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VIP】(2 / 2)

姜辞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我……我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喘不上气……”

她的额角已布满冷汗,脸色泛青,身子开始蜷缩,指节紧紧扣着衣摆。

银霜惊呼一声,赶紧扯过她脚边剩下的半碗粥,晚娘接过,凑近鼻尖细细一嗅,脸色顿时僵住:“没有味儿……可这不是寻常白粥吗……”

她望着那碗粥,喃喃道:“这是大公子的人送来的,怎么可能……不,他不会害姑娘的,他怎么可能害您?”

“不是他。”姜辞勉力张口,声线微颤,却坚定,“若真要我死,他不会用这等手段,八成是有人借了他的名义。”

话音刚落,她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从体内抽离般,喉头一甜,竟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血色殷红如梅,溅在那素净的曲裾白裙之上,刺目骇人。

银霜吓得泪都涌了出来:“快叫人,快去叫牢头!姑娘要不成了!”

姜辞,缓缓合上眼,喉间仍隐隐有血在滚动,却死死咬牙,努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督军署门口,晨雾未散。

姬栩的马车刚一停稳,他便迫不及待掀帘而出。脚下一个踉跄,百阳连忙上前扶住他。

“大公子,小心身子!”百阳低声劝道,却被姬栩一手拨开。

他喘了口气,疾步走到门前,对着守卫沉声道:“我要见我弟妹,姜辞。”

守卫认出他,却有些疑惑,连忙行礼:“回大公子……您不是已经派了婢女给二夫人送了早膳吗?怎么又亲自来了?”

姬栩身形一顿,眉头骤蹙,眼中掠过一抹警觉之色:“我何时派过人?那人什么模样?”

守卫挠头答道:“就是个年轻的小丫鬟,长得倒也清秀好看,说是奉命送粥,还拿了东阳侯府的令牌,不过她没进去,粥是我转交的。”

话音未落,姬栩脸色骤变,一股不祥之感猛然冲上心头。他冷声喝道:“不好——她有危险!”

守卫面露惶然:“这……都督若知道我放人进来——”

姬栩再不迟疑,一把抽出守卫腰间佩刀,刀刃寒光一闪,直指他喉咙:“快带我进去!出了事,我来担着!”

他语气如刀锋切骨,一字一顿:“但若姜辞死在你手中送进去的东西下,那你说——等姬阳回来,该如何处你?或者,你想我现在就地正法?”

守卫额头冷汗直冒,只得应声:“大公子息怒,快随我来。”

百阳扶着姬栩,一行人快步穿过层层回廊,直入地牢。

牢中阴湿腐朽,灯火昏沉,姬栩脚步踉跄却疾,他身子虽虚,步履却透着急切。

刚一入内,便听见一阵急促咳嗽与女子低低的惊呼。

“姑娘!姑娘您醒醒啊——”

姬栩眼神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姜辞已倒在牢房角落,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浸湿鬓角,唇角残留血迹。

“开门!”他怒斥,几乎咬牙切齿。

守卫犹豫了一瞬,看着他手中刀未放,只得战战兢兢上前开锁。

牢门一开,晚娘和银霜立刻扑到姬栩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大公子,快救救我家姑娘,她中毒了!她真的不行了!”

姬栩再不迟疑,丢下佩刀,快步走到姜辞身边,半跪下来将她抱起。

姜辞睫毛轻颤,脸色苍白,忽然抓住他衣袖,喃喃开口,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

“大哥……我……我是被冤枉的……”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姜辞!”姬栩抱着她,面色铁青,心头像被刀割。来不及再顾体面与规矩,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牢头快步上前拦住他:“大公子……属下得了都督之令,二夫人暂不得离开……”

姬栩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如霜,语气却低沉有力:

“那我就在这里,以东阳侯世子的身份,自刎殉她,日后姬阳若问,看你们如何应答。”

牢头大骇,连忙拦下:“别!别啊大公子——快,放行!”

守卫们见状,也纷纷低头让开。但是他们将晚娘和银霜拦在原地,晚娘与银霜焦急跪地:“大公子,救姑娘要紧,在这里我们挨得住!”

姬栩看了两人一眼,咬牙点头:“你们撑住,我带她去医堂。”

百阳立刻接过姜辞身子,小心扶入车内。姬栩一上车,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地靠坐在内衬。

“去最近的医堂——快!”他一声低喝,车夫立刻挥鞭。

马车轰然驶出,卷起满地尘沙。

马车内气息沉沉。

姬栩坐在内舱一角,姜辞面如白纸,唇色泛紫,气息若有若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指尖轻轻探向她的鼻息,眼底一寸寸沉下,仿佛心头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颤抖,“咳……”他忽然低咳两声,眉心紧蹙,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车外百阳听得动静,连忙掀起车帘,紧张问道:“大公子,您身体不适?属下这就叫人放慢些。”

“死不了。”姬栩语气淡淡,眼也没抬。

马车疾驰如箭,尘沙卷起。

终于到了医馆门前,车还未稳,姬栩便已率先推开帘布跳下,几乎没有等百阳上前搀扶。他脚下一晃,却稳稳将姜辞抱在怀中,大步走入医馆。

“快!大夫——看看她!”他声音带着未曾掩饰的急切与怒意。

一名白须老医立刻迎上来,见状神色大变:“中毒之症?快扶进内堂!”

内堂药香扑鼻,姜辞被安置在一张木榻之上,面色惨白,双眸紧闭,长睫微颤,唇角残留着血色未退的痕迹。

老大夫抚须蹙眉,坐在床边伸出手来替她号脉。手指搭在脉门之上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的姬栩紧张盯着,片刻后沉声问道:“如何?”

大夫收回手指,皱眉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迟疑:“她脉象薄弱,气血虚浮,确有中毒之象。但……却又不似寻常药毒。老朽行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这种反应。”

“可有解法?”姬栩眉心沉如积霜,语气压得低沉。

“若能取她服过的药物残渣来一观,或许可从中分析药性。”

百阳立刻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细致包裹的帕子,恭敬递上:“这是方才从牢里带出的,那碗粥她只喝了半碗。”

大夫接过,打开帕子,看着残粥凑近鼻端细闻,凝神片刻后轻咳一声:“气息极淡,似乎……被什么遮掩过。我得花些时日细查。”

姬栩听后冷笑一声,语气夹杂着浓烈的嘲讽与自嘲:“呵,若世间真有手眼通天的名医,我又何至于病了这许多年,至今未愈?”

他说罢,又望向床榻上那道瘦弱的身影,眸光沉沉,薄唇紧抿,只觉心如被万钧压石重重砸住。

他喃喃道:“姜辞……你千万不能死。”

百阳沉默片刻,终于还是低声劝道:“公子,您身子吃不住,还是先回府静养吧,况且她还是都督的夫人,牢中您将她抱出来已经大不妥了。姑娘这边,我会叫竹娘来看守,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报您。”

姬栩闭了闭眼,仿佛做了极大的克制,终于点头:“也好。”

他转身欲行,走至门前,又顿住脚步,冷声丢下一句:“盯紧了。若我回去一查,真是府中人要害她……”

他目光一抬,目光凛冽:“我会让那人,十倍奉还,对了,她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透露。”

寄秋匆匆踏入府门,指尖还在轻轻颤着,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她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害怕那碗粥真出了问题,还是害怕沈如安。

刚绕过垂花门,便正撞上正要出门的沈如安。

沈如安一身香桃色襦裙,妆容精致,唇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眼光一扫寄秋泛白的唇色与微乱的鬓发,眉眼轻挑:

“回来得倒也快。我正想找你呢,事办妥了么?”

寄秋咬了咬唇,强作镇定地垂眼应道:“送进去了,牢门的守卫看了侯府的令牌,就让人放了粥进去。”

沈如安闻言满意地笑了,走近两步,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带着凉意:

“真乖。”

寄秋低了头,没有说话。

她回到自己屋内,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仿佛泄了气。她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才颤着手开始收拾行李。

木箱被她拉开,几件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钗子躺在里面,那是她及笈时沈如安送的,寄秋忽然怔住。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体弱多病,城中小姑娘都不爱与她玩。唯有沈如安,在众人面前牵起她的手,说:“我陪你。”

那时她感激得不行,几乎把沈如安当作了半个姐姐。

后来,沈如安厌恶猫叫,便趁夜把府中邻院的小猫扔进了水井。还好有仆役路过,那猫才捡回一命。事后沈如安大发雷霆。

她那时不明白,如今回想,却只觉背脊发凉。

再后来,沈如安说:“跟我去丰都。姬阳是天命贵人,是你命中注定的良人,是战神,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她就像被蛊惑了一样,跟了来。

她合上箱子,眼神清澈了几分。她不是不明白沈如安的心思,只是从未真正敢违抗。直到今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她拖进了一个深渊。

她祈祷姜辞能醒来,祈祷她不要因此丧命。因为如果那女子真的死了,沈如安或许还能笑着一脚踹开她,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向如此。

而自己就要背上一条人命,此生难安。

寄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拎起包袱,避开府内的人,一路快步走到街上。

她雇了辆马车,对车夫道:“出丰都,往南,越快越好。”

姬栩从医馆回来后未曾歇息,便立即召来百阳与府内管事,着手彻查今晨狱中一事。

他坐在廊下,一口气咳了几声,面色苍白,却压下不适,语气低沉:“今早那碗粥是谁送的,从哪儿送的,可查出了吗?”

管事低头回禀:“回大公子……今晨的确有下人瞧见沈如安表小姐带来的那个闺中密友,一早穿着丫鬟的衣裳,从侧门出去。”

另一仆从接话,“我们也有人看见了,她不久前背着包袱,从后门匆匆出府。”

姬栩眸光一凛,手指紧紧扣住扶手,声音冷了几分:“让人去追!立刻将人拦下带回!”

“是!”管事应声而去。

姬栩喘了口气,抬手按了按额角,转身往沈如安的院子走去。

正逢沈如安坐在亭中赏花,手中持着一柄团扇,正与婢女谈笑。

见姬栩骤然来访,沈如安一惊,忙起身行礼,声音柔婉:“子叙表哥怎得有空过来?”

“寄秋呢?”姬栩劈头问道,眸中寒意不加掩饰。

沈如安眼睫轻颤,微微一怔:“寄秋?她……她早上不是在院子里绣帕子吗?”

姬栩逼近一步,沉声:“她今晨换了府中丫鬟的衣裳,冒用东阳侯府令牌,送了一碗粥进了督军署,如今人也不见了,她是你好友,离开时没告诉你吗?”

沈如安面色一白,唇瓣微张,露出几分震惊:“这……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她没和我说过半个字。”

她眼波一转,忽地慢悠悠地坐下,似是若有所思:“不过,她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我几次问她心事,她都不肯说。子叙表哥可知,她一直仰慕二表哥……总说二表哥是天之骄子,若是做了他的妾也好。你说,她会不会……”

“够了。”姬栩一声低斥,止住了她的揣测。

他站在沈如安面前,目光冷静而肃:“你

不要再乱跑,暂时没有人证,一切都不能妄加揣测,等我把人找回来的。”

说罢,他也不等沈如安回话,拂袖而去,只留下她一人怔怔立于风中。

回到自己院中,下人忙迎上来搀扶,他却摆手拒绝,走进屋内,坐在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偏偏是昨夜,姜辞被关押,今晨又中毒。”

“若说她通敌,怎会留下那样一封将自己钉死的信?怎会让一个粗鄙车夫带着出城?这风险也太大了。”

“她聪明至此,怎会犯这样的蠢错?”

姬栩眉心紧蹙,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眼神愈发沉冷。

“定是……有人要她死。”他低声道,“且借了我之手。”

姬栩思绪翻涌,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他扶住软塌边缘,身子一歪,整个人缓缓靠倒在塌上。

一旁的下人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探他额头,指尖触及那滚烫的温度,惊呼出声:

“大公子,您又发烧了!正好,表小姐请来的大夫还在府中,我这就去叫!”

姬栩半倚在塌上,指尖微颤。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般奔波劳累。

他眼皮沉沉,终是抵不过身体的虚弱,一点点垂落下去。

医馆内灯火幽暗,铜灯火苗跳动不止,映出榻上女子惨白如纸的脸色。

姜辞静静躺着,毫无声息,大夫跪坐在床榻前,额角浸出冷汗。他颤抖着伸手,再次探了探她手腕。

他脸色骤白,像是被猛然吓住,身子一晃,竟跌坐在地,声音发颤:“不……不会吧……脉……脉象断了?这、这分明是……死了?”

一旁的竹娘听到这话,猛地站起,险些将桌案撞翻,声音尖利地吼出:“不可能!”

她冲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姜辞的脸,抓着她的手塞进自己掌中:“怎么会死!姑娘怎么会死?她……”

大夫满头冷汗,惊魂未定地再次凑上前,这次他小心探向她颈侧,良久之后,面色愈发煞白:“脉搏极微……几近无息,肌肤温度也在下降,已不似活人气息。”

竹娘心里一凉,喉咙一紧,眼圈瞬间泛红,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得立刻回府禀报大公子……姑娘不能死,她还未洗去冤屈,还没等都督回来,还没……”

她不敢再想,转身冲出医馆就往东阳侯府奔去。

同一时刻,东阳督军署的地牢内。

晚娘抱着双膝蜷缩在墙角,望着牢门外,目光一刻不停地盯着那漆黑通道。银霜红着眼睛,声音低低颤抖:“一整日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晚娘咬着牙,没有回答,只将手心扣得更紧:“一定不能有事……她命硬,受得住的,我们也相信大公子会护姑娘周全。”

她眼底尽是哀惧,却仍强撑着一分沉稳。

此时,姜辞的意识深埋于黑暗之中。

她仿佛被拖入一个无底深渊,风声呜咽如哭,耳边是断断续续的惊叫与哀嚎。

天地焦黄,血色漫天。

凉州各地烽烟四起,城门崩塌,战旗倒伏。街巷之中,百姓奔逃,孩童号哭,老者跌倒无人搀扶,刀枪穿喉,尸横遍野。

凉州城破,紫川不再安宁。四方铁骑穿城而过,烈火焚烧庙堂与学舍,少女被掳走,老者惨死街头。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一身红衣,眼前是熟悉的土地,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风吹起碎瓦断垣,焰火冲天而起,烧得她睁不开眼。

她想开口喊,喊姬阳、喊父亲、喊谁都好,可嗓子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想奔跑、想拦住一切,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脚下一个个同胞死去、故土沦陷。

血溅上她的鞋,溅上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仿佛浸透在这场梦魇的罪孽之中……

她在梦中挣扎,身体却在现实中越发僵冷。

床头油灯无声燃烧,火苗忽然一跳,几乎熄灭-

青州夜寒如水,营外风卷旌旗。

姬阳方才结束和陆临川的战前部署,回到主帅营帐。他身上铠甲未除,身影高大沉默。越白本要上前伺候,被他挥手遣了出去。

他自脱下铠甲与护臂,卸下厚重甲衣,露出内里的青灰里衣。一路行军,他衣着整洁,行动利落,仿佛未曾疲累。但当他脱至腰间,准备换衣洗漱时,忽地神色一顿。

指腹碰到肋骨一侧的内衬时,有一处细微的凸起。

他低头,蹙眉,指尖缓缓拨开那层衣料。

是一只护符。

布料是精心挑需选过的,针脚紧密,虎头的形状尚显稚气,却勾得极仔细,虎牙圆钝,眉目有神,隐约透着点少年气与拙趣。

他怔了一瞬,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一小团藏得极深的布料,手指在那护符上缓缓摩挲,脑中一时间有些空白。

他忽地想起出征前夕她端坐于灯下绣物的模样,手中拿的正是这藏青云纹布。

这是……她亲手绣的。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猛然间,有什么堵在心口的情绪倏地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