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张.大.床。
Omgea.凌.乱.无.章.地.躺.在.其.上,alpha不动声色立在旁边。
一个清醒着,一个躁.动着。
他们在柔和的月光中对望……
omega禁.不.住.这样赤.裸的注.视,也还留存了一些意识,着急忙慌把被子往腰.腹遮.掩,alpha朝他伸手,他就躲进被子深处。
都这时候了还是这么犟……
收回手,alpha转身去了书房,搬了把椅子出来,在床边跷腿坐下,在静夜里化作一尊黑暗的雕像,冷眼旁观被子下那名倔强的omega。
——闷死算了
饶是私宅常年保持25°室内气温,但长时间闷在被子还是会热,更别提omega现在体.温很高,渐渐地,被子下.端.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一截白.皙.莹.润的.腿偷偷伸了出来,微红的脚.趾.头蜷.缩着,圆.润的曲.线.沿.着脚.后.跟向上延伸,精.致.的.脚.踝、纤.细.的.小.腿.肚。
倏地,omega又藏了回去,铁链泠泠作响……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一只素白的手腕暴.露出来,掌.心.软.绵.绵.瘫.着,但很快omega翻身侧躺,又消失不见了……
Alpha滚动喉结。
抑.制.药.剂逐渐在omega体.内消耗殆尽,omega的腿、手全部露了出来,但他意志力依旧坚定,不想让alpha看到自己现在这般难.堪的模样,身.体在.透.气,最后的被子阵地盖在脸上。
——蠢蠢的
然而这样耗下去毫无意义……
alpha在手环轻点几下,Omega很快摘掉了脸上被子,撑.着.床.单.慢.慢.爬.了.起.来,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歪着头,瞳.孔.失.焦.地.望.着.黑.夜.里.静.坐.的.alpha。
他还在犹豫,他还在拒绝自己靠近。
没办法,Alpha继续调低手环档位,几分钟后,omega开始.迟.缓.地.朝.他.爬.去。
alpha视线落在omega脚.踝,藤椅秋千的铁链很短,不过只剩一米长度,尽管不会伤及omega,但omega每爬一步它总是响,乱.人.心.神地响,响得那么规律.
有人想他不用那么规律,想让他一直叮叮叮叮……
铁链即将绷.紧,omega终于.爬.到了床.边,凑得近,alpha足以看清他的脸,肌肤潮.红、呼吸发.烫、鬓发濡.湿。
Omega抬起水.莹.莹的眼睛。
“看什么?”alpha嗓音沙哑地问。
不答,Omega像.小.狗.狗.那.样.继.续.往.前.爬,他和alpha之间还有距离,但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床去,所以alpha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膝.盖紧.紧.顶.着床.沿以至于不让oemga摔倒。
omega还在观察他,哪怕他看上去.想.要.极.了。
alpha再次朝omega伸手,修长有力的手掌近在咫尺且唾手可得,只要omega回握,alpha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比如给他的车子让行、为了他早点回家,比如救他于水火之中。
可omega什么都没做,迟钝地端详着alpha的手掌,过了很久才再往前了那么一点点,接着慢慢地,把自己脸颊放到alpha手上。他只是做了这个很简单、很依赖的动作,却让alpha冷静自持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alpha紧紧闭了下眼睛,不.可.抑.制地喊他名字。
“嗯?”omega意.识.模.糊。
“过来。”
两人已经很近了,但alpha还说让omega过来。
Omega是乌龟,爬.也.慢吞吞,嗯也慢吞吞。只会被.动不会主.动,再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Alpha捞.起.他.的.腿.弯.把.他.抱.进.怀.里,顺势揽住omega颈脖。Omega把头埋进alpha的肩膀,贪.婪.地.汲.取.信.息.素的味道。
闻不够,怎样都闻不够,omega直.起腰,把脸慢慢绕到alpha颈.后。
腺.体位于颈部正中央,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气体。
Alpha埋下头,双手虚虚环抱在omega背后任.凭omega动.作。Omega一手攥着他的肩膀,一手撑在alpha身侧的椅子扶手,歪着头,先是试探性地在alpha颈侧嗅了嗅,见alpha没有生气征兆,这才敢靠近alpha后颈的腺.体附近,湿.湿的鼻尖一触.即分,很.痒,alpha不受控.制.地.动.了下,omega被吓到,马上就.缩.了回去……
两人良久维.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奈何甜.蜜的陷.阱就在眼前,诱.惑这块敲门砖早已把心门砸了个洞。Omega再次悄悄地、缓缓地靠近alpha后.颈的信息源,这次alpha忍.住.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动作,omega轻轻地、轻轻地把鼻尖杵在alpha后.颈,omega呼.吸一下子变得很.沉,仿.佛.浑.身.在.瞬.间.被.抽.掉.了.骨.头……
攥.住.alpha.肩.头.的.指.节.渐.渐.发.白,忽.地.剧.烈.地.哆.嗦了下……
黑暗中,alpha促.狭.地.啧.了.声。
Omega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平静下来,然后他又去闻了……不过光靠嗅觉获得已然不够,他继续往alpha后颈探索,就在即将靠近后.颈之时alpha不想让他得偿所愿,把手环档位调到最高,信息素灭失……omega下意识皱起鼻子,有些急躁地看着alpha。
“要亲才行。”alpha轻声说。
Omega意识早就不清楚了,不然怎么敢往alpha身上爬,还反复去闻他的信息素……他没有听懂,扯了扯alpha肩头的衣服。
——真是个笨蛋
“亲就给闻。”alpha循循善诱。
Omega懒于思考,把脑袋埋在alpha颈窝来回焦.躁地蹭,等到他很烦了,alpha一字一顿地说,“用.嘴.唇.来.找.我。”
这样简单的指令omega终于听懂了,带着滚.烫的鼻.息来到alpha耳.后那块薄.薄的肌肤,嘴唇贴了上去,鼻尖把alpha耳垂顶.起一瞬,然后又脱离,回来看alpha,眼神好像在询问这样可不可以。
“不是这里。”alpha点明。
Omega迟缓地眨眼睛,搭在眼皮下犹如密密麻麻小刷子的阴影也跟着翕.张一下,他换了个地方,换到alpha颊边,再次把嘴唇贴上去。
“不是这里。”alpha耐心指引。
为了得到.渴.求的信.息.素,omega不断在alpha脸颊蜻蜓点水般游移。汗湿的鬓角、狭长的眼尾、硬朗的眉宇、高挺的鼻梁,最后嘴唇快要落到alpha嘴唇时,alpha把他推开,“这里不可以。”
嘴唇是绝对领域,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行。
可omega用嘴唇在alpha脸上找了这么多地方,把alpha脸颊都亲了个遍,Omega还是没能得到.渴.求的信.息.素,alpha任他急躁任他不安分,把omega逼.得.狠.了,让omega乱得像无头苍蝇,他又重新回到最初的信.息源.头,alpha觉得omega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点笨的,但omega并不笨,omega伸.出.舌.尖.在.alpha.后.颈敏.感.的.腺.体.上.舔.了.舔……
啪一巴掌,Alpha.自.作.自.受.地.拍.在omega.身上。
Omega简直聪明得很,平常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堵得alpha无话可说,现在的他明明落于下风却还能在意识混沌中重.新.掌.握.主.动.权,所以他理应得到奖励,所以他获得了alpha再无条件可谈的信息素。
痛失了良久的味道源骤然回到鼻腔,omega很激.动,死死抱住alpha不肯撒手,方才还.急.促.的呼.吸慢慢下来,变得绵长均匀……只是信息素这.东.西在这.时.候不是用来安抚的,它犹.如.无.数.条.细.长.的.小.蛇.在.omega的血液里钻.行……
“不能这样,知不知道?”alpha哑声提醒道。
Omega哪里听得进去这些,继续埋.在alpha颈.侧闻.他.的.信.息.素,alpha掐他脸蛋,“只.顾.上.面.不.顾.下.面?”Omega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在面色铁青中alpha把戴在自己手上的黑色手环摘下来,关掉连接安全部的警报,反.扣在omega手腕。
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戴的,顶级医疗团队根据alpha骨距、贴合度、舒适度多方位定制的,内.测的感应器除了调整alpha信息素释放分量之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检测alpha日常身体各项指标,普通的例如心跳频率、血压血糖指数,高级一点的例如多巴胺的分泌情况、预防疾病等等……
现在它虚虚戴在omega手腕上,莹莹蓝光在小小的圆角长条屏幕亮起。
心跳117、血压132、多巴胺分泌96微克,呼吸28/min。
Omega已.经.彻.底.沦.为.信.息.素.的.囚.徒,连Alpha什么时候剥……掉他的……都不知道。
“冷不冷?”alpha问。
当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刚刚他在门外踢开了箱子,那箱子里面装满了辅助工具,因为他的错误他也理应获得奖励,所以他的手指现在的作用就是工具,让omega愉……悦的工具。
人都是贪心的,很能忍的Omega也不例外……
一开始他只想要alpha的信息素,现在他却不想了,现在只.想.咬.住.下.唇……
被.弄.得.主.动.抬.屁.股。
——手环光芒快速闪烁。
“检测到心跳骤然加速。”
“多巴胺分泌8451微克。”
……
“警报警报!”
“呼吸中断13秒……”
Omega颤……抖着窝在alpha怀里,alpha下巴贴着他的额头,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撤.走,抚了抚他的脸颊,凑在他耳边微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
omega迟钝地吻了下他的喉结以作回答,抬起依旧还.处.在.余.韵.中.涣.散.的眼.睛,似是在说这里可不可以。
“可以。”alpha这次给出肯定答复。
Omega受到鼓励,继.续.吻.了.下alpha.的.喉.结,嘴.唇.软.软.的.湿.湿.的。
“笨得像猪。”Alpha翘着嘴角评价说。
整座橡木湾陷.入.深深的沉睡中,月光羞涩.地躲进云层里,缓缓地东升西落之后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窗外那群羽翼渐丰的雏鸟再次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地叫.着,跟.屋.内.已.经.没.有.精.力.再.发.出.任.何.声.音.的.omega应.和。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omega直摇头,alpha抽.纸。
Omega靠着椅子昏迷般睡去,也.不.知.羞,还是.光.着.屁.股的,alpha去到衣帽间翻开柜子找了找,再找了找,找了个遍。
纪领事刚刚起床便看到手机蓦地一亮,拿起一瞧,没忍住扑哧一声,又赶紧回复道:床单在衣帽间最下.面的暗柜里。
换好床.单,alpha给omega擦.拭.一.番,真的是头猪,怎么摆.弄都不醒,最后alpha把omega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没有解.开omega的脚.链,接着这才有时间去卫生间洗手。
中.指.和.无.名.指.指.腹.经.过.一.夜.浸.泡.变.得.发.白.发.皱。
洗净,alpha将毛巾放回到置物柜时,看见柜顶最深处的角落有个东西,矮子站在这里洗漱看不到,以为别人也看不到。
Alpha身高有一米九,Alpha伸手就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已经用光了的香薰杯,杯底有厚厚一层燃烧过的灰烬,圆柱杯身也被熏得黑黢黢……这不是助眠香薰使用殆尽的样子,是明显有人烧了什么,而且很多次。
Alpha皱着眉,手指探到杯底捻了捻。薄如蝉翼的黑色碎屑立刻在指尖变成粉末,垂眼静静站了会儿……他犹疑地端到鼻尖,闻到一股很淡很淡很淡的清新味道。
霎时,一根铁链叮叮当当拖地的声音响了起来,alpha缓缓侧脸望去,“omega”戴着脚.链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怎么还不陪.我.睡.觉?”omega小声问。
“怎么醒了?”Alpha问。
“睡不着。”omega一步步朝alpha走来,他来到alpha面前,踮脚吻上alpha嘴角,仰起脸“想你……有想我吗?”
Alpha吻了吻他的眉心。
“不要手,想要.你。”Omega胆子很大,说完不等alpha反应抬手就撕掉了后颈的阻隔贴……
第42章
Omega说完这句话轮廓就逐渐模糊起来,看不清脸也分不清四肢,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地朦胧,alpha目光努力聚焦,也只能看到他温温柔柔的笑容。
Omega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他转过身来似乎是要alpha去吻他的腺体,可alpha伸手去触,指尖堪堪触到omega整个身体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视线恢复清明,还是这间空空如也的浴室。omega从没进来过,alpha还保持原有姿势,端着被烟熏火燎过的香薰杯。
那一缕淡香不过是残留在杯底的omega的信息素,它的致幻作用让alpha在顷刻间陷入幻境,令alpha堕入潜意识里最为渴求的陷阱。
Alpha走出卫生间,来到床边。
蓝色缎面柔软床单陈铺其上,大床像一张四四方方的蔚蓝海面,波浪是omega卷起来的褶皱,浪花是omega若隐若现的手臂。Alpha盯着omega脖颈深深拧起眉宇,俯身到omega后颈查看,肉色的阻隔贴贴在上面,这里不能撕开,这里比嘴唇还要危险……
太阳冉冉升起,房间安详静谧。
温言是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的,睡得很舒服,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被满足的惬意,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完美的觉,他有意识地继续眯了十几分钟,脑子迷迷糊糊自动跳转到昨天晚上。
梁望佑在切蛋糕,林亦初送了戒指,梁世京在偷偷抽烟。
唰地——他翻身坐起!
燥热的夏夜露台上除了梁世京的背影,还有一个omega发.情了!
晃荡破裂的画面里……梁世京……梁世京朝他走来,梁世京受到影响……思及此,温言缓缓掀开被子……睡衣好好穿在身上,仅一米长的脚链也还好好地锁在脚上……
他长舒口气,幸好没发生过什么。是的,后来医生给他紧急注射了抑制剂……是的没有像六年那样重蹈覆辙,只是身体某个地方为什么有点肿呢?
Omega撒了会儿癔症,慢慢摸上发烫的脸颊……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洗漱完毕温言下楼,梁望佑并不在家,纪领事端静地站在电梯口,看样子等他很久了,往常纪领事总是在最适宜的地方冒出来,带着最和善最有妥帖的微笑,但今天纪领事的笑容较往日大相径庭,是那种暗自高兴又竭力克制的样子。
“怎么了吗?”温言迟疑地停下脚步。
“没事。”纪领事笑着清清嗓子,“现在要吃早饭吗?”
落地窗窗明几净,最后一点点余晖落在远处的白纱窗帘上,已经是傍晚了却才开始吃早饭……
“好……那个……梁世京还没回来吗?”顿了顿,温言假装很随意地问,“昨天晚上梁世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九点多,抱您回来的呀。”纪领事也很随意地答,还额外赠送附加题。
“抱我?”听到这句身体应激般快速流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温言紧紧捏着裤腿,一些昏暗的画面同时闪过脑海,alpha要亲亲,alpha说不是这里……
面前的纪领事继续克制着,露出洗耳恭听又不太敢洗耳恭听的表情,温言慢慢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问,“我……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或者说出格的话?”
“这个不清楚呢。”纪领事如沐春风地答,“晚宴还没结束首席抱您回来了,在您房间待了一个晚上,早上天亮了才出来呢。”
温言呆若木鸡。
是真的……不是做梦……
“不信可以调监控哦。”纪领事友好补充。
“……”温言实在无地自容,点点头,“那个……我再上去睡会儿。”正要重新进入电梯时这才想起梁望佑,“小佑没在家吗?”
“今天少爷要跟学校里的朋友过生日。”纪领事说。
是的,梁望佑说过这件事,从这个月开始梁望佑就在不停地过生日。真正生日前一天是他们一家人一起过的,那天梁世京推掉了所有工作,他们玩了捉迷藏、挖沙子、他给梁望佑做小饼干、梁世京带梁望佑飙车、他给梁望佑念了睡前故事。而真正生日的昨天跟往年一样,梁世京带梁望佑见识如何在首都顶级的名利场社交,今天梁望佑就要跟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老师、同学过这一个假生日。
温言回到楼上,呆呆看着这张大床,又呆呆走进书房,观摩梁世京昨晚坐的那把高背椅子……刹那间脑海再次清晰闪过被逗弄的记忆碎片,alpha低低哄骗的话语,alpha湿漉漉的手指,alpha打他的屁.股……
温言捂住脸颊,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毯上。
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不过梁世京也是很惨了……憋了一整晚,到最后都没有对他怎样……
就这样在地上蹲了许久,温言像往常那样站起来,忽地一阵眩晕来袭他摔倒在地,幸好地毯救了他,不然真的可能会被摔死……强撑着爬起来,后颈冒出一点温热,他哆嗦着摸了摸,拿回来的指尖是鲜红的。
阻隔贴使用期是24小时,由于昨天晚上没有及时更换,阻隔贴背面的胶体被血水浸泡一夜黏性减弱,不需要小心翼翼撕,只需要轻轻一摘就可以了。不过温言没有这样做,因为血水在阻隔贴里积液了,鼓囊囊的像个小水球。他快步去到卫生间脱光衣服,站在花洒下摘掉,哗啦啦的温热顿时顺着背脊和锁骨蜿蜒而下,是很红的颜色。止疼药也失效了,痛觉在渐渐恢复,这样的疼痛让omega一分钟都坚持不住,来不及裹上睡袍就这样赤.裸着身体往外走,当止疼药送进口中之时他才渐渐稳住了不断抖动的身体。
梁望佑今晚生日就过了……
——可以开口了。
如果梁世京不讨厌他,或许还是有些喜欢他的吧?可是梁世京似乎想让他去死,不然为什么在重逢时问出那句话?当然不排除梁世京只是嘴巴很毒,他说话从来都这样难听,并不妨碍他是个很好的人。
时机好像成熟了……
温言快速洗完澡戴上颈环,又犹豫了很久很久点开了警报开关。刚打开颈环疯了似的响。半年时间不到,腺体已经衰变到了90%……
已经没办法戴颈环了,肿得很高,涨得很红。
“梁世京在家吗?”温言下楼问道。
“刚刚首席府那边打电话说今晚还有会议要晚点回来。”纪领事说,“首席特意交代过让您起床之后自己吃晚饭不用等他。”
原来这么忙,可是温言不想等了,小声说,“我想去找他。”
“当然可以呀,还请用过饭再去哦。”纪领事笑着说,“不然我会挨骂的。”
“好。”
肚子确实很饿,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吃过一点东西,除了昨晚中场休息梁世京喂得那点水之外什么也没吃,贸然出门说不定还没见到梁世京就会因为低血糖而摔倒,或者严重一点,直接死在半路上……
温言食不知味地吃光,钻进那列等候多时的黑色车队。
首席府还是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一盏盏明亮灯光将小小的白色方格窗户填满,外立面点缀的射灯却又将洁净的大楼照得幽微静谧。下了车,温言进入气密大门的电梯,独自一人登上三楼。
每次来,无论多忙程琢都会等他,领他进入梁世京的办公室。
两人刚打照面,程琢深深皱起眉头。
温言一愣,停住脚步。
程琢捂着呼吸迅速倒退了好几步。
“呃……”温言表情很是尴尬,“你怎么了?”
“您身上有首席的信息素。”程琢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答,S级alpha信息素对于普通alpha来说是一种不容反抗的压制,会令普通alpha相当难受,如果携带过多可能会导致普通alpha陷入昏迷,或者直接诱发易感期。
温言赶紧闪进办公室,“抱歉。”
“没关系。”程琢略微松了口气,提高音量快人快语道,“首席还在开会,大约还需要三小时,您可以去休息室等。”
温言道过谢,站在门后久久没动。
他好像失去嗅觉了……
昨晚在梁世京的信息素里泡了一整晚,距离程琢三米开外程琢就受不了地倒退,可他从起床到现在什么都没有闻到。怪不得吃饭时觉得没有以前香了,怪不得纪领事和橡木湾佣人他们察觉不到,因为他们都是beta……
站了很久,温言默默走进休息室,突然又安定下来。
梁世京好像真的没有嫌弃他,梁世京毫无保留地对他释放信息素,梁世京在他身上留下了味道,梁世京对他很好很好。而且梁世京神通广大,会不会想到办法救他呢?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拜托请一定要救救他。他很想要一个家,如果这个也可以的话。
一个有归处、有来路的温暖的地方,里面住着可爱腹黑的小alpha、住着冷漠温柔的大alpha。
胡思乱想了会儿,温言不信邪,腺体衰变关嗅觉什么事?难不成大脑也在跟着衰老了吗?他尝试在满房间乱转,发现确实闻不到一点味道,仔细想想失去嗅觉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命在就好了。他回头瞧了瞧确定门有关好,偷偷趴到大床的左边枕头上轻轻嗅了嗅。
好吧,的确闻不到。
接着去衣帽间找了找,玻璃柜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白色、黑色、铅灰色衬衣、挂立式西装套装,好可惜这里也没有……
最后温言干脆闻自己,假想有闻到。
就这样很无聊地等啊等,不到一小时梁世京就回来了。房间门一点点敞开,温言的头一点点抬起,在看到alpha的瞬间脸一点点红起来。梁世京衣冠楚楚西装革履,人长、腿也长,有些倦怠,却依旧英俊。
“醒了?”
“嗯……”温言含混地唔声。
梁世京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给自己倒水,温言脸颊瞬间爆红了,不外乎其他……只因梁世京无名指和中指的手指关节都戴了治疗肌肉酸胀的白色绷带,修长洁净的指节因为纯洁的白色反而变得色.情起来,倒水时他的手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温言很有眼力见儿地夺过去,给他倒了半杯。
梁世京一顿,漫不经心地抬眼,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的口吻,“想起来了?”
“有一些吧……”温言偷偷合拢双腿。
“睡醒了?”
“是。”
“找我干什么?”
“来看看你……”温言垂着头,掌心摩挲着自己的膝盖,缓缓地,“我……”
梁世京擎等着。
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omega从来没有这么有勇气过,毕竟梁世京一开始是恨他的,却又意外地“收留”了他,虽然收留手段不是那么光彩,但吃了药也没什么的。也幸好梁世京用不光彩的手段让他生下梁望佑。
无心插柳柳成荫,是世间最美好的隐喻。
“梁世京?”温言吞吞吐吐地叫他名字。
“又想要了?”梁世京懒洋洋地应。
“不是……我……”温言哆嗦着攥住膝头,在不断犹豫中忽地偏脸看去,“你讨厌我吗?”
梁世京也转过脸看着他,目光波澜不惊,表情平静如水,“不讨厌。”
“问这个干什么?”
温言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垂下眼帘,“我想给你说件事……以前我不是故意的,虽然听起来很像开脱,但我没有对别人释放过信息素,18岁那年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它的威力有那么……”
梁世京沉默。
“对不起。”温言语气更加真挚,“当时我不是替父亲求情,我想见他一面,所以才摘掉了颈环,不是故意引诱你失去理智的。”
这是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谈起当年的事情,omega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丝毫没有考虑当时alpha有没有能力阻止,更不清楚其实是alpha放任了这件事的发展。或者说从一开始alpha就对他敞开了大门。不然戒备森严的橡木湾,怎么会在深夜放一个陌生omega进来呢?
Omega很聪明,却很笨蛋。Alpha运筹帷幄,却很被动。
“别提这个。”梁世京语气突然变得冷淡。
“好。”温言怔忡片刻,又鼓起勇气,“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你当初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给我吃那枚黄色药丸?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出于人道主义保留我的生殖腔?温言一直一直很想知道答案。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梁世京问他。
“有一些。”温言再度低下头,很不自信地含糊。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答案?”
这也是alpha日思夜想渴望得到的答案,可明明即将得到了,大脑却不由自主想要回避。就像有些人总是会在做重要的事之前磨蹭,大家总是这样,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回避、总是这样矛盾这样扭曲。
所以梁世京抱着手,又做出那种防御的姿态,“你的选择是什么?”
温言听懂了,梁世京要他选他。
“我想留在橡木湾……没有骗人。”温言有些委屈地答,他很早就没有家了,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家,梁世京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就好了,无论梁世京还喜不喜欢他。
“还会不会走?”
“再也不会了。”
“告诉我之前那五年都住在哪里?跟谁在一起?”Alpha内心大动,表面不动声色地继续审。
“在我父亲准备的安全屋,一个人。”
“别提这个。”梁世京脸色有些难看了,温言被紧张冲昏了心神,突然记起梁世京并不想听到温则成这个名字,他马上说对不起。
足足过了很久,梁世京才开口:“安全屋在哪里?”
“在边境。”温言知无不言地告知。
“边境线几十万公里,我要具体的位置。”梁世京要永绝后患,哪怕温言口口声声答应他也不相信,他要把他一直躲藏的地方夷为平地,把这些隐灭在地图上的安全屋暗点连根拔起。
温言却不想说这个了,他想说他的腺体出了问题,手指头已经把膝盖抓得生疼,但他根本感觉不到,说话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哆嗦。
“其实我服用——”
其实我服用的止疼药的“用”字刚刚飘出一个气音梁世京就厉声打断他,“够了。”
“我不关心,也不想听。”
“不管之前或者回来后你做了什么,有过什么,发生了什么,或许你还想告诉我什么,不用了。”Alpha实在不想再听到“其实我父”后面的字眼,脸色冷若冰霜地强调,“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为什么……”温言完全愣住。
“我不想了解,能明白吗?”梁世京烦躁地站起身。
温言也跟着站起来,局促的,磕磕巴巴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可是你对我很好,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梁世京沉着脸反问,“看在梁望佑的面子上我已经退让许多,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那你只是因为信息素么?”温言强忍着,“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呢
可是这句话他知道他再也不能说出口了,原来梁世京根本就不关心他,更别提喜欢了啊。
“以为什么?”梁世京黑脸问。
“没、没什么……我知、道了,知道了……”温言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走出夜色下的首席府,回橡木湾的车上仍在强忍着,一到房间立刻哭了,哭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以为梁世京给他优渥富足的生活、以主人的姿态入住橡木湾、上下出行首席府严密的安保措施、在跆拳馆亲自下场替他撑腰、在深夜发烧时对他流露出脆弱、以及自己生病时事必躬亲的照顾,这桩桩件件都是出于喜欢,但并不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梁世京像刚刚那样冷漠的口吻、居高临下的厌恶、冷眉冷眼地诘问才是真相。不然梁世京怎么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不然怎么没有主动开口让他留下,不然怎么会让他没名没份地住在橡木湾?
原来真相和假象都是客观的,只有错觉才是主观的。
虽然了然真相是件令人释怀的事,可温言真的好伤心好伤心啊……
第43章
首席办双扇大门从外打开,梁望佑气冲冲走进来,走到书桌边哐当一声把帆布包包包摘下来砸桌上,里面七零八落的“石块儿”互相碰撞着发出脆响。
“说!你是不是又惹温言生气了?!”
“他都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一定是你,生日那晚你带他走了!”
“你是不是打他了?”
梁世京置若罔闻处理公务,梁望佑绷着小脸,“说话!”
闹了半天梁世京还是无动于衷。
“不准工作了!”梁望佑唰地抢掉他的钢笔,又是啪嗒往桌面一扔,“不管你有没有做错都去给温言道歉!”
这几天橡木湾气氛简直低迷到令人发指,omega成天待在房间不肯出来,若不是纪领事按时送饭进去家里就像没有这号人。从前omega不高兴了小alpha还能轻松敲开他的房门,现在连小alpha也不管用了,至于大alpha他也好几天没回家了。
梁望佑急得团团转,围着梁世京不断转圈,“父亲父亲父亲!”
“住嘴。”绕得梁世京烦了,冷冷呵斥。
“你还敢凶我?!”梁望佑恨恨地瞪着眼睛,“都怪你,一定是你惹温言生气了,温言每次都因为你心情不好,你真的很讨厌。”
梁世京:“出去!”
“温言就不会这么吼我!”梁望佑大声说,“都是你不对,明明温言每天都在夸你,但你每次都惹他,温言从来没有讲过你坏话,说你很好。但你一点都不好,总是凶他,梁世京你最讨人嫌。”梁望佑竟然直呼大名,梁世京面无表情转过脸,“知道他难过还跑出来干什么?蠢得像猪,现在回去陪他。”
“就不!”梁望佑看起来也快哭了,瘪着嘴巴又强忍着,“你去道歉!是你惹的你就得把他哄好!”
“礼物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他拉开帆布包包拉链,里面装着满满登登的各色宝石钻石,挤挤攘攘凑在一块儿,成色顶级通透无瑕,这些东西是顶级收藏家都供养不起的,但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就这样被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大摇大摆带出家门,还被装在幼儿园发的研学游的包包里。
“他不喜欢这些。”梁世京扫了眼。
“怎么会不喜欢?靳述说他父亲每次惹他妈妈不高兴,他父亲就会给他妈妈买这个。”梁望佑说,“你都没送怎么知道温言不喜欢?”他把帆布包往前一推,“你先去送,不够我那里还有,要是温言真的不喜欢你再告诉我,我买给他。”
梁世京懒得搭理,梁望佑扯他裤腿,“听到没有?”
梁世京还是不理他,梁望佑突然委屈了,“父亲,你跟温言不要吵架,我不想看你们吵架,我想我们三个在一起,我想跟你们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说完他的眼睛也红了,倔强地抹了把眼角。
他小小的脑袋根本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冷战,但忽略掉原因,大概这几天在脑子里努力搜索如何哄人,可能上网查询过、问过朋友老师……思及此,梁世京微不可察地舒缓了口气,“这件事不需要你管,我清楚怎么做。”
当然,Alpha从来没有敷衍过小alpha,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会随便哄两句然后等小alpha忘掉没这回事。从小给他讲道理辨是非,所以才把小alpha养得这样聪明。当然小alpha听得懂,从来都不胡搅蛮缠,点到为止。可这次他不依不饶,非得让alpha现在就跟他回去。
“生日那天晚上明明你们关系那么好,我看到你抱温言走了,可你肯定欺负他了,温言说不过你也打不过你,他只能一个人偷偷伤心。”这下眼泪真的从梁望佑眼睛里掉了出来,“你欺负他却没人帮他,我再不帮他的话他肯定会更难过……我也不知道温言有没有钱,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买好吃的……”
梁世京把他脖子里的项链掏了出来,“你以为这是什么?”
“现在不要说这个!”梁望佑扒拉开他的手,低低的哭声在办公室慢慢响了起来,梁望佑哭得很压抑,自己不停用手背去抹眼泪,抹得眼角都红了,“你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欺负温言……”
小alpha哭起来跟omega很像,得益于遗传两人睫毛同样长密,沾到水珠睫毛就会黏在一起,变得更黑更密,现在小alpha这副样子就像omega在眼前哭……梁世京不忍再看,仰头紧紧闭了下眼睛,复而睁开去拉梁望佑的手。梁望佑也来了脾气不要他拉,两父子反反复复较劲,最后梁望佑又大叫一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为什么这么维护他?”梁世京手掌轻轻放在他的后脑勺,轻声问。
“他是我的爸爸……”梁望佑断断续续地答,“是生我的omega……”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说?”梁世京脸上罕见地露出空白的神情。
“温言没有告诉我,他没有认我……如果我说了他不承认怎么办……那我就真的没有爸爸了……”
梁世京哑然,却感同身受。
人性从根本而言都是保守的,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因为承受不起被拒绝的代价,五年前alpha是这样,想赶在omega停药之前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至于重新开始、如何开始、何时开始都可以等来日方长。现在alpha也是这样想,等来日方长,等omega彻底恢复记忆,等omega主动给他答案,那份埋藏在内心隐秘的期待无法宣之于口,因为急不得催不得,omega是胆小的乌龟,碰一下就会害怕,就会缩进壳中躲起来,再躲到找不到的地方怎么办?
——可alpha并不知道omega来日不长。
“听话现在回去陪他。”梁世京低声哄说,“这个周末我们带他去海岛散心。”
“你骗人……”梁望佑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你天天都在工作怎么会有时间……”
梁世京嫌弃他的鼻涕,把他推开,拿起书桌上面的文件,“不然你以为我在加什么班?”
对于alpha来说工作永远也处理不完,只有把亟待处理的事件提前提前再提前,用身体超强度负荷作为代价腾出几十个小时时间,方才得以陪同omega、小alpha,像世上万千家庭那样,在孩子暑假携全家出游,共同度过一个短暂且快乐的假期。
听到这个保证梁望佑这下又很乖了,抽纸自己擦掉鼻涕、擦擦脸,背上他的石头包包走了。小孩子明明每天都在眼皮子底下,但时光飞快他只是悄无声息长大了一岁,却没有从前那么矫情了,干脆利落地说走就走。不过他没有急着离开首席府,而是驾轻就熟地去到一楼林亦初的外交部办公室。
“小佑?”林亦初也跟梁世京是一样的姿势,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小山高的文件,见到梁望佑在半的门缝里偷偷瞧他,他放下文件起身过去把梁望佑拉进来,打量着他通红的眼睛,“哭过了?怎么回事?是不是摔到哪儿了?照顾你的人呢?”
梁望佑一声不吭,看着他,看了会儿慢慢拉开帆布包。
“哟。”林亦初惊叹地笑了声,“是不是挨骂了?带这么多宝贝出来?”
“爷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挑一个吧,不过你只能挑一个。”梁望佑说,“剩下的我要给温言。”
“给我的?”林亦初逗他,“只能挑一个吗?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梁望佑说:“因为过生日的时候爷爷你送我生日礼物了,那天我听到温言说也要给你送礼物,那个戒指很贵我知道的……可是我不知道温言有没有钱给你买,所以你在这里挑一个吧,我替他送给你。”
林亦初一愣。
小小alpha居然细心到这样的地步,也周全到这个地步,懂得承情。
梁望佑又说:“这些是我自己的保险室拿出来的,刚刚给父亲看过了,他知道的。”
“孩子。”林亦初喟叹着摸了摸他的头,“爷爷不需要这些,谢谢你的好意。”
小alpha很聪明也很单纯,没有见过omega花钱买东西所以认为他没有钱,却也很敏感,只要omega脸上没有挂着温柔的笑,那一定是alpha惹他生气了。小alpha也很强势,林亦初不肯收,他就把手伸到帆布包包深处摸出一颗最大的宝石塞进林亦初手里,马上掉头走了。他还赶时间呢,赶时间回橡木湾陪他的温言。
不过这次温言依旧没有开门,温言不是不想开,而是他的腺体真的很疼。强效止疼药的药效越来越短,从前吃两颗可以维持8小时,现在吃两颗只能维持4小时。
“温言,你可不可以开一点点?”梁望佑很是讨好地说,“一点点就好了,我有东西给你。”
可是后颈的血水还在流,不能让孩子看到,所以温言假装刚洗完澡,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捂住后颈,在假装擦头发的动作将门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在这条窄窄的门缝中他强行挤出苍白的笑容。
梁望佑仰着脸,很认真地对他笑,然后蹲下来,把那些宝石一颗颗从门缝滚进来,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这是父亲要我送给你的,他说对不起,还说周末会带你去你喜欢的地方玩,让你等一等他,哦对哦,还有,这几天没回家是因为他要提前把工作做完才可以陪你去。”
温言内心一片酸软,清楚梁望佑在撒谎。
从前不理解“父母不和遭殃的是孩子”这句话,看着梁望佑撑着地毯把一颗颗滚进来,又埋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替梁世京说好话,他突然明白了。孩子很小,但大人的关系他看在眼里,虽然不明白原因却很愿意调停,梁望佑正在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缓和他和梁世京的关系,他真的很努力……
趁其不注意温言悄悄抹掉眼泪,伸出手去抚上梁望佑温热的脸蛋。
“知道了,替我谢谢你父亲,宝宝你要乖乖的。”
“那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梁望佑腼腆地红了脸,“纪领事说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而且昨天我去植物园给你摘葡萄了,我剥葡萄剥得很好的。”
“温言,你愿意吃吗。”
“好。”温言竭力控制着喉咙的颤音,“等我过澡马上就下来吃饭。”
“呼~”忽地,梁望佑像跑了八百米那样疲累地坐到地上,伸展着小胳膊小腿,还笑眯眯地把脑袋靠门框上,“温言,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不是要剥葡萄吗?下去等我好不好?”
梁望佑表情明显失落了半秒,又马上绽放出笑容,“好呀。”
关上门,温言捂住眼睛快步走进浴室。
遗传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深深地刻在DNA里。omega像小alpha刚刚那样一下一下地用手背抹眼泪,也抹到眼角通红,又很怕耽误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洗了把脸。接着拿起盥洗台面上的针管,对准腺体抽出含量相当高的信息素血液。温言不知道梁世京信息素上瘾的病症到底有没有好转,总之有备无患,趁现在还能抽得出信息素就把这些全部储存起来留给他,未来希望alpha用不到,又希望在他需要的时候一定能及时用到。
保险室位于套卧最里面,幽幽□□点缀在四个墙角,镶嵌在墙壁上的置物架空空如也,omega回首都时只带了几件衣服,他没有任何贵重的物品需要放在这间常年低温的保险室里。所以他珍贵的东西只是一个冷藏医疗箱,他走过去,打开,上下两个夹层已经装满了猩红针管。
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贮存了许多,未来alpha几年所需要的量应该够了吧?希望在这期间胡立团队能研发出针对信息素上瘾的药物,让他不再受病痛折磨。
做好这一切,温言换衣服睽违已久地下楼,梁世京不知道何时回来了,跟梁望佑并排坐在沙发上剥葡萄。他下意识抬手去摁颈环开关,却忘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戴过颈环了,当然梁世京也再没有强求过。
“温言你洗好啦。”梁望佑欢喜地蹦下沙发跑来拉他的手,“你有没有饿呀?纪领事说还要五分钟才开饭呢,他们给你做了芝士小蛋糕哦,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我们待会儿多吃点。”温言笑着跟着他一起坐上沙发,两人离梁世京都离得很远,面前矮几摆放一个十分漂亮的水果碗,里面放着剥过皮的冰脆葡萄,汁水饱满,颗颗晶莹。
“温言,大部分都是我剥得哦。”梁望佑献宝地推到他面前,声音变得很小,“还有一些是父亲剥的,本来我不想让他参与的,但他不听。”
他自以为他的声音很小,但其实谁都听得清。
温言像往常那样摸摸他的头,说谢谢宝宝。由于葡萄长得一样没办法分清哪个出自谁之手,温言只能选择性地拿梁望佑这个方向的,酸酸甜甜味道刚刚好,很好吃,而且冰镇过。刚吃完嘴里的,梁世京就把自己剥好的放到梁望佑这边来,温言不拿这边的了,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
梁望佑快乐起来,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温言笑着静静听,拿葡萄的手指同时在碗里不断调整方位,他以为不露痕迹很隐秘,但alpha发现了。Alpha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将手上这颗送进自己嘴里,立刻皱眉吐到纸巾上。梁望佑也很嫌弃他,赶紧拉着温言走了。
从这晚直至周末他们出发去海岛,中间这四天温言发现橡木湾又回到了从前状态。保镖变得很多,并且重新开始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之前梁世京默许他出门去玩、去找李理,现在突然不允许了,而且他走到哪纪领事跟到哪。
温言很平静地承受,没有说过一句话。
出发前夜梁世京很早地回来了,没有敲门径直进到房间。大床上方的橘黄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温言半靠在床头,从书中抬头,静静看着他。
梁世京眼底有淡淡的淤青,很明显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温言想,或许梁望佑在门缝那儿说的话是真的,不过他已经不想去计较了,既然梁世京是为了孩子维持彼此表面关系,那么他也应该做到。梁望佑很无辜,他应该在最后的时光里力所能及给他营造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所以他主动问梁世京:“有事么?”
语气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看你。”梁世京掌心虚虚握着说,温言听到非常轻微的脆响,一看,梁世京手里果然握着玛瑙袖扣,他其实不喜欢戴袖扣,总在去到首席府第一时间就摘掉,但这段时间他一直戴着这个,不过温言也不想计较了,也懒得再去猜想了。
“有点困了。”他阖上书,旁若无人地拧灭灯,“晚安。”
他闭眼假寐,知道梁世京没走,但他更不想问原因。不过梁世京脸皮很厚,在床边坐下说,“明天等你睡醒再出发。”
“好。”温言答。
“如果想去别的地方现在告诉我,可以改行程。”梁世京说。
“好。”温言答。
“如果有其他想做的事现在也可以告诉我。”梁世京继续说。
“好。”温言答。
“没有吗?”梁世京问。
“有。”
“什么?”
“你出去吧。”温言淡声说。
梁世京没再说一句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44章
乘坐三小时的私人飞机再换乘一小时的直升机,下午四点他们抵达目的地。
直升机缓缓在游艇降落,炽烈的阳光和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站在前甲板上竟然望不到游艇尽头,虽不见服务人员,但一应用具都已备好。
穿着白色短裤白色T恤的梁望佑一溜烟儿跑到立柱伞下的露天吧台,熟门熟路从冷柜端出一个小碟子,温言走过去,碟子里装着一种圆滚滚的东西,看起来像水果。
“这种水果只有这个岛上才有呢,每年只产这么一小碟哦。”梁望佑踮起脚喂到他嘴唇,“温言,你尝尝酸不酸?”
饱满甜腻的汁水在口腔溢开,温言点点头,“好甜。”
“那算了,全给父亲吃吧。”梁望佑小小地失落半秒,又高兴起来拉他去参观游艇构造,两人说走便走,彻头彻尾忽略了站在身后的alpha……
游艇共分为上下三层,下层是厨房和储藏室,中层就是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层,主要用来休闲娱乐,有电玩室棋牌室等等。最上层是休息区,是主人休息的地方。空间很大装修豪华,温言被梁望佑牵着听他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听他说这个垂直复式游艇是梁世京送他的四岁生日礼物,只要有时间这两年的夏天都会带他过来玩几天。
两人乘坐电梯上到三楼,梁望佑打开门牵着他进去,走到洁白的大床边,又放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服,扭扭捏捏地说,“温言,虽然我自己可以换衣服了,但是这次你可不可以给我换。”
来时他们商量好待会儿下海游泳。
温言半蹲下来,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小肚子,逗他,“宝宝,为什么要我给你换呀?”
梁望佑把嘴撅得老高,“因为靳述说他的妈妈每天都给他换衣服呢。”
温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着手脱他的鞋子,梁望佑撑着他的肩膀不停地笑,怕他摔倒温言把他抱到床上去,梁望佑平躺着两条腿不停摆动,他真的高兴极了,温言也高兴极了,还不忘做坏挠他脚心。
脱到小裤衩时,温言问,“知道怎么清洗自己吗?”
“父亲教过呢。”梁望佑大剌剌敞着腿,半点也不害臊地说,“先淋湿,搓搓搓,还要翻开。”
“那就好。”温言提醒,“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让别人随便摸你哦,知道吗?”
“没人敢摸我,我也不会摸别人,这不礼貌。”梁望佑说。
温言点点头:“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要学会尊重omega哦。”
“是!长官!”梁望佑唰地坐起,念出联盟军队那句统一的口号,“保护omega和beta是我们alpha天生的使命!”
“乖宝宝。”温言摸摸他的头,“穿好了,我们去游泳吧。”
“可是你还没有换泳衣呢。”梁望佑眨眨眼。
两人开门出去,梁世京不知道在外面走廊等了他们多久,他已经换好了泳衣,他的泳衣就是一条纯色沙滩裤,上半身空无一物,腕间戴着黑色手环,头发打理得松散利落,看起来像名行走的男模……温言默默移开目光去往自己房间,他也需要换衣服,不过更多的需要是撕掉阻隔贴把淤积的血水排出来,然后吃很多的止疼药。
他弄了挺久,以至于下到二层甲板时梁世京已经给梁望佑擦好了防晒。两父子坐在躺椅上,梁望佑跪在梁世京背后哼哧哼哧给他擦。Alpha微微埋着头,背阔肌也微微绷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往水果盘子里伸。小alpha虽然嘴巴上总是反驳他,但也很爱他,细致地替他擦到背部每一个地方。
“你不要把这个吃完啦!”擦到一半梁望佑发现甜水果快没了,大声喊叫。
“不是说给我吃么?”梁世京语气懒洋洋的。
“万一温言又还想吃呢?”梁望佑警告,“不准再吃了哈!”
梁世京没再拿了,温言继续站在身后看了会儿迈腿过去,梁世京抬眼看他,“擦了?”
话刚落地梁望佑自告奋勇地说,“我来我来!”
梁世京啧了声。
温言坐下来,梁望佑立刻把梁世京的事放到一边,也不管梁世京背上还怼了一大坨白色防晒膏,一路小跑到温言所坐的躺椅上,滑滑的小手摸上温言肩膀,“温言,你的背比父亲小好多哦。”
“废话。”梁世京说。
“温言你好瘦哦。”梁望佑说。
温言回身看他的时候视线同时划过左边的梁世京,梁世京审度的目光一直在他胸膛后背游移,目光短短对视一瞬又迅速错开,其实这样的视线交错在这几天频频发生,温言没有迟疑地转过脸去,笑着问梁望佑,“那我以后多吃点饭。”
“好呀,待会儿让父亲给我们烤小鱼。”
“不烤。”梁世京冷漠拒绝。
两父子明争暗斗好几天,就像后宫里被皇上冷落的妃子,为了争宠成天在温言面前挣表现。梁望佑屡屡想为温言做点什么梁世京就跟他唱反调,直至今天来到海岛,梁望佑觉得梁世京又要破坏气氛了,忍无可忍大喊,“你讨人厌,温言才不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呢。”末了又补了句,“我也不喜欢吃。”
这短短几十个小时的时间对于梁世京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温言捏捏梁望佑的脚丫子,“不要这样讲话呀,我们慢慢说,知道吗?小声一点,不要生气。”
梁望佑乖乖答应下来,看到梁世京拿起小碟子里最后几个水果扔进嘴里,本想阻止但又害怕温言生他的气,于是很勇敢地生了自己的闷气。不过梁世京居然还朝他挑眉挑衅,梁望佑小小地哼声,一副你完蛋了的表情……温言把他俩小动作尽收眼底,悄悄偏过脸幅度很小地笑了下,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听见梁世京不知道对谁说,“晚饭吃有营养的。”
意思是烤小鱼不营养,只能当作零嘴吃。
温言摸了摸膝盖,假装没听见。
擦好了防晒,梁望佑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他就眼巴巴地去拉梁世京的手,梁世京高冷甩开,梁望佑就死皮赖脸抱他大腿……
“父亲~父亲~玩那个嘛~”
梁世京不搭理,大腿坠着梁望佑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虽然温言不知道梁望佑缠着梁世京想干什么,但他很羡慕,梁望佑从来不会对他发火,也不会死皮赖脸,有时候真的会被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惊到,这狭隘的占有欲……
“求求你了,父亲你最好了。”梁望佑卖萌撒娇地说。
大概是缠得烦了,梁世京直接给他抖落下来,抱起他走到甲板边缘给扔了出去……要知道中层距离海面足足有三四米高,温言冲到栏杆往下看,只见白沫翻涌的蔚蓝海面上,浮着一个白花花的光屁股……他以为梁望佑被砸昏了想也不想往下跳,梁世京拉住他的手,指了指下方。
原来梁望佑并没有被砸昏,而是掉进海里那一刻冲击力太大把他的小裤衩给褪了下去,大概觉得丢人,他沉在水里拉不赢地往上拉,穿好后两条小短腿一噔就浮了出来,仰脸笑着说,“再来一次!”
…………
温言默默把那句“你疯了”咽回喉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alpha。
“你也要抱?”alpha面无表情看着他。
…………
温言顺着楼梯默默下到一层,脱掉罩在身上的浴巾,先在阳光下伸展了下身体,素白的肌肤在金光照耀下几乎透明,纤细的腿绷直,白韧的腰向下弯,做出一个很漂亮的拉伸动作,接着犹如灵活的一尾鱼儿投进海面。温热的海水包裹着全身,身后有大量气泡涌动,温言回看,梁世京应该是直接从中层跳了下来,就在他的斜后方。
尽管大海平静无波但一个六岁的小孩在独自在游艇另一个方向很危险,不去找孩子跟着自己干什么?温言调转方向去找梁望佑,奈何S级alpha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很快就游到他身边,捏了一把他的小腿肚。
温言莫名其妙。
梁世京手很欠,喜欢玩他的头发、扯他的衣服、拍他的额头,现在又捏他的腿……他跟上去,在澄透的水中远远看见梁望佑一个人玩得很好,他抓着珊瑚去摸肆意舒展的海葵,肺里空气不够用了,温言浮上去深深吸了口气,再潜进海下时梁世京已经沉到了梁望佑下方的白沙底部。大家好像都有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要做,温言想了想,绕回方才下水的位置,刚刚他看到珊瑚群里有一只很漂亮的珍稀海星,可以捡来给梁望佑看。
波光粼粼在头顶晃荡,身侧是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玻璃海,远眺而去的大海颜色渐变成深蓝,很美很美。温言钻到珊瑚群里,先是逗了会儿小丑鱼,吐出泡泡去捡缝隙里的海星,刚俯下去小腿忽地被什么碰了下,他惊诧回头,梁世京正皱着眉在身后看他。温言平静扭回来,继续去够海星。
他的身体下仰两条长腿偶尔晃动几下,接着肩膀被扣住了,alpha把他拉开,拖着他双臂把他往上轻轻一提就送出了海面。新鲜空气再次钻入肺部的感觉很好,温言知道自己确实憋不了多久,等了几秒再次潜下去,梁世京已经拿着海星上浮。
两人一上一下在海里碰面,梁世京伸手,温言以为他要递海星,没想到梁世京只是很恶趣味地捏他的脚趾头……温言借力踩他肩膀往反方向游去,他不想跟梁世京待在一起他要去找梁望佑。这次梁世京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搞什么小动作,结果等两人游过去,珊瑚群哪里还有梁望佑的人影。
温言霎时急了,急速往游艇后方的船桨游去,虽然发动机并未启用保不齐梁望佑对这样的刀片般的大家伙好奇。梁世京跟他想法一致而且游得比他快,游到船桨处摇了摇头。两人默契交换一个眼神分开去找,只是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哗地——两人破水而出。
Alpha拖抱着omega登上甲板,两人都来不及休息立刻顺着楼梯往上跑,一边跑一边喊,一层找光了也不见梁望佑的回应。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温言气得脱口而出,刚刚梁世京明明在梁望佑周围他才放心离开的,但梁世京偏偏要来找他,眨眼间孩子就不见了!
“我找顶层你找中层。”梁世京挺没底气地答。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温言掉头就跑。棋牌室没人、电玩室没人、吧台没人、卫生间没人、前后甲板都不见梁望佑的踪影,这时一道急促脚步从头顶传来他出去一看,不是梁望佑,是梁世京。
……
梁望佑竟然在眼皮子底下丢了。
“来之前这片海域检查过,不存在有攻击性的鱼类,海洋报告显示也没有暗流。”梁世京安慰说,“不用着急,他应该在船上,或者游到了别的地方,你在游艇等我再下去找。”说罢他转身就走,温言急急追上去问,“他水性怎么样?”
“很好。”
“能憋多久?”
“最长45秒。”
温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两分钟找不到我们需要立刻叫救援队,他们多久能来?”
梁世京:“叫过了,十分钟。”
砰嗵——alpha沉进海里。
温言继续在游艇找,一间间找下去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脚步声这次传来的同时梁世京大声说是我,温言觉得自己要死了,这一刻心脏远比腺体疼得多。正当这时身后金属墙突然开了,丝丝冷气迅速涌出的同时梁望佑端着一盒冰激凌出来,他脸颊、身上都是巧克力,拿冰淇淋的手往前递了递,“你们吃不吃?”
温言哆嗦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而梁世京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看样子很想弄他,但临到口只咬牙切齿地责了句,“就知道吃。”语气凶却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干嘛啊。”梁望佑被拍得一栽,整个脸都埋进去巧克力冰淇淋里。
原来这面墙是一个步入式冰柜,因为实在是太过天衣无缝再加上omega和alpha并不是进厨房的人,他俩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叫你这么久不知道回应?”梁世京冷冷地训斥。
“你们叫了我吗?叫我干吗?”梁望佑不明白,步入式冰箱极度密闭的同时相当隔音,听不见很正常。
梁世京沉脸。
“我还没怪你们扔下我自己玩呢!”梁望佑小声嘀咕,说完便伸舌尖去舔鼻子上的巧克力酱,温言看他那滑稽的动作终于觉得回到了人间,靠着墙壁不停大喘气,这时天边传来军用直升机轰隆隆的狂响,梁望佑又好奇地问,“父亲,军队怎么来了?”
“枪毙你。”梁世京点开手环往外走,冷冷地扔下这句。
“切,你要是敢用枪打我的话温言会打死你的。”梁望佑跑到温言面前,这会儿知道冷了,只穿着泳裤的他抱着温言直哆嗦,所以等梁世京回来看到的就是浑身都是巧克力的小alpha坐在omega腿上,把omega身上也弄得脏兮兮,还给omega喂冰激凌。
“起来,洗澡。”梁世京冷眉冷眼地命令。
三人去到甲板的露天淋浴区,梁望佑还挂在温言身上,梁世京把两人推到花洒下面,对准梁望佑就是一通乱冲,梁望佑挂在温言手臂绽放着小花猫的脸,舔嘴巴问,“温言,冰激凌好吃吗?”说着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温言想,他大概从海里出来就直奔步入式冰箱而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登船就想往冰箱里去,躲在里面吃了那么久的冰激凌,不感冒才怪。
所以梁世京给梁望佑冲了格外地久,然后也不给他穿衣服就让他这么光着屁股去晒太阳,梁望佑不愿意,温言却告诉他必须这么做,梁望佑很怕他的,马上又愿意了。
等孩子走了,热水转移到温言身上。
“我自己来吧。”温言伸手去拿花洒。
梁世京应该是聋了,扣着他的肩膀自顾自清洗他沾了巧克力的胸膛,然后是他的腰,还蹲下去仔细清洗他的小腿和脚背。垂眼,温言默默看着梁世京屈膝的姿态和发顶,突然却难过起来……
随着巨大的夕阳沉入海平面他们回到岸边,佣人端着热毛巾等在廊桥,一行三人擦了擦手,踏过温热的白沙往度假屋走去。这是一栋十分精美的木式结构别墅,斜斜的三角顶,大面积的落地窗,椰子树垂落在屋檐。
晚餐是清一色的新鲜海货,不见厨师,但餐具已经准备妥当。
海鲜特别鲜甜,梁望佑很喜欢吃,温言也很喜欢吃,温言给他剥了很多虾,刚转眼自己碗里多了一只……梁世京面无表情坐在对面,埋头继续剥,很快给他装了小半碗,温言没有吃,把虾全部夹出来送进梁望佑嘴里。
然后梁世京就不剥了,餐桌气氛又诡异又平静……
吃过晚饭温言陪梁望佑打电动,外面涌动着阵阵海浪,房间里游戏人物战斗激烈,两个手柄按得噼啪作响。不一会儿梁世京又来了,他换了清爽的休闲白T,亲子装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一家人。
“把这个吃了。”梁世京扔了袋药在桌上,在单人沙发坐下。
温言看到是感冒药,于是对梁望佑说,“小佑,把药吃了我们再玩。”
“不要。”梁望佑盯着激战正酣的显示器。
“游戏可以暂停,吃过我们再玩好吗。”温言低声哄。
梁望佑完全沉迷在游戏里不回应,温言正想继续哄,耳畔传来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扭脸一看,梁世京冷着脸把手枪放到桌上,梁望佑立马扔掉手柄飞扑向梁世京,谄媚地贴着他的腿边,“父亲,可以给我玩一下吗?一下下就好。”
“把药吃了。”梁世京轻描淡写地说。
温言心脏狂跳……他还以为梁望佑不肯吃药梁世京就要给他一枪……
真是很“高明”地哄孩子吃药的方式呢……
不过高不高明不确定,但很管用,梁望佑二话不说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颗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然后继续贴回梁世京腿边做小伏低。
可惜,梁世京冷笑一声,提着枪就走了……
梁望佑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又蔫蔫地回来了。
温言失笑,梁望佑肯定挨骂了,真不知道他这性格随了谁,大大咧咧又爱生闷气,但是隔不到三秒又自己好了,比如现在满不在乎地拿起手柄,“温言,我们玩一整夜吧?”
当然是玩不了一整夜的,他甚至半小时都没坚持到就歪在温言身上睡着了,平常在橡木湾都是八点多睡觉,现在已经快10点不困才怪。温言把他抱回房间,给他擦好手擦好脸,接着回自己房间。
今天因为止疼药吃得很多所以只能感觉到腺体一点点疼,不过摘下阻隔贴刚刚摘下血水便争先恐后地往下流,转身看着镜子,里面呈现出十分可怖的画面。白皙削瘦的后背仿佛爬满了数条蜿蜒而下的鲜红小蛇,腺体上方的肌肤被撑到透明,怎么擦血都止不住。温言只好大力摁压了十几分钟,尽管失去了嗅觉闻不到味道,但他能感觉得到腺体血液中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存在。
他的腺体彻底坏掉了……不过没关系,早就该这样了……
夜渐渐深了,月光摩挲过树影。
睡下不久的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见一阵微弱的哭声……
第45章
好像是梁望佑在哭,温言想也不想爬起来开门出去。
月光将原本昏暗的客厅照得依稀可见,远处翻卷着海浪的落地窗边,身穿睡衣的梁世京抱着梁望佑不断拍哄。
“怎么了?”温言快步过去。
“发烧了。”梁世京低声说。
担忧就像诅咒,果然还是病了。温言摸了摸梁望佑趴在梁世京肩头的脸,温度不是很高,稍稍放下心小声说,“给他吃过药了么?”
“嗯。”
“怎么抱着?他不肯在床上睡么?”
小alpha生病脾气就差得很,一放到床上就烦躁地哭,发烧让四肢酸疼也哭,非得抱着走圈哄一哄才能安静下来。
“睡着了再放。”梁世京说,“吵醒你了?”
温言摇头:“还没睡着,听到他声音就起来了。”
夜色融融下,梁世京将肩头上的梁望佑换了个方向,再次轻轻拍了拍背,温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这种时候alpha和omega之间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大家都会为了孩子考虑,也会心疼彼此的付出。
“不用。”梁世京只是这样说,却没有叫他进去休息。
怕把梁望佑惊醒所以温言退到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看月色落在梁世京的身上和他的脸庞,犹记得之前梁望佑挨打因为手疼睡不着觉,梁世京也是这样在寂静的深夜抱着他,没有假以育儿师之手,也没有格外邀功,更没有出言抱怨。
Alpha总是这样,做了从来不说。
过了会儿,梁世京过来把旁边的落地灯拧开,倾泻而出的灯光照亮了半张沙发,客厅其他区域还是陷在昏暗中,这一点点光亮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深处一盏孤灯,带着些许温暖的希望。
温言半撑着脑袋,其实他很困了,早上七点坐飞机有点累,再加上玩了整整一下午和晚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他的眼皮子都在打架。
沙发很多,但梁世京抱着梁望佑在他身侧坐下,刚坐下梁望佑就哼哼唧唧哭了两声,看样子即将醒来。没办法,梁世京只好抱着他再次起身满客厅转悠。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海涛渐渐变小,梁世京大约也累了,以半个肩膀为支点靠着壁炉假寐。
“累了吗?还是我来抱会儿吧?”温言轻手轻脚地摸过去。
梁世京豁然睁眼,深深地看着他。从前温言会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发毛,如今已经能够平静自如地应对。梁世京就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阴影覆盖在他的脸庞,眼神却灼灼地发烫。接着他把梁望佑交过来,但梁望佑瞬间醒了,紧紧扒着梁世京的脖子不愿松开,眼睛有点红地盯着温言看。
“你父亲抱很久了,他很累。”温言小声说,“宝宝,让我抱会儿好吗。”
梁望佑迟缓地眨了下眼睛,这才伸手向他投来。
梁望佑格外眷恋地趴在他的肩头,脸颊热热的,身体软软的。温言抱着他这一刻就像抱住了全世界,很安心很满足地顺着他的背。梁世京下楼走了,温言以为他要去休息,在楼梯间看到饮水室的灯光亮了。
没一会儿梁世京提着个奶瓶回来,说实话是有点突兀的。梁世京个子很高,装了半罐子奶的奶瓶被他拎在手指里就像拎了个缩小版的玩具。温言坐下来把梁望佑在怀里放平,梁世京俯身靠近,格外熟稔地把梁望佑下嘴唇一扳,奶瓶往里一塞。梁望佑眼睛都没睁就吮吸起来,然后梁世京又进了卧室拿来尿不湿给梁望佑换。
“他还在尿床吗?”温言有些难以置信,前段时间他照顾起了湿疹的梁望佑,梁望佑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现在不会尿床了。
“喝了奶一定会。”梁世京低声回。
“育儿师教过没?”温言说,“他现在已经很六岁了,下学期上一年级下午会在学校里休息,要是还在尿床的话可能他会觉得丢面子。”
梁世京终于有了时间休息,仰头靠着沙发椅背,“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给他安排一间单独休息室。”
联盟小学都是两人一间,小孩子之间互相有个照应,也可以成为同伴。温言默默想,原来梁望佑爱尿床的事不是他自身习惯不好,全是梁世京给惯的,默了会儿他说,“要不尽快给他改掉吧?”
他很怕他走后其他小朋友笑话梁望佑,毕竟梁望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小朋友,跆拳道比赛因为这个卸掉对方手臂,他也怕梁望佑受到嘲笑就会冒失地去欺负别人。
“回去再说。”梁世京嗓音低低。
“现在不能答应我吗?”温言说。
“你赶时间吗?”梁世京问。
“不、不是。”温言摇头,“反正这件事你记得就好。”
接着两人再无交流,梁望佑喝完了奶睡熟了,趁着月光还在温言轻轻摸他退了烧的脸颊,真的是十分软嫩,平常站着,或者跑起来看起来已经像个小大人了,但现在蜷缩在怀里还是这么小小一堆。沉沉呼吸着,也不哭也不闹,还在尿床的年纪就知道保护beta和omega,嘴里也喊打喊杀,还喜欢玩赛车、玩枪。
看着看着温言突然笑了,同时肩膀一轻,一条毯子从背后搭到他的肩膀也垂落在梁望佑的身上。沙发软垫轻微凹陷,梁世京坐下了,半秒后,梁世京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温言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真睡还是假寐,总之他没有把梁世京推开,也缓缓闭上眼。
一家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直到第一缕晨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
梁望佑率先醒了,咕涌了两下。
他倒睡好了,烧也退了。
爬起来观察alpha和omega互抵的头颅,还把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一起,然后悄悄摸索着下床,他尿可急了!上完洗手间出来自己把沉甸甸的尿不湿换掉,踮着脚折返回来,蹲在地毯上偷偷给两人拍照片,拍了180张后,他在温言和梁世京之间选择踩上梁世京的大腿,又想如法炮制躺进温言怀里睡觉。
“下去。”梁世京忽然训斥。
梁望佑气死却不敢作声,灰溜溜地滑下沙发,瘪瘪的肚子咕噜噜响了声儿。几秒后梁世京睁开眼睛,先把睡成死猪的温言抱进房间,出来问道:“早餐想吃什么?”
“先喝200毫升的奶。”梁望佑稚声稚气地指挥,“然后要吃虾,父亲你给我剥。”
梁世京捋了把头发,转身下到一楼去了厨房,梁望佑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下去,围着梁世京转悠,问道:“父亲,你跟温言和好了吗?”
梁世京抱着手,盯着温水流进奶瓶里,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难道你没送宝石吗?”
“他不喜欢那个。”
“那他喜欢什么?”
“喜欢你。”
梁望佑羞涩地咬住嘴唇,“那你把我送给他吗?”
“……”梁世京嫌蠢地捏了捏眉心,“你脑子还没醒么?”
把你送走我就没筹码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不懂吗?
梁望佑肯定不懂,再度被气死,骂骂咧咧地走了。不一会儿梁世京端着早饭出来他又好了,孩子也很贴心,知道心疼父亲乖乖给梁世京剥虾,吃好后他把碗一放,“我要出去玩,你不要去吵温言。”
“手环戴上。”梁世京面无表情地咀嚼虾子。
“知道了。”梁望佑滑下桌子,梁世京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全身喷了防蚊喷雾。小alpha发烧恢复得很快,前一晚还在哭早上起来又生龙活虎,他戴着他的黄色遮阳帽,背着他的小竹篓,风一般地跑出门去。
私人海岛看似只有三人入住,其实平静的海面下悬停着三辆核.潜.艇,就连岛上各个点位也布满了保镖,小alpha出去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两个小时后梁望佑玩够了回来,脸颊晒得红扑扑的,满脑门儿的汗。他的小背篓底部装的是在海边撬的将军帽、捡海参鲍鱼,侧边插着一大捧未知名的野花。
梁世京坐在沙发上看工作简报。
“父亲你看,漂不漂亮?”梁望佑把小背篓往桌面一放,气喘吁吁地说,“我特意给温言摘的。”
各式杂花一大把,黄的、绿色的、蓝的。梁世京扫了眼,“他不喜欢这些。”
“你又瞎说!”梁望佑辛辛苦苦一上午听见这句鼻子都要气歪了,风风火火跑去洗手。然而等他回来花少了一大半,最好看的蓝色全没了。梁世京依旧保持原有的坐姿没动,整得好像不是他弄的。可家里就三个人,梁望佑不依不饶地哭了,气得去打梁世京,哭累了又一屁股歪在他旁边嘀嘀咕咕。
温言还没醒,梁世京继续处理公务,梁望佑就趴在梁世京背上玩平板游戏,一会儿躺一会儿趴一会儿双腿蹬在梁世京肩膀,最后揉着眼睛小声说,“父亲我困了。”
“想不想跟温言睡觉?”梁世京从文件中抽身出来,饶有兴致地觑着他。
“想!”梁望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记得给我穿纸尿裤。”
梁世京当然不会给他穿,径直把他抱起来就往温言房间去,还在门口脱了拖鞋。拧开门,凉凉的房间里有股好闻的气息,白纱窗帘全拉着显得格外静谧。Omega裹着被子睡成蚕蛹状,alpha把被子小心翼翼拉开,小alpha迅速配合地钻了进去。Omega迷迷糊糊感到身旁有人,睁眼看了一下然后把小alpha抱进怀里。
至此,两头猪终于汇合。
梁世京垂眼盯着大床剩余那块大大大大大大的空地,梁望佑笑着朝他挥手,嘴巴无声地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