贵族,陛下你这边……”
文字、学问是被贵族垄断的财富,朱丹想动这个,触及到的是他们核心的利益。
她自己倒是不怕,但这期间政哥肯定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而且,他对简体字即将取代他推广的小篆又是什么想法呢?
朱丹性格爽直,但对嬴政却很细致。
这未尝不是一种傲慢?只有政哥才值得她用心思,朱丹只会考虑政哥的想法。
她不想和政哥吵架,所以丑话说在前头。
不料嬴政态度反而比朱丹更为坚定:“推广此文字,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时机。”
此时距离统一小篆并没有多长时间,越到后面,越想替换过来所涉及到的工作量就越可怕。
至于不替换?那是不可能的。
嬴政一眼就看出这简体字比小篆还要好学。
他可没有短视的觉得文字越古朴神秘,就越能凸显他所在贵族
阶层的身份地位。
相反,认得字、读书名理之辈越多,天下英才才能尽入他手中。
至于嬴政握不握的住?笑话!
他这辈子在人才上所受到的挫折也不过一个韩非子,韩非子不能用,他还有李斯。
所以这些年也没什么遗憾的。
因为政哥的一力支持,朱丹的小课堂没怎么犹豫的开了起来。
有蓝石矿那边挖到的石膏,朱丹做出了黑板和粉笔,又让虎头提前预告。
次日下午三点多,朱丹开门时就看到门前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她微微一笑:“诸位父老来得很及时啊!感谢大家捧场,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他给了曹腾一个颜色。
曹腾双手抱着一面大黑板,挂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如果有细心的人就会发现,这绕着柳叶里的围墙上头每隔一段都多出了一些小东西,方便黑板悬挂。
朱丹捏着粉笔,没有急着开始写,而是介绍自己:“想来诸位应该很好奇我到底是何方人物?为何能借助在蒙将军家,又为何能拿出豆腐这般从未出现过的新东西?”
“很简单,我非此中之人。”
朱丹把对政哥的说辞又对着黔首们说了一遍。
谎言第二遍再说,朱丹已经没有丝毫的心虚,表情真挚坦然,好像自己真是得天授法的神仙弟子。
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因炼丹得政哥看重,官拜国师,朱丹切入正题:“我现在要教诸位的是来自仙界的算术,帮助大家解决生活中的一些问题。”
朱丹提笔,在黑板上写了十个阿拉伯数字。
她宛如对待刚入学的孩童,细致的从最基础的东西教起。
仿佛没看到台下众人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朱丹公布的事实对他们来说太大、太不可思议了,大部分人根本消化不过来,只有少数聪明的一下子惊醒。
“原来女公子竟然是神仙弟子?难怪那般善良,无偿教会我们豆腐制法,可不就是神仙下凡来帮助我们了!”
显然,黔首就没有大臣懂规矩、讲礼仪,大咧咧就说出来了。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对待别的贵族,那自然是又畏又惧,瑟瑟发抖着说不出话来。
但因为女公子一贯的宽容,不少黔首心态放松,可以在女公子面前释放天性。
这话一出,朱丹还真好奇的看了那人一眼。
秦朝时可没有菩萨下凡,救助受苦受难民众的传说。
对方居然自发的给她前段时间的行为找了个理由?
朱丹拿起教鞭,敲了敲黑板,指着上面的数字一:“来跟我念,这是一,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十个数字记住。”
恭维她的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能逃避学习。
这天,朱丹一直等到晚霞挂在天边才宣布下课。
为了加深他们的记忆,她又教了十以内的加减法。
在朱丹看来,阿拉伯数字最方便的一点就是竖式计算。
就算这些黔首一开始达不到心算的程度,也可以随身挂一个小黑板练习嘛。
虽然教的是非常基础的内容,但朱丹也必须承认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是真的。
黔首的脑子是真的没开窍。
而且前天教会的东西,可能次日就给忘了。
于是慢慢的,一些熟面孔不见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了。
朱丹也不生气,只提醒他们可以让自家孩子过来学,不拘是男女,越小越容易入门,左右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干不了什么家务。
朱丹作为女公子时说话就很管用,公开国师身份后就更管用了。
更别提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你不行,你家孩子行啊?他们学了也是一样的,将来肯定有出息。
朱丹本就不是一个含蓄的人,这次更是毫不客气的表示了对愿意读书的人的偏爱
她深知上位者的倾向能造成什么结果。
事实证明,这确实很有用,不知不觉,听课的人群中,衣着华贵者越来越多。
尽管他们极不适应这种和脏兮兮的黔首站在一处、还靠得如此近的经历,很想把他们赶走。
但看一眼上首正在讲课的朱丹,又快速冷静下来。
当然黔首也不适应和这些一看就细皮嫩肉、绝对是贵族的人站在一起。
可看一眼朱丹,反倒将弯下去的腰又挺直了起来。
贵族又如何?谁能比得过国师大人更贵?
这是国师大人给他们的机会,如何能让?
朱丹并不知一些人私底下有过犹豫,最终却是金环铿锵有力的声音说服了他们:女公子一直这般抬举,他们若在这时候退,岂不是辜负了她?
而且你们真的忍心耽误自家孩子的前程,让他跟自己一样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吗?
家长嘛,好像套上了这个身份,就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勇气。
想着孩子的脸,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这让不少冷眼旁观的贵族颇为失望。
碍于国师的喜恶,他们不敢对黔首出手,但若是黔首自己不争气选择退缩,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有胆气!
他们自然觉得这是国师大人会调教人,才来多久,蓝田县的黔首们就与外界不一样了。
如果朱丹知道,肯定会说谁又是天生软弱之人?
不过是懂事后认清现实,选择低头罢了。
朱丹授课的那块黑板位置是随时会变的,谁也不知道她第二天会选择哪一处。
再加上柳叶里实在很大,围墙特别的长,这很好的杜绝了一些人提前让自家奴仆过来排队。
因此非常公平,谁能抢到前头就在里面。
朱丹耐下心来,一连授课半个多月,没想到这日却来了一个意料之外之人。
王翦。
也是巧了,他来的时候朱丹正带着众人复习了一篇前面的基础。
身为大秦有名的能将,王翦的数学水平是很高的,朱丹只说了一遍阿拉伯数字和竖式计算的原理,他就看懂了。
王翦站在人群中,衣着朴素,再加上最近来的贵族多了,倒是不怎么起眼,但朱丹却一眼注意到了他。
她对着王翦眨了眨眼睛,没有说什么。
待授完课,所有人陆续离开,才将王翦请入了宅中。
让人上茶,朱丹直白道:“王老将军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翦有点不适应朱丹这种开门见山的风格,差点被茶呛到,抿了抿唇,选择直白回应:“我此行来叨扰国师,是想问国师最近有炼丹计划吗?”
朱丹眉头一挑,看向对方。
“下一个人选,能不能是我?”
王翦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想拖拖拉拉。
这个结果很出乎朱丹意料:“你应该看到了被抽取气运的下场吧?无论是谁都免不了倒霉一场,无非是谁倒霉的程度轻,谁的重。”
“我也不瞒着你,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跟炼单的丹有关,也跟个人的状态有关。”
“我最多只能保证你不会因为运势低死去,但像赵高那样的社死也是一种死,你真的想好了吗?”朱丹让对方想清楚。
王翦可是秦朝赫赫有名的大将。
朱丹记得,王家父子在政哥灭六国的道路上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除了韩国,其他五国都有他们父子参与其中。
这样一个能人,肯定历史留名。
就刚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汤圆就收集到了他逸散的气运。
呃,也很复杂,比赵高更甚。
朱丹当然好奇他能练什么丹?
但作为她颇有好感的大将军,又第一个主动开口想贡献气运,朱丹不免就多了几份温情。
然而王翦的态度却很坚定:“我在来时就已经想好了,请国师放手一试。”
王翦当然不是主动找死,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目前能炼丹的三位都比较特殊,极有可能青史留名,被后世人知晓,从朱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王翦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特殊的。
其次
是出于很现实的考虑,如果他也是特殊的,长远来看迟早会轮到他。
既如此,他主动开口还能博大王和国师一个好。
最后,三枚回春丹他就吃了一枚,随着时间过去,越发能感觉到它强大的药效。
他王翦何德何能?
所以必须得做一些贡献。
在朱丹看来,王翦此人,一如既往的谨慎以及目光长远。
同为战国四大名将,白起功高震主被迫自尽,李牧遭赵王冤杀,廉颇抑郁客死楚国,唯独王翦稳扎稳打,寿终正寝。
这固然是因为政哥雄才伟略,容得下立有大功之人,却也何尝不是因为王翦高明的政治智慧?
通过历史上留存的资料,朱丹觉得王翦是一个颇有远见之人。
之前给政哥打仗时,为了防止自己落到白起那样的下场,他要良田、要宅院没停过,树立自己就是个没心眼没野心的武将形象。
这次又来为回春丹周全,免得留下隐患,可谓尽善尽美。
然后朱丹觉得王翦是一个很稳妥的人。
记得打楚国时,李信说只要二十万,王翦却说要六十万,后来李信大败而归,政哥去请王翦出山,他却还是说要六十万。
最后也真的灭了楚国。
这样一位老将军适合什么丹呢,朱丹思索起来。
第35章
这边汤圆还没有把王翦的属性分析出来,朱丹就得到咸阳那边的消息,煤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