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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玉的背影,飞鸟纹身,纤细腰肢和曼妙的臀线,听到他掀起帘子时仓惶躲避的颤抖。

宋怀谦的心猛烈搏动着,为了缓解这阵冲击,他默念了圣经《创世纪》一章描述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偷吃禁果被神罚的段落。

等恢复心神的宁静,宋怀谦开口说:“最近各个科目考试安排的时间很紧张,我只能协调到下节课的时间,你还能去考核吗?”

栢玉穿好衣服,想着温度计的时间应该到了,把它从口中拿出来,对宋怀谦说:“可以的。”

校医这时回来了,完全没有感觉到屋内氛围的变化,“温度测完了吗?”

栢玉掀开帘子,把温度计递给校医,“好了,36度。”

校医看了看温度计,“正常的,回去后如果发烧,你得再去医院看看。另外,伤口不能沾水,这两天不要洗澡,擦洗一下就行。”

“好的。”

校医的冲锋衣有点大,栢玉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裤脚,忽然看到宋怀谦还穿着那身湿衣服。

“教授,你不换衣服吗?”

宋怀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衣,在奔忙之中已经快被他的体温给烘干了,“还没来得及,我有锻炼的习惯,不会感冒的。”

校医羡慕地打量宋怀谦那身腱子肉,“宋教授,你真的一直不结婚吗?你比某些alpha还A。”

宋怀谦露出左手尾指的银环,“独身。”

校医摇头轻啧:“真是暴遣天物。”

宋怀谦帮栢玉拿上湿衣服和书包,“走吧,我先带你回宿舍,湖水里有很多水草杂质,你去用热水清洗一下身上,然后去教室。”

栢玉轻轻点头,“好。”

下节课考核,他也不想带着一身水迹去教室,只能去宿舍清洗一下。

栢玉走路稍微慢了一点,但是还能走。

两人去宿舍的路上,宋怀谦看了一下栢玉的衣服,上面沾着绿水草,湿漉漉的,“你穿的毛衣面料是纯羊毛吗?”

栢玉说:“是的。”

服装助理送来的衣服都是面料质地好的,特别是冬天的衣服有很多羊毛、鹅绒、鸭绒。

宋怀谦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的也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衣服一起送到干洗店清洗,这样你就不用带着湿衣服回家了。”

“可以,但是……”栢玉指着自己换下来的裤子,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迹,剪破了一道口子,“这个已经剪坏了,还是我拿回去吧。”

宋怀谦说:“一起送干洗店清洗吧,我看如果能补救的话,还能帮你补一补。”

栢玉惊讶地看着宋怀谦,“你竟然会补衣服?”

“很奇怪吗?”宋怀谦垂眸看着手上的裤子,“这只是一项生活技能而已。”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栢玉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对他愈发好奇起来。

宋怀谦说:“学神学的人也不是不吃饭,只需要念念圣经就能活的,而且我是独身,一个人生活总是需要具备很多生活常识的。”

栢玉思索了一阵,试探着问:“你是自己选择独身,还是为了学神学独身?”

“各占一半,我想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让我自甘堕落于爱欲的人。”宋怀谦把左手尾指上的银环展示给栢玉看。

栢玉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教授,前年编曲大赛时,你给我的乐评里,为什么写到我的音乐里没有恋爱的感觉?”

宋怀谦的步伐很慢,尽量配合着栢玉,“音乐是另一回事,音乐里的爱情是一种情绪,情绪是可以听出来的。不会因为我是独身主义,就理解不了音乐里的情绪。但你是创作者,你只有体验过这种情绪才会创造出来。”

栢玉琢磨着宋怀谦的话,“所以……每一首音乐对你来说都像告解,你可以理解爱情,但是你制作的音乐里都带有神性和空灵感,几乎从没有出现情爱之类的词或者暧昧的曲调,也是这个原因吗?”

宋怀谦停顿了一下,承认道:“是的。”

栢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宋怀谦指着前方的职工宿舍,“我去那里了。”

“好的。”

栢玉和宋怀谦分头走,走进了宿舍楼。

不多时,栢玉在宿舍简单清洗后,下楼准备朝教学楼走,宋怀谦竟在宿舍楼下等着。

宋怀谦换了一身衣服,脖子上依旧挂着银色十字架吊坠,面色清冷,站在宿舍外就像一座严肃端庄的名人雕像。

三两学生从宿舍进出,轻声向宋怀谦打招呼,他颔首示意,也不笑。

在看到栢玉后,宋怀谦的面色微有松动。

栢玉朝宋怀谦笑着说:“走吧,教授。”

两人一起去教学楼,走到教室外,里面哄闹的声音传了出来,打游戏、聊八卦、互相打闹的都有,班级纪律无人维护。

宋怀谦先一步进去,走上了讲台,下面的学生立刻噤声了。

栢玉单肩挎着书包,面色平静地往后排走。

大家都有意无意望向栢玉那一身换了的冲锋衣,还有湿漉漉的头发,再对上宋怀谦半湿的头发,全都低声嘀咕起来。

“宋教授和栢玉一起跳进湖里找书包?”

宋怀谦敲了敲桌子,“刚才有学生落水,耽误了一点时间,我已经向白老师说过这件事了,他会让人调查。考核时间调整到下节课,这节课大家就在这里复习。”

穆晴空坐在前排,神情自若地低头看着书,悄悄朝裴文亮看了一眼,“不会有事吧?”

裴文亮转动着中性笔,低声说:“不会的。”

栢玉坐到傅予笙旁边,把硬盘拿出来。

傅予笙把自己的书分一半给栢玉看,“你的伤没事吧?”

栢玉把裤子捞起来,给傅予笙看,“小伤,不要紧,已经处理好了。”

傅予笙只看到白皙细腻的皮肤、白纱布和泛粉的膝头,赶紧让栢玉把裤子放下去,“着凉就不好了。”

“好吧。”栢玉把裤子放下去了。

傅予笙小声问:“你觉得学校会调查出什么来吗?”

栢玉没说话,只是摇头。

*

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宋怀谦手里拿着打分记录表坐到第一排,按照学号,让学生依次上台演示,他在下面观看提问。

栢玉上去演示的时候,照旧被宋怀谦连连发问,幸好早有准备,也没有被刚才跳湖的插曲影响,平稳地回答完了宋怀谦所有的问题。

至于宋怀谦能给多少分,栢玉不知道,但宋怀谦的神情看起来是满意的。

考核结束后,栢玉走出教室门口,犹豫片刻,转身去附近第一食堂的超市,买了一袋姜茶包。

回到教室,栢玉看到还有一名同学在演示,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宋怀谦打完分后,让学生走了,然后收拾东西站起来。

栢玉轻声走进来,“教授。”

宋怀谦抬头看他一眼,“怎么回来了?”

“这个给你。”栢玉双手递给宋怀谦一袋茶包,“祛寒的。”

宋怀谦盯着捧袋子的手,恍惚了一瞬,“拿回去吧。”

栢玉把茶包收了回去,本想感谢宋怀谦捞自己上岸的,但是他不要,怎么办?

宋怀谦从第一排离开,走到讲台上把多媒体关了,桌面合上发出一声脆响,马上要走了。

栢玉撕开包装袋,拿出两个姜茶包,“这是我分享给你的,请你收下,宋怀谦。”

宋怀谦朝栢玉看过来,眼神在他的脸上流转,“好,给我吧。”

其实他没有喝茶的习惯,但是喝一下姜茶什么味道也无妨。

宋怀谦伸手接住茶包,指尖无意间和栢玉的左手相触碰,那一瞬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指尖迅速传遍全身。

他的脑海中乍现了许多画面,从宇宙大爆炸,恒星自转,生命产生,小行星撞击地球,世界大洪水上荡漾的诺亚方舟,耶稣为救赎世人被钉十字架上又在第三日复活,马勒的大地之歌,花开花落,在暴雨中振翅的蝴蝶……

最终,医务室内的情形重现在他的面前,少年的飞鸟纹身,纤细腰肢和曼妙的臀线。

毫无征兆的。

他硬了。

栢玉没有留意到宋怀谦神色的微妙变化,礼貌地说:“那我先走了?”

宋怀谦沙哑吐字,“好。”

等到栢玉走出教室,宋怀谦低头看着左手尾指上的银环,沉默些许。

第67章 人妻beta发烧

栢玉背着书包走向校门口,怕拉扯到左腿伤口,走得比平时慢。

出了校门,栢玉绕过两条街,左右观察没有熟人出现,再找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周秘书见栢玉换了早上出门的衣服,脸色苍白,扭头问:“今天怎么了?”

栢玉拉了一下冲锋衣的衣领,上面带着云京大学的校徽,“我不小心掉水里了,穿的是校医的冲锋衣。”

周秘书知道栢玉的课程安排,怎么想这件事都有点蹊跷,“今天你们在考核,怎么会不小心掉水里?”

栢玉眼睫颤动,“就是不小心的。”

周秘书往手机上点开对话框编辑消息,“我要给老板汇报一下。”

栢玉神经紧绷起来,“说我衣服打湿就行了,我没事的!”

周秘书问:“真的没事吗?”

栢玉用力点头,“没事,只是周一要把冲锋衣还给学校的校医。”

周秘书编辑消息的手停顿下来,往后视镜里看,栢玉圆圆的猫儿眼大睁着,里面盛满惊慌,仿佛告诉司徒璟落水这件事,比落水还可怕。

“如果在学校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告诉老板,老板会帮你解决的。”

栢玉摇头,“没有。”

如果告诉司徒璟发生的事情,他会帮自己主持公道,让穆晴空受到惩罚吗?

也许不会的。

穆晴空和司徒璟有渊源,虽然栢玉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是就算司徒璟不喜欢穆晴空,在海洋馆、会所、学校停车场遇到穆晴空的时候,还保留着一分情面,态度比对待自己好多了。

上次在会所里,穆晴空的叔叔穆伽也在包厢里和司徒璟聊天,可见司徒璟对穆家的态度是友好的。

即使司徒璟为了他,教训穆晴空,也不至于给多重的惩罚,最多训斥一顿。

这样反倒让自己因为给司徒璟告状,让穆晴空更记恨。

大学总共四年,他和司徒璟的合约只剩下一年,后面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要继续面对穆晴空。

到那个时候,没有司徒璟这个靠山,穆晴空要想伺机报复他,简直不要太容易,到时候他怎么办?

另外,宋怀谦已经把事情告诉辅导员了,他们会去调查的,栢玉也不想让司徒璟插手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周秘书见栢玉这么坚持,也就给老板简单汇报了一句:“今天栢玉先生的衣服打湿了,穿着学校冲锋衣回来的。”

*

回到砚庭,栢玉上楼去再次清洗一遍身上,还用了浴室里一直没用过的身体乳,确保自己没有异味。

以防万一,司徒璟回来闻到就不好了。

最好他不要回来。

栢玉低头看了一下左腿上纱布包裹的伤口,应该养两周就能好了。

晚饭过后,管家提醒:“花园里的腊梅花开了,很香。”

以前每天晚上,栢玉都会去花园散散步,管家就记住了这个习惯。

栢玉缩着两只脚,“今天有点冷,就不出去散步了。”

管家点了点头,“是有些冷,地下一楼有桑拿房,你可以去试试。”

散步都不行,更不要提桑拿了。

栢玉拘谨地说:“改天吧,我先上楼休息了。”

管家感觉栢玉像心里藏着什么事,表情没有平时放松,但也没细问,和保姆一起收拾了餐桌。

*

上楼后,栢玉在客房窝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回到卧室睡了。

后半夜,卧室的门开了。

男人高大的身形将阴影拉得很长,脚步声踏踏作响,缓慢走到了床边。

栢玉“大”字铺开,占着整张床睡,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在做梦,呼吸很平稳。

在睡梦中,栢玉感觉有人捏自己的脸,伸手去打,左手被抓住了,动不了,再伸出右手也被抓住了。

栢玉两手使不上劲,嘴里叽叽咕咕的,一睁眼,司徒璟那张俊美锋利的脸近在咫尺。

光线昏暗,栢玉以为这还是梦境,眼神迷蒙地看着司徒璟,眼皮欲沉下去。

直到司徒璟抽身去把灯打开,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质问:“我的枕头呢?”

栢玉茶褐色的瞳仁逐渐放大,彻底清醒,吓得坐起来,“你,回来了?”

司徒璟解开腕表,扔到桌上,居高临下看着栢玉,“不然呢?睡习惯了是吧,竟然敢把主人的枕头扔掉了。”

栢玉不敢和司徒璟的对视,掀开被子到处找,“咦,枕头呢?”

“我帮你找找,应该是掉床下还是哪里了。”

司徒璟扯开领带,走向浴室,“最好在我出来前找到,否则有你好看。”

“……”

栢玉悄声下床走到沙发旁边,打开存放床褥被套的柜子,把司徒璟的枕头拿出来,再次回到床上。

他在被子里藏着摸了摸左腿上的伤,司徒璟今晚回来是要做的吧,发现了怎么解释?

还没有想好理由,浴室的水花声就停了。

栢玉急忙把灯关了,侧着身躺下,只听司徒璟的脚步声逐渐往床边靠拢,被子一掀上床了。

司徒璟的手伸进栢玉的家居服里,顺着腰腹往上摸,闻了闻栢玉身上的味道,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喷香水了?”

“抹的身体乳。”

“怎么突然抹身体乳了?”

栢玉一直背对着他,声音很小,“冬天的天气太干了,要不我去洗一下?”

“不用了。”

下一刻,家居服下半身被扒了,栢玉的整个人被按进男人炙热的怀里。

栢玉左腿的伤被碰到,哼唧了一声。

司徒璟感觉到栢玉腿上有东西,掀起被子,把脱了一半的家居服摘掉。

借着外面清微的月光,能看到栢玉左腿上绑着纱布,伤口还不小。

司徒璟脸色变得阴沉,披上睡袍,起身去打开灯。

栢玉的目光跟着司徒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直到司徒璟来到栢玉面前,抓住他的左腿,拆开的纱布包裹的地方,“哎呀?!”

司徒璟看到栢玉腿上的一条两指长的暗红伤口,蹙着眉,“怎么弄的?”

栢玉摇着头没有答话,想抽出左腿。

“你躲什么?”司徒璟握紧了他的脚踝,“回答我。”

栢玉在司徒璟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只能慢吞吞说:“不小心被玻璃划破的,伤得不重。”

司徒璟见栢玉的眼神躲闪,不敢和自己对视,冷笑一声,“落水是不小心,被划破腿也是不小心?”

栢玉觉得这话确实漏洞百出,但是他想不出能让司徒璟信服的理由,司徒璟本来就很聪明,怎么想不到是怎么回事呢。

在尴尬又压抑的沉默后,栢玉朝司徒璟说:“现在没事了。”

司徒璟重新把栢玉的纱布绑好,将脚踝放下去,“有人欺负你可以告诉我。”

栢玉立刻裹上被子,遮住腿,“没有,我在学校很好,今天只是意外。”

司徒璟的神情冷下来,“很好?那我也懒得管。”

栢玉窝在被子里,看着司徒璟走到窗台边,点燃一根烟,火星闪着橙红色的光。

男人似乎没有心情再做下去了,于是栢玉把家居服穿上,闭眼睡了。

过了一会,司徒璟去浴室再次冲澡,回到床边时,栢玉已经睡着了。

像小动物似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颊通红,眉毛浅浅皱着,仿佛不太舒服。

司徒璟伸手往栢玉的额头一摸,滚烫。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司徒璟不耐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姜洺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司徒璟再次拨了姜洺的号,在房间里来回踱两步。

如果这次再敢不接,饶不了他。

姜洺在第十一声的时候接了电话,声音嘶哑得像八旬老人,快说不出来话了,“什么事?”

司徒璟的话音带着一丝急迫,“我找姜洺,把电话拿给他。”

姜洺扯着嗓子,“我就是,我重感冒了。”

司徒璟停下踱步,“你怎么当医生的?”

姜洺:“医生也是人啊。”

司徒璟:“你还能过来吗?”

姜洺捏着喉咙,“怎么了,你说说。”

司徒璟走到床边,用手背贴着栢玉的额头,“他发烧了,腿上还有伤。”

姜洺:“哎呀呀,叫你别玩那么花,他身体怎么受得了?”

司徒璟皱起眉头,“不是我弄的。”

姜洺:“那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吧。”

司徒璟挂了电话,神色不耐地把栢玉从被窝里捞出来。

栢玉很容易惊醒,被司徒璟一搂腰就睁开了眼睛,身体还在发抖,但是发烧中,他的眼神是恍惚的,“干什么?”

司徒璟把栢玉的家居服扣子扣到了第一颗,将他抱起来,“你发烧了,去医院。”

栢玉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开始剧烈挣扎,“不去,我没病!”

司徒璟没预料到栢玉挣扎得这么厉害,几乎是在和他在搏斗,疯狂推着他,身上又很烫,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

栢玉挣扎着双腿跪到地上,左腿的伤被扯痛了,血渗出纱布,染红了一小块,手关节还是哪里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头晕目眩,急促呼吸想要恢复一点神志。

司徒璟弯下腰,再次把栢玉抱起来,“不要动!”

栢玉试图掰开司徒璟的手,在他的小臂落下几道抓痕,“我不去,等我缓一缓,明天就好了。”

司徒璟不管栢玉怎么挣扎都束缚着他,声音沉下来,“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老实听我的话!”

栢玉哭着说:“我不去,真的没事。”

司徒璟抱着栢玉的腰,往楼下拖行,“三岁小孩都知道生病要往医院走,你是活回去了吗?”

栢玉推撒着不想走,激动的情绪让声音变得含糊,“我讨厌医院!”

司徒璟怔了一瞬,栢玉说过那么多废话,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讨厌”这个词。

栢玉的容忍度那么高,无论是食物、物质、别人对待他的态度都没有要求,忘性又大,要怎样才能让他觉得讨厌?

以前栢玉的母亲、妹妹生病住院的时候,他在医院奔波那么长时间,也早该熟悉医院,不至于这么抵触。

司徒璟曾看过纪录片里的山区穷人,生病都不愿去医院,一是包里没钱,二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脏污的衣服和身体。

现在他是栢玉的衣食父母,不必担心没钱。

自然而然,司徒璟认为栢玉是因为羞耻感,不想去医院,就像之前不想在别人面前和自己亲近,也不想在高尔夫球场的玻璃房做/爱那样。

这一点虽然值得保留,但不能改变要去医院这件事。至多,他给栢玉亲自换病服,再离开。

栢玉依然顽固抵抗着,双腿不稳地跌到地上,“我不去。”

司徒璟把栢玉环腰搂起来,热泪滴落到他的手背,滑出一道痕迹。

毫无杀伤力的温热盐水,却好像烫了司徒璟一下。

司徒璟停息下来,扣住栢玉乱动的手,两人就像是搏斗的中场休息,只是红方和蓝方抱在一起,一个不松手一个不放弃。

最后,司徒璟语气不耐地说:“不去医院了。”

栢玉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像要在空气中窒息的鱼大口喘气,倚靠在司徒璟的身上。

司徒璟把栢玉重新抱起来,放到床上看了一下他的左腿,纱布浸满了血,可见刚才挣扎得多厉害。

此时已经凌晨四点,他再次打了姜洺的电话。

姜洺强忍着发烧不适,大半夜接起雇主的电话,扯嗓子问:“送医院了吗?”

司徒璟:“他不去,怎么退烧?”

姜洺腹诽:他不去,你就让他不去,真宠啊?

实际卑微求全:“测过,体温没?”

司徒璟下楼让管家去找了医药箱,拿温度计给栢玉测体温。

管家说:“大少爷,我来吧,您去休息?”

司徒璟脸色阴沉得很,但没有把温度计给管家,“不用,我来。”

量了体温后,是38度。

姜洺艰难出声:“把左腿的伤拍照给我看看。”

司徒璟把栢玉腿上的纱布拆开,拍照给姜洺看。

姜洺:[伤口用医用防水贴封起来,温水擦浴,给他降温。你家里有消炎镇痛的药,给他吃两粒,如果退不了烧,还是要送医院。]

栢玉迷迷糊糊中,感觉被人喂了东西,然后放到了温水里,梦呓般说:“我被煮了吗?”

司徒璟坐在浴缸旁边给他浇水,冷声说:“对,我要把你烹了。”

“我不要。”栢玉挣扎着要起来,顿时水花四溅。

司徒璟把栢玉按下去,水花洒得他全身都是,“别动!”

栢玉缓了缓,再次闭眼睡过去。

司徒璟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睡袍,不禁朝浴缸里昏睡的人发问:“把我的枕头藏起来,受伤也不告诉我,连发烧时的梦呓都说这些话,原来你的金主在你心目中那么坏?”

“这样也好,时间到了断得干脆,不必担心被你死缠烂打。”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司徒璟给栢玉胸口浇水的声音。

栢玉身上的皮肤白皙透亮,泛红的脸上布了一层水汽,绯红的唇半张着。

不可否认,栢玉是漂亮的。

尤其是那双茶褐色的圆眼,仰头看人时里面盛满对方的倒影,乖巧灵动,欲哭的模样总让人有种破坏欲。

那张嘴尝着很软,说话声音也绵绵的,总是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类似求欢的,勾起人欲望的声音。

即使现在发烧昏睡的状态,整个人躺在浴缸里也相当的色/情。

司徒璟坐在浴缸旁凝视了栢玉一会,打开手机屏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就要飞往国外出差,圣诞节前才会回来。

过了四十多分钟后,司徒璟再次把手贴到栢玉的额头上,温度降下来了。

他把栢玉抱出浴缸,用大毛巾裹上擦干身体,抱回床上,盖上了被子。

半个小时后,司徒璟换上笔直挺阔的西装,披上黑色大衣,下楼叮嘱管家,“等他醒了,让三医院安排一个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管家:“是,大少爷。”

此时,天刚刚蒙蒙亮,空气微冷,地上凝结着一层霜雪。

司徒璟走出门厅,坐上了车。

周秘书见老板眼下一片乌青,似乎昨晚睡得不太好。

司徒璟按揉眉心,“去查一下昨天栢玉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周秘书:“好的,老板。”

司徒璟把手放下去,望了一眼车窗上的寒雾,上面隐约残留着某人用小手指留下的画作-狗头。

“你说上次穆晴空看到你给栢玉送衣服了?”

“是的,后来每次接送栢玉先生,他都让我停在很远的地方。”

司徒璟摸着薄唇,神色暗下去,“盯着他。”

第68章 人妻beta被入梦

栢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只记得昨晚好像又和司徒璟吵起来了,两人还争过一阵子,后来司徒璟没有带自己去医院。

有一位老人家声嘶力竭地在和司徒璟打电话,接着他被放到了温水里。

也许是自己发烧昏睡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司徒璟在他耳边说:“原来你的金主在你心目中那么坏?”

“这样也好,时间到了断得干脆,不必担心被你死缠烂打。”

栢玉又惊又怕,可是想不起来到底当时说了什么,随后释然了。

司徒璟也没说惩罚,只说时间到了就断得干脆。

挺好的。

过了一会,管家带着一位医生进来,给栢玉看左腿的伤。

栢玉看到管家向医生低声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医生好像很忌惮动他的腿,就算看诊也尽量避免着接触。

看过左腿之后,医生说:“伤口没什么事,结痂之前尽量少活动,忌辛辣。”

于是周末两天,栢玉都在休养,除了吃饭会下楼,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到了周一,栢玉回到学校上课,一进教室就发现穆晴空来了。

穆晴空脸上笑容灿烂,微卷的头发随步伐弹动,身上穿着粉色高腰羽绒服很闪眼睛,仿佛是有意在等栢玉一样,就朝他这边走了。

“栢玉同学,白老师通知你和傅予笙下课去一趟办公室。”

“知道了。”栢玉擦过穆晴空的肩膀,走向了后排。

穆晴空这样嚣张,估计学校没有调查出什么。

上完课后,栢玉和傅予笙去了办公室,果然什么也没查出来。

没有找到把傅予笙关器材室的那个人,教室的监控在那段时间也是坏的。

没有证人看到有人把栢玉的书包带走,白鹭湖周围也没有监控拍到扔书包的人。

穆晴空和裴文亮破坏考核的事情,就这么被轻易掩盖过去了。

反倒是栢玉跳湖的行为太危险,他被白老师留下教育一番,才走出办公室。

栢玉的心情不太好,但现在只有往前看,这一次穆晴空没得逞,下一次还会继续的。

这时,栢玉的手机响了,来了一条班级群消息。

宣传委员:[校编曲大赛“活在当下”主题创意大赛报名正式开始……]

穆晴空想要的是那个第一名吧。

栢玉本来对编曲大赛的名次不在意的,但是有了宋怀谦的关注和穆晴空的搅和,倒让他想要去争那个第一名了。

这样想着,栢玉拉了拉书本肩带,呼出一口热气,走向南校门。

穆晴空和裴文亮、姚佳站在天台,看着栢玉往南校门走的身影。

穆晴空轻笑,“你们看,如果他和璟哥哥有关系,璟哥哥怎么不给他撑腰?”

这次捉弄,是为了让栢玉完不成考核,也是一场试验。

穆晴空坚决不相信栢玉会和司徒璟在一起,他也要让裴文亮和姚佳看到,自己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姚佳顺着穆晴空的意思,问:“如果他只是和周秘书有关系,那后面编曲大赛还要动手了?”

穆晴空看向裴文亮,“当然。”

裴文亮抱着手臂,迟迟没有回应穆晴空,看着栢玉的身影隐没在绿树荫里,才说:“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即使是他这样的alpha,大冬天跳进湖里都会冷得发抖。

栢玉平时不露声色,竟然敢去跳湖捡硬盘的,回来的时候异常镇定,就像洗了个澡回家似的。

考核时也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这学期裴文亮已经和栢玉切磋不下五回,每次都和刀插进海绵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抡圆捏扁都行,让他有种受挫感。

最多,也就在那天扔书包的时候,气呼呼地质问了他们书包在哪里。

裴文亮的父亲跟他说过,“不怕对手和你正面刚,就怕对手出招,你看不懂。”

栢玉,就是他看不懂的那种类型。

在长期观察后,裴文亮觉得他确实长得还可以,放在外面能吸引不少人,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

无论他和司徒璟有没有关系,他在学校都在认真专业课,能看得出他真的热爱制作音乐。

裴文亮反观自己这一学期全都浪费在帮穆晴空针对栢玉,如果期末考试成绩差,后面要重修,回去又会被父母骂。

穆晴空使劲踢了裴文亮一脚,“你在替谁说话?”

裴文亮皱了眉头,但没有躲。

穆晴空还不够解气,又伸手掐他,“你是想叛变吗?啊!”

实在忍无可忍了,裴文亮抓住穆晴空的手。

穆晴空愣住了,从小到大裴文亮都没对他还过手,“你干什么,想还手?”

裴文亮使劲捏住穆晴空的手腕,“你给我听着,我是你呼来唤去,任打任骂的狗,但你也得给我一根骨头,我才会听你的话。骨头都不给,我难道连嚎两声的资格都没有吗?”

穆晴空抽不出两只手,气得朝裴文亮大叫,声音很尖,“难道我没有给你买过东西吗?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还要给你什么?”

裴文亮说:“你从来没承认我是你男朋友。”

穆晴空哂笑了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对,就是这个。你连临时标记也不准我留,平时也从不承认我和你的关系。”

“承不承认有什么区别?”

裴文亮把穆晴空的手松开,顺势将他推出去一步,“没有区别吗?你一个璟哥哥,两个璟哥哥,如果你想踩着我,飞上他的王座,继续让我做地下情人,抱歉,我没空。我受够你的颐指气使了!”

穆晴空差点被裴文亮推倒,一时间变得慌乱无措,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到底是怎么了?

姚佳扶住了穆晴空,“你们冷静点行不行?”

“如果你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那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裴文亮丢下这句话,就扭头走了。

*

回到砚庭,栢玉就钻进房间捣鼓编曲。

这次的主题是“活在当下”,不像前年的“蝴蝶、宿命”那样可以有明确的范围,该怎么表达?

胡乱弹奏了一段吉他后,栢玉看到宋怀谦发来了消息。

宋怀谦:[你的伤口怎么样?]

栢玉:[已经好多了。]

宋怀谦:[比赛的主题下来了,编曲的进度呢?]

栢玉:[0%]

过了一会,宋怀谦回复:[没关系,慢慢来。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栢玉看了一下课表安排,因为课程陆续结课,原本比较满的课表变得稀疏了。

栢玉:[明天没课,周五有。]

宋怀谦:[那就周五见,我把衣服给你。]

栢玉:[你的黑胶唱片还在我这里,见面给你。]

宋怀谦:[好,我等你下课后过来。]

宋怀谦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拿起栢玉那条剪破的牛仔裤开始缝补。

他的身上穿着高领毛衣,银色十字架在胸前闪闪发光,手上牵动针线的动作熟稔,旁边的平板上正放着栢玉编的那首舞曲第一个版本。

在那次指尖接触后的晚上,宋怀谦做了春梦。

梦里,在那个医务室里,栢玉在换衣服,宋怀谦知道栢玉在里面,但还是掀开了淡蓝色帘子。

栢玉什么都没穿,惊慌失措地抓住衣服往身上套。

宋怀谦上前抱住栢玉,将他锁在怀里,亲吻他的脖颈。

栢玉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挣扎着要逃脱他,“我马上就编好新的曲子了,马上就喂你。别吃我,好不好?”

宋怀谦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我发现,光是你的音乐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宋怀谦感觉很渴,想要把这个人永远揣在怀里,给自己止渴。

他触碰了栢玉的唇瓣,动情地拥吻,两人律动的光影映在墙上。渐渐地,他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变高变大,变成了长犄角的兽类。

宋怀谦惊醒了,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外面下着夜雨。

他立刻念诵圣经,直到天亮。

随后的两天里,宋怀谦发现只要聆听栢玉的音乐,他就会立起来。

他的禁忌,他的情欲点变成了栢玉的音乐,每次听都想象着做了一次爱。

宋怀谦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想要毁灭它,但又在每次音乐播放完后再次点击。

爱欲果然引人堕落。

现在宋怀谦不仅想要听到栢玉的音乐,他的声音,还想要见到他。

他该拿自己怎么办?

宋怀谦一边缝补栢玉的裤子,一边认真思考。

*

周五恰好是平安夜,栢玉拿着黑胶唱片到了学校,去柳家巷买苹果了。

自从妈妈去世后,栢玉已经很久没有过节日了,任何节日都没有。但是想到宋怀谦帮过自己的忙,还是欣赏自己的老师,得给他准备一个,傅予笙也要准备一个。

平安夜的苹果奇货可居,全都涨了价,小贩专门打着“平安夜送苹果,甜到心坎上”的牌子在巷子口叫卖。

这种趁着节日气氛赚钱的买卖,以前栢玉也干过,所以他知道贵一点的苹果和普通苹果没什么区别。

栢玉走到巷子里找到一家以前光顾过的水果店,找那种打折处理的苹果,还给老板砍了价。

挑挑拣拣拿了三个,老板不卖,说太少了。

栢玉继续从一堆苹果里挑出五个,凑了一大袋,老板才卖给他。

老板打量栢玉身上的羽绒服和书包,“你穿这么好,没必要这么抠门吧?”

栢玉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苹果,笑着说:“这哪里是抠门,这叫精打细算。”

进了学校,走到上课的教室,栢玉送了一个苹果给傅予笙,“祝你平安夜快乐。”

傅予笙也从书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苹果递给他,“圣诞快乐。”

只是剩下的苹果太多,等会送给宋怀谦一个,还有六个。其他同学都只说过几句话,浅显的认识,没有多少人可以送苹果的。

栢玉翻着通讯好友,看到了置顶的司徒璟。

圣诞节是不是该给金主准备礼物?

从上次发烧后就没见过人影,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云京。

栢玉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司徒璟发了条消息。

[今晚你会回砚庭吗?]

发出去后,栢玉感觉这句话像很想他回来一样。

正当栢玉撤回消息,再次编辑的时候,底下弹出了一条回复。

司徒璟:[看情况。]

栢玉:[看情况是什么意思?]

司徒璟:[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栢玉:[我给你准备了圣诞节礼物,孝敬你的。]

司徒璟:[看情况。]

栢玉:[……]

“看情况到底是要回还是不回?”栢玉摇摇头,搞不明白。

等下午回去再说吧。

如果司徒璟今晚不回来,这些苹果做成果酱也可以。

第69章 人妻beta被摸摸头

午后,栢玉看到班级群里更新了通知:【今天下午的课延后到了下周。】

大家都在欢呼,可以早点回去过圣诞节了。

栢玉和宋怀谦约的下课后见面,不知道这时候他在不在学校,于是给他发了消息。

栢玉:[教授,你在学校吗?我们临时调课了,今天没课了。]

宋怀谦:[你等我一会,我没在学校,开车过来。]

栢玉在学校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了一会。

冬日的湿冷空气中,宋怀谦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仿佛在沉思,脖颈上的银色十字架闪闪发光,手上提着袋子。

栢玉朝宋怀谦挥手,“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宋怀谦看到自己的时候神色竟有一丝紧张,耳廓红了。

宋怀谦把手袋递给栢玉,“你看看补得怎么样。”

栢玉把裤子拿出来看,被剪破的部分补成了一支倾斜的白羽毛,惟妙惟肖。既不突兀,又遮盖了剪破的痕迹,他很惊喜。

“谢谢你,补得真好。”

宋怀谦看着栢玉笑眼盈盈,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些。

栢玉把裤子装进手袋里,“对了,洗衣服的费用是多少,我们AA吧?”

宋怀谦说:“不用了,没有多少。”

栢玉把黑胶唱片和苹果递给宋怀谦,“给你,圣诞快乐。”

宋怀谦迟疑了一下,先接住栢玉送的苹果,然后再拿走唱片,“圣诞快乐。”

“那天你说编曲进度只有0%,现在呢?”

“还是0%。”

“是不是遇到问题了?”

栢玉皱着眉,显得有些为难,“这次的主题有些宽泛,我还想不出来该怎么做。”

宋怀谦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今天时间还早,你没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一间咖啡馆坐着聊。”

栢玉正好也想找一个人聊聊,便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坐在玻璃窗边,各自点了咖啡。

宋怀谦搅动咖啡杯,将银勺轻放在杯托上,“这次的主题是我定的。”

栢玉尴尬地笑了笑,“是这样啊。”

宋怀谦说:“我定‘活在当下’是为了鼓励大家创作不同情绪、不同元素的音乐,避免同质化竞争,也是在考验大家对主题的把握。”

栢玉两手捧着暖和的咖啡杯,啄了一口,“所以,什么是‘活在当下’?”

宋怀谦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现在就是活在当下,人们每天都要经历的事情,新生、死亡、劳作、休息、旅行、分离、重逢、爱恋、美好的和不美好的一切。”

栢玉看着那些经过的行人车辆,心里更困惑了,“这么多,那我该怎么选?”

宋怀谦的视线挪回来,落在栢玉摩挲咖啡杯沿的手指上,“我想,你该找找自己有什么。”

“有什么?”栢玉陷入思考,在脑海寻找着自己能够表现的东西。

宋怀谦提醒道:“你以前的曲子确实不错,但情感表现得很浅薄。如果是我,我想要听你更深层的情绪表达,那些最深刻的记忆、情感。”

栢玉突然脸色发白,“最深刻的记忆……如果是不好的呢?”

宋怀谦说:“谁规定音乐一定要表达好的?你也可以倾诉自己的痛苦,不只是快乐才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栢玉缓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宋怀谦这么说即使想帮栢玉,也掺杂着私心,他想更了解栢玉。但是这样的提议说出口后,栢玉仿佛陷入某些不好的记忆中,情绪低落。

他暗忖,是不是自己太过了。

宋怀谦和栢玉对上视线,换了个话题:“或许,你也可以多听听其他的音乐人作品。”

“有的,最近很多音乐人都发新专辑了,我正在听。”

栢玉给宋怀谦分享了最近听的歌曲,他听的曲风比较多,属于只要入耳有感觉就会收藏,恰好有一部分歌单和宋怀谦是重叠的。

两人相似的乐品,让栢玉和宋怀谦谈论的东西多了起来,比如:某首歌曲的鼓点很不错,某个音乐人在和富人谈恋爱后曲风大变,没了灵气等等。

宋怀谦倾听着,偶尔说两句自己的见解,眼神停留在栢玉身上没离开过,越看越不够看。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宋怀谦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时间,“我的家里还有很多淘来的绝版黑胶唱片,如果你今天下午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听听,说不定会有灵感。”

栢玉摩挲着咖啡杯沿,表情有些犹豫。

宋怀谦问:“你还有事吗?”

“没有。”

栢玉在纠结,现在时间还早,他不想这么快回去。

之前听了宋怀谦给的黑胶唱片,感觉音质确实不错。如果去教授家里听一会唱片再回去,应该没什么吧?这不算越界。

宋怀谦站起身,走到栢玉面前,俯身轻抚他的头顶,眼神透出温柔安定,“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场开车过来接你,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了。”

“……我又不是小孩。”

栢玉看着宋怀谦起身去前台结账,走出去朝右侧的街道走了。

不久,一辆银色梅赛德斯敞篷跑车出现在窗外的街道上,软顶敞篷和流线型的车身线条透着复古韵味。

宋怀谦降下车窗,朝栢玉招了招手,“过来。”

栢玉走出去,坐上他的车,“你的家距离这里远吗?”

“离学校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宋怀谦看了栢玉一眼,“你家呢?”

栢玉眼神闪躲,手不自觉捏住衣角,“不算远也不算近,坐车四十分钟到,地铁会快一点。”

宋怀谦发动车子,“现在才下午两点,不用着急,等会我可以送你回去。”

“没事的,我自己回去也行。”栢玉朝宋怀谦微笑了一下。

车子穿行在道路上,经过了好几个红绿灯,右拐在行驶一段距离,到了一处高级公寓小区。

停好车后,两人坐电梯上楼了。

公寓的位置在顶楼,家具和墙布装饰都以白蓝为主调,桌上放着一本圣经和一张家庭合影相框,远处露台上种了迷迭香和柠檬树,空气中飘散着安息香的味道。

宋怀谦帮栢玉挂起外套,指着客厅电视墙旁边的柜子说:“那边放着很多黑胶唱片,你去选一张放在唱片机上播放吧。”

栢玉挑选了一张蓝调布鲁斯,放到唱片机上,缓慢慵懒的乐声覆盖了整个空间。

这里宁静的氛围,让栢玉很放松。

宋怀谦做了两杯柠檬水过来,坐在栢玉的对面,两人静静听着唱片机发出的音乐声。

过了一会,栢玉试探地看着宋怀谦,“我可以向你告解吗?”

宋怀谦颔首,“可以。”

栢玉抿着唇,酝酿了一会儿,“就在跳湖的那天晚上,我发烧了,梦到了我的继父。”

宋怀谦微微皱眉,“你的继父?”

“是的,他就是往我大腿上扎刀子的那个人,每次我发烧不舒服的时候总会梦到他。”

栢玉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那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了,但位置依然记得。

宋怀谦问:“梦到他怎么样?”

“在我妈妈去世后,正逢我分化,他想要让我变成omega……”

栢玉把关于继父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宋怀谦,“在我妹妹生病那阵,我曾看到过一个像他的黑影在医院出现,我妹妹也看到过。因为不确定他到底在哪里,还会不会回来,一直是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宋怀谦摸着下巴,神色恸然,“他不会再回来了。”

“真的吗?”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我想不会了。就算回来,你也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任他摆布的孩子。你有能力对付他,你也可以找我帮忙,找你的朋友帮忙。”

栢玉眼底的阴郁消除了一些,“谢谢你。”

宋怀谦安慰道:“做一个beta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没有易感期和发/情期,很自由。”

栢玉赞同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宋怀谦是一个beta,这确实是栢玉更加信任他的原因,他和自己一样。

栢玉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里面加了小苏打、白糖、冰块和宋怀谦鲜切的柠檬,味道很香,“你有什么烦恼吗?我也可以当你的倾诉对象。”

宋怀谦觉得栢玉有一种过人的长处,他很会调整自己,就像建立了一层透明的过滤网,把别人带给他的一些杂质过滤掉。无论经历了什么,他的本质依然没变,不会被污染。

另外,他还有一丝可爱,遵守着原始的平等交换原则,以物换物,以秘密交换秘密。

宋怀谦摩挲着食指,缓缓说:“我——”

栢玉忽然改口:“你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

宋怀谦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栢玉环顾四周,“你是大学教授,是音乐界的知名作曲家。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自己的房子,车子,物质充裕,精神富足,受人尊敬,又没有婚姻家庭、孩子的责任。这已经是很多人向往的生活,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宋怀谦看着桌上的家庭合照相框,“没有人不会有烦恼。”

栢玉也看到了那张合照,照片里有十几个人,老中青少都有,有一位老人穿着绣有十字架的红色教士服站在中间的主位,背景是一座大教堂。

宋怀谦点上一根线香放在桌上的托盘中,白烟轻飘飘升起,“我出生在Y国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宋’是我母亲的姓氏,我本姓卡佩,混血。卡佩家族和圣约翰教廷有一个古老的约定,每一代人中都要挑选一人去履行约定。”

栢玉很好奇地看着他,“什么约定?”

宋怀谦说:“两百年前Y国战乱时,卡佩家族几乎被全部屠杀殆尽,只剩先祖一个人。无奈之下,他跑到一个教堂去寻求庇护,神父收留了他,后来神父被叛乱军杀了。先祖掩埋神父尸首后,约定从此以后全族信仰上帝,每一代人都要选一位beta去神学院进修,然后晋铎成为教廷的人。”

栢玉细细听着宋怀谦的故事,“前半段挺感人的,可是……为什么要选beta送去进修?”

宋怀谦摊开了手心,“因为在传统观念中,beta不像alpha、omega那样拥有优质的基因可以传承。但是为了这个约定把子孙送去教廷,却是一件可以称颂的事情。”

栢玉皱着眉,陷入思索中,“那你也会成为神父吗?”

宋怀谦转动着左手尾指的银环,“也许会。”

“这就是你的烦恼吗?”

“不,我从小学神学,早已经习惯了。经过数代人的经营,卡佩家族已经和圣约翰教廷形成根深蒂固的利益联结,我去了那里就是接任主教的位置。不过,现在主教还健在,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投入在音乐领域。”

栢玉很慢点点头,“这才是你带着尾戒的缘故吧,你以后会去教廷,所以要守独身。”

“我的人生确实可以像这个既定路线一样走,不偏不移,就不会有烦恼。”宋怀谦把视线投向栢玉,“但是,最近我爱上了一个人。”

栢玉茶褐圆眸大睁着,惊讶地问:“那你怎么办?”

宋怀谦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正在思考。”

栢玉试探着问:“那个人爱你吗?”

他对这样的禁忌恋情有些好奇,又为宋怀谦的未来担忧。

宋怀谦抬手摸了摸下巴,只说:“我和他的关系很微妙。”

桌上的线香燃烧,散发着令人安宁的香气,香灰燃断落到了瓷盘中。

宋怀谦不是好人,从小的神学熏陶让他披上了一层名为信仰的圣洁光晕。

他可以依靠这层光晕轻易打开很多人的心扉,让别人向他倾吐秘密。

信仰、权威是一种被人们低估的武器,它会以一种无形的、柔和的表象去操控人心,甚至让人为它去死。

现在宋怀谦也打开栢玉的心,看到了里面藏着的秘密,但是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种窘境。

栢玉太崇敬他了,只有崇敬、仰望,完全没有额外的心思。

宋怀谦要琢磨的是如何把权威、信仰,顺滑地转变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他想和栢玉做。

不顾及其他。

宋怀谦垂下眼帘,指着柜子上的黑胶唱片,“再放一张你喜欢的吧。”

栢玉拿了一张新的唱片放到唱片机里,还是很担忧地看着宋怀谦。

这时,宋怀谦接了一通电话,“嗯,你说……”

他站起来摸摸栢玉的头,示意栢玉不必为他担心,然后接着电话去了琴房。

栢玉坐在沙发上继续听音乐,听着听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怀谦弄完东西出来,看到栢玉倒在沙发上,找了一张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双膝下跪在沙发边,痴迷地注视他。

栢玉枕着自己的手,睫毛长而翘,唇瓣紧闭,雪白的脖颈上覆着柔软绒毛,身体蜷缩得像小动物一样,显得温顺乖巧,周身散发着清纯圣洁的美感。

宋怀谦轻轻摩挲着栢玉的脸颊,沙哑低语:“你才是天使,我是恶魔。”

男人站起身,无声拍下一张照片,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

第70章 人妻beta误入神秘房间

恒宇总部一楼中央装点着一颗圣诞树,人事部的员工正在下面放礼物盒子。

今天下班的每个人都能来拿一份礼物,礼物价值从五元到万元不等。

司徒璟穿着黑色大衣,面色冷峻地经过,身后跟着随行助理和几名陪同出差的项目经理。

一看到老板回来了,所有员工都打直了腰板,纷纷向他问好,“老板,圣诞快乐。”

司徒璟淡淡点了一下头,走向电梯口。

上楼后,司徒璟吩咐几件事情,让随行经理离开,然后按动桌面的通话键,“让那个品牌的人过来。”

几分钟后,一位品牌设计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销售,两人都提着银色手提箱。

偌大办公室里暖气开的很足,销售和设计师看到司徒璟都极为紧张。

销售走到司徒璟面前,赔笑道:“司徒先生,提供给您挑选的珠宝都带来了。”

司徒璟说:“打开看看。”

设计师和销售急忙把银色手提箱打开,黑丝绒里放置着各种宝石项链和手链。

设计师戴上白色手套,介绍着每款珠宝的细节。

司徒璟简略了扫了一眼,最终拿起一条镶嵌海蓝宝的手链端详。

设计师以为司徒璟相中了手链,立刻着重介绍了这条手链的设计和宝石切割工艺,试探着揣测司徒璟看中这条手链的点。

司徒璟凝视良久,抬头看了设计师一眼,“像不像灯塔水母的伞部?”

设计师双眼大睁,完全弄不明白这位VIP客户到底在讲什么,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销售赶紧接住话,“像,灯塔水母的伞部形状就和这颗海蓝宝一样。司徒先生,您想送礼物的人,喜欢水母吗?”

司徒璟只是看着手中的海蓝宝手链,思忖了一会,没有回答销售的话,“有类似款的项链吗?”

销售赔笑道:“没有。”

司徒璟蹙眉,语气透着隐隐不悦,“没有?”

销售一看司徒璟的表情阴沉下来,后背出了点冷汗,急中生智:“手链谐音“守链”,代表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表达守护承诺或者表白心意。这款手链还很小巧,在任何场合佩戴都不会突兀,海蓝宝还特别适合皮肤白的人。”

司徒璟把手链放到黑丝绒里,“就这个。”

销售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让这位琢磨不透的集团掌门人满意了,但他确实对这条手链要送的对象好奇起来。

尽管男人什么都没说,但在看手链时的神情却什么都说了。

设计师和销售将珠宝箱子收起来,单独留下那条手链,正在装入精美的圣诞礼盒中,外面闯进了人。

穆晴空从办公室外伸进来一颗头,对司徒璟笑容满面,“璟哥哥,圣诞快乐!”

穆伽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些文件,笑得有些讨好,“阿璟,晴空非要跟我一起来找你。多大的人了,还想像小孩子一样黏着你哥。”

周秘书和助理拦都拦不住这两个人,眼见着司徒璟的脸色阴翳起来。

司徒璟对设计师说:“把这些东西拿走。”

穆晴空看到桌上放置在礼盒中的海蓝宝手链,眼神诧异,脸上的笑僵了。

“璟哥哥,好漂亮,这是送给谁的呀?”

销售觉得气氛不对劲,赶紧包好礼盒,向司徒璟鞠了一躬,拉着设计师退出去。

司徒璟把礼盒放到抽屉里,两手交叉放在桌上,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们今天没有课?”

穆晴空说:“上午有课,下午的课取消啦,我可是从不逃课的好学生。”

司徒璟眼神暗下去,在手机上摆弄,漫不经心地问穆伽,“叔叔,今天怎么来了?”

穆伽把文件放到桌上,“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事……”

穆晴空站在旁边看着司徒璟和穆伽交涉,恼恨,嫉妒,不解种种情绪爬满心头。

司徒璟对他的态度确实变了。

仿佛从他在会所看到司徒璟带着那个omega上楼后,就开始变了。

司徒璟完全把他当做空气一样,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却把那份圣诞礼物放进抽屉,珍视到不愿让别人看到。

那就是司徒璟送给他情人的礼物吗?

穆晴空沉浸在妒恨情绪里,暗自咬着牙,想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突然间,听到叔叔话音抬高了。

穆伽问:“叔叔最近公司确实资金吃紧,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司徒璟冷淡抬眸,“叔叔,你从投资做生意以来,亏了几次心里不清楚吗?投资太湖石桌子,亏本折半,投资幼儿园被端,投资婚纱摄影、化妆品哪一年不亏损。你如果有点自知之明,还是回去好好唱你的歌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穆伽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司徒璟的眉心,“我和我表姐是你母亲最要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你就这么不留情面吗?”

司徒璟神色不耐起来,把手机扣在桌上,“要是真的不留情面,我不会让你们再进来。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下逐客令了。

穆伽皱紧眉头,如果没有司徒璟这一环,那他打出去的名号、广告宣传就没了,资金也没了。

突然之间,穆伽意识到司徒璟现在可不在意那点陈年旧情了,这不是好兆头。

“阿璟,叔叔算求你,行不行?”

穆晴空说:“璟哥哥,你是不是被谁蒙蔽了心?我们才是你最应该珍视的人。”

“是吗?”司徒璟随意看了穆晴空一眼。

穆晴空撞上司徒璟的深邃双眼,以为他真的又愿意和自己说话了,走上前去,“是的,璟哥哥,我们都很珍视你。每年的圣诞节我们都会来看你,以后年年也会这样。”

司徒璟冷冷地笑了,语气凉薄,“你错了,我最珍视的人死了,现在可没有什么珍视的人。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如果有事,请和我的秘书提前预约。”

穆伽见司徒璟是铁了心不帮忙,趴到桌上哭喊,“阿璟,叔叔全部的身家都搭在这生意上了,你要是不帮我,我那些钱全打水飘了!”

司徒璟看着穆伽,不动声色,“那只怪你,与我何干。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在这里哭喊什么,不要脸了?”

穆伽哭喊得更厉害,笔筒、日历掉在地上,还要伸手抓那个红色瓢虫陶塑。

司徒璟抢先拿走了瓢虫,按下桌面的通话键,“周秘书,叫保安!”

两分钟后,五个高大威猛的保安把穆伽和穆晴空架出办公室。

办公室恢复平静后,司徒璟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点开监控定位软件,放大那个小红点。

他的脸上露出了阴翳之色。

两分钟后,司徒璟拿上大衣从办公室出来,疾步朝电梯走去,周秘书紧跟在后面。

穆晴空正站在恒宇总部大楼外,死拽着那个珠宝品牌销售,“他送给谁?”

销售的嘴巴都说干了,苦着脸说:“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没见过。司徒先生要得急,我们都是今天才接到电话过来的。”

忽然,穆晴空看到司徒璟面色阴沉,形色匆匆走出来,坐上了车。

这个时间点还没到下班,璟哥哥这么急着去哪里?

穆晴空轻哼一声,放开销售,去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悄悄跟在司徒璟的车后面。

他倒要看看,那个omega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把璟哥哥给钓走的。

*

不知过了多久,栢玉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从包里摸出来,放到耳边,“喂。”

对面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你在哪里?”

栢玉皱了眉,这声音怎么像那只疯狗的。

他睁开眼看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竟然真是司徒璟?!

栢玉惊坐起来,磕巴地说:“我在……学校。”

司徒璟冷笑,“你们今天下午的课都取消了,你在学校干什么?”

栢玉抓了抓头发,掀开毛毯站起来,话音越来越虚,“那个,我在图书馆翻看资料来着,我们编曲大赛要准备一下。”

司徒璟说:“需要我报一下你现在的定位在哪里吗?”

栢玉脸色煞白,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气愤,“你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我只是去教授家里听唱片!”

司徒璟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以不容辩解的语气下了命令,“我到你们学校还有三十分钟,你最好在三十分钟内给我出现在图书馆,否则后果自负。”

啪的一声,司徒璟挂了电话。

栢玉在这一刻,已经来不及想多余的事情。如果司徒璟先一步到,自己就完了!

宋怀谦没有在客厅,栢玉要向他道别再走。

栢玉往走廊喊了一声,“教授?”

没有人应答。

“宋怀谦?”

栢玉跑到宋怀谦去过的琴房门口,推门往里看,人不在。

接着,栢玉往其他的房间找,看看宋怀谦是不是也睡着了。

栢玉发现宋怀谦对房间的功能划分都很清晰,两间客房,一间琴房+工作室,一间主卧,还有一件杂物房。

最里面还有一间房,上面带了两把锁,但现在没有上锁。

栢玉推开门看,里面像是画室,有画布、掉落的油漆、用黑布盖着的大块类似石膏像般的东西,还有木锯子、电钻。

“你醒了?”

突然的一声呼唤,把栢玉吓得身形抖动,回头看到宋怀谦正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抱着牛皮纸袋。

“我吓到你了吗?”宋怀谦注视着栢玉的眼睛。

栢玉说:“有点,我醒来发现你不在——”

宋怀谦忽然上前,毫无征兆地轻轻环抱栢玉,安抚道:“现在呢?”

栢玉被宋怀谦高大的身躯环住,怔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身体僵直,但是宋怀谦做这个动作的神情太过坦荡,仿佛只是为了让他安定下来。

安息香的气息蔓延开来,有一瞬栢玉竟想闭眼沉浸在他的怀抱中。

宋怀谦真的很像他想象中希望拥有的父亲。

在片刻后,栢玉礼貌抽出身,“好了。”

他必须走了。

在栢玉看不见的地方,宋怀谦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不舍,心底的饥渴在叫嚣。

宋怀谦把纸袋里的东西给栢玉看,“我去超市买海盐了,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一起过圣诞节。”

栢玉摇头,“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宋怀谦看了一眼遮着黑布的东西,“真的不多留一下了吗?”

“不了。”栢玉走向客厅,余光扫到柜子里的唱片,纠结地停下脚步,“能借你两张唱片吗?”

宋怀谦说:“可以,你想要听多少都行。”

栢玉挑选了三张唱片,向宋怀谦道别,“谢谢你的倾听,我好多了,下次再见。”

宋怀谦解下围裙,“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家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栢玉向宋怀谦挥手,然后带上了门。

门没有传来关闭的声音,再次开了,栢玉伸头进来,“我想告诉你,我很想拥有你这样的父亲。”

宋怀谦故作嗔怒,“我很老吗?”

“不是的。”

“你的年纪不适合做我义子,但是你可以永远信任我,甚至依赖我。”

栢玉对宋怀谦笑了,“嗯。”

“还有。”宋怀谦走到门口,“学校的事情,我会再去查的。以后遇到事情,可以来找我,不要做危险的事。”

“好。”

门关上了,客厅安静下来。

宋怀谦捡起沙发上的毛毯,沉溺地闻了闻栢玉的香气,然后走到那间带锁的房间,揭开那张黑布。

如果栢玉看到了一定会惊讶的,但是他没有去揭——

这是他的裸/体雕像。

虽然还没有完成,但背影已经全部打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