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索性把自己建议的科举制度说了出来:“无非就是前面几年老秦人的录取比例会高一些。”
这就跟少数民族有加分政策一样。
张良目光发亮,虽然朱丹只是粗略介绍,但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科举制的巨大前景,它最大的好处当是打破了普通黔首与贵族之间的隔阂,给底层的人也提供了一条上升的通道。
当然,贵族依旧占据巨大的优势,毕竟他们自小耳濡目染,也能接触到最好的教育资源。
可相比此时,已经是巨大的改变。
而且国师还说科举制的考核将会使用一种新式简体字,这将极大地缩小两者差距。
相比之下,老秦人在参加科举时有加分,录取人数会高一些反倒是没那么震撼了。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先发优势其实很致命,先上来的人或许会占据朝堂绝大部分,后来者想要把他们压过去很难,但是科举制录取的人才并不是一开始就坐镇中央,而会去乡里之间历练。”
是的,朱丹的想法要更大胆一点。
她都把简体字推行出来了,要搞的科举制可不是封建时代那种八股文,更偏向于后世的高考。
高考完你就可以当京官?
不可能,你得去村里面先干几年实事,再根据你干出来的成果,一步一步往上升。
复杂的基层将会锻炼出真正的人才,同时这样历练出来的,也是能真正做实事、了解情况知道因地制宜的。
朱丹可不想搞出一批只会纸上谈兵的。
张良看朱丹的眼神更加震惊,她其实能接受老秦人会优越于其他旧六国人。
这很正常,如果不作出区分,一味一视同仁反而是对老秦人的不公平。
可朱丹一手创造出了老秦人的先发优势,又用这个基层历练制度,尽可能的压制了他们的先发,筛选出真正能干实事的人才。
不管是谁,能够一步步走上来,他出生之地这个因素都会变得很小很小。
因为在朱丹的规划中,这种基层历练并不是只固定于一地,而是会轮岗的。
他可能此刻管理的是老秦人,后面又被调去管理原赵国人、原楚国人。
若他真的将那片地方发展起来了,他还会对那里的人持有偏见的想法吗?
不会。
因为一个人有偏见,他是不可能全心全意的谋求发展的。
如果他有偏见还能谋求发展,那就是他能克制这种偏见,君子论迹不论心了,对于结果不会有影响。
张良深吸了口气,问:“国师,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做什么吗?”
“聪明!”朱丹打了个响指,“我确实有求于你。”
她用一种相当狂热的目光盯着张良,饶是这会儿张良看不到,都不自在了,笑了笑:“国师有话直说,无需这般。”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看你长了这么一颗聪明的脑袋,如果就只是放那谋划一些复国啊刺杀啊,岂不太过可惜?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朱丹目光灼灼的盯着张良的眼睛,这一刻他美丽的外表完全无法动摇朱丹。
谋圣张良是历史公认的顶级高智商人才,她的团队里最缺的就是这一类。
如今遇到当然不能错过。
“比如……”张良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比如帮我编撰教材科举制度的教材。”朱丹图穷匕见。
张良神色古怪。
按朱丹所说,她将来要在大秦推广科举制度,如此这教材就决定了科举制到底考什么,这般重要的东西——“你让我编撰?”张良不可思议。
他觉得朱丹也太信任自己了。
“是啊。”朱丹用力点头,“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非顶级人才不可胜任。”
朱丹以为他想推脱。
“我告诉你,我要推广的科举制度考察的内容可是很多的,是我从后世学来的,但后世情况不完全适宜大秦,所以咱们要因地制宜,将这个科举制本土化。我现在跟你说一下后世的情况,学生们普遍要学语文数学,英语——噢英语这个不用管。那得是我们发展起来,准备涉足海外才需要培养的外语人才。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和思想政治,这个思想政治要重点标注一下,咱们把它改成学习秦律。”
朱丹面色严肃,她终于决定对秦律下手了。
以往她不知道秦律严苛吗?
当然知道,但严苛的律法也是律法。
把它废了,这么大的国家用什么?
所以在废弃之前,他们必须先搞出一套适合国情的律法来取代秦律。
当得知朱丹居然要动秦律,张良没法淡定了:“你当知道秦律乃秦国立国之本,秦王会允许你动秦律吗?”
“知道知道,乱世应该用重典,但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乱世了,太平了,统一了,国家也在稳步发展,以前的律法过于严苛,要修改是正常的。不过修改之人你不行我也不行,咱们得博采众家之长,重新弄出一套适合的律法。”朱丹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在开春之后,我准备去一个地方进货,把我要的立法人才都绑架回来。”
第47章
此时年都没到,距离开春自然很远,朱丹担心张良突然瞎了会心慌害怕,所以拉着他扯东扯西。
直到云秋提醒她医生来了。
“快让他给张良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朱丹立刻说。
跟张良讨论后世制度讨论得太兴起,都把这个事给忘了。
也怪张良表现的太自然,眼睛望向她时,一点都看不出瞎了的痕迹。
医士这几天在朱丹的要求下天天给张良和大王把平安脉,所以这次手搭上来时亦非常熟练,只是……
沉吟良久,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从脉象来看,不像是哪里磕到碰到导致眼睛失明,有些奇怪……”
倒是朱丹盯着张良几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我来给你看看。”
她不是医生,一直以来朱丹也没把自己当成医生看,以至于都忘记了,有一类特殊的人群,用灵力治疗他们的时候能得到反馈。
这类人就是拥有属性气运的人,张良自然也在其中。
朱丹立刻伸手,放在张良的肩膀上。
灵力在他体内流转过一圈,朱丹面色古怪起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医士好奇的望着朱丹:“国师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朱丹不是医士,但往往能给他们提供不少新奇的想法,医士很喜欢从她这里薅到新奇的知识。
哪怕陌生,哪怕看着很不可思议,但隐隐的却让他感觉到那是真的。
只不过是属于另一种医学体系。
朱丹哭笑不得:“我就说嘛,这次抽取气运虽然不少,但也没到之前几位的程度,怎么突然就致盲了?这不符合气运运作的机理。原来你突然看不见,不是因为磕到碰到这种外界刺激……不对,这种症状也称得上是外界刺激。”
“你是看雪地太久才患了雪盲症,本质上是紫外线刺激角膜……”
朱丹说的有点含糊,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医生。
“反正你这段时间避免外出,不要盯着雪地看,最好用布帛蒙起来保护眼睛。对了,我在用灵力帮你修复一下,看行不行。”
朱丹运转灵力到达张良眼睛的位置。
温和的力量涌入他的眼睛,张良只觉得眼睛的肿胀疲惫一点点的减缓直至消失,就好像是有人给他热敷了一番。
朱丹收回手,又对着医士道:“你记得回去做一个健康小宣传,让大家都注意一些。如果眼睛不舒服了,记得休息,避着点光。”
一般人想得雪盲症也没那么容易,不然冬天那么漫长,岂不是大家全患上雪盲症了?
张良这样,除了他自身原因,应该也有他气运受损之故。
就像扶苏,如果是正常状态,一次落水只要事后喝了姜汤,做好保暖措施就不会得风寒。
但他偏偏风寒反复,好了坏、坏了好。
人体处于低运势的时候,本就容易被各种外界看到的看不到的病毒入侵。
医士连忙答应下来:“国师放心,我一定做好宣传。”
如果是以往,宫人想获得这样的休息机会,基本不可
能。
你眼睛瞎了,立马就会被淘汰掉,换别的宫人上来,但既然是国师发话,那就没事了。
张良的眼睛休养了几天,就恢复了。
不过这段经历倒是让他更加爱护自己的眼睛,只有失明过的人才知道能看见有多重要。
为此他还向朱丹请教了一番如何保护眼睛。
朱丹在记忆里翻了翻,翻出了眼保健操,还特地找来刘白,让他将步骤图画下来。
“云秋,你把这个贴到宫墙上,最好各个宫都贴一张,让宫人们有空的话做一做,保护眼睛。虽然现在我们把玻璃造出来了,今后能想办法给他们配眼镜,但眼镜能不戴还是不戴的好,整个视野清清亮亮的不好吗?”
云秋记下。
她很喜欢朱生这一点,不管想到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让普通人也受益,而非只想到贵族。
度过失明之苦后,张良的气运就慢慢恢复了。
这一点从朱丹给他戴上镯子的颜色可以看出来,这让朱丹放心不少。
期间她多番观察政哥,哭笑不得的发现政哥不愧是最大的那个boss,抽取的气运也极低。
他的倒霉竟然只有吃菜的时候咸了,批奏折的时候忘了某一张,然后在朝堂上被问得有点懵。
发现时,朱丹都想咆哮了。
这到底是政哥的倒霉事,还是他身边人的倒霉事啊?
作为一个上位者,还是封建王朝的上位者,他真的很有可能因为不高兴杀人的,不然怎么有那一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幸好现在的政哥不会了,他还能笑着跟朱丹分享这些。
就是旁边伺候的王常侍战战兢兢,额头冷汗直冒,差点跪下。
虽然朱丹也知道这可能不是政哥的本性,他没有这般宽容。
只是因为自己看重人命,他才这样做。
但怎么说呢?作为一个粉丝更高兴了。
你因为我爱的人,也学会去爱人,去克制。
啊啊啊脑残粉有点扛不住。
刚好咸阳这边没其他事了,朱丹果断跑了一趟蓝田县。
趁着雪停的时间,二林快速的把柳叶里所有住人的房间都给盘上了炕。
朱丹到来的时候,小花正说着举办杀猪宴的事。
得知已经通知下去了,参加宴席的人数也定了,朱丹叉腰:“既然如此,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
小花愣愣的:“朱生,你也准备参加宴席吗?”
她当然想到要通知朱生,但这种通知类似于下属做完了某件事,跟上司汇报一下成果。
可朱丹特地提起,小花也不是蠢的。
朱丹理直气壮:“我当然要参加,这一批猪可是在我的指导下养起来的,这将会是大秦第一个杀猪宴,意义和味道都不一样,我怎么能错过?”
而且,说真的,这时代称之为贵族专用的羊肉和鹿肉,味道其实没有多好。
羊肉就不用说了,也没劁过,没经历过驯化,不是后世大草原上没有一点,腥膻味的新鲜羊肉。
鹿肉呢,说是价值千金的野味,吃多了也就那样。
朱丹还真有点想念猪肉的味道了。
当然,是劁过后精心养育的大肥猪,用上等的五花肉做成的红烧肉。
哈哈哈,她真的太期待了。
这样期待的时刻,突然告诉她杀猪宴没你的份,怎么可能?朱丹绝对不能忍。
“我要吃红烧肉,猪肉炖酸菜、炖粉条,还有红烧肥肠卤猪蹄……”朱丹想到了所能想到的所有跟猪有关的美味。
她描述的那个味道,在这半年来吃好喝好的小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最佩服朱生的一点就是,她真的太会吃了。
明明自己已经吃过猪肉,在不缺肉吃后,比起猪肉,更喜欢和肉一起炖的蔬菜,可还是被勾得心都痒痒了,很想杀猪宴现在就举办。
朱丹的到来大大的推进了杀猪宴的进程。
不是用她的身份、她的威望,而是她的描述实在是太勾人了。
大家本来就很期待这一次杀猪宴,在美食的动力下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进程。
朱丹跟小花一起去猪圈挑猪的时候,技术员大牛也在,看着正哼哧哼哧吃猪食的猪,眼神异常柔软慈爱。
朱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点夸张了,他这样,到时候真的忍心吃猪肉吗?”
朱丹想起了一些故事。
小花也觉得大牛夸张,不过她持不同的想法:“朱生,你看那些用蓝色颜料标记的,我听他们嘀咕过,很可能达到了一百斤。”
意思不言自明,那不是看自己养大的宠物,是看一个个金元宝啊。
要知道,他们的月钱虽然不低,但谁会嫌钱少呢?
朱丹比了个ok的手势:“当初我说的就是年底称重时办杀猪宴,能养出一百斤的猪就有奖励,这个承诺当然有效。”
“这距离年底也没几天了,小花你记得把奖金准备出来。”
“除了这个一金的奖励,我还打算给我手下的人都发年终奖,具体奖励内容,稍后我再跟你讨论一下。”
小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年终奖?这听着就很不错的样子。
这时大牛终于看到了向着这边走过来的朱丹,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赶紧生疏的行了礼:“女公子,你很久没过来了……”
朱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最近事情比较多就疏忽了,不过杀猪宴的事我还记得,今天过来就是来挑年猪的,你看看哪些猪觉得合适?”
大牛一惊,这么快就要杀猪了?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舍。
说得夸张点,这半年来他真是将这些猪当成祖宗一样伺候。
最初那几天小猪陆续死去,看得他心都在滴血,但也只是可惜买小猪花的钱。
可后来小猪适应了,顽强的挺过来了,每天哼哧哼哧的抢食吃,一点点长大,他也仿佛是看着自家崽子长大一样。
因为投入了太多心力,这感情自然和以前不一样。
哪怕知道猪养大肯定是要被人吃的,但……他沉默了,脸上殷勤的笑容淡去。
朱丹心里叹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也是这头一批没什么经验,后面多养养就好了。
面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说:“除夕当天,我肯定是要回咸阳的,我要陪政哥过年,你们也要陪家人过年。”
“所以我算过了,咱们在腊月二十五号办杀猪宴,吃过杀猪宴,你们就算放假了。”
“二十五号办杀猪宴,一些菜色肯定要提前准备,所以二十三号咱们就得把这猪杀了,我预计是杀十头,到时候我团队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分一些,剩下的做成腊肉腊肠再分一些。”
大牛知道此事不可避免。
猪崽子是女公子买的,也是女公子聘请了他们来养猪,一应方法都是在女公子的指导下完成的。
她说要杀猪,谁有资格阻止?
大牛打起精神:“现在还活着的猪有三十二头。”
当初朱丹一共买了五十头公猪崽子,活了三十二头,这个成功率在当下不可说不高。
毕竟朱丹是给猪动过手术的。
“嗯,三十二头减去十头,还剩二十二头,到时候也一并杀了,我带回咸阳当是给政哥的年货。”
大牛当然不知道政哥就是他们大秦的大王,只当是女公子的一位好友。
原本以为只杀十头,剩下的猪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的大牛更沉默了。
朱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你们今年的猪都养得特别好,我有心明年也聘请你们继续养。”
“咱们明年就不这么小气了,直接开办一个养猪场,你也得带更多徒弟出来,以后不仅是蓝田县要办养猪场,其他地方也要办,争取让所有的大秦人都能吃上猪肉。”
大牛不可思议地看向朱丹。
他从前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但这不是朱丹给他们派了一个识字的过来,每天做工作日志,也教导他们学习那什么简体字。
这学得多了,以往混沌的脑子也像是开窍了一般,不再
浑浑噩噩,只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家里人有没有足够多的衣服穿……
但是让所有大秦人都能吃上猪肉?
一瞬的震惊与懵逼后,大牛神色坚定下来。
既然这话是女公子说的,那她肯定就能做到。
他只需要跟着女公子慢慢走就是。
当初朱丹选择劁过的猪都是公猪,把母猪留了下来,因为精心伺候,母猪也都养得很好,所以明年开办养猪场倒是能自己省出不少猪崽子。
不过这点数量远远不够,朱丹又交代大牛到时候注意去十里八乡买猪崽子。
大刘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认真记下,那一抹难得的因为杀猪而生的伤春悲秋的情绪迅速消失。
朱丹还算照顾他们,猪不是这些技术员杀的,请的是蓝田县比较有名气的杀猪匠。
动手果然干脆利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饶是如此,猪也叫得很惨烈,挣扎的幅度很大。
幸好朱丹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特地让好几个人按着。
小花佩服的看着朱丹,她见过人杀猪,那杀猪匠只一人就够了。
虽然他们养的猪个头比较大,但那肥肥胖胖的样子看着就不怎么灵活。
本以为最多要一两个人摁着就够了,女公子却一连叫了好几个人,她还有些疑惑,没想到……
女公子果然有先见之明,这猪胖归胖,却很有力气啊。
小花却不知,有一句俗语叫,比过年要杀的猪都难按。
蒙家别院被朱丹调教过的大厨已经到场,管家也在指挥仆从把帮厨分割下来的猪肉拿去清洗,尤其是朱丹重点交代过的那些猪内脏,一定要按照她所说的方式清洗。
“别觉得这些不好,洗干净了好好做,会很好吃的,没准今天之后你们还会爱上。”
管家已经适应了朱丹直白的画风,也见证过了许多朱丹一手创造的奇迹,闻言升起了几分期待。
这劁过的猪确实如国师所说,没有那么重的腥骚味了,但下水还是那么难闻,真的会好吃吗?
朱丹又跑去卤锅那边,对着正在往卤锅里加香料的小花神秘一笑,递给了他一大袋子辣椒。
没错,留在咸阳观察政哥和张良的时候,朱丹抽空满足了李斯,将他心心念念期待的涅槃丹炼制出来了,居然有四颗。
不过量虽充足,朱丹却没有急着使用,而是先在模拟室试验了一番。
她发现涅盘丹确实能改变植物品种,且还保留着种子的活性。
不同于变形丹,假的就是假的,在一定时间后会回归它的本质。
涅槃丹就是彻彻底底的改变。
当茱萸变成辣椒后,它就只是辣椒,种子种下去一段时间将会收获辣椒,这辣椒还能留种继续种。
只是朱丹也发现了,这不愧是用李斯的气运炼制的丹药,也在一定程度上昭示了李斯的命运。
三代之后,辣椒还是辣椒,但原本优良的性状会退化,出现各种问题。
或是长出的辣椒苗无法开花结果,或是结出来的辣椒味道古里古怪的。
朱丹本来还很想着会不会研发出一种新的味道,尝试之后立马冷静下来。
确实有辣味,但也混杂了酸味涩味苦味,总之就像是中药一锅炖。
用它当调味料,需要相当多的勇气。
当然,可能也有人说香料在未曾发现它的作用时,也是古里古怪的中药,或许彼此搭配一番就能起到不错的效果呢。
不过模拟室并非美食机构,无法进行更进一步的尝试,只能日后再看,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就算三代之后的辣椒可以作为卤味的香料,可以用来清洗猪下水,去除杂味,然而这个性状始终是不稳定的,没办法遗传下去。
这一代的种子种下长出来的又是完全不同的新东西了,且到五六代之后,就退化的跟野草一样不开花了,甚至有没办法发芽的。
朱丹想到李斯被胡亥夷了三族,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进胡亥宫中把他毒打一顿。
你说你如果对李斯客客气气,让他永享富贵,李氏家族风风火火、健康长寿下去,那不就代表着他弄出来的优良辣椒基因能够一直传承?
可惜啊,历史总是不以人的意志来决定。
就如同这经丹药改造后混乱的辣椒基因永远也判断不出能异变出什么味道。
朱丹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对涅盘丹弄出来的辣椒进行培育,不管是杂交还是嫁接,反正尽量的让这个辣味基因保留下来。
另一方面,还是去海外寻找辣椒的祖宗。
这样既能满足自己的需求,让自己提前尝到辣味,也能在将来找回辣椒后,对比两边物种的优劣,再来一个碰撞融合。
没准能发展出更多的辣椒品种了。
就算同样是辣味,也可以有小米辣,螺丝椒,芜湖青椒……作为成年人,我全都要。
当然了,涅盘丹药力的测试也让朱丹彻底打消了偷懒的想法。
这海外还是得去一趟。
不仅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辣椒红薯土豆,海外也确实有许多新物种,将它们带回来,咱们华国才真正称得上地大物博啊。
而且物种的碰撞与融合也有利于培育出更多优良的农作物基因。
自己的丹药虽然可以讨巧走捷径,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让一个物种真正属于这片土地,需要一代一代人去努力。
因为辣椒种植只需要种子,朱丹留下了一小部分完整的辣椒,剩下的把种子剥离出来,细心保存。
这剥出来的辣椒皮分成两半,一半交给小花,让她加入到卤味中,另一半则是准备做一批辣味香肠。
没办法,涅槃丹药力有限,无法弄出大批量的辣椒,所以也只能尝一尝味道了。
小花对香料非常敏感,当初误打误撞弄出卤味后,自己也越发往这方面精进。
在朱丹的建议下,不断加入各种香料尝试,如今做出来的卤味不能说是御厨国宴,但也有了五六分后世连锁卤店的风味。
至少每一次做卤味,柳叶里的人都期待的不得了。
偶尔卤味的香气飘出去,还引得前来卖货的黔首以及左右的邻居询问,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足以见得小花的本事。
所以她闻一闻辣椒就敏锐的察觉到这种香气不简单,将会给卤味带来一种颠覆性的改变。
没忍住,她问朱丹:“朱生,这种新式调料还有吗?来年咱们开在咸阳的卤味店,能不能也上这个品种?”
“你很有眼光啊。”朱丹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辣味可是相当经久不衰的味道。
相对于胡椒这类贵重香料而言,她不怎么挑环境,全国各地都能种,以至于价格能打得很低。
可以说是相当平民的一种调味料。
辣椒能掩盖食物变质的味道,在冰箱没有发明的时候相当重要,它还能起到跟姜差不多的作用,有人觉得自己要感冒了,吃点辣椒发发汗,鼻子就通了。
“我明年准备种这个,不过它现阶段还无法成为黔首都能吃上的平民食物。”
只要无法解决辣椒三代后性状就会变异的难题,辣椒就没办法像后世一样大范围种植。
“所以至少五年间它的价格便宜不了,至于五年后,我还看不到那么远。”
如果没有变形丹,至少二三十年内朱丹都不会想造船出海的事。
然而有变形丹可以把现成的船只弄出来,有了答案,再去反推解法就容易很多。
当然,造船也依旧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工程。
别的不提,想要弄出上好的能长时间泡在水里不腐的木头,就需要好几年的阴干刷漆工序,或者改进炼铁技术,造出那种钢铁大船,以蒸汽动力运行?
五年,只能说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景,是朱丹还能弄出更对症丹药的结果——要么解决辣椒三代异变的问题,要么大秦这边可以放手,她自己也积累了足够的灵气,可以靠一条简单的独木舟就
游去海外。
前者有难度,后者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第48章
腊月二十五,长平里。
一大早刘缊家所有人便起床收拾起来,尤其是草儿,期待的不行,看着大母一下一下给自己梳头发,没忍住,问:“我们今天真的要去参加女公子举办的杀猪宴吗?”
“当然,前几日二林跑来说的,还送了那什么请柬,岂会有假?”
“是啊,二林叔一贯靠谱,从来不说瞎话。”
若非如此,刘缊也不会早早去县里买了新布,给全家都裁了一套新衣。
往年过年都未必有的待遇,这次因为女公子的邀请,她们家也算下了血本——刘缊从二林口中得知杀猪宴的种种,不想穿得太差给女公子丢脸。
当然了,也是今年进项多,日子过得有盼头,不然想打肿脸充胖子也没这个条件。
说起来刘缊也就当年嫁人时,才特地去县里买过布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以往生下儿子能让君姑发话,裁一身粗布新衣给儿子办满月酒都算不错。
刘缊给草儿精心的梳了一个县里女郎梳的头发,她手巧,人也喜欢琢磨,多看了几次,又拿草儿的头发练手,今天这头也算有模有样。
草儿阿母端了一个陶盆进来,草儿借着盆里的水,模糊照出自己此时的模样,非常满意。
就听阿母赞自己:“还是这半年吃的好,草儿也长壮实了。”
草儿羞涩一笑。
在乡里间壮实可是夸人的词,代表着身体健康,家里条件也不错,能干活,将来也能多多生娃。
“当初草儿早产,谁都说她养不活,现在看来,我们草儿是最有福气的,几个姐姐都不及她。”刘缊说着将一朵漂亮的头花插在了草儿脑袋上。
她们早就定好了草儿留在家中招赘,一应当做家中儿郎教养,将来是要顶立门户的。
自然,这次宴请也是刘缊和草儿一同去。
即便二林说女公子不介意,但也不能真的带上全家去吃席。
“来,再把新衣服换上。”草儿阿母小心的从柜子里捧出了一件新衣。
草儿眨巴着眼睛问刘缊:“大母,我能带头花、穿新衣去找我的小伙伴们说话吗?”
之前她们都在她面前炫耀自己过年有新衣服穿,她只能穿着一身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旧衣,羡慕的看着。
难得大母为了赴宴给自己裁了一身新衣,她也想让小伙伴们看看。
刘缊眉头皱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又松开:“新衣就罢了,待来接我们的马车到了再换上,你便带着头花去找小伙伴们玩吧。”
草儿也不失望,欢呼一声跑跳着出去了。
草儿的阿母有些担忧:“君姑,这是否不妥……”
她们家一贯低调,吃的也就罢了,为了身体着想,把门窗关紧些也没什么。
但穿着……她君姑从不敢太打眼,就怕有人瞧了嫉妒生出歹心。
她也信奉君姑的智慧。
她们家这么多年能过得平平顺顺,把几个女儿都嫁进好人家,日子蒸蒸日上可多亏了君姑酬谋。
“放心吧,今时不同于往日。”刘缊微微一笑,“咱们家现在也是有靠山了。”
更何况她只让草儿带头花出去,真正打眼的新衣服还没穿呢。
刘缊也是草儿这个年龄过来的,深知女郎也就没出门的这几年最松快了。
草儿是不嫁人只招赘,但她肩上的担子反而比几个姐姐更大。
小女郎能轻松跑出去玩,同样要去赴宴的刘缊却不得闲。
便是到了腊月,家里的豆腐摊子依旧开着,甚至生意比平常更红火,都是来准备过年用的年货的。
刘缊现在嫩豆腐做的少了,多是做一些新品,比如腐竹千张,在女公子指点下腌制的腐乳,还有入冬后出现的冻豆腐。
因为干净味道好,品种还多,刘缊家的生意算是起来了,并不再像半年前那般,因为其他乡里有人开始卖豆腐就寥落。
不少外乡的人想着过年,特地过来买,便是贵价的腐竹千张腐乳也买了许多回去。
一年也就奢侈这么一回。
——因着女公子发明的豆腐,只要是勤劳肯干的人家,这个年都好过了。
刘缊刚把今天的事安排好,还来不及喝口水喘口气,就听到外头传来哭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一个身材壮实的胖妇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怒道:“刘缊,你家草儿真得管管了,你看把我儿子打的!”
刘缊没去看他们一把,将头发乱糟糟,眼睛红红的草儿搂在怀里,连声问:“怎么了?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快跟大母说,大母给你做主。”
“刘缊,你这叫什么话,分明是你家草儿的错,她还受委屈?真受委屈不得上天啊!”胖妇人气得直嚷嚷。
刘缊脸色一沉:“春花,我家草儿性子如何,我最是清楚不过,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你在长平里问问,她什么时候不问缘由和人打过架了?”
“草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家中没有男丁,刘缊一向教导她们在外要和气、要与人为善。
也是这半年,草儿才养出了一些胆气,现在被人找上门,心里又委屈又害怕,如今听到大母这样说,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原来草儿今日戴头花去找小伙伴炫耀,得到了一圈吹捧,很是心满意足,没想到突然被人揪住,一把将头花抢了去。
她要扑上去抢,却被那人的哥哥拦住:“我阿母说了,你家没儿郎,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你家的东西都是我的,这头花好看,给我妹妹带怎么了?”
草儿当即便怒了:“我大母说了,我不嫁人,留在家中照顾她们,我家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快把头花还我!”
她扑上去狠狠甩了那抢他桃花之人两巴掌,把头花抢了回来。
“哥,我的头发都被扯掉了呜呜!”
“你敢打我妹妹?”
“有什么不敢的,谁敢抢我东西我就打谁!”
“真是不听话,你这么凶我非得给你一点教训!”
草儿果断先下手为强,啪啪打了过去,对方可是有两个人。
她的决定没错,饶是把人打懵了,草儿以一敌二也没讨到好。
大母精心给她梳的头发乱了,衣服扣子都扯掉了,那朵头花更是不成样子。
不过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哥哥的两只眼睛揍成了乌眼青,耳朵被揪得又红又肿,当妹妹的被扯掉大把头发,脸上脖子上都是草儿抓出来的痕迹。
——她被大母教导,当自己身处弱势时,就得逮着命脉下手。
刘缊没有急着做出评价,而是又盯着被打得很凄惨的兄妹,冷冷的问:“草儿说的是对的吗?”
兄妹俩目光躲闪,想要辩解,却说得支支吾吾。
这点小把戏哪能瞒过大人?
刘缊直接看向胖妇人:“清楚了吗?是你家孩子先挑衅的,草儿揍他是应该的。”
她心中叹气,她已经尽量低调了,没想到还是惹了眼。
一朵头花而已,竟然就欺上了门?
难道在他们看来,她家草儿不配用好东西吗?
刘缊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自己应该搬到县城去。
但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在长平里都是熟人,遇上事情能找到人帮忙,外乡人想欺负他们,长平里的人也不会干看着。
然而蓝田县却是全然陌生的。
“草儿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一个女娘跟儿郎争嘴打架,将来哪户好人家愿意要她?”胖妇人理亏,却还是大声嚷嚷,“刘缊你也得管管孩子。”
“是啊,草儿这下手也太狠了,瞧把这女娘的脸抓的,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有过来刘缊家买豆腐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开口。
胖妇人闻言就像是抓到了把柄,更加抖擞了起来,追着刘缊要赔偿。
刘缊愿意出赔偿,只是:“你家孩子欺辱我家草儿在先,必须当着大家的面去里正那儿给草儿道歉,说明缘由。”
胖
妇人眼睛一瞪,这年头名声是很重要的,无论是妹妹抢人头花,还是哥哥帮着欺负人孤儿寡母,传扬出去都不是好事。
她想要含糊过去,周围人也跟着打圆场。
“事情也没那么严重,就是三小孩打架罢了。”
“是啊,两家都各退一步吧,哪里需要闹到里正那儿了?”
草儿和她阿母的眼睛都气红了,这些人都偏帮胖妇人,不就是因为他家壮丁多吗?
忽然有马蹄靠近的声音响起,众人诧异回头,却见贵气十足的马车驶入庭院,马车车夫扬声道:“刘缊在家吗?女公子来请刘缊前去赴宴。”
刘缊一怔,本来活稀泥的众人也愣住了。
女公子请刘缊去赴宴?这句话他们怎么听不懂呢?
倒是刘缊目光一闪,快步上前:“我便是刘缊,还请稍等一二,让我与孙女收拾收拾。”
“无妨,时间还早。”车夫看都不看院中之人,对刘缊却非常客气。
刘缊冷冷的瞥了胖妇人一眼:“草儿,跟我回屋,换上新衣,大母带你去赴女公子的宴席。”
草儿脸颊仍残留着泪水,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她用力的喊了一声唯。
刘缊与草儿进屋了,屋外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忽然有人改了口:“春花,说起来这事是你两个孩子不对。”
“是啊,这当哥哥的都十二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草儿今年才十岁呢。”
“两个大点的都打不过草儿一个女郎,若是我家孩子,我非得上手揍一顿,还有脸哭?”
“春花,刘缊说的没错,他们这般欺负草儿,确实应该当着大家的面道歉。”
胖妇人没想到转眼间他们就改了口,瞠目结舌,但一看停在院中的马车,那股嚣张的气焰就萎靡下去了。
什么时候刘缊家竟成了女公子的座上宾?
虽然刘缊家这半年靠着豆腐红火了些,赚了些钱,但胖妇人却没怎么放在眼中。
她家人口多,农闲时就常去蓝田县打零工赚钱。
这半年来刘缊家批豆腐,换做常人应当感激,胖妇人一家的想法却格外与众不同,只觉得是自己家帮着刘缊卖了豆腐,让她赚到了钱。
不然光靠这长平里能卖多少?
怕是做好的豆腐都坏掉了,要亏得底朝天。
大人这般想,便也把想法灌输给了孩子,孩子就理直气壮的觉得刘缊家欠了他们,还盯上了刘缊家这豆腐买卖。
明明是想吃绝户,嘴上却一副我家是大户人家,你家女儿能嫁进来是攒了天大福气的模样。
可谁能想到刘缊竟然能搭上女公子!胖妇人的脸慢慢的白了。
旁边的人则悄悄离她远了些,女公子虽然善良,却也有雷霆手段,从不会叫她庇护的人吃亏。
那什么二林家,不就是为了他们,有蒙家做姻亲的贵族向家都灰头土脸的举家搬走了。
虽然自家和刘缊家没什么大仇,但刘缊现在攀上了女公子,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事求上她们?
草儿阿母瞥见这一幕,若无其事的接待着来买冻豆腐的客人,心里却骂了一声该。
院子内的事刘缊不知道,但几乎可以猜到,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只安慰草儿:“不怕,大母在呢,没人能欺负你,现在咱家有了女公子当靠山,草儿受了委屈也可以像今天一样打回去。”
草儿双目亮晶晶的:“我才不怕呢,就是……”
她扁了扁嘴,“阿母,你给我梳的头发还有头花都坏掉了。”
“没事,我重新跟你梳,至于这头花——”刘缊沉吟两秒说,“就不带了,我给你梳一个女公子那样的头发。”
原本还可惜看着头花的草儿瞬间激动起来:“真的吗?我喜欢这个。”
“当然,是我着相了,比起县里女郎的头发,你会更喜欢女公子的。”
女公子的发型非常简单,就是扎成一个高马尾。
刘缊迅速给草儿扎好,看着干脆利落带着几分英气的孙女,心中欣慰,是了,这才更适合孙女。
她将来是要顶立门户的,就应该像女公子那样能干。
两人很快换上新衣服,出了门。
还在院中的胖妇人与一众邻里都看得呆住了,目视着祖孙两个坐上马车远去。
许久才有人惊叹道:“刘缊惯来穿粗布麻衣,没想到换上这细布,竟有些像城里的贵族夫人,还有那草儿,也已经出落得这般好看了。”
“是啊,她那发髻可真是清爽,像女公子。”
重点不是发型怎样,而是后者。
再看着刘缊家,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敬畏。
马车嗒嗒的往蓝田县走,一开始的激动过后,刘缊和草儿都不由得忐忑起来。
刘缊握住草儿的手,仿佛从草儿身上汲取到了力量,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期待时间走的慢些,还是快些,但柳叶里终究还是到了。
马车停在门口,车夫温和的请她们下车,他还要去接其他人。
祖孙两个下了车,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一时竟有些不敢进,她们也配从大门出入吗?
负责开门待客的仆从看到两人,赶紧迎上前领着她们进去。
对于两人身上朴素的细布衣服,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管家早就说过了,今日国师举办杀猪宴是宴请一群黔首,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有客人前来,其中有衣着比刘缊更差的。
待被人领着进了内院,看到二林一家,刘缊方才松了口气,赶紧上前打招呼。
得知今日的杀猪宴女公子也会到,顿时都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女公子也来了?”
“是啊,前几日便来了,也住在这柳叶里,待会儿咱们席上要吃的一些杀猪菜都是在女公子的指点下做成的,你们到时候可要好好品尝。”
这话一出,祖孙两个更加期待了。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这个是女公子指点过的菜色。
若能学会一星半点,便能受用一辈子了。
草儿鼻子动了动:“从进门起,我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难道女公子还准备了许多肉?”
“当然,要不怎么叫杀猪宴呢?别的且不说,这猪肉是管够。”
两人可不会像一些贵族嫌弃猪肉身上的腥骚味,反而咽了咽口水,肉管够,那得是什么滋味啊?
倒是二林知道情况,神神秘秘道:“咱们女公子养的猪可跟外面那些骚猪肉不一样,等你们今天吃了就知道了。”
说着二林也咽了咽口水。
祖孙两个看得乍舌,自从二林一家给女公子干活后,就三五不时能吃上肉——草儿听二林家的小孩说过。
连吃惯了肉的人家都做出这幅情态,那这女公子安排的猪肉想来是真的非常好吃了。
“不过呢。”二林话题一转,“还不到中午开席的时辰,我先领着你们进屋避避风雪。”
这话一说,两人也觉出了几分冷意,哪怕因为赚到了钱,置办了不少过冬之物,这回更是能穿上的衣服都穿上用来保暖,马车上也有炉子,但这个天实在是太冷了。
尤其现在没有棉花,黔首们的保暖之物着实不多。
他们买不起贵重的狐皮羊皮,也最多只能用一些猪皮柳絮、鸡毛鸭毛来保暖。
刘缊加快脚步,跟着二林进了屋子,一股沁人的暖意便将自己厚厚的包裹起来。
草儿有些瑟缩的手脚都忍不住舒展开来:“二林叔,这屋子当真好暖和。”
刘缊却察觉到了异样:“这屋子似乎没有放炭盆,为何这般暖和?”
“因为我们造了火墙。”
朱丹记得火炕,当然也不会忘记火墙。
不过火墙的成本比火炕高不少,她想让底层人都能保暖,自然第一选择是火炕,但朱丹自己不缺钱,有一些适合动工的房子就造了火墙。
尤其是给多人活动的区域,拿来开会的地方……火墙比火炕更合适。
二林领着祖孙二人先感受了火墙带来的温暖,又把他们带去了有火炕的屋子。
二林家中的女眷就在此处,都知道女公子有意推广火炕,热情的
拉着刘缊介绍起来。
刘缊惊讶无比,摸着火炕上的温度:“若能睡在这上头,怕是连被子都不用盖,一整晚手脚都是暖的。”
“是啊,我们家现在就住这种有火炕的屋子,往年难熬的冬天一下子舒服起来,都舍不得下炕。”
“只是这样一来,会耗费许多柴火吧。”话虽如此,刘缊却动了心。
草儿是早产的,身体不好,她当初最怕的就是冬天,每每冬天要把草儿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就把人冻没了。
柴火是难得,但如果能盘上这么一个炕,无非是秋天的时候多存一些罢了。
谁知二林母亲摇了摇头:“这么厚的风雪,我们平时在家中不也是要烧柴火?这盘了火炕,认真算起来耗费还少了,在炕头的位置放着一个锅,要喝水、要烧菜都方便的很……”
同样的场景不止一处,大家都很卖力的介绍火炕。
不仅是因为女公子的交代,更是因为体会了几天后,他们由衷的发现火炕是个好东西,并善良的希望自己的邻居朋友也用上,以后不用受冬日之苦。
于是便只剩下一个顾虑:“这火炕,盘一个的话,贵吗?”
“放心吧,一点都不贵,我们这些人都是熟手了,女公子交代到时候再去乡里间招募一批人手,把他们带出来,争取让大家都能用上火炕。”
这边一团火热,各种意义上的,另一边大门口也在陆陆续续的迎来客人。
金环扶着自家大母下了马车,好奇的四处张望,他们离得近,马车是后面来接的。
他们这个点过来,就不像祖孙两个来时都没人。
大家虽然很陌生,可想起都是被女公子邀请的客人,便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一边聊一边往里走。
这样的动静,左右的邻居也发现了,都羡慕的望着来参加宴席的客人。
前两日开始这宅中就飘出各种各样的香气,还以为是要开铺子,有那嘴馋的上门去问,没想到是要待客,便迫不及待询问如何才能参加宴席?
结果直接被拒绝了,说宴席的客人是早就定下的,都是女公子看好的人,不招待外人。
这一张请柬就算想花大价钱买也是不行的。
“今日可算看见这些客人长啥样了,也不过如此。”有人酸溜溜道。
虽然刘缊等人已经尽可能的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甚至是裁新衣,但他们眼中的最好,在蓝田县本地人看来也就那样。
如果是平时见了,都不带正眼看的,可现在一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
他们穿的再差劲,也是女公子的客人,即将参加那个丰盛的宴席,吃到那勾了他们两天的美味。
而自己等人就算穿的再好、再富贵,这道门也始终进不去啊。
甚至因为朱丹曾在这里授课,不少贵族过来听讲,平时也注意着柳叶里的动静,知道了女公子要举办杀猪宴的事,于是特地去找管家说情,却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
消息传出去后,羡慕的范围陡然从这栋宅子的左右一路扩大,朱丹还不知道,柳叶里附近的房子都涨价了。
无论他们如何羡慕,这一切却都跟宅内众人无关,因为马上要开席了。
第49章
“今天我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愿来年的我们能发展的更好,吃不愁,穿不愁,家人康健!”朱丹举起杯子,爽朗一笑,“我干了,诸位吃好喝好,随意。”
从前做学生时,她最讨厌领导长篇大论,开头是我就简单讲一下,实际能足足絮叨两三个小时。
当她自己成为了领导,就不做这个讨厌的大人了。
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大家心里不自在,朱丹只说完这一句,敬完这一杯酒就火速离开。
这和什么时代不时代没关系,哪怕在后世,公司的大领导降临,底下的员工面对山珍海味都要拘束。
能够什么都不管湖吃海吃的,要不就是没眼色,要不就是有一颗铁打的大心脏,看淡了摆烂了,事实上还是以普通人居多。
今日天公作美,朱丹原本让人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毕竟请来的客人有点多,光在屋子里摆席有点摆不开。
没想到今天早上开始就没下雪,还出了太阳,冬日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朱丹觉得这个风景挺好的,不过她不好去院子里,就让人把她的那一桌摆在了窗前。
窗户大敞开着,跟她同一桌的自然是以前那些熟人,相里春相里远,公孙柳,负责造纸工程的素,农庄的方进一,研究出玻璃的柳乐康……以及特地被朱丹从咸阳叫过来的云秋。
朱丹对她的定位没错,超全能的助理,统筹后方的大管家。
本来朱丹以杀猪宴的名义邀请她,她委婉拒绝,但朱丹灵机一动,果断以给政哥准备礼物要她帮忙为由把人叫了过来。
这个礼物自然是那些大肥猪,目前做腊肠香肠就是云秋来负责调度,朱丹跟大厨一起调了味道。
“来来,都别客气,咱们这一桌的肉我可都是用神力调配过的,味道比外面那些起码能好个五六倍。”
“至于这酒,也是雪瑶送给我的最好的那批,错过了今日这一顿,以后再想吃可没有这种好事了。”她招呼众人。
朱丹确实亲力亲为,很多事都冲在前头,但她也没想过非得事事讲究,一视同仁。
她辛苦半年,好不容易吃上一顿杀猪宴,用灵气改进一下,犒劳犒劳自己的嘴巴怎么了?
在场的诸位,无一例外劳苦功高,待遇福利比外面那些好上一筹又怎么了?
反正朱丹是一点都不亏心的。
这劁过的大肥猪,虽然没有经过长期驯化,却是规规矩矩拿粮食喂出来的,比后世一些所谓的土猪肉还要纯正。
两相综合,那是半点都不差。
再经过灵力净化,说一句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都不为过,反正朱丹吃的非常开怀。
本来与朱丹同坐一桌,心情颇为复杂的素和云秋都失去了一贯的小心和矜持,筷子飞得能舞出残影。
谁也不说话,根本顾不上客套,因为肉已经满满的把嘴巴塞住了。
好好的一个宴会本该推杯换盏,气氛火热,却只在开局时大家客气的笑了笑,前中期都在埋头苦吃,到了后期那更是不得了,气氛火热是火热了,却都是在大声抢菜。
一个说你已经吃了一块猪肘子,这一块该我了,一个说我先抢到的当然是我的。
朱丹这边是这样,外边的杀猪宴亦不例外。
这次杀猪宴还特别准备了儿童桌,小孩和小孩坐。
古代孩童的死亡率高,五岁了才算立住,所以一般而言赴宴都不会带上特别小的孩子。
今日过来的最小的都有五六岁了,倒也不用做母亲的还要抱着喂,都是大的带小的。
其实若非朱丹特地交代还准备了小孩桌,他们是不打算把孩子带过来的,家里条件就那样。
平时吃肉少,想也知道这杀猪宴肉菜必定丰盛,小孩不像大人知道克制。
不想丢脸,所以很多家长都提前一日反复教导自家孩子,要矜持要懂礼,就连坐马车来时都在偷偷咬耳朵。
因此朱丹敬完酒,宣布开席,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被端上来,大林的孩子大毛还记得阿父阿母的交代,作为长兄,要看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
谁若露出流口水的馋相,就狠狠瞪一眼甚至上手掐。
只是大毛心中也在哭泣:这是什么肉啊?真的好香,怎么能这么香,这么霸道?
明明大父大母做主,这半年他们家都不缺肉吃,很是给他们补了一番身体,可为什么
都不及此时的肉香气?
他快要控制不住了啊!
这般想着,大毛没忍住往阿父阿母坐的那一桌看去,瞬间呆住了。
只见阿父阿母们恶狠狠的瞪着眼睛,伸着长长的胳膊飞快的抢肉吃,往往一道菜才刚放下,就有无数双筷子涌过去。
目光扫过一圈,竟然只有他们这些孩子最是矜持。
“大哥我忍不住了!”旁边的小弟叫了一声直接站起身来,伸长胳膊去够放在另一边的红烧肉。
那个卖相那个香气,真的好诱人。
他再不夹的话,那道菜就要被旁边的孩子夹完了。
小孩的自制力确实不如大人,会这般矜持也不过是在家被狠狠教育过。
本来就馋得不得了,又见到父母都破功,哪里还忍得住?
于是唯一的清静之地,小孩桌也沦陷了。
但没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因为今日就算是管家带来的那些奴仆,都换上了普通黔首的衣服。
他们在上完菜后,也去吃属于他们的席面了,根本没人看着。
所谓觉得自己能矜持的,不过是没有遇到真正的美味罢了。
同一时间,大牛也在埋头,狠狠的吃着红烧肘子。
原本他良人听他嘀咕了半晚上的伤心事,还打算照顾他的心情,给他多夹一些素菜。
没想到他吃的比自己都欢!
自己这个今天早上没吃就留出肚子吃席的都抢不过他。
等一道又一道菜上完,全桌的人肚子都撑得鼓鼓的。
因为每一道分量都很足,他每一桌又有十八盘菜,饶是他们已经拼命吃了,还是剩下一些。
可不是素菜,蔬菜在冬季可是罕见之物。
因为不久前才把玻璃造出来,还只能小块小块的拼一些玻璃窗,不能搞出大片的,朱丹没来得及将暖房工程全面推广。
所以桌上的素菜也就萝卜白菜那些,但众人可一点都不嫌弃。
“真是奇了怪了,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日觉得吃肉太多,需要吃些萝卜清个口。”
“谁说不是呢,其实女公子家的大厨把肉做得非常好吃,但架不住实在太多了啊。”
吃饱吃撑后,原本有些生疏的一桌人开始聊天。
无一例外,都对今天的菜色非常满意。
大牛的阿父阿母则毫不犹豫嘲笑大牛矫情,家里几代都是养猪的,你还说猪养大了不舍得吃,这不是矫情是什么?
虽然已经听儿子说过了那复杂的养猪工序,但没有亲身经历过,还是无法理解那种长年累月相处,为猪生病而担忧,为猪不长肉而担忧所培养出来的感情。
大牛沉默一瞬,大声道:“我明年还要养大肥猪,养多多的肥猪,让咱家天天都能吃上肉,跟过年一样。”
“这位大哥好志气!”
“女公子养的猪果然与众不同,这吃了一顿,我都放不下了,若你们明年能养多多的猪,想来能往外卖吧,我一定要买,贵一些也无妨!”
“我也要买,这猪比羊肉都好吃呢!”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其他人齐刷刷看过去:“当真?”
那人傲然一笑:“当然是真的,我家中买过羊肉。”
众人看他衣着打扮,确实不像说谎的,顿时在心里又再度提高了猪肉的评价,注意得是女公子养的猪。
有人没忍住,向大牛请教起来。
大牛也不含糊,直接在怀里掏啊掏啊,掏出了几本小册子:“这个是女公子给的,女公子说她想让全大秦的人都能吃得起猪肉,所以特地实验、总结,这便是我们大半年来养猪的经验,你们可以拿回去看一看。”
“若日后有不懂的,也可以来柳叶里请教。”
一听这话,别说是本桌的人了,隔壁桌都凑了过来:“啥教导养猪的方法?能不能给我一本?”
“给我吧,我愿意出钱买。”
“别急,这本册子不贵的,我可以拿到内部价,一本只要一个大钱。”大牛比了比手指。
这手册给亲戚朋友自然是白给,但外人,那就拿一个大钱吧。
一个大钱真心不多,也就是一块豆腐的价格,大家爽快的掏了。
这得亏今日是来吃席的,不少人还想到了随份子的事。
女公子不同于原先那些乡亲,可以拿鸡蛋啊米面啊或者别的打发,他们就索性带上了钱。
从份子钱里舍出一枚大钱应当没关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册子,不少人都有点懵:“这这是何物?像是布帛又不像。”
他们之前听说贵人们会用布帛竹简记录,但这个册子好像不是,比布帛轻便多了。
浅黄色,还怪好看的,这面上还画着画儿。
大牛站起身来,向大家展示册子如何用。
这册子在后世人看来非常粗糙,也就是一个a五本子大,纸质也不好,上面印的墨还深深浅浅的,左边还是用麻线缝合的,一页一页翻开,是一张又一张的图画,只标注了极少量的字。
但在没见过世面的一众黔首眼中,那简直惊奇的不得了。
没错,这是素历时半年的成果。
她多番改进,弄出了能印刷的粗糙黄纸,即便因为厚度无法掌控,凹凸不平,洇墨,模糊不清……但依旧是相当跨越性的成果啊。
然后朱丹印刷出了第一批的养猪手册。
素倒没说什么,但朱丹领着她去向政哥汇报成果时,正好在场的李斯等人差点气吐血。
这可是纸,创造性、颠覆性的存在,竟然拿来印什么养猪指南?
李斯强烈要求给他印他们法家的名篇。
而朱丹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们:“目前无论是造纸技术,还是印刷技术都非常粗糙,有待改进。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改进速度很快的,我印养猪指南刚好拿来练手。”
“你们真的确定要现在印那些经典?别是刚印出来,技术就已经迭代更新了。”
真特么的非常有道理!
朱丹保住了自己的养猪指南,自然不会说下一批她打算印卫生指南,印常识大全,印科学知识科普、十万个为什么。
她承认国学经典不错,但现阶段还是这些东西更实在。
有人对养猪更感兴趣,积极购买,积极询问,也有人不感兴趣,在吃饱喝足后注意力落到了酒上面。
酒自然是很珍贵的,普通黔首根本喝不起,但今天这肉实在是太香了,大家除了一开始跟着朱丹举杯,浅尝了一口,后面都没动。
这会儿呢,就有人忍不住说:“这酒好烈!”
“是啊,之前就觉得这酒辣嘴巴,怕是难得的好酒,后劲很足啊。”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李雪瑶改进酿酒之法后得的一批新酒,还以为贵族吃的酒都这样,此时看着桌面上剩下的酒,非常可惜:“这酒定然很贵,然而我竟一口都喝不下了。”
实在是吃得太饱,感觉肉都堵到嗓子眼了,再喝下去,肚皮都要撑破了。
不过很快他们又得到消息,说可以把酒打包带走,用他们吃的碗,稍后再还回来就是。
瞬间大家又快活起来,很似夸了一番女公子体贴,然后把酒分了分。
其实每个人也就能分到半碗,但看着那澄清的酒液、闻着弥漫出的酒香,心里的喜悦仿佛在冒泡泡。
今天已经很开心了,这个临时的伴手礼让他们的开心又更上了一层。
马车依次将众人送回去,再一次坐上马车,刘缊和草儿都不像来时那么紧张了。
刘韵对着草儿感叹:“你大母活了五十多个春秋,这辈子算是值了。便是此刻立刻下去见你大父也不遗憾。”
草儿一把抱住她:“还早呢,大母你还没看到我成亲。”
她眼中像是亮起了一团火,“大母,我也想给女公子干活,我看到了二林他们家就是给女公子干活,今日除了吃席,还收到了好多好多的年礼。”
“他们可以住在一整天、一整晚都暖和的屋子,不会被冻着,据说那什么香肠年礼,用了好多好多珍贵的香料,还有一种新式的腊肉是用果树的木头熏过,香的不得了……他们家今年得的年礼,接下来一整年都不必买肉了。”
刘缊看着这样的小孙女,心里在蓝田县买房子定居的想法更强烈了。
她笑着说:“女公子可是只要优秀的人才,你想给女公子干活,那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厉害,入女公子的眼。”
“就像那位叫金环的女郎,据说她一开始是找到了女公子想要的宝贝,后来在柳叶里听女公子上课,她非常聪明,自己都当上小先生们了。”
草儿用力的点了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养猪册子:“这上面的字就是女公子常用的,我刚才请教了大毛,我要好好学。”
刘缊非常欣慰,奖励似的道:“咱家今年也养猪,养大肥猪,就用女公子教的方法养。”
“等明年过年,咱们也能吃上自家做的腊肉香肠了。”
草儿想到今天吃的猪肉的美味,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明明今年过年都还没到,她却希望马上就到明年过年了,因为她现在就开始怀念那些美味了。
第50章
朱丹在蓝田县举办的杀猪宴非常成功,带回去的猪肉和腊肉香肠也毋庸置疑获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原本还有些嫌弃那香肠是用猪肉做的,品尝过后简直惊为天人。
不仅不嫌弃,反而找人打听大王这里还有没有多的?
得知大王赏赐给他们的香肠都是国师做的,了然之余立刻派人去蓝田县,找那些得了年礼的黔首高价收购。
人家只愿意卖一些,也不能强行说包圆,得客气着。
没办法,谁让那蓝田县的向家就是下场呢。
待到再也买不到了,便只能期待开春赶紧到来。
听说国师明年还要养更多的大肥猪,又听说国师的养猪之法要先将猪的那玩意劁掉……当然了,外界的种种传言朱丹是不管的。
她要么待在国师殿窝冬,要么来蓝田县推广火炕,等火炕上了正轨后,朱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印刷小册子上面。
这一个年过得非常安逸,结束休假的第一个大朝会,嬴政宣布了一个让朝堂上下震动的消息,他要召天下有才之士入咸阳修秦律。
闻言张良立刻跑来找朱丹。
朱丹对着他眨眨眼睛,很得意的说:“怎么样?我就说嘛,政哥是听得进劝告的人。我要做的事,只要正确,就没有做不到的。”
她有这样的自信。
张良心情复杂。
若在从前,他根本想不到偏执如秦王会动秦国的立身之基,可现在,它就是发生了。
是了,这半年咸阳发生了多少事?以前他能想到吗?
比如谁都知道秦王求仙求得快疯魔了,但凡跟仙沾一点边的方士都会得到他的宠幸,要什么有什么。
张良从前只觉得是骗子,哪能想到真有神仙下凡?
朱丹才不管他的心情有多复杂,直接问:“我教你的拼音你都学会了吧,还有一千常用字……”
张良忽然打断:“比起语文,我对数学更感兴趣。”
不是更感兴趣,而是朱丹口中的语文涉及到的是简体字,这个太关键了,张良不觉得秦王会同意让自己来推广。
倒是数学,此前虽从未见过,是一种新式的学问,可直觉告诉他很关键。
朱丹愣了愣,她没有张良想的那么深,不过她尊重对方的想法:“行吧,你喜欢数学,以后就往这方面深造。对了,我教你的方程式你应该会了吧,我给你出几道题目……”
像是鸡兔同笼,进水出水等等趣味应用题都给端上。
一般人日常生活中自然涉及不到这么复杂的数学,但谋圣啊,顶级智囊,挑战度完全可以高一点。
朱丹可是很期待他自己探索微积分呢。
因为第一世读大学时没有涉及到微积分和几何,她自己也只闻其名,具体是什么样不知道。
低端的数学涉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高端数学却涉及到很多领域,是一切的基础。
肯定是要有人去攻克的,朱丹也没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张良身上,反正有一个没一个她都会测一下,万一就遇到了那种顶尖数学人才呢?
那可是全世界的瑰宝。
这头朱丹在教张良数学,偶尔还带他做点物理化学小实验放松放松。
另一边沛县,县令再一次来到了萧何家中,很是不解的问:“你是我沛县主吏掾,平时负责管理县内人事、政务及律令执行都做得非常不错,我认为你在这方面很有才华,为何不应召去咸阳?”
沛县虽然距离咸阳不算近,但沛县的县令是秦吏,非世家大族推举,与这沛县种种到底隔了一层。
所以他是很关注咸阳那边动向的,亦是借咸阳之势告诫沛县的世家大族不可轻举妄动,两边形成了一种是敌非敌,是友却也非友的关系。
萧何是沛县出身,县令对他却没有偏见,反而很认可他的才华,想要推荐他入咸阳为官,只是此前都被拒绝了。
不久前听到咸阳那边的召令,他又升起了心思,没想到萧何竟然把自己的名字给划去了。
面对县令诚恳中带着疑惑的目光,萧何有些沉默。
从前他委婉拒绝县令的建议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早就看出了咸阳的乱局。
他推测出秦王的寿命也就这一两年了。
秦王一死,必然没有第二个如秦王一样雄才大略的继承人来力挽狂澜。
所以大秦必乱,咸阳必乱,他不想卷入其中都是谦词婉拒。
可是现在,萧何犹豫了。
从半年前开始,他夜观星象,突然发现原本微弱的帝星竟然慢慢明亮了。
尤其某一日光芒大放,一扫之前的颓势,如无意外,这代表着命不久矣的秦王得到了特殊机缘续命,连带着大秦的运势也变得强盛。
而清晰的走向都模糊起来,他竟然都推演不出了。
萧何立刻向走商打听发生了何事。
其实也不用怎么打听,很快,一则消息便传入了所有人耳朵。
大秦的变数居然是因为多了一位声称自己是神仙弟子的国师!
当时萧何的神色非常凝重。
若是外行人,定会觉得这是骗子,但他知道不是,帝星的改变做不了假,大秦的运势从之前的斗转而下变成蒸蒸日上也做不了假。
秦律严苛,秦王再是雄才大略也改变不了这点,可偏偏这不知哪来的神仙弟子,竟然一力辅佐秦王!
萧何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此时的他自然想不到自己未来的成就会是大汉的开国功臣,他忧虑的是他们,他们的后辈,还有着千千万万的黔首都要生活在这种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思索自己是不是违反了那条秦律的恐惧当中。
他想
到曾经刘季误伤了夏侯婴,被人举报到官府,眼看刘季身为亭长伤人要被从严判刑,是夏侯婴坚决否认此事,被关押一年受鞭答刑数百下才让刘季免于惩罚。
可实际上有没有必要呢?
两人只是玩笑罢了,无论是伤人者、还是被伤者都不是有心的,也并不会去介意,但偏偏有人举报,偏偏官府就要插手。
秦律就像是把他们关进了一个规矩行步的笼子里面,稍有出格便会被荆棘刺中,长此以往,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萧何是聪明人,能看到很远很远的事,但正是因此才越发痛苦。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在不久后就能结束,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一个神仙弟子。
那段时间他有些消沉的怪上了这个神仙弟子:大秦如此残暴,你为何辅佐他?天道就这般不公吗?看不到我们的痛苦与血泪?
直到陆陆续续听说了从咸阳那边传出的消息,萧何的消沉才少去一些。
他不知道传言是否有夸大,是否是那个国师在作秀,但至少这位国师不像秦王,她看得见普通的黔首。
等听到秦王要修改秦律的消息,萧何才真正动容。
只是他一贯谨慎,对于县令推荐他去咸阳犹豫了,此时县令再度找上门,他依旧没有给出一个准数。
只是说家中有老弱妇孺需要安顿,他得再想一想。
这话倒不是敷衍县令,他是真的觉得局势未定,自己要观望一阵。
这个凭空冒出的神仙弟子,消息太少了。
待到县令失望的离开,一个人忽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吊儿郎当的,嘴巴里还咬着一根草:“咋又拒绝了?那老头诚恳的很。”
萧何不答,却是反问:“那么你呢,刘季你是怎么想的,你未来打算何去何从?一直这么在市井中混着吗?”萧何平静温良的眼中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
刘季一时没有开口,嘎吱嘎吱的咬着草根,直到那一点点的甜意也消失,才呸了一下吐掉:“我嘛,倒是想找个机会去咸阳看看。”
他曲起手指,笃笃的敲了两下桌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那位国师,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竟然秦王都被他说得动摇起来。”说的却是修改秦律之事。
曾经在看到秦始皇巡游时说过大丈夫当如是也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秦王死后才生出的野心,只是——刘季抿了抿唇。
还是那句话,秦王活着,他自然老老实实任他搓扁捏圆。
然而交谈中的两人却并不知道,他们好奇的这位国师已经在来沛县的路上了。
朱丹本来打算在清明节之后再去沛县,毕竟她相当重视今年的春耕,无论如何得盯着。
有涅槃丹创造的不少种子,这一季春耕非常关键,沛县一众名人又跑不了。
而既然政哥要修改严苛的秦律,想来陈胜吴广等人也不会因为大雨误了时辰,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义。
对比起来还是田地更重要。
陈胜吴广最出名,是因为这是第一起普通底层人发起的,但大秦的叛乱真心不少,六国余孽可没闲着。
在朱丹看来,还是发展种田让大家都能吃饱才能稳住民心,才能根除这一祸患。
只是她在检查种子时才发现模拟果然很理想化,现实中自己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种子保存的问题,其次才是种子种到地里会面临的各种问题。
经历涅槃丹转化后,种子质量不差,但种子从种下到长成到开花到结果这期间也是有损耗的。
而且这些种子的基因毕竟进行了很简单粗暴的置换,难保不会水土不良。
朱丹在生出这一预感之时,立刻决定提前跑一趟沛县。
她记得萧何是内政方面相当出色的人才,刘邦打了那么多败仗,他都能供应上粮食。
他的气运或许就能助力五谷丰登,鸡鸭猪羊牛茁壮成长。
朱丹今年要开大规模的养殖场,若有一个人能保她养的家畜不生病,那就太好了。
一念及此,都有些后悔之前光顾着薅秦朝君臣的羊毛,居然把那么多汉朝开国功臣给忘了,她这猪脑子!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朱丹收拾一番,轻车上路。
这次除了一干甲卫,她只带上了云秋和张良。
云秋是大管家,安排一路的住宿,张良则是随时随地跟随朱丹学习。
而且朱丹还有一个暗戳戳的心思,或许张良能帮助她说服沛县一众人心甘情愿的贡献气运?
刘邦是汉高祖,知人善任,吕后吕雉是刘二代、汉太宗,还有夏侯婴樊哙周勃……谁会是那个幸运儿,第一个被她选中炼制丹药呢?
哎呀,能挑选的名人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