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悔恨
冷纪明和冷月相拥着睡到下午,起床时二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雖然大老远跑来法国的冷纪明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冷月——他認输了。
冷纪明起床后,用家里用现有的食材给冷月做了顿家常便飯,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吃飯却不怎么说话。
雖然冷纪明很少下厨,但他的手艺还算不错,饭菜也都很合冷月的胃口。
如今睡醒起来之后,冷月已经从昨晚的醉宿中清醒了过来。
他不会问冷纪明为什么会突然来法国找自己,冷纪明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调查小白身份。
他们二人间的默契和对彼此的了解根本无需多餘的语言和解释。
雖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后,冷纪明又主动收拾了餐桌,根本舍不得讓冷月干一点儿活。
冷月垂眸坐在餐桌旁抽完了一根煙后,突然开了口。
“其实我很早就觉得小白有些不对劲,雖然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我冥冥之中就是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不是真正的小月,也不是我曾经認识的那个小月,只是我一直想不清楚原因,也没有什么切实可靠的证据,但是……现在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冷纪明闻言,赶忙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在水龙头下慌忙冲了个手,走到冷月身旁坐下,紧紧将对方的手攥入了掌中。
“小月,你听我说,虽然白池不是真的小月,但是既然白池能死而复生,那么小月也有这个可能。白池之前就和我说了,他梦见过小月,小月还和他说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冷月垂着眸子,轻轻應了一声,“嗯。”
其实,冷纪明这话不仅仅是在安慰冷月,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冷月早就不是天真烂漫的七八岁小孩,会寄希望于那么一丁点儿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哪怕小月真的非常幸运,能夠像白池那样死而复生,但这天下何其之大,几十亿的人口,要找一个人哪里就那么容易?
如果小月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那么这个问题还没有那么难办,只要想办法发动各种关系去找,迟早一定都能把小月给找出来。
但是小月之前就受过伤,记忆有些受损,就算他能奇迹般地重生,样貌年纪八成也发生了变化,还不一定还能记得之前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不记得他身为白溪和小月时的任何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冷月和冷纪明又該如何去找他呢?
虽然冷月心里很清楚,冷纪明所说的这番话只是一个近乎于谎言的安慰,可是此时此刻的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谎言。
因为只有当冷月表现出相信的时候,冷纪明心里才会好受一些,才能说服自己相信这个渺茫的希望。
就像当年小月刚走丢的时候,冷月也曾无数次安慰过冷纪明、母亲和自己——小月长得那么漂亮,还那么聪明懂事,八成只是被人抱走了,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等小月长大一些,哪天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不定就自己能找回家来了。
冷月无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冷纪明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有巫晏、白池、许青和苏陌他们帮忙,我相信我们肯定能找到小月的。”
冷纪明点点头,又说:“以后我工作不会像从前那么忙了,你如果不嫌我烦,我可以多陪陪你,也方便寻找小月。”
冷月垂着眸子,掩下了眼中的复杂神色,“我什么时候说嫌你烦了?我会和你一起找小月的。”
听到这话后,冷纪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看来冷月并没有继续因为巫煜的婚事和小白的身份和自己闹脾气,两人间的关系还有缓和的餘地。
冷纪明温声道:“之前在国內我也有些忙,没顾上和你商量之后的事情,既然你和巫煜的婚约已经取消了,那么以后你想留在国內还是国外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就行。”
冷月爽快表示:“等录完节目之后,我安排一下就回国吧,一直在国外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小白既然和巫晏在一起了,以后肯定是留在国内的,母亲年纪大了,大概也希望我们都在她眼前,能有空多陪陪她。”
“你愿意回国,我肯定支持,”冷纪明感慨万千地给自己点了根煙,“哪怕现在有了小白,母亲心里也还是惦记着你的,这几年你在国外,母亲总是念叨着你,生怕你过得不好,如今你愿意回家,母亲肯定会很高兴的。”
冷月乖巧地点了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时的懂事模样。
“母亲的心意我明白的,而且小白也有自己的父母,不可能一直在母亲面前尽孝,我肯定是要多花些时间陪陪母亲的。”
冷纪明抽了口烟,又沉吟着开口道:“虽然巫晏和小白他们也会帮我们一起寻找小月,但是巫煜至今还不知道小白的真实身份……要我说,反正你和巫煜的婚约也取消了,小白的真实身份也没必要说给他知道,不然闹起来又是一场风波,主要我是怕事情闹大了,难免会被母亲听到风言风语,你觉得呢?”
冷月没吭声,心里却想着——小月得而复失的这件事情,总不能只讓自己和冷纪明两个人痛苦。
虽然冷月一直因为自己的这重身份而备受苦楚,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冷纪明一天。
因为冷月很清楚,冷纪明和自己一样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可怜的受害者,他们共同承受着失去小月和父亲的痛苦。
这份共同的痛苦虽然令两人备受精神上的折磨,却也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让他们拥有了超越血缘和肉.体关系以外的深刻羁绊。
可冷纪明毕竟是冷纪明,是冷月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曾经的冷月都可以为了他去死,又怎么会真的责怪对方呢?
但是无论如何,冷月都不会轻易放过巫煜。
如果不是該死的巫煜,小白根本就不会自殺,他们兄弟三人现在早就已经相认了!
巫煜之前爱的明明就是小时候的小月,可他不仅错把自己这个假货当成真正的小月,还把真正的小月当做自己的替身,简直就是有眼无珠到了极点。
如今巫煜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下定决心在冷月和小白之中选择了小白……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真正的小月和真正的小白早就死了,现在的小白也早就不是原来的小白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不过如此。
甚至,从某些角度来说,冷月觉得巫煜比自己和冷纪明还要更可怜,因为巫煜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既不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小月,也不知道小白不是真的小白。
如果当初在艳照门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巫煜能夠选择相信小白的话,事情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小白不会不堪重负而自殺,甚至很快还能和冷月、冷纪明相认,重新回到冷家。
所以,归根结底,把小白逼上絕路的罪魁祸首就是巫煜!
虽然巫煜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的一念之差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但是冷月怎么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他!?
凭什么只有冷纪明和冷月要在悔恨和愧疚中度过余生!?
巫煜他應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个王八蛋应该明白是他亲手将自己一生的挚爱送上了絕路,是他逼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月和小白。
他凭什么能活在别人为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安心度过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与其用其他办法去报复巫煜,都不如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杀人不过头点地,甚至对于某些人来说还是一种解脱,但像巫煜这样害死小月的罪魁祸首,只配在悔恨和悲伤中度过余生。
哪怕冷纪明和冷月日后有幸能够找到真正的小月,他们也绝不会再让巫煜接近小月的半分。
*
在法国呆了两日后。
冷纪明和冷月的关系已经回到了从前最和谐的时候。
两人正准备买票安排回国的事宜,因为选秀节目的第二期录制眼看就快要开始了。
但是临回国前,冷月却突然表示要改签一下机票,因为小程这两天也来法国了,还说有些事情要找冷月帮忙,希望对方能和自己见上一面。
冷月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小程了,确实有些想念对方。
而且小程从未麻烦冷月帮过自己什么忙,这次他难得开口,冷月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准备去隔壁城市见一下小程,还问冷纪明要不要和自己一起。
冷纪明知道小程已经彻底出家,是真的去当了和尚,不可能再和冷月不清不楚,便大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因为当年小程和冷月是好聚好散的缘故,冷纪明这些年也一直和小程维持着联系。
冷纪明一直很感激小程当年对冷月的照顾和陪伴,还有那封花了好几天时间才被拼凑完整的碎片遗书。
所以这几年间,冷纪明没少给小程所在的寺庙捐款,每次他在朋友圈里看到小程庙里搞什么法会、活动,或者哪里有什么寺庙要修建筹款,冷纪明都会参与支持一下。
虽然冷纪明没有宗教信仰,也不相信所谓的神佛庇佑,但他总觉得当年冷月自杀失败的事情确实有些冥冥之中的天意,总想着要给冷月积德积福,希望这个小疯子能好好活着,所以就一直把这件事情给坚持了下来。
哪怕这对冷纪明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但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些,就当是花钱买个安心了。
第92章 喜欢
第二天,冷纪明开车陪冷月前往隔壁城市去找小程。
两人抵达约定碰面的酒店后,小程已经坐在大堂一楼的咖啡厅里了。
除了顶着个光头以外,小程的穿着打扮和从前并没什么太大区别,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并不像那些庙里的和尚。
三人寒暄了几句,又闲聊了片刻,才说起正事。
小程表示:“我有个新入门不久的师兄,是个法国人,拍电影的,他最近遇到一件事情比较稀奇,可能需要月哥哥的幫忙。”
冷月眉头微挑,“需要我幫忙?具体是什么事情呀?你先说说看?”
小程:“是这样的,这个师兄前几个月刚得了一个小儿子,但他小儿子出生的时候比较奇怪,这个师兄当时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他在梦里见到了一个类似于菩萨之类的神仙,带他去看了一个在华国的小洋楼建筑,说他的小儿子上辈子就在这里生活过,还有他的兄弟家人留在这里,那位神仙告诉我的师兄,说讓他以后有机会的话,要带他的孩子回家看看。”
冷纪明原本对这故事有些嗤之以鼻,但不知为何,听到“小洋楼建筑”和“兄弟家人”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親弟弟小月。
他想,真的有这样的神仙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幫他找到自己的親弟弟小月。
但很可惜,冷纪明并不认为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佛的存在,而他对于自己能够找到小月一事,也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但是冷纪明这辈子除了小月、冷月和母親以外,就再没有什么牵挂,肯定还是要竭尽所能去寻找的。
他有钱、有时间也有精力,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总要去试试。
小程又道:“但这位师兄是法国人嘛,他对我们国内一点也不熟悉,找不到这个地方在哪里,所以拜托我们这些在国内的师兄弟幫他找找,他想要找到他儿子之前生活过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当时我看了他画的草圖,有点租界的风格,和你们家有点像,正好我想到月哥哥之前研究过国内的西洋建筑,所以想月哥哥帮我找找看,国内有没有这样的建筑。”
冷月并没有嘲笑这位过分神神叨叨、把梦境现实混为一谈的法国导演,而是温声表示,“可以呀,你把草圖拿给我看看?等我录完下期节目之后,可以帮忙找一找。”
“谢谢月哥哥,这草圖是他親手画的。”说着,小程拿出手机,给冷月和冷纪明展示了一下这个法国导演的手绘草图。
冷月和冷纪明看了眼图,立刻抬起头来,颇为驚讶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这……确实很像我们家。”
小程将这张图和这个导演对梦境的描述的轉发给了冷月,又道,“如果月哥哥愿意的话,一会儿可以和我这个师兄聊聊,他今天也住在这个酒店,只是刚刚出门去看展了,應該一会儿就回来了。”
冷月点点头,“好呀,一会儿等他回来,我确实想和他聊聊,如果知道更多细节的话,找起来應該更方便一些。”
小程感激地点点头,“那就多谢月哥哥了,另外,我还有事想要和月哥哥说,纪总方不方便讓我们两个单独聊聊?”
冷纪明识趣地答應了下来,轉身走去咖啡厅外面的花园抽煙。
*
等冷纪明离开后。
小程拿出一袋被仔细包裹在袈裟中的物品,放在冷月面前,温声表示。
“月哥哥,其实这次我来找你,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所以才把你你哥支出去了。”
冷月察觉到小程的态度有些奇怪,不禁眉头微蹙,“什么事情?你直说吧,还有,这包东西是什么呀?”
小程輕輕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脸凝重地开了口,“月哥哥,这包裹里是你父亲的遗物,是你父亲的师兄托我带给你的。”
“……?”冷月茫然眨了眨眼。
他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小程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这包裹里是我父亲的遗物?这八成是出现了什么误会,小程弄错了吧!
“我父亲的遗物?宝贝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程叹了口气,輕轻摇了摇头,“月哥哥,我的确没有认错,这真的就是你父亲的遗物,只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知道你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所以此刻有些难以接受事实……其实这事我是受人之托,本来我是想提前联系你的,但你哥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也怕这件事情会刺激到你,所以我还是决定当面来见你,好把这件事情和你说清楚。”
冷月没有吭声,皱着眉头给自己点了根煙。
其实这么些年间,冷月并非没有追查过自己的身世。
冷纪明也曾试着要帮冷月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但他小时候的监控、公.安系统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調查很难进行下去。
据当年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表示,冷月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送来的。
那个僧人说他是意外捡到了这个弃婴,但他身为出家人不通俗务,又常年四处云游无法照顾小孩,所以只能把这个孩子托付给孤儿院。
或许是因为这个僧人看起来格外年轻、面善的缘故,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懷疑他的说辞,爽快地接收了冷月。
因为这个僧人没有和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细说他是在何时何地捡到的冷月,而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也联系不上当年那个僧人,所以冷纪明和冷月的追查线索被迫中断,这件事情也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毕竟一个云游僧人去过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当年也没有什么联网的铁路、机票系统,如果没有具体的信息,根本調查不出什么。
但此刻,冷月忽而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他的身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谎言。
冷月深深吸了口煙,吐出了薄薄的白色烟雾,掩映住了他脸上的一切神色。
小程慢慢开口道:“月哥哥,你也知道的,我刚出家时,前两年基本都在庙里修行,这两年才开始跟着师兄们四处云游,这件事情说来也是巧合……”
小程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件此事的前情,很快步入了正题。
“就上个月,我和师兄去南城看望一位前辈时,正巧说起了这个法国师兄是电影导演的事情,另一位师兄得知我曾经在娱乐圈工作过,便拜托我帮他找两个人,说这两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他已故师弟的孩子……”
“……我问了详情之后,才驚讶得知,那位师兄想让我找的人竟然是白溪和你。原来,这位师兄是正巧看到了你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一眼就看出你和白溪的模样都跟他师弟年轻时一模一样。原本这位师兄是更倾向于认为白溪才是他师弟的孩子,但是我知道你的身世,所以猜到这个孩子应该是你。”
“我也问了你哥当年的一些细节,可以确定当年那个被僧人留下的孩子就是你,只是你哥说你最近情绪不好,怕这件事情会刺激到你,所以我才没立刻告诉你。但我这次正好来法国,那位师兄又总是催促,你哥这两天也说你情绪好多了,所以我还是决定亲自来找你一趟。”
冷月茫然坐在原地,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后才轻声开口。
“所以,当年把我留在孤儿院的那个僧人其实就是我的父亲……他并不是意外捡到了我,而是因为不愿抚养我才把我送到了孤儿院,是么?”
小程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才继续道:“当年你父亲年纪还小,有你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他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寺庙,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云游,一时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晕了眼,才意外有了你,他害怕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师父的责备,甚至可能被逐出师门,所以不敢带你回庙里,才忍痛把你送去了孤儿院,但实际上他还是在意你的,每年都会找借口去看看你,只是那时候你还小,不一定能记得他了。”
冷月抽了口烟,缓缓闭了闭眼,“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记得有个年轻的僧人,每年秋天的时候都会来孤儿院,给我们送一些书本衣物,说是香客赠送的……就在我离开孤儿院那年,他还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庙里当小和尚,当时我问他,‘当和尚应该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吧?’他说,‘是的,当和尚并不容易,确实会比较辛苦。’然后我说,‘我已经过得够苦了,不想再继续受苦了,所以我还是不跟你去当小和尚了’。然后没过多久,我很快去了冷家,就再没见过他了。”
小程轻声叹了口气,“是啊,你父亲当时知道你被冷家收养去了,其实是很替你高兴的,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为你提供那样优渥的生活,正巧冷夫人也信佛,经常会去海城当地的寺庙上香,所以你父亲总是能辗转得知一些你的消息,他知道你成绩好又懂事乖巧,一直很为你骄傲,他怕冷家人会介意你的身世,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和你相认。”
冷月默然无语。
他努力想要在记忆中回忆起父亲的模样,却因为时隔太久而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那他是怎么过世的?是因为生病吗?”
小程摇摇头,“不,不是生病,是个意外。他去世已经四年多了,当时他出事的时候,正好就是我们当年在T国的时候,据那位师兄说,你父亲是有一天晚上突然做了个噩梦,说是梦见你在地狱门外四处徘徊,吓得他半夜惊醒了,心慌的厉害,怎么也睡不着觉,总觉得对不起你,说他想要和你相认,却又怕你不肯认他。”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拉着师兄弟师弟商量了半天,大家都劝他既然放不下你,就不如还是来找你相认,他也答应了下来,准备要和你相认,结果……第二天清晨,你父亲他起来打扫正殿外院子的时候,被一块从屋檐上掉下来的瓦片砸到了,正好砸到脑子上要紧的位置,人就这么没了。”
冷月怔然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人就这么没了?”
小程一脸凝重地点点头,主动伸手握住了冷月微微颤抖的手。
“月哥哥,生死有命,还请节哀,虽然你父亲生前一直没有和你相认,但他真的没有一天不挂念着你……如今你父亲还有在俗世的家人,如果你愿意认他的话,回国之后可以去见见他们。”
冷月恍惚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旧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这么多年过去后,他终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却同时也得知了自己父亲的死讯。
他父亲第一次在他人生中的正式出场,就是以死亡这样残酷的形式。
“我确实想见见他们,这件事情就麻烦你帮我安排吧……对了,那我母亲呢,她现在还好吗?”
小程遗憾地摇摇头,“这么多年间,你父亲一直都不曾和旁人提起有关她的任何事情,就连你父亲的家人也不清楚她究竟是谁。”
冷月点点头,掐灭了手上的烟。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独自查看袈裟里的物品,而是准备去花园喊冷纪明回来,让冷纪明和自己一起面对父亲所留下的遗物。
“我去喊大哥过来,见我父亲家人的事情,我们得和他一起商量一下。”
*
来到花园后。
冷月看到冷纪明正在和一位法国女士聊天。
冷纪明懷中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洋娃娃,身边还绕着一对六七岁的双胞胎兄弟。
原来,这位女士独自带着三个小孩出来,有些手忙脚乱,正好碰到来抽烟的冷纪明,便拜托他帮自己抱一下正在嗷嗷大哭的小儿子。
谁知,这小孩一到冷纪明懷里就不哭了,而是好奇地睁大双眼,看着冷纪明“咯咯”笑了起来。
虽然冷月并不喜欢小孩,但他并不会在这种温馨的场合下当着一位陌生女士的面表现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甚至,看到这又白又软的小团子正傻乎乎地用没长牙的小嘴朝自己露出笑容时,冷月还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脑瓜。
小白团子并不反感冷月的触碰,调皮地伸出肉嘟嘟的柔软小手,抓住了冷月的手指头。
孩子的母亲有些惊奇,用英文表示,“Lunaire从小就爱哭,连我和丈夫都很难哄好他,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们哦!”
冷月眉头微调,用法语道,“Lunaire?这个名字很好听,他多大了?”
“今年夏天刚出生的,到现在也才刚刚三个多月而已。”
冷纪明虽然法语不好,也听出来这个名字是以luna月亮作为词根的,忽而开口问道,“三个多月?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孩子母亲表示:“Lunaire的生日是在7月29日,那天正好还是一个佛教的节日,叫什么兰的。”
冷月稍加思索道,“盂兰盆节?”
孩子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应该是你说的这个节日,我丈夫是个电影导演,他有佛教的信仰,但我不太懂这些,让你们见笑了。”
冷纪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用中文压低了声音问冷月道,“小白自杀后是哪天醒来的?我记得巫晏说好像是中元节那天?”
冷月点点头,“没错,是中元节这天,也就是佛教的盂兰盆节。”
冷纪明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小洋娃娃,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小月。
小月像这孩子这么小的时候,冷纪明已经是个记事的大孩子了。
虽然Lunaire是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小孩。和小月长得并不相像,但是冷纪明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小月的影子。
很快,孩子母亲拿出了全新的尿不湿和干净的新衣服,因为小孩很喜欢冷纪明的怀抱,母亲便拜托冷纪明抱着他,以便自己给孩子换尿不湿。
在小月刚出生的时候,冷纪明也经常帮着父母、佣人照顾弟弟,虽然时隔许多年,他都没再碰过这么一点儿大的小孩,但冷纪明抱孩子的手法还是很熟练的。
Lunaire乖巧地缩在冷纪明怀中,左看看冷月,又看看冷纪明,“咯咯”笑个没完,简直可爱到了让人心都要化了的程度。
很快,孩子母亲拿出了新的尿布,解开了婴儿装的纽扣,小心翼翼地脱下了儿子身上的衣服。
冷纪明耐心抱着Lunaire,目光无意一瞥,忽而看见这小孩的背后也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和小月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冷月察觉到冷纪明的异样,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了这个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胎记,忍不住颤声问道,“这个胎记……是Lunaire一出生时候就有的吗?”
孩子母亲点点头,很健谈地表示:“是呀,就是因为这个小月亮的图案,我们才叫他Lunaire的。我丈夫说,Lunaire出生之前,他还梦到一个像是菩萨的神仙,牵着一个亚洲青年的手来到他的面前,说要把这个孩子安排成他的小儿子,希望他能好好对待这个孩子,等以后有机会了,要带他回家看看。”
冷月听到这里才突然反应过来,Lunaire的父亲应当就是小程所说的那位法国师兄了。
而他梦里见过的那栋宅子,几乎就和冷家一模一样。
冷纪明也慢半拍地回过神来,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小小婴儿,试探着叫出了一声“小月”。
Lunaire似乎对这个词汇非常敏感,立刻睁大了眼睛,“咯咯”笑了起来,伸出软绵绵的小手戳了戳冷纪明的胸膛,不断重复着,“咯咯!咯咯!”
冷月听着这一声声熟悉至极的“哥哥”,心跳几乎快要蹦出了胸腔。
他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冷纪明,才发现对方已经双眼通红,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无论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还是老天开眼的神迹,冷月知道,冷纪明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小月的重生或转世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冷纪明相信Lunaire是,这就足够了。
第93章 兄弟
见过小程的法国师兄后。
冷月和冷纪明又在当地逗留了两日,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海城。
因为有小程从中牵线搭桥的缘故,那位法国导演对冷月和冷纪明所说的小月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甚至,这位神神叨叨的父亲已经做好决定,无论Lunaire是不是小月的转世,他都会讓冷月和冷纪明成为Lunaire的教父。
虽然Lunaire的父亲信仰佛教,但他的妻子却是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徒。
之前Lunaire的受洗因为一些意外而推迟了,他们正需要给孩子找两个教父,而冷月和冷纪明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恋恋不舍地告别Lunaire后,冷月、冷纪明回到海城冷家。
得知冷月平安无事时,白池大大松了口气,但他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自己的错,所以主动去找冷月道歉。
内疚不已的白池認真解释了一下之前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也希望冷月能够原谅自己,并且表示他会在冷夫人面前好好扮演小月的角色,绝对不会讓母亲产生任何怀疑。
大概是因为Lunaire的缘故,回国后的冷月心情非常好。
他很爽快地和白池达成了和解,没有再计较白池之前假装自己是小月的事情。
为了尽量弥补对冷月造成的伤害,白池又主动表示:“我已经和巫晏还有我的朋友、家人们说好了,他们都会帮我们一起寻找小月的,我总觉得真正的小月也應该和我一样,并没有徹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二哥你不要为此而灰心,我相信我们肯定有一天会找到小月的。”
冷月看着一脸诚恳的白池,微微一笑,“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也不用麻烦你们再帮我们找小月了,因为我和大哥已经找到了。”
白池惊讶瞪大了眼,震惊地直接原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什么!?你和大哥已经找到了小月了?什么时候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小月现在他人在哪里,你们怎么不带他回家呢?”
“小白,你冷静一下,我慢慢和你说。”
冷月哑然失笑,仔细把他在法国遇到小程师兄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Lunaire的事情后,白池也并没有深究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小月的转世,因为他能清楚感觉到,冷纪明和冷月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白池恭喜完冷月之后,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機翻了下自己之前工作室的邮箱,找出来了一条两个月前的邮件——一位他曾经合作过的法国导演,邀请自己去法国参加他小儿子的受洗典礼,而这个孩子,就是冷月所遇到的Lunaire。
白池把自己收到的邀请函拿给冷月看了眼,不无感慨道:“看来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命中注定的,本来我是打算等節目錄制完,等去法国参加电影節的时候去找这个导演聚聚,就算你和大哥这次没有遇到他们,我们迟早也都会见到Lunaire的。”
冷月也有些感慨,“Lunaire的事情确实就像一桩神迹,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先瞒着母亲吧,孩子现在还小,连话都不太会说,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还是等他长大一点之后再带他来见母亲。”
白池点点头,非常赞同冷纪明和冷月的安排,“二哥放心,母亲那边我不会说漏嘴的,等你们觉得时機合适之后再带Lunaire来见母亲就好。”
*
趁着第二期節目錄制之前。
冷纪明和冷月还前往南城见了一下冷月父亲的师兄和在俗世的家人。
在冷纪明的支持下,冷月决定和自己父亲的家人相認,并且改回了父亲的姓氏,徹底摆脱了冷月的身份,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于小月的另外一个人。
毕竟,如今在冷夫人眼中看来,白池就是真正的小月,而且冷月和巫煜的婚事也已经取消了,冷月当然就不需要再扮演小月的角色了。
冷夫人本来就心地善良,一直都喜欢懂事乖巧的冷月,当她得知冷月找到自己的家人后,也很高兴,并没有因为冷月更改姓氏而感到不悦,甚至还劝说冷月要好好善待他现在的家人。
只是因为冷月还在录節目的缘故,而且身边亲戚朋友也都叫惯了他之前的名字,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让大家改口。
但是对于冷月而言,他已经获得了彻头彻尾的新生。
顺利更改了姓氏之后,冷月和冷纪明就不再是名义上的兄弟了,哪怕他们的恋情被众人得知,也不会成为冷家的丑闻。
甚至,如果他们二人願意的话,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像白池和巫晏这样好好谈一场恋爱。
他们无需再躲躲藏藏,也不用再顾忌其他人的目光。
虽然冷月的父亲除了几本经书和日记以外,就再没有给他留下些别的什么。
但是对于冷月而言,这份难能可贵的自由,就已经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最丰厚的遗产。
冷月一点儿也不恨他的怯懦和失职,只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命运。
如果不是父亲当年遗弃了自己,那么冷月就不会来到冷家,更不会遇到小月和冷纪明。
如果不是因为小程要将父亲的遗物交给自己,冷月和冷纪明也不会碰巧在那家酒店里遇到Lunaire。
所以,虽然冷月并没有来得及在生前和父亲相认,但他总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在冥冥之中的某处存在庇护着自己。
*
冷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后。
冷月和白池回到了深城,继续开始录制第二期节目。
和冷月解除婚约后,巫煜已经彻底认定了自己的挚爱就是小白,每天都在节目组里对白池各种献殷勤,弄得白池不厌其烦,节目组里更是八卦四起,网上也闹出了一些花边绯闻。
白池不止一次告诉巫煜:“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顧,但我现在已经和你大哥在一起了,你在节目组这样行事,只会给我们三个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巫煜却理直气壮地表示:“既然你和我大哥真的在一起了,那我照顧你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大哥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白池见识到了巫煜的无赖逻辑,怎么劝说也没有用。
而鉴于他们都在节目组的镜头下,白池也不好对巫煜太过冷淡,只能忍着,终于忍到忍无可忍的时候,白池只能去找巫晏告状,说了巫煜最近在节目组里的过分举动。
巫晏无奈表示:“如果我劝小煜,他只怕更会变本加厉,要不然我给他安排个别的工作,把他从这档节目里调走吧?”
白池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
这档节目是巫煜和天地集团试水娱乐圈的第一个项目,对于他们接下来的发展规划非常重要,怎么能这样因为自己的困扰就半途而废?
虽然白池已经烦透了时常纠缠自己的巫煜,但他还是不願影响巫煜的事业,只能道:“算了,这是你弟弟第一次跟组的项目,半路退出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我还是再忍忍吧,只是我真怕哪天忍不住了会狠狠揍他一顿,到时候你别护着他就行了。”
巫晏知道白池是只是在说气话,也跟着开起了玩笑,“人家都说长嫂如母,你管教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池笑骂道,“我呸!谁要做他嫂子,我都快被你的好弟弟给气死了!”
巫晏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反问道:“你们娱乐圈不是有个词叫男嫂子嗎?男嫂子就不是嫂子了嗎?要我说,我还是尽快找个合适的机会,带你回家见见我的父母吧,这样小煜多少也会收敛一些。”
白池却有些迟疑,“这件事情再等等吧,我觉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媽都知道白溪之前和巫煜的事情,真的能接受我和你在一起吗?”
巫晏安抚道:“你放心,之前的艳照门事件本来也就是个误会,并不是你的错,我爸媽虽然比较传统,但是也没古板到不通事理的地步,而且现在你已经被冷家认回,我爸妈肯定也要顾及冷家的面子,不会为难你的。”
白池叹了口气,“虽然你爸妈不会在面子上为难我,但却不一定能在心里真的接受我。”
巫晏清楚白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早就已经想好了應对之策。
“假如我父母真的对你有些顾虑,我也想好了辦法——那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这样他们肯定就能理解了。之前我顾忌着冷家,不愿拆穿你的身份,但现在纪明和冷月也都能替你作证,再不济还有你的父母,我爸妈他们不信也得相信了。”
白池知道巫晏所提出的解决方案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辦法,却仍旧有些迟疑。
“但是我的身份肯定要瞒着冷夫人的,如果你爸妈知道了,你能确保他们不会告诉冷夫人吗?而且还有你弟,他现在也不知道我并不是白溪,所以这只能作为最后的方案,要不然还是会有后患。”
巫晏却不假思索道,“小煜那边,肯定不能瞒他一辈子的……他迟早都是要知道真相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尊重你的意见,等你觉得时机合适了,咱俩再好好和他谈谈,把你的身份给他解释清楚。”
白池暂时也没有相处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真实身份对于你弟来说肯定是长痛不如短痛,只我怕会影响他工作,所以还是等录完节目再说吧。”
第94章 替身
半个月后,第二轮节目在白溪和巫煜的八卦绯闻中结束了录制。
因为在节目里相处时间久了,各組选手们关系也日渐熟悉起来,收工的庆功宴结束后,玩得比较好的选手们约着去酒吧玩耍,白池、冷月和苏陌也都跟着一起去了。
这场酒吧聚会是一个搞搖滚的老大哥攒的局,属于选手们私下的交际,所以巫晏、巫煜和冷紀明并没有收到邀请。
然而巫煜得知小白和小月要跟着一群音樂組的搖滚樂手和民谣歌手去酒吧时,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小月和小白在巫煜眼里都是乖的不能再乖的标准三好青年,烟酒这种东西几乎都和他们不沾边,更别提去酒吧这种事情了。
雖然巫煜和冷月已经取消了婚约,但在巫煜看来,他和冷月仍旧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就算两个人做不成夫夫,也还是可以继续当朋友的。
而至于小白,巫煜更是怎么也不放心,毕竟之前艳照门事件就是因为小白酒量不好而闹出来的风波。
主要今天晚上巫晏和冷紀明正好还都不在深城,俩人一同去了外地考察一个新项目。
巫煜思前想后,怎么也放心不下小白和小月,于是他另外约了个朋友,来到选手们聚会的酒吧,想要在暗中确保小白和小月的安全。
巫煜到了酒吧后,和朋友坐在二樓僻静处的卡座,远远看着选手们在樓下嬉笑哄闹,满场寻找小白和小月的踪迹。
白池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并没有喝多少酒,而是捧着一杯果汁,坐在吧台边和苏陌、小宋等人聊天。
巫煜看到小白一切都好也没喝酒后,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寻找起小月的身影。
然而视线在酒吧上下搜寻了几圈之后,巫煜都没找到冷月。
最后还是巫煜的朋友指了指舞池的方向,问道,“那个穿白色露脐装的是不是冷月?”
巫煜瞪大了眼睛,顺着朋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终于在乌央乌央群魔乱舞的舞池中找到了冷月。
舞池中镭射的光点不断跳跃,disco音乐放的几乎震天响,dj摇头晃脑地跟磕了药一样,人群如同潮水般不断摇晃,其中不乏各种露着大花臂纹身、留着一头脏辫的亚逼青年。
巫煜看得眉头直皱,心想:小月怎么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万一跟他们学坏了怎么办?
而且巫煜总觉得这些人看起来就不正经,很可能对小月怀着那种龌龊的心思。
哪怕冷月和巫煜已经取消了婚约,但巫煜并不为此而责怪小月,因为他自己确实问心有愧,是他怎么也放不下小白,所以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小月。
但巫煜不知道的是——冷月从前有过酗酒的毛病,雖然这两年基本戒了,但还是非常能喝,酒量几乎无人能敌。
舞池里的冷月正搂着一个音乐组的选手在舞池里蹦迪,两人面对面臉贴臉,玩得十分开心。
巫煜看到冷月和那个选手几乎都快亲上的模样,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简直就是胡闹!哪有这么跳舞的?紀明哥怎么也不管管小月!?”
巫煜的朋友无奈扶额道:“小月他哥不是跟你哥一起去南城了吗?冷紀明人都不在这,你让他怎么管?”
巫煜深吸了口气,“既然我大哥和纪明哥都不在,那么照顧好小白和小月肯定就是我的责任,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把小月带上来。”
说着,巫煜便站起身来,朝楼下舞池的方向走去。
巫煜刚下到二楼,就看见冷月和他的舞伴手拉着手,两人说说笑笑、亲亲热热地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巫煜额角青筋直跳,生怕冷月会因为醉酒而被占便宜,立刻大步走过去,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小月,你哥不放心你,拜托我来看看你,时候已经不早了,我这就送你回家吧。”
冷月眉头微挑,没有拆穿巫煜过于拙劣的谎言。
冷纪明从来不会过多干涉冷月的私生活,更别提来酒吧蹦迪这种事情,只要冷月没把人家酒吧的房顶蹦塌了,冷纪明根本都不会多问一句废话。
冷月朝同伴露出歉疚的神色,“不好意思,那我今天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和你出来玩。”
冷月的同伴是音乐组的,知道巫煜不好惹,很識趣地点点头,直接转身离开了。
巫煜赶忙小心扶住冷月的胳膊,两人慢吞吞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你不去看看小白?直接送我回家?”冷月醉醺醺问道。
巫煜眉头微皱,他清楚闻到了冷月说话时喷薄出的淡淡酒气,忍不住语重心长劝道。
“我刚已经看过小白了,他基本没喝酒,反倒是你,怎么能喝这么多?就算你哥不在家,你也不能这么胡闹,万一你喝多了被人占便宜怎么办?”
“我被人占便宜?煜哥哥,你真的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冷月雪白的脸蛋上浮着一层红彤彤的酒意,忽而猛地倾身凑到巫煜面前,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煜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吗?”
巫煜一愣,没想到醉酒后的小月竟然難得愿意和自己说几句心里话,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冷月哈哈一笑,“因为我根本不是你记憶中的小月,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巫煜難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小月,你喝多了,你在说醉话呢……”
冷月说的每一个字巫煜都听懂了,可是连在一起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巫煜语无伦次道,“什么、什么叫做你不是我记憶中的小月?你就是小月啊,怎么可能是什么假货……小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今天晚上才会喝多了,你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醉话了,一会儿到家睡一觉就好了。”
“我去你妈的!老子没喝醉!”冷月突然蹦出来的脏话把巫煜吓了一跳。
“小月……你?”巫煜有些慌張地停下脚步,他感觉几乎真的快要不认識自己眼前的这个冷月了。
冷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我?我告诉你,我是最近心情好,正好我哥也不在,才大发慈悲把真相告诉你——你以为小月为什么要叫小月?是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肩膀上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我想你小时候应该也摸过、见过。”
说着,冷月一把拉开了自己肩上的T恤,在路灯下露出了满是各种伤痕的后背,“可是你看看我的背上,哪里有这样的痕迹?”
巫煜当然记得这个月牙形胎记,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却怎么也没有在冷月身上找到这样的痕迹。
“小月……你身上这么多伤口,胎记肯定是被盖住了。”
“盖住?哈哈哈!巫煜,你真活该当个傻逼,小白的艳照门视频你还记得吗?我当时一眼就在这视频上看到了他身上的月牙胎记,立刻就认出了他才是真的小月,可你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却根本都没有发现他才是真正的冷月!”
巫煜忽而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抓住冷月的肩膀,“小月,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小白才是真正的冷月?你明明就是冷月啊,小白他是白溪啊,小白他是你和纪明同父异母的弟弟,难道不是吗?”
冷月面带残酷笑容,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新鲜出炉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塞到了巫煜的手上。
“巫煜,你看清楚,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我姓顧,我叫顾月!我是九岁时在孤儿院被收养去冷家的,后来真的小月走丢了,我才顶替了他的身份,以冷月的名义继续在冷家生活下去。”
巫煜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却仍旧在强行维持着思维的运转,恍惚问道,“因为真的小月走丢了,所以你才顶替了他的身份……成为了冷月?”
冷月点点头,“没错,从头到尾,我都不是真正的小月。而至于小白,他才是当年真正的小月,他才是冷纪明的亲弟弟!而我不过是个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假货,我现在这么和你说,你听明白了吗?”
巫煜張了张口,几欲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哽了片刻后,巫煜才双眼通红地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了一句话——“所以,小白就是小月……但我之前一直把他当成你的替身,还因为艳照门事件差点逼死了他?是我自己有眼无珠没有认出他来,但小白很早就喜欢我了,是吗?”
冷月看着几乎快要碎掉的巫煜,心中并没有多大报复的快感,甚至觉得有些疲惫。
哪怕现在巫煜痛不欲生,悔不当初,又能如何?
就算他以死谢罪,也根本换不回当时的那个活生生的小白了!
要不是老天开眼,让冷月和冷纪明能够遇到Lunaire,冷月几乎都恨不得要弄死巫煜。
“没错,小白就是小月,他之前那么喜欢你,你却活生生地逼死了他……”
巫煜恍惚不已,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不!我没有逼死小月,小月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他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我气了,所以才会和我大哥在一起,小白他之前那么喜欢我,他的心里一定还是有我的!”
冷月冷笑一声,没有吭声。
他当然不会在此刻告诉巫煜小白也不是小白,因为他知道白池都迟早会告诉巫煜他的真实身份。
这样残酷的真相,还是应该由小白亲自为巫煜揭开,这样才足以令巫煜痛彻心扉。
得知小白才是小月后,巫煜整个人都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家,只知道自己是个有眼无珠、彻头彻尾的蠢货和混蛋。
他差一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小月,还一直把真正的小月当成假货的替身。
也难怪冷月之前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合着对方根本就不是小月,没有儿时和自己一同相处的美好记忆,能对自己有感情才怪!
可是小白就算失忆了,潜意识里也仍旧记得自己,会在多年后的重逢中爱上自己。
巫煜虽然无比懊悔,但他又无比庆幸,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原来小白就是他深爱的小月。
虽然这个真相令他措手不及,但巫煜却异常确信——自己和小白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作之合,他们两人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至于大哥巫晏,不过就是小白为了让自己吃醋、生气而找的替身情人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巫煜心想,等小白对自己消气之后,肯定就会抛下大哥,回到自己身边的。
而等到那时,他一定会倾尽自己的一切去好好对待小白。
他绝对不会再让小白受到任何伤害了。
第95章 真心
第二天一早。
巫煜几乎一夜未眠,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和红彤彤的眼眶,赶在早高峰之前,讓司机把自己送到集团找大哥。
前往天地集团的路上,司机清楚闻到了巫煜身上的烟酒气息,他瞧着小少爷的憔悴神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为情所困的年輕人,几乎是听不进旁人的劝解的。
这兄弟俩因为白溪而争风吃醋的事情在巫家上下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虽然大家都想不明白这白溪究竟有什么过人之處,能先后拿下小少爷和大少爷,但他们心中大多还是更偏向于巫煜的。
巫煜小时候的模样非常漂亮,浓眉大眼,混血感十足,长得像个明信片上的洋娃娃,性格也活泼开朗,无论是佣人、厨师、司机还是保镖,全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相比于浑身散发着活阎王气场的巫晏,肯定还是开朗随和的小少爷更好相處一些。
更何况,在巫家众人眼中看来,白溪本来就是小少爷的男朋友,哪怕后来他们二人已经分开,但巫晏这样毫无顾忌地和自己弟弟的前任不清不楚,多少有些挖弟弟墙角的嫌疑。
巫煜下车后,先去一楼咖啡厅买了杯冰美式,然后乘坐专梯前往顶层的總裁辦公室,准备在大哥的辦公室里等他。
然而用指纹打开辦公室门后,巫煜却和坐在辦公桌后的巫晏对視了个正着。
“小煜?你怎么来了?”通宵加了一夜班的巫晏微微伸了个懒腰,放下手中的钢笔和文件,温声问道。
巫煜一时有些怔愣,因为他没想到大哥竟然这么早就在公司了。
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被忘了个干净,巫煜莫名有些慌乱,磕磕巴巴道,“大、大哥……你怎么来这么早,还是昨晚没回家啊?”
巫晏颔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一个海外项目出了点问题……所以在公司没走,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巫煜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咖啡杯,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有些不自覺地闪躲,不敢和巫晏的目光对視。
“不是什么要紧事……如果大哥在忙的话,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没事,你来都来了,有事情就直接和我说吧。”巫晏语气温和,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打开抽屉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雪茄,示意巫煜坐下。
巫煜浑身僵硬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几乎坐立难安到了极点。
原本出门之前,巫煜恨不得立刻就和大哥挑明小白的身份,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小白就是小月的真相,然而看着滿臉倦色、通宵一宿的大哥,巫煜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除了小白的事情以外,大哥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其他矛盾。
而且巫煜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斯芬克斯泡着,根本没管集团工作上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全都一股脑儿地丢给了巫晏处理。
平心而论,巫煜知道大哥其实是很辛苦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从小就心心念念的小月已经成了大哥名义上的男朋友,巫煜就滿心窝火,也顾不上去想大哥的好处了。
抽雪茄的时候,巫晏瞧出弟弟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忍不住问道:“小煜,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巫煜深吸了口气,才垂着眸子,语气生硬地开口道:“大哥,小白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在这里和我装傻了。”
巫晏面色如常,心中却微微一紧。
小白的身世?
难道小煜已经知道白溪就是白池了吗?
眼见大哥没有说话,巫煜又继续道,“昨晚小月告诉我……他其实是冷家的养子,而小白才是真正的小月,只是小时候走丢了,最近才找回来的。”
巫晏稍稍松了口气,却很快又意识到弟弟的言外之意。
现在小煜得知小白就是真正的小月,肯定更加不会放弃小白了——然而很可惜的是,现在小白也不是之前的那个小白了。
巫煜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着大哥的神色,一边輕声开口道:“大哥,你那么聪明一个人,和纪明哥的关係也很好,我想你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对不对?哪怕……你之前不知道小白就是小月,但是现在我告诉了你,你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巫晏眉头微蹙,没有吭声,又给自己默默点了根雪茄。
巫煜则将大哥的沉默反应视作为某种心虚,继续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大哥,像你这样的條件,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你和小白總共也没相处多久,对彼此也不是很了解,肯定谈不上有多喜欢对方……退一万步说,如果你就是喜欢小白这个模样的,那也没关係,我可以另外给你介绍更合适的对象。”
巫晏:……
听着弟弟的这番话,巫晏哭笑不得,却又有口难言。
其实,只要把白池的真实身份告诉小煜,讓小煜明白现在的小白并不是真正的小月就可以。
但是巫晏也无法在此时此刻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弟弟,因为他已经和白池商量好了,等选秀节目决赛结束后,再把白池身份告诉小煜,这样不会太影响小煜在斯芬克斯的工作。
而且,从兄长的角度看来,巫晏总覺得自己的弟弟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小煜不曾经历过任何挫折和磨难,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是顺风顺水的,在这件事情上,他显然还需要一些接受和消化的时间。
虽然说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但尽快让巫煜知道真相不一定是好事,很可能还会刺激到他,万一他的傻弟弟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傻事就不好了。
巫煜见大哥一直沉默,心中又莫名有了几分底气,“大哥,小白之前那么喜欢我,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和我青梅竹马,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在和我赌气的缘故,小白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心喜欢上你的!”
巫晏轻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想,小白他是一个成年人了,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幼稚,而我对他也并非见色起意……只是这件事情现在你还很难理解,但是没关系,这段时间还是先以你们节目录制为重,等你们忙完了,我们三个人再好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巫晏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了个违心的假笑,“好啊,大哥到时候说话算话就行。”
*
离开总裁办公室后。
巫煜去了趟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愁眉苦脸地抽了一根烟。
虽然他在大哥面前是一副对小白势在必得的自信模样,但是巫煜却不敢直接去找小白,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自己该如何向小白道歉。
巫煜很怕小白还在生气,还没原谅自己,更怕听到小白说些什么他其实很早就喜欢自己大哥的话。
虽然巫煜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小白不可能对大哥有感情,小白和大哥在一起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气而已,但实际上,他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巫晏虽然性格冰冷、不苟言笑,但从各个方面来说,确实是个足够有吸引力的男人。
模样出挑、家境优越、事业有成,而且还难得的洁身自好,身边没有任何莺莺燕燕,就连戀爱经历都只有一段可怜的、以悲剧而告终的痴情单戀而已。
扪心自问,巫煜自知他的各项條件不差,家境、样貌已经很少有人能超越自己,无论小白现在的男朋友是谁,他都胜券在握、信心满满。
然而,他的亲大哥巫晏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例外。
巫晏的家境、样貌都和巫煜在一个水平线上,而其他条件甚至比尚且年轻、才刚毕业的巫煜要更加优越。
巫煜有自信能争得过任何人,却不敢百分百确定自己能从大哥手上把小白抢回来。
小白是什么性格,巫煜确实很了解,而正是这种了解,才让他越发有些慌乱和迟疑,小白根本不是那种水性杨花、会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在巫煜看来,小白能和大哥在一起谈恋爱,无外乎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小白真的对巫煜很生气、很失望,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要么就是小白真的对大哥或多或少有些感情……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对于巫煜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坐在办公室里抽完了一根烟后,巫煜打电话、发消息问了一圈自己的狐朋狗友,却都没有得到一个靠谱的办法。
最终,走投无路的巫煜决定去找冷纪明问问,毕竟冷纪明是小白的亲大哥,肯定很了解小白的心思。
巫煜觉得,如果冷纪明愿意帮自己的话,小白会回心转意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满腹思绪离开集团后,巫煜和冷纪明在一家茶社碰面。
冷纪明得知冷月将小白的“真实”身份告诉巫煜后,有些无奈,心想:小月这样做,无非就是在报复巫煜之前逼死真正小白的事情,想让巫煜多受些折磨罢了。
在这件事情上,冷纪明真是拿冷月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冷月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巫煜了,冷纪明也不可能为此而真的责怪冷月。
毕竟巫煜对冷纪明来说只是个外人,还是逼死真正小月的凶手之一。
但是冷月却是冷纪明身边最重要的人。
所以虽然冷纪明知道这件事情是冷月做的不地道,却也不能不护着对方,一起帮着冷月敷衍巫煜。
反正白池又不是真的小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头和巫煜在一起的。
冷纪明没有无情拆穿巫煜想要和小白复合的美梦,也没有打击巫煜的信心,只是就事论事地客观表示:“小白现在年纪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哥又那么成熟,小白难免会被他吸引。”
巫煜愁眉苦脸,“我哥和小白年纪差了那么多!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冷纪明心想,巫晏之前那么喜欢白池,暗恋了小十年,把白池的每一部电影、电视剧都看了无数遍,他俩怎么可能没有共同话题?
反倒是这个可怜的傻弟弟,一直还被蒙在鼓里。
冷纪明思及至此,暗自叹了口气,又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巫煜也是逼死小白的凶手之一,但此刻看来,他对小白的感情确实是真心的。
只是他的真心来的太迟、太晚了。
第96章 父母
很快,第三期節目录制在巫煜的懊悔和忐忑中正式开始。
如今巫煜已经认定了小白就是小月,是他从小到大都倾心不已的青梅竹马,怎么可能还会放手?
毫无恋愛经验的巫煜听取了狐朋狗友的建议,覺得自己應该好好把握录節目的时候,趁着大哥不在的空档,赶紧和小白修复感情。
因此,他想方设法在節目組里对白池展现出各种不合时宜的“关怀照顾”,很快就在節目組内外引起了风言风语。
除了一开始殷勤至极的送吃送喝之外,巫煜已经彻底发展成白池的小尾巴跟班了,无论白池在训练、排练还是拍摄,巫煜几乎都寸步不离地粘着他,看得几乎让旁人感到好笑。
不过巫煜的粘人行为并没有干扰节目組的正常录制,只是白池走到哪里,他就无声跟到哪里,除了上厕所和睡覺以外,几乎就像个背后灵一样,如影随形。
蘇陌甚至还毒舌吐槽,说这小煜總竟然比小黑崽和奥利奥还要更粘人,一天不见小白就要哭唧唧。
至于已经和巫煜解除婚约的冷月,则对巫煜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十分在意。
现在的冷月对巫煜既不冷淡也不热情,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因为他知道白池絕不可能和巫煜有些什么,巫煜的一腔热血迟早都会冷得透彻心扉。
白池本人虽然十分不满巫煜的出格举动,但却一直在尽力忍耐。
他既没有拂了巫煜的好意和面子,也没有再去找巫晏告状,而是拜托许青在节目组上下打点了一番,尽量压下了二人的绯闻,没有往外传出太多小道消息。
白池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巫煜的事业考虑,更是出于对这个傻少爷的愧疚和怜悯。
因为白池比谁都要更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小白和小月。
他永远都不可能愛上巫煜。
在白池刚刚重生的时候,他曾经考虑过要不要为了解决原主的债务问题而和巫煜再继续假戏真做一阵子,因为他确定自己的演技絕对没有问题,可以如假包换地给巫煜提供一出温柔缠绵的愛情好戏。
然而当时的白池只是在脑海里转悠了一下这个念头后,就果断放弃了。
重生后的他虽然穷的响叮当,但也还没穷到这个份上,需要他去出卖自己的演技和情感。
而且白池行事向来有自己的道德准则,他不愿意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到巫煜。
虽然巫煜确实是害死了原主的间接凶手之一,但白池又不是手握因果轮盘的命运判官,无权为此对巫煜做出残忍的报复和惩罚。
更何况,巫煜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他现在对“小白”爱而不得,他如今所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和悔恨,都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如果巫煜早就知道小白就是小月……肯定会在艳照门事件发生时护着原主,这样原主也不可能在绝望之下自杀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现在的巫煜还不知道他的小白在自杀未遂后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惊天变故,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初恋情人早已经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被白池取而代之了。
白池虽然早就下定决心,要以原主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但是他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自己原本的身份。
他还没有伟大到能为了原主的爱情而牺牲自我的程度。
在巫晏和巫煜两人之间,白池知道原主一定会选择和巫煜在一起,但他毕竟不是原主,也无法爱上巫煜。
虽然白池早已下定决心和巫晏在一起,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此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和愧疚的。
他占据了白溪的身体和身份,却无法继续以白溪的身份去爱巫煜。
这让白池感覺自己像个无耻而自私的小偷。
他偷走了属于白溪的一切,却无法继承原主对于巫煜的爱意。
但是白池想,就算巫晏不喜欢自己,他也不愿意一直欺骗巫煜,让对方以为自己就是原主。
虽然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但白池并不觉得自己的隐瞒是真正的善意。
巫煜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是一个无法面对真实现实,只能活在别人为他营造的梦幻美梦中的小孩子了。
不过,很显然,在白池和巫晏眼中看来,巫煜确实也和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个一直被爸妈哥哥保护在温室中的小少爷从没经历过任何挫折,更没受过什么打击。
现在对小白爱而不得的巫煜,就好像一个得不到最心爱玩具的男孩,正在用尽一切办法胡搅蛮缠,软硬兼施,软磨硬泡,试图夺回自己的宝贝。
虽然白池没有把巫煜对自己的纠缠告诉巫晏,但是巫晏在节目组里也有自己的心腹,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不过,眼见自己弟弟为爱痴狂的模样,巫晏已经暗自决定,等这期节目录制完,就带白池回家见父母,并且把白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这样就算小煜日后胡闹起来,也能在爸妈面前有个交代。
*
一周后,第三期节目录制顺利结束,又到了热热闹闹的庆功宴。
潘子楠的经纪人在庆功宴开始之前,给节目组上下都发了請帖,邀请众人在三日后前往燕城参加潘子楠的生日趴体。
为了和这些选手、工作人员搞好关系,潘子楠的经纪人还非常热情地表示,只要大家过来,他们工作室会机酒全包,另外老潘导演也正在筹备新作,打算选一些年轻的新人演员。
虽然大部分选手和潘子楠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大家也不是傻子。
潘子楠虽然是个扶不起的坑爹小阿斗,但他的父亲老潘导演毕竟在圈里混了那么多年,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众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也还是会去捧个场。
毕竟,老潘导演拍了一辈子的电影,认识的导演、演员和投资人不计其数,如果真的有人得罪了潘子楠和老潘导演,那么这辈子也就甭想再在电影圈里混了。
更何况,潘子楠身边也有一批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星二代,各个都手握资源,对于那些没有身份背景的,毫无靠山的无名小糊咖来说,如果能借着潘子楠的生日趴体和他们搭上关系,那么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发展肯定也有些帮助。
庆功宴会上,觥筹交错,各位选手们都喝得醉醺醺的。
潘子楠穿着一身闪闪发亮的黑色西装,面色微红地走到白溪这桌,主动递出了一张邀請函。
他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别扭地小声开口道:“白溪,那个……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我打算在燕城办个生日趴体,希望你可以一起来玩,节目组里的选手们我都发了請柬的,大家基本都会来的。”
白池惊讶挑眉,但还是非常礼貌地收下了潘子楠给自己递来的邀请函,微笑表示。
“潘老师生日要到了呀?恭喜恭喜,我到时候会出席的。”
这期节目录完之后,白池原本就打算找个借口回燕城看看父母,而潘子楠的生日趴体就是个天赐的机会。
眼见白池点了头,紧张不已的潘子楠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窃喜。
在认识“白溪”之前,潘子楠只把这人当做一个为了资源和钱而无耻勾引巫煜的小绿茶婊。
但是真的和对方结交之后,潘子楠却发现白溪并不是一个惹人厌的家伙,甚至还有些讨人喜欢,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也难怪巫煜之前会包养这个小家伙了。
最近的两期录制里,潘子楠虽然没再继续追着白溪在节目里炒CP,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甚至还对一直纠缠白溪的巫煜有些不满,暗自有些担忧巫煜的过分纠缠会让白溪背后的“金主”生气。
毕竟,潘子楠的经纪人之前就明白告诉了他——白溪现在是有人捧的,而且还是个他们得罪不起的人,所以还是不要再和白溪炒花边绯闻了。
但实际上,潘子楠甚至都有些想和白溪交朋友的冲动,只是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意思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而他的生日趴体,正好也是一次合适的机会,潘子楠想借此机会表现一下对白溪的友好,刷一刷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存在感和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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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晚宴结束后,白池和冷月一起被冷纪明接回了家。
虽然白池很想巫晏,但是他怕自己去巫晏家的行为会刺激到巫煜,所以只能暂且先忍着,准备等回燕城的时候再和对方相聚。
到家后,白池洗漱了下,懒洋洋地带着小黑崽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潘子楠的请柬,准备看下时间地点,好安排自己在燕城的行程。
然而打开请柬,看到潘子楠生日趴体的地址后,白池却懵了。
因为潘子楠生日宴会的举办地点,竟然就是白池在燕城老城区的那套四合院里。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白池此刻有些晕乎乎的,大脑宕机般困惑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起叔叔白洋和自己说过——这套四合院被租出去了,好像是租给一个小明星,不过不是长租,就是短租三个月,借用一下搞个活动。
而很显然,白洋口中的那个“小明星”,就是潘子楠了。
白池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也没再继续纠结,反正潘子楠是正经付了房租的,他要用这套四合院过生日当然没问题。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后,白池收好了请柬,黏糊糊地和巫晏打了个视频,然后美滋滋地搂着毛茸茸的小黑崽进被窝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池还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房外有敲门的声音,但他懒得起床,便让小黑崽去开门。
小黑崽乖乖照做,迈着哒哒的步子走到门口,像人那样站起身来,抬起前爪,按开了门把手。
“汪汪——是汪的青哥哥鸭!”小黑崽看着门外的许青,摇头晃脑地热情打了招呼。
白池从崽崽的叫声判断出来人是许青,发出了一句无声的尖叫,然后掀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但凡许青一大早来找自己,就意味着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出了岔子,很有可能是一些比较紧急的舆情。
果不其然,许青面色凝重,左手胳膊肘下夹着个公文包,右手则动的飞快,正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许青发完消息后,摸了把崽崽的小脑瓜,“去!把你爹叫起来!我有急事要和他商量。”
小黑崽闻言,如同得到圣旨一般,嗖嗖跑到了床边,一口叼起白池身上的被子,直接把轻薄的蚕絲被掀翻了过去,然后大力蹦跶到了床上,用脑袋去拱白池的颈窝。
“崽崽!别闹!痒死了!”白池和崽崽笑着玩闹了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身来,气喘吁吁地问许青,“什么事啊,青?”
许青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白池,给他看了眼微博上的热搜。
【潘子楠租房过生日疑似是白池四合院】
白池一脸懵逼,一目十行地看了眼网上的八卦消息。
原来,潘子楠昨天在圈内广发生日请帖,很多娛记也收到了。
而好巧不巧的是,有个娛记当年参加过白池买四合院的那场拍卖会,直接在微博上跑到潘子楠的评论区,阴阳怪气地问他为什么要在这套四合院里过生日,还有这院子租金多少钱一天。
潘子楠好面子,含混不清地糊弄了过去,但话里话外都让人觉得这套院子是他的意思。
而潘子楠的粉絲看到这个娛记来者不善的架势,立刻火力全开,主动出击,和那个娱记对呛了起来。
【我家子楠身份證是110开头的,有套四合院很奇怪吗?
【真是看不着葡萄吃葡萄酸,我看你就是被贫穷闲置了想象力,嫉妒我家子楠!】
【子楠又不差钱,怎么可能租房过生日呢?就算你想炒作自己,也该换个聪明点的蹭热度方式吧!】
娱记眼见自己被潘子楠的粉丝喷了,直接甩出了自己当年参加那场拍卖会的照片,态度强硬地表示:“有本事让你们家哥哥晒下房产證啊,我手上有实锤证据,可以证明这套四合院不是潘子楠的。”
潘子楠的粉丝年龄大多比较偏小,听风就是雨,也没什么判断能力,立刻跑到潘子楠的微博下刷评论,呼喊潘子楠晒一下房产证,狠狠打脸这个娱记。
然而潘子楠根本不是这套四合院的房主,哪儿有房产证可以晒啊!
眼见潘子楠这边选择了装死,娱记更是放出大锤,表示这套四合院当年是被白池拍走的。
得知网上发生的事情后,潘子楠的经纪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立刻联系许青了解情况,希望他们这边能高抬贵手,帮潘子楠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等热度下去也就没事了。
白池看完了事件的前因后果,没有吭声,显然是在思索该如何應对。
许青表示:“鉴于你已经‘去世’了,其实这件事情我们不回應也可以,冷处理几天就好了,热度很快就会下去的,而且之前潘子楠对你也不好,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帮他们,他的粉丝挺烦人的,如果粘上你就不好了。”
“我都‘死了’,还能怕潘子楠的粉丝不成?”白池哑然失笑,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还是别冷处理了,不然潘子楠身上肯定会留下一个污点,他现在的路人缘已经比较差了,没必要再给他招黑了,所以还是用我工作室的名义回应一下吧。”
许青点点头,“好,你想怎么回应?潘子楠那边现在还没发声,估计也是在等我们工作室的动作。”
白池给自己点了根烟,歪着头,一边思考一边道,“我想想啊……就说我和潘子楠有私交,这个四合院之前就拜托他帮我打理的,他过生日的事情是我在出事之前就答应他的,總而言之,就是帮潘子楠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吧,老潘导演之前对我有过提携之恩,这件事情上我肯定不能落井下石。”
许青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白池一直就是这样与人为善的性格,哪怕之前潘子楠三番五次挑衅他、欺负他,白池也仍旧不计前嫌,选择了以德报怨。
而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这次他们帮了潘子楠一把,也相当于赚了个人情,对白溪和蘇陌未来的事业发展也不是坏事,结个善缘总好过在圈内结仇。
很快,许青就以白池工作室的名义发表了回应,表示这套院子是之前白池拜托潘子楠帮忙打理的,早就说好给潘子楠过生日用,白池工作室这边是知情的,并且为潘子楠送上了生日祝福。
看到这则回应后,潘子楠的经纪人千恩万谢地给许青打来电话,再三表示感激之情。
“许总,这件事情是我们欠了你一个人情,真的很感谢你不计较之前的事情,我们家子楠还是太不懂事了,但是你放心,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欺负白溪了!”
“无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发话!白溪和苏陌从此就是我自家的艺人,等子楠生日过完,咱俩好好聚聚,看看以后有什么能合作的地方,还有老潘导演的新片子,我绝对给你家苏陌和白溪安排上角色,这件事情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许青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是道,“你也不用太谢我,这件事情也是池哥的家人发了话,不然我哪儿能替他做这个主?而且如果池哥还在的话,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从经济人那里得知事情顺利解决后,潘子楠总感觉有些别扭,心里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滋味。
潘子楠愣愣看着微博上白池的黑色头像,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年轻时候,曾经因为嫉妒白池的演技,让人把白池的戏份从自己主演的电影删了个干净。
虽然潘子楠知道白池工作室现在是许青在负责,而许青之所以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卖自己一个面子,八成是为了白溪和苏陌考虑,不想给这两个小艺人在圈里结仇。
但这件事情还是让潘子楠感到了一种姗姗来迟的愧疚和羞耻,就仿佛白池正在冥冥之中的某个角落,悄悄看着自己跳梁小丑般的滑稽行径。
一向心高气傲的潘子楠终于在此刻承认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无论是在演戏还是做人方面,自己都是比不过白池的。
只可惜……幡然悔悟的潘子楠已经没有机会再向白池道谢或道歉了。
第97章 做梦
很快,到了潘子楠生日趴体那天。
虽然潘子楠也给巫晏、巫煜发了请帖,但天地集团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状况。
他们兄弟二人在巫水云的安排下,一起出国加班去了,没有前来,只是远程送了礼物,表示祝福。
生日派对从傍晚开始,华灯初上,衣香云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