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璟脸上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紧绷,问起司徒绘什么时候拍完戏,回来参加订婚宴,聊得出奇的愉快。
栢玉看向车窗外,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晚上,砚庭昏暗的卧室里,不断发出激烈的响动和高亢的哭喊声。
栢玉抓住司徒璟的手臂,呜咽着说:“能不能不要别这样?”
“你不是也很爽吗?”
“别让我怀孕,我不会生的!”
“就让你生!”
……
次日中午,栢玉浑身酸痛地醒来,司徒璟已经不在了。
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他不能走出这栋房子,也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
只能等着司徒璟偶尔回来整夜临幸,还需要按时吃药。
半个月后,司徒泷找不到人,急得不行,再次来到砚庭。
管家拦不住司徒泷,把她放了进去。
栢玉正在客厅,蹲着身子给八宝喂猫条,一抬头,看到司徒泷面色阴郁地走进来,吓得站起来,八宝也跑了。
“总参谋长。”
司徒泷问:“那个臭小子呢?”
栢玉想起司徒璟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说要去曼都市一趟,便告诉司徒泷,“他不在这里,去出差了。”
司徒泷往栢玉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给司徒璟打了电话。
“订婚可以,我给你两年时间,只要他怀上孩子就可以结婚。两年后,如果没有怀上,你就必须放弃他。”
这已经是司徒泷能给出的最低限度的条件了,不管会不会有优质的基因,只要他能怀上就行。
但是看栢玉的身板,司徒泷认为不太可能。
司徒璟淡淡地说:“成交。”
司徒泷把电话一挂,气冲冲地往外走。
栢玉追着司徒泷的背影,小声说:“其实你可以说一年的。”
司徒泷转身回头,朝他轻笑,“我以为你还会觉得两年时间不够长呢。”
她很想对这个迷惑司徒璟的祸害做点什么,但在面对栢玉的时候,出奇地从心底涌起了一丝不忍心。
司徒璟把人关在这里,从别墅大门口到里面客厅门外到处是保镖,比军部关押间谍还森严。
以前司徒泷觉得,司徒璟这样做是为了防范她杀人,现在却不见得是那样了。
司徒泷走出去,开着迷彩越野车走了。
很快,司徒璟就派人把副官送回司徒泷的宅邸了。
*
司徒璟这次出差了一个月,栢玉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一晚,栢玉睡着感觉身上很热,迷糊中睁开眼睛,发现司徒璟把自己抱在怀里,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你……回来了?”
昏暗中,司徒璟轻抚着他的眉眼,“明天带你出去。”
栢玉的神情有些麻木,“出去做什么?”
“参加我和你的订婚宴。”
第二天傍晚,栢玉穿着高定西装,跟着司徒璟坐上车,离开砚庭前往举办订婚宴的皇家五星酒店。
两人刚走下车,就遇到了一群记者,闪光灯对准了栢玉,不断拍着照片。
栢玉实在关得太久,忘记自己也是一个公众人物,面对这样的情景很不适应。
记者们见缝插针追问,“请问你和司徒先生长达三年的隐秘恋情是否属实?”
“请问你和司徒先生订婚是否签署了婚前协议……”
栢玉不知道司徒璟又放出了什么消息,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像刚走出森林的原始人。
司徒璟把栢玉搂在怀里,避开媒体镜头,在安保的护送下,两人一起走进了酒店。
偌大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十分耀眼,四周装点了无数大马士革玫瑰花,让空气中弥漫了浓郁的玫瑰香氛。
侍应生们端着香槟杯,来回穿行在盛装打扮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高台上布置着含有他和司徒璟的姓名缩写的海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很快,那些宾客们发现司徒璟和栢玉到场,纷纷走向了他们。
云京说得上名字的名流几乎都来了,很多人都知道前阵子司徒璟把栢玉赶走,即将要和一个高阶omega结婚,但后来又突然宣布退婚,把这个情人迎了回来。
人们明面上对他十分友善,但私底下都在唏嘘他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司徒璟念念不忘,做这样出格的决定。
栢玉站在司徒璟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算不上冷淡,但也看不出一点即将要结婚的喜悦感。
偶尔,在司徒璟转头看栢玉时,总觉得他望着前方的某一处,眼神空荡荡的。
司徒泷因公务缠身,没有来订婚宴,只在线上给司徒璟和栢玉发了一条祝福。
司徒简借口说身体不适,也没有来。
订婚宴结束后,司徒璟带着栢玉坐车回砚庭,握着他的手,“不用在意其他人怎么想,现在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栢玉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累,就闭上了眼睛。
为了让栢玉安心,司徒璟还想说一些话,但转头看他时,发现他睡着了。
司徒璟把栢玉揽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睡,但却有一丝异样划过他的心头。
栢玉以前的话很多,只要打开了口子,就会一直哼哼唧唧说个不停。
他变得很安静,神情在越来越麻木。
仿佛不是因为家人的不喜或者某些人投来的不善目光,而是另外的原因。
*
订婚宴后,栢玉的知名度进一步扩大。
一部在网络上爆火的电视剧用了栢玉的《以挪士》作为片尾曲,成功让他的这首曲子再次登顶了热搜榜首。
凭借这首曲子,栢玉得到了最受欢迎金曲奖提名。
这还是他坐在砚庭卧室沙发上,刷视频才知道的消息。
司徒璟大发慈悲,允许他出席了颁奖典礼。
那天晚上,栢玉被许多人簇拥着走进了典礼现场。
这让极少出来走动的他,得到了片刻的自由,有了一点还能在世界上找到存在感的感觉。
曾经在海城走红毯时,暗讽他的两个音乐人也来到了现场,他们也获得了奖项提名。
栢玉和所有人都坐在台下等待着最终的奖项,会颁发给谁。
主持人宣布栢玉的名字时,他惊讶了一瞬,随后站起身走向了台上。
就在他走上去的时候,听到了背后有人调侃道:“他的音乐就是垃圾,之所以颁给他,在座的人都知道原因。”
这声音不大,但全场的人都听到了。
主持人反应迅速,说了几句讨巧的话,缓和气氛。
栢玉平静地领完奖,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很不好。
没过几天,栢玉看到那个暗讽过他的音乐人爆雷了,出轨、赌棍,还被人抓住了酒后失言。
和他合作的所有品牌相继解约,综艺节目删除他的画面,还在筹备中的新专辑被砍,直接被业内封杀了。
栢玉不知道这是不是司徒璟做的,但之后,他再没有听到别人说他的坏话。
可能因为没有出门,也听不到。
网上很多粉丝都在催促栢玉出新专辑,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推测他是不是在备孕,所以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他的工作室没有回应,司徒璟也没有回应。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栢玉时常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发呆。
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偶尔,管家会端来水果进来,会发现栢玉眼神空洞无神,像一个精致漂亮的提线木偶。
他的身体依然在这里,灵魂却在逐渐枯萎。
管家轻声提醒道:“先生,吃点东西吧。”
栢玉恍然醒过来,机械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水蜜桃放在嘴里。
管家又开口说:“如果觉得闷的话,可以去音乐房,或者去客厅和八宝玩。”
栢玉只是点点头,但没有动。
就算管家故意把卧室的门打开,能够看到斜对面音乐房的门,栢玉也一直没有走出卧室过。
*
司徒璟不是没有发现栢玉的精神越来越不好。
他撤掉了别墅内三分之一的保镖,允许栢玉在别墅的花园和高尔夫球场活动,但是栢玉不再出去了。
司徒璟从公司回来,拉着栢玉一起去花园散步。
栢玉没有抵抗,也没有任何欣喜的反应。
两人走在白色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司徒璟突然走到前面,指着山茶花丛里悬挂的蝶蛹,“看这是什么?”
栢玉茶褐色的猫儿眼眨了眨,好像在看着那里,却又好像没有看,神情寡淡而麻木,“是蝶蛹。”
司徒璟看着栢玉,希望他能说点更多的话,哪怕是没营养的废话,然而没有下一句了。
他突然感到一丝恐慌,立刻打电话给姜洺。
姜洺一接电话,就听到雇主骂道:“庸医,你开的什么药?”
姜洺纳闷了,突然朝自己发这么大火干嘛?
“我开的都是正常调节内分泌的药,怎么了?”
司徒璟压着嗓音,“有没有开会刺激到脑神经方面的药?”
姜洺皱起眉头,“没有,他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
姜洺火急火燎地到了砚庭,给栢玉做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不过,栢玉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从躺在诊疗床上开始就没说一句话,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活力。
怎么形容呢?像……
活着的一具漂亮尸体。
姜洺把检测报告给司徒璟,“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你多沟通吧。”
司徒璟把栢玉抱出来,回到二楼卧室,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到了对面。
“这是你新的伎俩吗?栢玉。”
栢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和司徒璟说。
司徒璟熟悉砚庭的一草一木,甚至在卧室按了监控,能看到他的一切。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徒璟一回来就拉着他去花园逛,又莫名其妙叫姜洺过来给他检查身体,把他带上二楼,说什么“伎俩”?
也许他真的在房间里待久了,或者吃了太多药,反应变得更迟钝,都不知道司徒璟到底在说什么。
司徒璟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那天开始,栢玉饭后吃的西药变少了,换成了中药包。
每晚,司徒璟都会尽可能早点回来,带栢玉去花园走动,像做语言康复训练一样逼他说话。
有时栢玉会提三餐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管家送了什么水果,但再也没有说过从前那些天马行空的事情。
两人的谈话只停留在很空洞的一问一答。
在床上的时候,栢玉也极其不认真,就算睁着眼,也在走神。
以前被弄疼,还会叫两声或者抓他的背,现在也不吱声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吗?”
司徒璟曾想释放心中的暴戾,让栢玉有一点点反应,可是他看着栢玉的双眼,却激起了更深的恐惧。
栢玉空洞麻木的神情,仿佛就算用刀插进身体,血液喷涌也不会动弹。
司徒璟不禁想,他对栢玉很过分吗?
他为栢玉付出了那么多,只是想要让他生下自己的孩子,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而已,这个要求很难吗?
为什么在哪里都能活的栢玉,现在却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了?
司徒璟停下来,亲吻栢玉的眉眼,把他抱进浴室清洗,又抱回床上。
关了灯,司徒璟抱着栢玉,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却做起了梦。
梦里,司徒璟被栢玉拍醒,对他说:“司徒先生,你该去公司了。”
司徒璟蹙眉,“为什么不叫老公?”
栢玉说:“因为我不是栢玉啦。”
司徒璟上下打量栢玉,“你不是,那谁是?”
栢玉指着不远处猫窝里的八宝,“喏,栢玉告诉我,他一点都不快乐,想要做猫,不想做人了,所以他希望和我交换灵魂。我就和他交换了灵魂。”
“我发现他的生活真的比我还过得差啦,至少我还可以爬树去别墅外面晃荡,找其他的猫猫玩。可是他不行,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事情可做,每天只有你回来看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一样。”
司徒璟语气不善:“不是这样的,你赶紧给他换过来!”
“你好凶。我也不想再当人了。”
栢玉伸手在空中画着什么,嗖的一声,晕倒过去了。
司徒璟抱着栢玉,却怎么也叫不醒他。
这时八宝走到了司徒璟的脚边,望着栢玉,“他不想回来呢。”
司徒璟盯着脚边的肥猫看,“什么叫不想回来?”
八宝舔了一下爪子,“你这么聪明,难道会不明白吗?”
在八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司徒璟看向怀里的栢玉,立刻变成一块干瘪的海绵片,啪嗒掉到了地上,碎成粉末被一阵风吹走,什么都不剩。
司徒璟从梦里醒来,心脏还在猛烈地跳个不停,带着轻微的闷痛。
随后,他发现身旁栢玉躺着的位置空了。
司徒璟立刻下床,在卧室里四处寻找栢玉,然后匆忙奔下楼。
在厨房里,司徒璟终于看到了他的身影。
栢玉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刀。
“你在干什么?!”
栢玉听到司徒璟在叫自己,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手里的刀还没放下。
司徒璟迈步走向他,夺走他手上的刀,故作镇定地再次询问:“你在干什么?”
栢玉指着桌上摆着的苹果和梨,停顿了几秒,仿佛才找到语言的开关,“我想……喝水果汤。”
入秋后的夜里,气温还不算低,窗外的一缕夜风吹进来,拂乱了栢玉额前的头发。
同时,也让司徒璟的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他的心里钻出一个极其不想面对的可怕念头——
即使栢玉还没有到不想活的地步,也不远了。
“饿了让管家帮你煮,以后不准进厨房。”
啪嗒一声,司徒璟把刀扔到垃圾桶里,抱着栢玉上楼了。
在吃了管家送来的水果汤后,栢玉睡得很熟,司徒璟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清晨,司徒璟开车带栢玉出门了。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栢玉才开口问:“我们去哪里?”
司徒璟说:“给你看病。”
栢玉疑惑地看着他,“不是有姜洺医生吗?”
司徒璟停顿了一下,“不是看身体上的病。”
*
来到心理工作室,司徒璟就把栢玉带到了纪知尧的诊室。
这是纪知尧第一次见到栢玉。
司徒璟说情况紧急,又加了不少钱,他只能被迫推掉了今天预约的来访者,临时接待栢玉。
然而,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栢玉什么话也没有讲,直愣愣坐在米色沙发上。
他有着白皙漂亮的外表,穿着名牌衣服,精致得像瓷娃娃,内心却像一潭死水般了无生机。
为了明白这种状况是怎么发生的,纪知尧单独询问司徒璟,“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司徒璟语气平静地说:“前阵子。”
纪知尧问:“具体是几个月以前,还是几个星期以前?”
司徒璟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声音变得沙哑,“从我们订婚之后。”
纪知尧又问:“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
司徒璟停顿了几秒,径直站起身,“这是你该做的事情,我会每周带他过来,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纪知尧觉得能获取司徒璟的信任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但这次面对的问题却极难处理。
之后的每周,栢玉过来的时候,一直在睡觉。
纪知尧不难发现,即使在睡着的时候,栢玉也很容易惊醒,仿佛还会做梦。
在栢玉第八次来到诊室时,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可能等会儿又要睡觉,纪知尧准备把室内温度调高两度,却误触了手机音乐界面,放出了音乐声。
那是栢玉的《沙滩》。
纪知尧看到栢玉眼神中流露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挪开视线,坐到了沙发上固定的位置,双腿并拢,乖巧而安静。
他把诊室的温度调高,然后像往常一样,询问栢玉,“最近做了什么,有没有想要分享的?”
栢玉低着头,搓了搓手,看向窗户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纪知尧没有再说话,耐心地坐在沙发对面。
本以为栢玉要继续睡觉的时候,纪知尧听到他声音生涩地说:“司徒璟告诉我,他把我和他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纪知尧平静地说:“是的。”
栢玉揉搓着手心,“那你知道乔绎寒吗?”
纪知尧:“知道。”
栢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的话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
纪知尧:“想什么?”
栢玉抬起头,看着纪知尧,“也许乔绎寒说得对,我和他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即使我很有同情别人,很能共情能力,但我好像从没爱上任何人,没有人能真正触动我的内心最深处,我可能是爱无能。”
“就算司徒璟让我再次怀孕,生下小孩,甚至结婚也改变不了什么。”
纪知尧惊讶之余,正想要提问时,栢玉已经站起身离开了诊室。
他仿佛明白,栢玉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
栢玉不认为纪知尧能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不想为难纪知尧,在司徒璟那里交不了差。
第126章 人妻beta被放养(追妻2.0)
司徒璟一直等在诊室外面,看到栢玉提前出来,脸色沉了下来。
他让周秘书带栢玉先下楼,而自己走进诊室和纪知尧沟通了。
栢玉知道在司徒璟的威逼之下,纪知尧肯定会把自己的话告诉司徒璟的。
纪知尧充当了两人之间的传话筒。
他希望这是最后通牒了。
栢玉坐到车上,等了一会儿,看到司徒璟走出电梯,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大衣,走过来打开了车门。
他没有看司徒璟脸上的表情,也不和他对视,只感觉一股凛冽的冷杉气息扑面而来,身旁的座椅下陷,车门关上了。
紧接着,司徒璟像往常一样把他搂到怀里,让周秘书开车回砚庭。
即使司徒璟没有说话,栢玉也从他不稳的呼吸中,察觉到他在抑制自己的情绪。
回到砚庭后,司徒璟把栢玉带到卧室,就转身出去了,仿佛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栢玉站在卧室窗户边,看着楼下的那辆车,观望着司徒璟会不会坐车出去,但车子很快被管家开回车库了。
外面的保镖们不知道接到什么消息,突然间全都走了,只留下几个安保。
最后通牒奏效了吗?
栢玉往卧室门口走,想下去看看情况。
这时,司徒璟正好刚打开门进来。
两人远远地对视着彼此,眼神一个淡漠,一个深沉。
“你要放我走了吗?”
司徒璟神色变冷,“不是。”
栢玉眼睫颤动,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司徒璟面前,“你还留着我干什么?就算我怀上你的孩子,我也不会爱那个孩子,难道纪知尧没有把我说的告诉你吗?”
司徒璟注视着栢玉,因气愤而泛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息。
纪知尧的疏导,倒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即使是气愤也好,他不希望栢玉再露出那副眼神空空的模样了。
司徒璟双手环抱住栢玉,亲吻他的发顶,“我去问过纪知尧,他说你不是爱无能,你只是从小被忽视自己的感受。久而久之,你习惯为了让别人舒服,压抑真实的自我,从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欲望。”
“我给你治病,让你感觉到爱,从心底完全接纳我。”
听到这话,栢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抓住司徒璟的衣领,朝他嘶吼:“你才有病!你简直疯得厉害!”
“在我的世界里,你比任何人的好感都低,我讨厌你骨子里的霸道独裁,冷血刻薄,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我讨厌你的世界带给我的压力,我讨厌你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完全接纳你?!”
司徒璟不禁怔愣了一瞬,被栢玉拉扯着衣领,往后退半步。
栢玉刚才说什么?
说他讨厌自己的一切?
司徒璟看着栢玉哭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承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一样。
如果再翻起旧账,他不介意让周秘书打一份详细的花销明细出来给栢玉看看,他到底花了多少钱在栢玉身上。
也许账单的长度,足以把栢玉裹成粽子。
他奋不顾身冒雨乘坐飞机返回云京,在嘉屿港口的游轮上救过栢玉的命。
如果没有他出手把栢玉从泥潭里拔出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栢玉难道不知道?
纵使栢玉现在已经变成了知名音乐人,也有了那个变态留下的巨额遗产,他可以用钱来偿还。
但最终两人的争吵又会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上——
司徒璟根本不需要钱或者别的补偿,他要的是栢玉的真心实意。
为什么栢玉就是不能给他?!
房间里很安静,司徒璟的眼底透出了一丝受伤的情绪,然后是漫长的困惑,最后逐渐恢复成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淡模样。
栢玉现在生病了,精神不正常,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司徒璟握住栢玉的手,亲了一口,“就算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任何事我都会满足你。就当肆无忌惮地重新活一次,怎么样?”
栢玉见司徒璟油盐不进,大口喘着气,“什么都满足我?”
司徒璟:“是的。”
栢玉全然不信,“我不想做,你也会忍住不碰我?”
司徒璟声音沙哑,“可以。”
“我不想吃药,你也允许我不吃?”
“我会去通知姜洺,先不必配药了。”
“就为了那剩下50%?”
“是的。”
栢玉停顿了几秒,异常冷漠地仰起脸望着他,“知道吗?也许你说得对,我是有压抑过自己的感受。”
“我从小生活在物质匮乏的底层,父母靠打工艰难维持着生计。我很早就学会懂事,听话,理解大人的不容易,垫着小板凳在灶台上做饭给自己吃。”
“你嫌弃我总是吃面条这种低劣的东西,我告诉你,那个时候的我第一次学会做的就是面条,因为它又快又简单,还能填饱肚子。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吃面,我的母亲还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做手擀葱油面。”
“我的亲生父亲酗酒成性,喝醉了就爱打人。我看到过他抓住我母亲的头发,把她掼到墙上,撞出一道血痕。有他在家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后来,母亲和父亲离婚,带着我在街道上摆水果摊,却又像被命运捉弄一般,遇到了乔绎寒。再后来,母亲去世,妹妹又生了重病,我只能带着妹妹来到云京,艰难求生。”
“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也有过愤怒、憎恨、嫉妒、虚荣、贪婪……种种私欲,但如果我真的表露了这些私欲,谁会理睬我、接纳我?!像我这样挣扎的人,在底层还有千千万万,偶尔压抑自己的感受,再正常不过了。因为根本没人会在意,我们就是一群蝼蚁!”
栢玉抓着司徒璟的衣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让别人轻易踏足那片隐秘又灰暗的地域,是因为那里不是长满鲜花的城堡,而是荆棘丛生、遍布毒物的废墟。”
“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没有经历过什么叫匮乏的你,仅仅参与了我短暂的三年人生,怎么敢让我打心眼里完全接纳你?你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地活一次,就能完全抹除我内心的那些痕迹,好像能让我重生一样,但是真的可能吗?!”
“我到底该说你狂妄,还是该说你天真?请你放下你病态的占有欲吧!”
栢玉一口气说完,愤怒地和司徒璟对视着,像人类和试图驯服的野兽那样。
司徒璟目光灼热,紧紧握着栢玉的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话,我……”
“我。”他仍然只说了一个字,过了一会,又开口,“我觉得这不是占有欲。”
栢玉唇角微微弯了弯,似是讽刺,却又像是在自嘲,“是也好,不是也罢,你不会通过这个挑战的。就算你最终通过了,也会失望的。”
“我会的,但绝不会失望。”
“那就看看你的‘好脾气’能持续多久!”
栢玉甩开司徒璟的手,走出卧室,一反常态地找到管家,取走了那把白色法拉利的钥匙,开车离开砚庭。
在外环的公路上,栢玉的车速飙到了一百码,后面有两辆车一直紧紧跟着他。
栢玉瞥了后视镜一眼,无奈地冷笑,司徒璟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不包括监视。
他把车开到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来到各个品牌店里,随便指着一面又一面墙上挂的羊毛大衣、克什米尔毛衣、皮衣、裤子,“这些我全要。”
店长认出了栢玉,又见他这么大手笔,殷勤地问:“您再看看包包、鞋子有没有需要的呢?”
栢玉扫了一眼店里的鞋包专区,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一片都要。”
店长让店员快速打包,跟着栢玉上了二楼转一圈,扫完货又下来。
“请问月结还是刷卡?”
栢玉指着店外跟着的那两个人,“他们付。”
两名保镖面面相觑,走进来掏出了备用的银行卡。
接着,栢玉又去了隔壁的店,挨个扫一遍。
无论是衣服、珠宝、腕表、收藏品、豪车、豪华游艇和私人飞机,只要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使劲花司徒璟的钱。
整个奢侈品商圈的店长、经理和SA们都将栢玉奉为座上宾,只要看到他走进来,就端上香槟,抬椅子给他坐。
栢玉在脑子里浅浅算了一下账,起码花了一个亿,司徒璟不会不心疼的。
这时,一个店长恭敬地握了一下栢玉的手,感谢道,“虽然司徒先生不常来,但您一来,那肯定是代表司徒先生来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
栢玉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店长愣了一下,“您不知道这整个商圈的幕后老板是你的未婚夫,司徒先生吗?”
栢玉站在原地,被很多店里的店员和店长包围着,忽然觉得尴尬极了,买东西的乐趣瞬间消失了。
他让后面跟着的保镖付钱后,快步离开那个奢侈品商圈,在附近的奶茶店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午后,还没有多少人出来逛街,栢玉盯着外面行走的人们,想着“肆无忌惮地活”到底是怎么个活法。
他以前都太乖了,从没想过跳出框架,毫无负担该怎么活。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栢玉本以为是哪个歌迷,抬起头发现是上次颁奖典礼簇拥在他周围的一个音乐人。
男孩顶着一头挑染的蓝黑头发,笑着问:“你不记得我了?”
栢玉想了想,“你叫夏夏?”
夏夏打了个响指,“没错,是我。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在筹备新专辑,还是在备孕?”
栢玉轻咳一声,他既没有筹备新专辑,也没有备孕,而是在和司徒璟争斗呢。
“都没有。”
夏夏好奇地问:“那你在干嘛?”
“玩。”栢玉看着他,“你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可以推荐给我?”
夏夏拍着胸脯,“你算是找对人了,在云京可没有人像我一样会玩的。今天正好我朋友过生日,在夜店开派对,你和我一起去吧?”
换作从前,栢玉会想派对上都是不认识的人,会不会不太好?
但现在,司徒璟要他肆无忌惮地活着,那他就不再考虑那么多了。
栢玉跟着夏夏,还有他的朋友们一起开车去了夜店。
这场派对上,来了很多音乐圈里的人,有好几个都是他在颁奖典礼上见过的。
很多人也认出了栢玉,纷纷向他簇拥过来,询问着订婚的细节,眼底透出艳羡的神情。
栢玉很少回应关于司徒璟的事情,也很少说自己的音乐事业,一直在和夏夏喝酒。
两人喝多了酒,夏夏就拉着他到舞池跳舞。
没过多久,栢玉感觉身边的人变少了,音乐声也安静了,转身一看,发现司徒璟来了。
司徒璟走到栢玉面前,低沉道:“太晚了,回家吧。”
栢玉摇摇晃晃,“你说过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没有玩够。”
“你醉了。”
“不,我没醉……”
栢玉左脚踩右脚,扑倒在一位男士身上,“谢谢……”
他抬起头,正对上司徒璟幽深的双眸。
没等栢玉辩驳,司徒璟就抱着他离开了派对。
夏夏对旁边的人感叹:“就算是司徒璟那样的alpha,面对爱的人,也会允许他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谁说不是呢,羡慕了~”
*
栢玉被抱上车,回到砚庭后,在客厅忍不住吐了一大摊酒水。
八宝嫌弃地跑到角落里,干呕了一声。
司徒璟让管家来打扫,然后把栢玉抱上楼,脱掉他身上充满烟酒味的衣服,给他洗澡,然后裹上浴巾擦干,抱回床上。
栢玉脸颊上布着一层水汽,皮肤泛着粉,双唇绯红。
司徒璟慢慢靠近,想要亲吻栢玉的唇。
栢玉睁开了眼睛,挥起手臂扇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
司徒璟的侧脸被扇出了一道红印,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栢玉又再扇一巴掌,重重打在他的另一边脸上。
就在栢玉要挥手扇第三下的时候,司徒璟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栢玉的睡衣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了手臂内侧那道很不显眼的,又细又长的疤痕。
司徒璟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盯着栢玉的双眼。
栢玉扯着他被掌控住的右手,“被扇急眼了吗?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司徒璟依然抓着他的手,在手心揉了揉,“手打麻了吧?以后换左手打。”
栢玉瞪着司徒璟,司徒璟却不动声色,继续揉着他的手。
“放开我。”
司徒璟放开了栢玉,栢玉立刻钻进被子里,蒙住自己的头睡了。
不久,卧室的灯光熄灭,司徒璟睡到了另一边。
栢玉埋在被子里,紧握右手臂,不适的感觉让他无法睡着。
司徒璟靠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还在痛?”
栢玉没说话,假装睡着了。
身后的床垫动了动,司徒璟离开了卧室。
没过一会,栢玉的手臂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一个冰袋放到了他的右手臂上。
黑暗中,男人问:“还痛吗?”
栢玉闭着眼睛,不说话。
“如果不答,我就要让姜洺过来了。”
栢玉轻微摇头,把冰袋挪开了。
*
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大亮,司徒璟离开砚庭去国外出差了。
栢玉从管家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正在查看消息,突然蹦出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
“我是夏夏,今天有空出来玩吗?”
栢玉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夏夏笑呵呵地说:“我想知道肯定就有办法喽,来不来?”
栢玉说:“来。”
司徒璟出差的两个月里,栢玉每天都和夏夏混在一起,到处吃喝玩乐。
通过夏夏的介绍,他的朋友也加入进来,陪着栢玉一起玩。
久而久之,栢玉身边出现了一群人。
栢玉知道那些人贪图的是他每次豪横地买单、包场,或者想靠他搭上司徒璟的线,但他不在意。
因为司徒璟说过,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地活一次。
栢玉变得越来越放纵,每晚都出去喝酒、在派对上狂欢。
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关于他的绯闻照片,喝得烂醉、衣衫不整地抱着陌生alpha、纵身跳下用价值不菲的拉斐红酒浇筑的血色泳池、开着超跑在路上飙车……
公关买了一条又一条热搜,也掩盖不住人们的舆论争议。
栢玉为品牌拍摄的广告视频下,涌现出一大段一大段的长评辱骂他。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现在的他了,原来很干净纯粹的一个少年,现在变得不修边幅、挥金如土,抽烟酗酒打麻将样样都来,好好的音乐事业也荒废了,一直不出专辑,就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当司徒璟未婚妻……”
栢玉坐在昏暗的包厢角落,读着那些人写的评论,心情不太好。
夏夏捂住了栢玉的手机屏幕,“别管他们,每个人都长着一张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说人话。你只管怎么开心就好了,来喝酒!”
对,他只管开心就好了,司徒璟说过要让他肆无忌惮地活一次。
栢玉关掉手机,举起了酒杯。
一杯,接着一杯……
栢玉喝得昏天黑地后,终于那些评论的声音再也影响不了他了。
他和夏夏勾肩搭背笑起来。
夏夏问:“你开心吗?现在。”
“开心。”
“走吧,我们去跳舞。”
司徒璟出差回来,和陈循、叶流筝约在夜店里组局喝酒,走进来就看到栢玉和别的alpha一起在舞池里跳舞,两人贴得极近。
陈循拍拍司徒璟的肩膀,“你就让他这么玩下去呀?”
司徒璟阴恻恻地盯着舞池里的人,咬着牙,“我允许的。”
陈循从来没见过司徒璟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明恨得不行,言语上竟然还如此大度,仿佛理智和情感在左右博弈。
舞池里随着节奏纵情舞动的栢玉,根本没有注意到司徒璟,脸上带着迷醉的笑意,随便地和陌生alpha搭着肩膀,完全不像初见那般拘谨,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陈循忽然觉得如果以前是司徒璟一个人疯,那么现在栢玉也疯了。
“你给我说说,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情还没见好呢?”
司徒璟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把醉得一塌糊涂的栢玉带走了,简略地向陈循和叶流筝道别,“下次再约。”
陈循对叶流筝说:“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走到结婚那一步吗?”
叶流筝耸肩,“结不结婚不知道,但我觉得阿璟会和他一直纠缠下去的,一辈子。”
陈循瘪嘴,“我也这么觉得。”
*
在车里,栢玉挥动左手,想要扇司徒璟,但被司徒璟及时握住了手腕。
车外的霓虹划过,在栢玉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光影,他忽然伸出右手触摸司徒璟冷硬的轮廓。
司徒璟垂着眼看他,“怎么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他没有询问栢玉每天五十万打底的开销花在哪里,没有拦着栢玉外出和几个alpha、几个omega游玩,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出新专辑。
无论栢玉做什么事,他也会安排人摆平。
他说过给栢玉肆无忌惮地活一次,就不会再让栢玉有所顾忌。
在变幻的光影中,栢玉仰望着司徒璟的脸,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司徒璟抱着栢玉,试探着亲吻了他的额头,又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相抵。
回到砚庭,司徒璟给栢玉洗了澡,把他放到床上,就关上卧室的门走向书房。
司徒璟的易感期来了,但他一直在打抑制剂。
为了让栢玉完全接纳他,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进入一段漫长的禁欲期。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
想到这里,他要责怪一下司徒泷。
如果司徒泷不在闯进砚庭的时候,当着栢玉的面说出那个条件,也许栢玉就不会知道。
而现在,栢玉就盼着两年后的期限。
他会紧抓着每一个让这段关系崩裂的可能,特别是性/欲方面。
*
翌日上午,栢玉醒来头痛欲裂,胃也不舒服,但其他的地方没有不适。
栢玉下楼准备冲蜂蜜水,发现司徒璟正在厨房里亲自做早餐。
他的身高过于高了,灶台的高度显然不够,因此他总是弓着身在做。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将他刀削般的眉骨鼻峰镀上一道金色的光芒,前额的一缕黑发垂落了下来,他也没来得及理会。
司徒璟抬眼看到栢玉出现,转身打开冰箱,取出蜂蜜,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到他面前。
栢玉没有和司徒璟有眼神交集,端着蜂蜜水就走了。
以前的这个时候,他应该说“谢谢”的。
早餐端上桌后,栢玉尝了一口司徒璟做的华夫饼,没有像以前那样绞尽脑汁想形容词称赞,而是提出了简单直白的恶评,“难吃。”
司徒璟默不作声地把华夫饼倒掉,回去重做。
做好之后,栢玉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味道很怪。”
司徒璟又倒掉第二份,回去做好第三份华夫饼的时候,栢玉已经不在餐桌边坐着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栢玉在拿逗猫棒和八宝玩。
“与其费这么大劲,为什么不找一个满眼都是你的omega?”
“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
栢玉轻哼一声,上楼去了。
司徒璟把早餐端到二楼卧室,看到栢玉躺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游戏界面。
“吃饭了,不要饿出胃病。”
栢玉眼皮也没抬一下,“放在那里吧。”
如果让旁边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讶不已。
从没有为任何人低头过的司徒璟,会甘愿做这一份重复数次的早餐,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这样低声下气地哄人。
就差跪在栢玉面前,亲手喂到他嘴里了。
然而,栢玉的表情依然不动声色,紧紧盯着游戏画面,猛按操作键。
司徒璟第一次发现,栢玉面无表情的时候比习惯冷脸的人,更给人一种薄凉的感觉。
他走出卧室,轻声关上门,在手机上调了半个小时的闹钟。
半个小时后,司徒璟再次推开栢玉的房门,发现桌上的华夫饼只吃了一小口。
栢玉已经换上衣服,下楼开车走了,留下一道超跑的轰鸣声。
*
圣诞节那天,夏夏带栢玉参加的是一场在市郊别墅举办的圣诞派对。
派对上,栢玉遇到了他从前的偶像音乐制作人石凌秋。
在他高中时期,正是听过石凌秋的歌,还有石凌秋的采访,才坚定了他走音乐这条路的决心。
相比于当年爆红的时候,现在的石凌秋发福不少,两眼昏黄,眼袋很重,穿着黑色风衣,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尽管如此,栢玉还是走到石凌秋面前,激动地和他握手,“你的音乐给了我很大启发,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石凌秋挑眉,“是吗?”
栢玉说:“我记得您在电视台采访时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音乐的伟大在于当你沉浸其中的时候,好像连伤口都可以止痛。’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
石凌秋似乎很惊讶,多打量了栢玉两眼,“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栢玉非常确信,“真的,您不记得了?”
石凌秋笑着说:“好像是吧。”
这天晚上,栢玉在派对上玩得格外高兴,直到凌晨散场了,他还拽着夏夏在喝酒。
夏夏说:“今天是圣诞节,我是单身,没有人在家里等我,所以没关系。但是,你不是应该早点回去吗?”
栢玉摇着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正是因为有人在砚庭等,他才要留到现在。
夏夏和栢玉碰杯的同时,两人还注意到石凌秋也留在派对现场和几个朋友一起在喝酒。
栢玉感叹,“老艺术家的酒量真好。”
夏夏摇晃手指,“他酗酒很多年了,经常一喝就一整天。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也许他还会再红一段时间。”
栢玉看向夏夏,“真的吗?”
夏夏点头,“真的,只是没有爆出来而已,你对比一下他巅峰时期和后面的歌就知道,差别很大。”
这么一说,栢玉想起自己只听过石凌秋出道前三张专辑,倒是没有注意过石凌秋后面发的歌。
凌晨两点,司徒璟过来把喝得烂醉的栢玉接回去了。
回到砚庭,栢玉迷糊中看到餐厅桌上即将燃尽的烛光,冷掉的丰盛晚餐,转瞬被司徒璟架着到了楼上。
第二天清晨,栢玉反常地醒得很早,打开手机的瞬间,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知名音乐制作人石凌秋酒驾撞车,当场身亡。”
栢玉捂住了嘴巴,立刻把消息转发给夏夏。
夏夏:[节哀顺变,他的结局,我并不意外。]
栢玉抽空去参加了石凌秋的葬礼,葬礼上放了石凌秋的成名曲,也是栢玉最喜欢的那首歌。
石凌秋的家人们很漠然,仿佛对石凌秋的死没有多大情绪起伏,但在葬礼上就因为遗产争执起来,两个儿子大打出手。
栢玉把一束白花放在石凌秋的墓碑前,听旁边的人小声唏嘘,“石凌秋常年酗酒,花钱大手大脚,早就没有多少财产了。最多就留一百万吧,不过版权倒是还能吃几十年,这家人也是够了。”
葬礼后,栢玉把自己关在音乐房里,想要创作一首曲子纪念偶像的才华和他过早的陨落,但栢玉反复都找不到好的旋律。
这时,夏夏给栢玉打来电话,“还记得圣诞派对上和我们一起猜谜的那个音乐人吗?他想跟你合作,你来吗?”
比起单独创作,合作更能碰撞出火花,于是他答应了。
两人碰头之后,一拍即合,栢玉负责作曲,另一位音乐人负责填词。
但仅仅是作曲,栢玉就花了一个多月才做出第一版。
他一改再改,始终不太满意,到了四月初,合作单曲才正式发布出来。
然而,公众的反响并不好,评论区全是恶评。
很多人都觉得栢玉作曲的水平和以前相比退步了一大截,让整首歌变成烂俗的口水歌。
宋怀谦也在评论区单独@他,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最近的状态不好吗?
在生日会上,夏夏看到栢玉正在读那些评论,拿走了他的手机,揣到自己包里,“别看了,众口难调,我觉得这首歌就不错啊。不要在乎那些人的声音,只要开心就好了。”
栢玉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索要手机,“好。”
然而,这次的生日会,并没有让栢玉开心多少。
何乐乐得知栢玉过生日,带着礼物过来找他,但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还被夏夏和朋友嘲讽“乡巴佬”、“主播是门槛很低的职业吗?”……
栢玉一直在想那些评论的事情,没有留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直到突然间,何乐乐往桌上砸了一个酒瓶,指着栢玉说:“我倒是看清你了,栢玉。以前没钱的时候装作一副善良质朴的模样,现在坐稳司徒璟未婚妻的位置,就给人蹬鼻子上脸,看不起原来的朋友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我非凑你这个圈子干什么,他妈的!”
“你那个破单曲那么难听,就让他们在你耳边吹吧,狗都不听!”
栢玉像被一盆冷水淋了头,瞬间清醒了。
因为他知道何乐乐从不会撒谎骗自己的,何乐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在沉溺于酒精、狂欢、牌局、珍馐一切感官刺激的时候,也在丧失灵感,被纸醉金迷的世界腐蚀掉。
夏夏站起身和何乐乐对骂:“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栢玉评头论足,就你一个三流游戏主播,年收入顶多上个百万了不起了,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让你来都是看得起你!”
何乐乐呵呵冷笑,看了栢玉一眼,“我是没有资格了。”
说完话,何乐乐就转身走出了包厢,重重摔上门。
夏夏眼底流露出一丝对何乐乐的鄙夷,“切。”
栢玉对夏夏说:“把手机给我。”
夏夏把手机递给栢玉,“你不会还想着把他叫回来吧?”
栢玉拿着手机就追了出去。
外面下着雨,四处都没有人,他给何乐乐打电话,也没有接。
栢玉转身返回包厢的路上,经过洗手间,听到夏夏和一个朋友站在那里边抽烟边说着话。
“你说他和那个锅盖头,真就那么要好吗?”
夏夏轻嗤,“底层的人有一两个底层的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不过,我倒是很纳闷,就算他和那些穷朋友感情再深,为了进司徒家的门,也应该多和我们这些人、上流阶层其他家族拉拢关系。”
朋友戏谑地笑,“可能他还分不清局势,还在借着司徒璟的名义在外面疯玩,风评越来越坏。”
夏夏也笑,“玩就让他玩个痛快,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成为司徒夫人,至少现在还能在他身上再捞点东西,风评坏也坏不到我们头上。”
栢玉脸上的表情逐渐凝滞,攥紧了手机。
旁边经过的侍应生不小心撞到栢玉,连忙道歉:“栢玉先生,对不起。”
夏夏和他的朋友立刻噤声,一起走出来,但已经没有了栢玉的身影。
两人回到包厢,发现栢玉没回来,而桌上摆着四十瓶还没开的顶级香槟。
*
这一天,栢玉滴酒未沾,自己开着车回到了砚庭。
他心事重重地走进客厅,看到司徒璟正在给八宝换猫砂。
司徒璟抬头看他一眼,“怎么回来这么早?”
栢玉顿了一下,对上司徒璟的视线,“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冷不丁瞥看司徒璟的脸色,不管在司徒家还是在外面,从来没有谁敢对司徒璟这么说话。
男人非但没发作,还破天荒地追问了一句。
“饿吗?”
“不饿。”栢玉匆匆上楼,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夜里,栢玉梦到了石凌秋酒驾撞车的那场车祸。
黑色阿斯顿马丁和迎面而来的白色奔驰相撞,阿斯顿马丁侧翻在地,石凌秋被碎玻璃刺到了颈部动脉,血流如注。
不同的是,他梦到坐在那辆车上的是自己。
栢玉大叫着醒过来,还在床上胡乱挣扎了一会儿。
司徒璟抱住栢玉,嗓音低沉,“做噩梦了吗?”
栢玉紧紧抓住司徒璟的衣袖,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颤抖。
司徒璟轻拍他的后背,“梦到什么了?”
栢玉深深吸气,缓过神来,立刻推开了司徒璟,“滚远点,下次别靠我这么近。”
司徒璟蹙着眉,但没有动怒,转身睡到了最边缘。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被子中间空了许多。
栢玉的后背变得很空荡,他翻身平躺,在黑暗中注视着司徒璟遥远的背影。
为什么他变得这么听话?
他还是司徒璟吗?
我还是我吗?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栢玉听着雨声,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127章 人妻beta拍手稿(追妻2.0)
第二天,栢玉把夏夏和那几个人全都拉黑,然后给何乐乐发了很长一段道歉的话。
夏夏换了号码给栢玉打过来,“阿玉,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这段时间的放纵,让栢玉再也不会回避冲突了。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夏夏停顿了一瞬,在他眼里栢玉一直是软软糯糯的性子,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阿玉,你在说什么?”
栢玉的声音很平缓,言辞却很犀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是贪图我身上的东西吗?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朋友?我是出生在底层,没资格和你们玩,你找别的人玩去吧。”
夏夏的气势立刻变得很低,“阿玉,不是这样的……”
“别叫我‘阿玉’,我听着就很恶心。以后不要再外面标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否则我不介意派几个人给你上课,教教你最好的朋友到底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
栢玉把电话直接挂断,坐在沙发上,扶住额头。
过了一会儿,管家轻声敲门进来,“先生,珠宝设计师来了,说是给你看看定制胸针的设计手稿,需不需要增加一些细节。”
前阵子,栢玉去参加一家顶奢珠宝品牌的晚宴活动,觉得他们家的珠宝很有设计感,于是定制了一款胸针。
算算时间,现在手稿也差不多打好了。
这样的小事,在线上也可以确认,但顶奢品牌通常会安排设计师亲自去见买家,以便提供更好的服务。
栢玉抬起头看向管家,“让他进来吧。”
珠宝设计师走进来,拿出设计册,恭敬地向栢玉展示了自己的设计手稿。
胸针以水母为原型,四周垂落了镶钻的流苏,中间镶嵌着一枚海蓝宝。
这位珠宝设计师从业已有数十年,是顶奢品牌的首席设计师,这枚胸针的样式完全符合栢玉想要的感觉,没有多大的问题。
栢玉简单和设计师沟通两句后,就确认无误,让设计师可以照着这个设计图制作了。
就在设计师收走设计册准备离开时,栢玉晃眼看到册内翻动的一张设计图很熟悉。
“等等,你能再给我看看吗?”
设计师疑惑地把设计册放下,再次打开,“是哪里的细节不对吗?”
“不是,我想看看你的其他作品,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这些基本上都是客户私人定制的。”
“我不买,只是欣赏一下。”
栢玉翻动着琳琅满目的设计手稿,终于找到了那副红色飞蛾项链的设计图,惊讶地问:“这也是你设计的?”
设计师扬眉,“这件珠宝确实是司徒先生委托我设计的,但这张手稿不是我设计的。”
栢玉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司徒璟会把这条项链看得比其他东西重要,最后又要把它熔掉。
现在,他仿佛就要抓住什么关键的东西一样。
“是谁设计的?”
设计师笑着说:“是司徒先生,他觉得我画的手稿不行,自己上手设计的。不得不说,他真的什么都很精通。”
栢玉愣了一下,“他自己设计的?”
设计师重新坐下,注视着栢玉,“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栢玉摸着飞蛾项链的设计图上那些细致的线条笔触,旁边的手写注解,喃喃道:“我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
设计师的眼睛瞬间亮了,恍然大悟般说:“原来这件珠宝真的是送给你的。”
栢玉抬起眼帘,看着设计师,“这是……什么意思?”
“真正让珠宝有价值的是它背后的意义,我曾经一直在猜测司徒先生会把这份非常有意义的礼物,送给谁。”
“因为是他亲手设计的,所以非常有意义吗?”
设计师奇异地挑眉,朝栢玉摆手,“不是的,在我和司徒先生初步沟通的时候,他曾给我分享过一个有趣的故事。”
“很久以前,世界上第一只昆虫诞生时,身体进化出了两种化学物质——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这两种蛋白能让昆虫翅膀上的肌肉可以收缩和放松,不断振翅飞翔。例如蝴蝶,那么小的身体,却可以通过这两种蛋白的作用飞得很高,而不会被风吹跑。”
“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同样负责人类的心脏搏动,人在行走活动的时候,心在不停跳动,就像昆虫的翅膀在扇动。”
“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的翅膀藏在身体里,而蝴蝶的翅膀长在身体外。”
栢玉的心头一颤,从未料到司徒璟会把自己曾经讲的故事,原封不动讲给这位珠宝设计师听。
设计师指着图纸上的飞蛾项链,“所以,他要求我设计这条项链的时候,要在外观上设计成蝴蝶的形状,在由下至上的视角,能看到一颗红色的心。”
“由于我设计的蝴蝶造型,始终没有达到司徒先生的要求,他换了一种名为‘粉丽舟蛾’的飞蛾作为项链的造型灵感,亲自设计了这张珠宝手稿。”
“他对我们提供的红宝石也不满意,特意在拍卖会上拍下了那颗中意的红宝石,镶嵌在这条项链上。”
“我曾为司徒先生设计过数件珠宝,从以往的接触来看,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在心里藏着如此细腻柔情的一面。从那时起,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动心。”
栢玉终于知道司徒璟为什么那么在意这条项链了。
那是他花了很多心思,特意为自己做的。
这让栢玉在心底产生了一丝怀疑,司徒璟是否真的一点都没有改变?
司徒璟送出这条飞蛾项链的时候,两人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
他一直在出差,每到易感期就会回来折磨栢玉,然后送一些像是慰藉的礼物,因此他觉得这条项链和别的礼物没什么差别,只是更加昂贵。
可是,司徒璟又把栢玉天马行空的故事记住了,还以这个为原型,设计了飞蛾项链。
栢玉把车开到荒无人烟的城东开发区,捡到了小流浪猫。
司徒璟不允许栢玉带猫上车,于是他冷着脸把车开走,丢下了栢玉和小猫。
当司徒璟把车开回拆迁房,从大雨中向栢玉走来,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的瞬间,眼里是否也有担心的神情流露出来?
在嘉屿海港,乔绎寒一手策划了那条豪华游轮的爆炸,栢玉被炸伤了右手。
乔绎寒挟持着栢玉想要逃离,但栢玉跳车滚到了沙滩上。
司徒璟抱起栢玉的瞬间,紧张的程度就像他马上就要死了一样,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是司徒璟的所有物吗?
栢玉的右手好了以后,在手臂内侧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疤,每次司徒璟看到它的时候,总会注视它几秒,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在这场最后50%接受度的挑战里,栢玉扇了司徒璟很多次,他都闷不吭声,只让栢玉别用右手扇,换左手。
是否,司徒璟仍然在愧疚,离开云京前没有耐心听一听栢玉到底想说什么呢?
栢玉说他讨厌抽烟,砚庭别墅里就再也没有出现烟灰缸。
他说司徒璟讨厌自己的猫,司徒璟在两人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勉强获得了八宝的信任。
他说司徒璟不会做饭,司徒璟会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煮面,把华夫饼反复做三次,端到他面前。
他说司徒璟总是顾着自己,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在那个孩子意外降临的夜晚,栢玉被司徒璟按在浴室墙上,十指交叉渐渐收紧的时候,也曾真切感受到头脑里出现烟花迸发一样的快感,星星点点的小光斑不断闪现,享受着被认真呵护的感觉。尽管后来……
一个个细小的瞬间,就这样渐渐地向栢玉蔓延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已经像细细密密的蚕丝,不着痕迹将栢玉包裹得密不透风。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让栢玉突然惊觉,原来他已经被司徒璟的爱环绕很久了。
只是这爱看起来那么不像爱。
司徒璟的改变,也被他视而不见,忽略了很久。
而现在的他们,仿佛陷入某种角色置换的游戏。
栢玉扮演着施虐者,让司徒璟低下高贵的头颅,用言语中伤,拼命花他的钱,无缘无故扇他巴掌,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样的“惩罚”,有意义吗?
这样“惩罚”他的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栢玉看着飞蛾项链的设计手稿,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能感觉到那个在苦难中坚持初心的自己逐渐远去,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灵感,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抓不住了。
设计师看到栢玉流泪,以为他听到这条项链背后的故事觉得太感动了,安慰道:“如果你喜欢司徒先生的心意,就多戴一下飞蛾项链吧。”
栢玉擦掉眼泪,低声道:“那条项链已经被熔掉了。”
设计师惊讶地问:“熔掉了?!”
栢玉点头,“是的,我不想要了,所以他把项链熔掉了。”
为什么司徒璟从没有不告诉自己,他在这条飞蛾项链上花的心思呢?
也许,司徒璟在等待他主动去发现飞蛾项链的“奥秘”,但是他觉得飞蛾项链太贵重了,从没有戴过一次,怎么会看出项链的设计和自己讲的故事有关?
也许刚开始时,在司徒璟的心里,连自己都不认为那是爱。
他从小养成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个性,嘴里蹦不出好话,只会挖苦讽刺。
如果承认自己对某个人心存依恋,会让他觉得自己太脆弱。
就像某些小孩,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一起玩,会说:“我不跟你玩了,绝交!”
实际上,小孩想说的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和别人玩,让我觉得很伤心,能不能别和他玩?”
当司徒璟把飞蛾项链找回来给栢玉的时候,只会冷冷地说:“要不要,不要就熔了。”
实际上,司徒璟是希望栢玉留下飞蛾项链,领他的情吧。
设计师并不知晓司徒璟和栢玉之间的诸多曲折,也不知道此刻栢玉的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很可惜。
“那条项链真的很漂亮,也很值钱。”
栢玉抚摸着飞蛾项链的设计手稿,“它确实很美,我可以把这张设计手稿保存下来吗?”
设计师说:“我们要为雇主留底,不过,你可以拍照留念。”
栢玉把飞蛾项链的设计稿拍下来,把图册还给了设计师。
“那枚胸针暂时不定制了,谢谢。”
设计师心里咯噔一声,本以为说了这件事能让雇主高兴,怎么就把单子给搅黄了?
“栢玉先生,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栢玉摇头,“我很满意,只是我不再需要这枚胸针了。”
“可是……”
“你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的助理吧,我会让她把这个单子的补偿转给你。”
设计师的心情突然从丢单子的愁苦中走出来了,“好的,那栢玉先生,我先走了。”
栢玉让助理转钱给设计师,然后把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全都放到二手市场折旧卖了。
接着,栢玉仰躺在沙发上想了一阵,准备等司徒璟回来后,好好谈谈。
*
恒宇总部,十三楼。
司徒璟从会议室出来,正在和项目经理边走边说话,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差点跌倒在地上。
周秘书立刻扶住司徒璟,“老板,你没事吧?”
司徒璟站稳后,故作镇定地说:“没事。”
众人继续跟着司徒璟走,但都暗暗对司徒璟的身体担忧起来,这样的情况可从未出现过。
回到办公室后,司徒璟按揉着后颈,给姜洺打了电话,“我有些不舒服,给我开点药。”
姜洺问:“哪里不舒服?”
“后颈腺体部位最近一直突突地跳痛,刚才还差点在员工面前晕过去。”
“大概是抑制剂打多了,你用多久了?”
司徒璟细算了一下,“从去年八月开始,大半年了。”
姜洺轻哼:“我建议你不要再打抑制剂了,否则你的信息素异常会反复,甚至更严重。等会儿,我会配一点止痛药给你送过去。”
司徒璟语调低沉:“不打不行。”
姜洺叹了一口气,“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司徒璟缓缓道:“我也在想,我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
傍晚,司徒璟忙完工作,坐车回到砚庭,看到栢玉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光着一双细白的脚丫子,没有穿袜子。
四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冷,即使在室内,光着脚也不太好。
司徒璟去拿了袜子,蹲下给栢玉穿上。
栢玉玩得太入迷,直到被司徒璟握住脚踝,才发现他回来了,正蹲在面前给自己穿袜子。
“我自己来。”
司徒璟看着栢玉放下游戏机,往脚上套袜子,觉得他有些反常。
昨晚栢玉提前回家,今天也没有出门去玩,如果心情不好,应该多使唤他才对。
“遇到什么事了吗?”
“啊?”栢玉眼神躲闪,把穿好袜子的双脚塞进猫猫拖鞋里,“那个……你去做饭给我吃,等会儿有话跟你说。”
司徒璟站起来,本想问一句,是不是关于那个夏夏的事。
但还没开口,他的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栢玉看到司徒璟在面前倒下去,惊慌地扑向他,“司徒璟,你怎么了?!”
“快,快叫医生!”
第128章 人妻beta护士装(追妻2.0)
司徒璟晕倒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急救室外,栢玉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手不住地揉搓,惴惴不安地望着急救室门上的灯。
从没有看过司徒璟出现这种情况的栢玉,彻底被吓到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种可怕的可能,但又立刻打消,司徒璟的身体一直很好,就算有病,也肯定能治好的。
半个小时后,司徒璟被推出急救室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还在昏迷中。
由于司徒璟和姜洺签署过医疗协议,他的大小健康问题,特别是需要在医院做手术的情况,必须有姜洺在场。
这次的抢救是由姜洺和另外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做的。
栢玉急忙问:“姜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姜洺摘下口罩,神色严峻:“他的信息素异常综合症复发了,现在情况很严重,我们要把他的腺体切片送到病检科,看看是否有癌变。”
栢玉脑袋嗡的一声,身形僵住了,“癌变?”
他的母亲就是癌症去世的,对这个词再熟悉不过了,一开始是细胞检测,是否有癌变反应,然后会分良性、恶性,进行手术切除或者化疗。
如果化疗都消灭不了癌细胞,那么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母亲是因为长期接触放射性污染物,才会得那么严重的病。
司徒璟平时饮食那么健康,更不会去那些有污染物的地方,唯一能让他的身体亮起红灯的原因,只有信息素异常综合症。
栢玉眼睫颤动,嘴唇动了动,“是因为他这半年来都没有……”
姜洺点头,“是的,他一直在用抑制剂,让他的信息素紊乱更严重了。”
原来不做/爱,真的会要他的命。
栢玉抓住司徒璟的手,哽咽着流下眼泪。
从最开始栢玉和司徒璟面对面坐在西餐厅,郑重签署那份合约,栢玉为司徒璟治疗信息素异常综合症,而司徒璟帮助栢玉救他的妹妹,帮助他成就音乐梦想,到现在栢玉丧失音乐灵感,风评骤降,司徒璟的病症复发,甚至面临腺体癌变的危险。
他们是怎样从互相拯救,一步步走向互相摧毁的?
为了那剩下的50%,让他肆无忌惮地活一次,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
糟糕透顶!
*
司徒璟被送进VIP病房住院观察,一直在昏迷中。
栢玉守在他的床边,没有合过眼。
在这期间,栢玉的手机响个不停。
司徒简得知消息后,打电话骂栢玉,骂着骂着高血压犯了,直接晕了过去。
司徒泷对栢玉放狠话,等她忙完军部的事情,就飞回云京,让栢玉立刻退婚。
司徒璟突发急症的消息,很快也被媒体披露出来,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多人都在揣测司徒璟的这场急症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可能是家族内部争斗,也有可能是栢玉做的,栢玉是否还会和司徒璟完婚……
栢玉的工作室立刻做了危机公关,对造谣的人进行报警处理、发律师函等等。
恒宇公司的市值也受到舆论影响波动极大,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董事长病危”之类的非议,很多必须由司徒璟过目的文件、合作事宜,也搁置下来。
栢玉没有料到,在司徒璟倒下后,他的世界竟然会呈现出如此混乱的状况。
也许因为他一个人的不懈坚持,才让所有的事情正常运转这么久。
栢玉坐在司徒璟床边,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这时,周秘书敲门进来,低声道:“老板有一份机密文件,在紧急情况下要亲自交给你。”
栢玉茫然地问:“什么文件?”
“叶律师来了之后,会告诉你。”
叶流筝经手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栢玉听到这句话,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叶流筝来了之后,把文件交给栢玉,里面是一份遗嘱,内容包括司徒璟持有的公司股票和名下的所有资产。
栢玉颤抖着把文件放回袋子里,还给叶流筝,“我不要,而且他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叶流筝是一个工作狂人,因为律师的工作属性,他不像陈循那样有足够的时间在夜场游荡,也很少关注司徒璟和栢玉之间的事。
见栢玉不收,叶流筝就拿回了文件袋,不再多留,但在临走时,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栢玉。
“我想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栢玉问:“什么事?”
叶流筝举着装有遗嘱的文件袋说:“这份委托是在两年前立下的,那时,司徒璟即将冒雨从曼都市飞回云京。为了你,他可以奋不顾身,把他拥有的全部都给你。”
“如果从支配与臣服的角度讲,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你已经是他的主人了。你驯服了他,不是吗?”
栢玉张了张嘴,“你是在为他辩护吗?”
“不,我只是让你知道,如果你不接受他的爱,实在说不过去了。”
叶流筝拿着文件袋,洒脱地转身走了。
栢玉回到病房,趴到司徒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脏搏动的声音。
要不,就给他吧。
栢玉的心里响起了这样一道声音。
他用堡垒和护城河把司徒璟阻挡在心门之外,但实际上,司徒璟已经撼动了坚固的城墙。
只要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就再也阻挡不了他进入那片最隐秘的领域。
他赢了。
*
一周后,司徒璟的腺体细胞检测报告出来了。
姜洺说:“没有癌变迹象,但病情还是不容乐观。”
医院走廊上,护士和病人家属来来往往,栢玉拿着报告单走进了司徒璟的病房。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在栢玉身后高喊道:“哥。”
栢玉转身回头,诧异道:“栢莉,你怎么来了?”
栢莉拉着栢玉走出VIP病房区,来到楼下的绿化带旁边。
栢玉看栢莉神神秘秘的样子,问:“你要说什么?”
栢莉小声附耳:“跟我走吧,现在是离开他最好的时机。”
栢玉顿了顿,“他的病更严重了,我不能离开他。”
“不是有医生在吗?”
“不,他需要我。”
栢莉睁大眼睛看他,“你不会把自己的心交给他了吧?”
栢玉没有否认,轻声说:“是的。”
栢莉叉着腰,不争气地看着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他现在爱你,你能保证他永远爱你?”
“他是司徒家族的掌权人,以后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你是beta,不是omega,就算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怀孕也有很大的生命风险,万一你因为生孩子丧命怎么办?钱有时候不能买人命的。”
面对栢莉连珠炮似的问题,栢玉怔愣了一瞬,“我……”
栢莉见他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五颜六色的糖果,“给你。”
栢玉问:“这是什么?”
栢莉挑眉,“这是避孕药,就算你要留在司徒璟身边,也要为自己着想,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和他结婚。”
栢玉犹豫了,但栢莉拉着他的手,把伪装成糖果的避孕药塞给他,“拿着。”
*
司徒璟睁开眼,神情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在客厅晕倒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栢玉惊惶失措地扑向他的时候。
周秘书看到司徒璟醒了,急忙走过来,“老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醒来第一眼没看到栢玉,让司徒璟很不高兴,也很不安,“栢玉呢?”
周秘书说:“正和栢莉在楼下说话,需要现在叫他进来吗?”
司徒璟蹙着眉,“不用。”
他的病症复发了,正是栢玉离开自己的最好时机。
但他希望栢玉能回来。
十几分钟后,病房的门开了。
栢玉走进来,一抬头看到司徒璟醒了,黑沉沉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忽然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你醒了?”
司徒璟从床上坐起来,喝了一口水,“栢莉不进来坐一会吗?”
栢玉眼神躲闪,轻飘飘地说:“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走了。”
心眼很小的司徒璟,此时也明白,宽容大度是他在这段关系里的必修课。
既然栢玉已经回来了,他就没有必要再去追问栢莉来这里,为什么不看救命恩人了。
司徒璟转而问他,“你那天要和我说什么?”
栢玉看到周秘书在场,低着头,有点忸怩,“嗯,那个……”
周秘书二话不说,立刻关门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栢玉和司徒璟,两人一站一坐,很安静。
下一刻,栢玉走到司徒璟床边,吻上他的薄唇,“恭喜你,获得了最后50%的接受度,任务100%完成。”
在这始料未及的一吻中,司徒璟的双眼睁大了一点,沉浸在栢玉双唇的柔软触感和话语里,久久回不过神。
“啵~”
栢玉睁开眼,近距离看着司徒璟,由于对方面无表情,那股精心准备的惊喜劲儿慢慢降下去了,变得很尴尬。
“对不起,在你生病的时候,还是不讨论这件事了。”
谁知道,司徒璟突然长臂一伸,把他抱到床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我等你的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栢玉被吻得喘不过气,又感觉到司徒璟的手往自己衣服里钻,急忙阻止他,“等一下。”
司徒璟的后颈腺体隐隐作痛,呼吸沉了一些,“还是不行?”
栢玉的脸颊浮起了一层红晕,“不是的,我准备了东西。”
“什么东西?”
栢玉匆匆下床,在司徒璟灼热的目光下,快步去锁上门,然后把袋子里的粉色护士服拿了出来。
他不经意抬头,和司徒璟对上视线。
男人的眼神就像饿了一个月的恶狼,看到了一只美味小羊羔。
他应该是喜欢的了。
栢玉攥紧了护士服,跑进洗手间,“我去换上。”
比起之前的那些蕾丝裙子,这件粉色护士服要好穿得多。
栢玉套上之后,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刚要转头,司徒璟就从后面抱住了他,男人的体温滚烫,舔舐着他雪白的脖颈,“我还没换完。”
“就这样,老公等不及了。”
洗手间里,逐渐响起了两道半同步的喘息声和偶尔抑制不住溢出的轻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栢玉实在站不住了,司徒璟把他抱回了病床上。
栢玉勾住司徒璟的脖颈,注视着男人专注而疯狂的眼神,向他露出了后颈那片敏感的部位。
这一夜,两人真正度过了一个良宵。
司徒璟觉得之前那种僵持的感觉都消失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司徒璟紧紧抱着栢玉,亲吻缠绵……
*
清晨,栢玉从司徒璟的怀抱中醒来,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他想起医生早上八点要来查房,立刻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司徒璟也被敲门声吵醒,看到栢玉头顶睡翘了一缕头发,正跳着套裤子。
栢玉看到司徒璟醒了,露着大块的胸肌,急忙说:“快把你的衣服穿上。”
司徒璟撑着手臂,慵懒地注视着栢玉,“我让他们别进来,不就行了?”
作为这家医院的股东,司徒璟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栢玉觉得不好,这里毕竟不是砚庭,医生还要去看别的病人。
“让医生给你看看吧。”
栢玉把病号服给司徒璟穿上,司徒璟趁机亲了他两口。
“别这样。”
栢玉气愤地拿手挡,没想到站不稳,倒在了司徒璟身上,按在庞然大物上。
“!”
司徒璟搂住栢玉的腰,不让他起来,贴耳说:“别去开门了。”
栢玉被弄得很痒,摇摇头,“等一会吧,至少等我吃完早饭,我饿了。”
门外响起了声音,“我是他爸爸,为什么不能开门?!”
下一刻,门被强行打开了。
栢玉立刻推开司徒璟,站在病床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又给司徒璟整理了一下。
司徒简走进病房,怒视着病床上的司徒璟和旁边站着的栢玉,“你们在搞什么?”
栢玉想着司徒简有脸盲症,应该不记得自己,向他解释,“老董事长好,我是新来的生活助理,正在帮先生换干净的病服,那个……我先走了。”
司徒简盯着栢玉看,“呵呵,你还想蒙我?”
栢玉愣住了,司徒简居然记住自己的脸了?
司徒简指着栢玉,对司徒璟说:“你跟这个狐媚子一起演我一脸!”
自从上次司徒璟骂过他记不住人以后,老头子大半夜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司徒璟说的话一直环绕耳边。
于是司徒简拨打了张助理电话,“给我把所有关于那个狐媚子的照片、资料都给我收集起来,给我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栢玉除了身世差点,确实有一些音乐才华,还挺努力的,但这些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子狐媚劲儿。
司徒简记起来了,三年前,那个在司徒璟办公室出现的生活助理也是他,敢情当时他们就在办公室里play。
私下里不知道有多淫/荡,把司徒璟迷的神魂颠倒的!
订婚这小半年,就光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绯闻就满天飞,司徒璟还由着他大手大脚花钱,外面的风声可一点都不管。
现在司徒璟病了,还在这里打搅他。
司徒简跺了一下脚,“他都住医院了,你都不知道克制一点,你想耗死他是吧?”
栢玉窘迫地低下头,“我……”
司徒简拿起手机,看了司徒璟一眼,“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姑姑,问她事情忙完没有,你们必须退婚!”
司徒璟淡淡道:“退什么?他是我的解药,你让他走就等于要了我的命。”
司徒简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你都被这个狐媚子害成什么样了,还替他说话?!”
司徒璟讽刺道:“他能害我什么,倒是你,林晓冉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林晓冉在司徒简这次的高血压发作后,打包了南欧别墅和不少财产跑国外去了。
说起这件事,司徒简心头像被刺了一样,没想到司徒璟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走到司徒璟的床前,气愤地说:“我倒是老了,无所谓,你现在年轻,也想被骗光钱吗?”
司徒璟看向栢玉,“我病了,他不是没有走吗?哪里像你,人一倒下,绿茶立马就卷铺盖跑了。你不是说人家不图你的钱吗?”
“你简直要气死我!”
“不要栽赃嫁祸,到底是谁气的你,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司徒简被气得厉害,脑袋发昏,往墙边上倒。
栢玉急忙上前扶住他,“伯父,小心。”
既然被识破身份了,也不能总叫老董事长,叫伯父应该没错的。
司徒简扬起手臂,不要栢玉扶,“叫什么伯父,你走!”
栢玉立刻收了手,“好的,司徒简先生。”
司徒璟脸色瞬间沉下来,下了病床朝两人走过去。
司徒简以为司徒璟终于良心发现一回,要来扶自己,刚一搭手,看到司徒璟把栢玉拉到身后。
“你!”
“张助理,赶紧送司徒简先生回去。”
张助理立刻进来,扶着司徒简走出去了。
栢玉看着司徒简远去的背影,好像比以前更沧桑了,“你父亲真的没事吧?”
司徒璟不咸不淡地说:“你该多担心一下你的老公。”
栢玉仰起头,看着整晚疯狂打桩的男人,精气神比前几天好多了,“你虚弱吗?”
“你说呢?”司徒璟抱着栢玉,埋在栢玉颈窝里深深吸着他的体香,还有昨晚留存的信息素味道,“你要一直陪着我,直到我出院为止。”
比起以前,司徒璟已经克制了他的控制欲,只要求陪他到出院为止,而不是关在家里,只给他侍寝,哪里也不许去。
栢玉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这时,司徒璟摸到了他衣兜里的糖果瓶子,从兜里掏出来,“这是什么?”
栢玉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就是糖果呗,妹妹给我的,你要吃吗?”
司徒璟把糖果还给栢玉,“少吃一点。”
“我吃得少。”栢玉把一颗糖放入了口中。
第129章 人妻beta遇挑战(追妻2.0)
一个月后,通过药物治疗和栢玉的悉心陪伴,司徒璟终于出院了。
恒宇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上,司徒璟带着栢玉一起公开露面。
发布会全程,司徒璟紧紧握着栢玉的手,两人手上都戴着订婚戒指。
公司公关把两人的合照发出后,打消了此前很多人对司徒璟健康问题和两人关系决裂的猜疑。
公司的市值恢复了增长势头,栢玉的工作也不再受到舆论的影响了。
母亲祭日那天,司徒璟带着栢玉一起去了墓园。
因为两人来得很早,到达墓园刚刚七点,司徒简和司徒绘还没到。
栢玉跟着司徒璟在家族墓园里穿行,一阵微风吹过,墓园内成排的矮杉娑娑作响,四周岑寂。
不久,两人来到了一座雕满玫瑰的墓碑前。
这里就是司徒璟母亲的墓地。
他的母亲很像上个世纪的电影明星,留着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发,长眉疏目,优雅从容地笑着,很美。
司徒璟那双深邃的眼眸和消解了冷硬轮廓的俊美就遗传自她。
微风中,司徒璟把一捧玫瑰放在墓碑前,拿出方巾仔细擦拭母亲的照片,然后站起了身。
尽管司徒璟什么也没说,但栢玉感觉得到他对母亲深厚的感情。
司徒璟一直认为十二岁那年,如果他不执意提前回国,就不会遇到车祸。
然而,永远没人说清那场车祸到底是谁的责任,也许永远没有答案。
这也成为司徒璟心中的桎梏,无法言说的痛楚。
栢玉试探着问:“你还在时不时想起那场车祸吗?”
司徒璟抬起眼帘,看着栢玉,“没有了,因为有你的出现,更多的记忆涌入我的生命里,让我不再想起那件事了。”
“但是,我发现那些关于母亲的记忆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在离我越来越远。这种感觉,就好像悲伤才是我和她之间的纽带。如果我不再痛苦,我就失去了和她的连接。”
栢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双手环抱住司徒璟,轻轻抚拍他的后背。
司徒璟也抱住栢玉,两人在墓碑前久久相拥。
末了,栢玉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你的生活会过得怎么样?”
司徒璟停顿了一会,开口道:“偶尔有想过。”
“那时母亲已经有了和父亲离婚的打算,如果有她在,至少司徒绘不会被绑架,我也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业和事业上。或许,我和绘会跟着母亲走,离开司徒家族。但最终,我还是会继承殷家的家产,甚至侵吞司徒家族的所有产业。”
无论走哪一条道路,司徒璟都很清楚他想要什么,所以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除了挽救不了母亲的性命,让司徒绘遭遇了绑架。
栢玉望着司徒璟,一双茶褐色的猫儿眼盛满了他的影子,温柔地说:“我的母亲告诉过我,没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但你永远可以往前看,这句话也送给你。”
“咳咳~”
司徒绘咳嗽两声,散漫地走了过来,“哈喽,璟,栢玉~”
栢玉急忙推开司徒璟,退到了他的身后。
走近了,司徒绘身上的酒气也飘散开来,像是通宵买醉后直接过来的。
司徒璟蹙着眉,“喝了多少?”
“没多少,有人把酒撒在我身上了。”
司徒绘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豹纹衬衫,然后把玫瑰花放到了母亲的墓碑前,对着母亲的遗像说了一些自己的近况。
“……你千万要保佑我的星途顺利,不要再给我送烂桃花了。”
司徒璟轻哼一声,“自己没有本事。”
司徒绘从地上爬起来,笑着说:“我承认自己没本事,那还不得求求这个,求求那个?昨晚通宵,可没影响我今天一早起来给妈送她最喜欢的花,算是有诚意的了。”
这时,三人远远地看到司徒简抱着一大束白菊花走过来了。
司徒简看到司徒璟带着栢玉过来,脸色极差,同样司徒璟和司徒绘也没好脸色。
为了不打扰墓园的宁静,双方都没有在这里发作。
司徒简把白菊花放到墓碑前,向亡妻忏悔了一会,起身时,那三个人早就往墓园门口走了。
这一天,一家人还是按照十多年来的习惯,凑到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
因为林晓冉的缺席,家里缺少了斗争矛头,这次的饭吃得格外安静。
栢玉的出现让司徒简很不满,餐桌上没给好脸色,虽然没有可以刁难,但也没有任何欢迎的意味。
只等着抓住栢玉的错处,再训斥他,司徒璟就没理由再维护他了。
但是一顿饭下来,司徒璟都在给栢玉夹菜,盛汤,栢玉也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很高兴的样子,简直当他这个父亲是空气。
司徒绘一边吃饭一边聊语音,也没搭理司徒简。
司徒简把筷子啪的一声撂在桌上。
司徒璟转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林晓冉已经被抓住了,正在送回来的路上。我会让叶流筝帮忙处理这起案子,追回司徒家的钱,或许还可以给你争取一点精神损失费,如果你的耳根子不软的话。”
听到最后一句话,司徒简嘴角抽搐,“我看你和他能好到什么时候!”
司徒璟脸色阴沉下来,把筷子放到了碟子上,“这句话是一个父亲能对儿子说出来的吗?谁家的父亲不希望儿女幸福?”
栢玉今天起床起得太早,吃不下东西,只在去墓园的路上吃过一个苹果垫肚子,这时候实在是饿了,刚吃得半饱,就感觉饭桌上的气氛不对。
他抬起头,发现正被司徒简盯着,迅速把米饭咽下去后,也放下了筷子,在桌子底下拉拉司徒璟的衣袖,自以为很小声地说:“伯父毕竟是长辈,刚被骗了钱和感情,大家平时很少见面,何必吃一顿饭都闹得不愉快呢?”
司徒璟没有和司徒简计较,揉揉栢玉的头发,“还吃吗?”
栢玉:“吃啊。”
司徒简没想到狐媚子三言两语,就把司徒璟那臭脾气给收回去了。
原本打算大吵一架的他,忽然像气球泄了气,恼怒又无奈地扭头侧坐。
“看看成什么样?这么久了也没有一点动静。”
“咳咳……”栢玉突然被呛了一下。
司徒璟冷声说:“有动静的时候会通知你的。”
司徒简瞥了栢玉一眼,轻哼:“没有好的家世,只发了一张专辑,音乐才华不见得有多少,网上那么多人骂他,对你的事业没有半点帮助,以后全靠你养他?”
栢玉手上的筷子一顿,嘴里的食物变得难以下咽了。
司徒璟脸色彻底冷下来,“就算我养他又怎么了,难道司徒家还养不起一个人?”
这时,栢玉的手机响了。
他正好有一个躲开这种紧张氛围的理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电话是宋怀谦打来的。
自从那次在星洲失约后,栢玉就没有见过宋怀谦,订婚后,更没有听到过任何他的消息。
但是,宋怀谦在他的新歌下评论了。
也许这次宋怀谦主动找他,不是为了感情的事,而是为了音乐方面的事。
栢玉深吸一口气,接了电话,“喂?”
宋怀谦温声说:“你还好吗?”
栢玉回头看了一眼包厢合拢的门,往外面走了几步,“还行,怎么了?”
宋怀谦沉默了几秒,“我想你应该看到网上大家对你的新作品不太满意,没有以前的作品出彩,当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司徒璟影响到了你,即使你没有选择我,我也希望你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才华消逝。”
栢玉眼睫颤动,把手撑在走廊柱子上握紧了,“可能……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会调整过来的。”
“是吗?”宋怀谦对这句话半信半疑。
“嗯,我没事的。”
宋怀谦温和地说:“那好吧,我这里有一个电影原声选拔的链接,已经发送给你了。这是著名导演阿昆正在挑选音乐人给他的新电影配乐,里面有详细的电影介绍和作品要求。”
“这位导演的要求极高,并且不会因为谁的背景强就给谁机会,得到他的认可非常难。
但是,一旦被他认可,也就意味着证明了你的实力。你可以去试一试。”
栢玉垂下眼帘,轻声说:“好。”
接完电话,栢玉回到包厢里,父子三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架。
司徒璟看到栢玉回来,压住火气,给他盛了一碗汤:“谁打来的?”
栢玉把电影原声选拔的链接给司徒璟看,“宋怀谦发来的,他推荐我带着作品去参加这个选拔,但是我还在考虑。”
司徒璟看了一眼电影原声选拔的详细内容,“为什么不去呢?”
栢玉有些惊讶,本以为司徒璟会坚决让他拒绝的。
司徒璟放下了过重的控制欲和疑心,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现在的他,真的可以吗?
司徒绘支着头,附和道:“我上一部电影就是阿昆导演拍的,可把我折磨惨了,一个镜头拍了六十遍。他是出了名的高标准,如果你真的能达到他的认可,那‘有些人’就挑不出刺了。”
栢玉想了想,抬起头,发现司徒简正黑着脸看自己,小声说:“我会尽力试试的。”
他填写了电影原声选拔的报名表,发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栢玉把自己关在音乐房里,按照电影原声的选拔要求开始编曲。
每天从早上待到半夜,有时司徒璟敲门来叫他,他才会去睡觉。
一个月后,死活做出来了一首歌曲,但他还是觉得这首曲子很平庸。
电影原声的选拨,马上就要接近尾声了。
栢玉坐在音乐房的电脑前,反复听着自己的作品,最终还是决定删掉。
他打开电影原声选拔的链接,查看已经把作品上传的音乐人名单,居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夏夏。
从前夏夏和他一起吃喝玩乐,他都快淡忘夏夏也是一个音乐人了。
夏夏从没有因为奢靡无度的生活而得到坏的口碑,反倒抓住这次机会,创作了新的歌曲。
如果被阿昆导演选中,那么夏夏的音乐事业就更上一层楼了。
可是栢玉不一样。
他对着编曲软件里空出来的音轨,脑袋里也一片空白,即使再怎么想旋律,也没有那些灵感迸发出来了。
他该怎么办?
*
时间到了晚上十二点,司徒璟走到音乐房门口敲了两声,没人回应,于是打开了房门。
音乐房里很安静,一点音乐声都没有。
栢玉正把头埋在电脑桌上,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像在哭,但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突然又坐直了,胡乱地点了几下鼠标。
“我还要等一会,要不,你先睡吧。”
司徒璟走到栢玉身旁,抬起他的下巴,摸了摸他湿润的睫毛,轻易地拆穿了他的伪装,“怎么了?”
栢玉嘴唇颤动,轻声说:“我的灵感没有了,我再也做不出好的音乐了。”
司徒璟俯下身,捧住他的脸,“怎么会?你只是太累了。”
栢玉摇着头,大哭起来,“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司徒璟。”
司徒璟抱住栢玉,看着他号啕大哭,感到很无措,“为什么是因为我?”
栢玉埋进司徒璟的胸口,抓住他的衣领,哽咽道:“你让我感到幸福,司徒璟。”
“过去的灰暗给予我的,不止痛苦,还有灵感。可是我一旦幸福,远离了痛苦和忧虑,也就失去了灵感。就像你失去了痛苦,也就失去了和母亲的连接。”
回望过去,他的作品无一例外都有着那些痛苦的影子,无论是有低谷转向高/潮的乐曲,还是从古典音乐改编的电子音乐……
他创作的第一张录音室专辑,紧紧围绕着乔绎寒带给他的童年记忆,还有那场豪华游轮的爆炸、劫杀。
司徒璟给了他无忧无虑的生活,也就让他脱离了那个充满痛苦的过去,也就再也滋生不出灵感了。
可是在司徒璟看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因为幸福而陷入深深的恐惧中,甚至为此抱怨吗?
维持痛苦的状况,才是不正常的行为。
司徒璟更用力地抱住了栢玉,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不,不是这样的。我向你保证,灵感会回来的,只有幸福才能滋生出更多的灵感。”
栢玉摇头,“不会再有了。”
“谢谢你,司徒璟,谢谢……你让我觉得幸福。”
栢玉一面悼念着失去的那一部分自己,一面感谢着司徒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幸福。
司徒璟轻轻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知道栢玉在情绪上,适时地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栢玉的哭声逐渐小了,眼眶红红地望着司徒璟,“我不参加电影原声选拔了,我要宣布退圈,再也不做音乐了。”
司徒璟蹙眉,“你想好了吗?”
栢玉:“想好了,与其做一些烂歌被骂,不如就这样退出。”
司徒璟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栢玉的行程表,“你的行程已经安排到了明年,如果现在突然宣布退圈,有很多合作方都会来找麻烦。”
栢玉皱起眉头,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鼻子,“那怎么办?”
司徒璟说:“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让工作室员工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我们出去旅游散一散心,回来再发退圈公告。”
栢玉疑惑地看着司徒璟,“旅游?”
司徒璟翻开一张海岛宣传照片给栢玉看,“香草群岛,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带你一起去的,不如我们明天就去吧。”
栢玉看到过香草群岛的旅游广告,只是在吃饭的时候,随口向司徒璟说起了那里的海看起来很纯净,没想到司徒璟就记住了。
但说起要去香草群岛,他迟疑了,“明天就去?”
司徒璟:“怎么,不想去?”
栢玉:“不是。”
司徒璟收紧了手臂,把栢玉牢牢箍住,“你想和别人一起去?”
栢玉急忙摆手,“不,你去出差的话,我一个人去玩也无聊。”
两人唯一一次出国度假,就是在司徒璟出差去星洲的时候,栢玉自然觉得司徒璟这样极度繁忙的老板,肯定是出差去香草群岛,顺便把他带过去玩一玩。
司徒璟眼神微妙地变化,把语气放得很温和,“不是出差,这次专程带你去玩。”
刚才被灵感幻灭的悲伤冲垮的栢玉,眼里又燃起了一点光亮,“那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是的。”
第130章 人妻beta甜蜜约会(追妻2.0)
在乘坐私人飞机前往M国时,栢玉发现乘务人员都换成了长相朴实的普通人,再也没有一米八的混血帅哥了。
由于飞行时间有5个小时,栢玉吃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盘水果,趴在每一个窗口上看了一会掠过的云层,打了几把游戏,然后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司徒璟看着栢玉白皙稚嫩的面庞,仿佛这三年时光,除了右手臂上的疤痕,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还好,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那些被扔掉的东西、毁掉的东西,都还有机会弥补。
飞机抵达M国后,栢玉被司徒璟叫醒,两人一起坐专车到海港,乘坐小型水上飞机飞到了香草群岛。
这里的海确实很蓝,晶莹剔透,清澈干净,小孩子在沙滩上奔跑打闹,少年们在海上冲浪,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在酒店办理入住后,栢玉立刻把行李箱里的蓝色泳裤拿出来换上,准备去海里游一圈。
司徒璟看到栢玉的装扮后,忍不住给他披了一件白色防晒衣。
栢玉扯着防晒衣的领子,“我要下水,穿这个干嘛?”
“下水前再脱。”
“……”
栢玉跟着司徒璟一起走到沙滩上,用手挡着太阳说:“我游泳很行的,说不定你都游不过我。”
司徒璟轻笑了一声,“是吗?”
“真的,那次掉进水池里爬不起来是因为林晓冉,你不信我?”
“信。”
栢玉看司徒璟的样子,显然是不信的,轻哼着跳进了海里。
司徒璟也游进了海里。
两人在碧蓝的海里,就像两条紧紧相随的鱼,时而停歇,时而和周围经过的热带鱼交错。
栢玉发现一个小东西,用手轻轻捧着带到了海面上,给司徒璟看,“猜猜我手里有什么?”
司徒璟擦掉脸上的水迹,注视着栢玉白皙的双手:“水母?”
栢玉笑着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野生小海绵,“看,可爱吧?”
司徒璟问:“要把它带回去养吗?”
“可以吗?”栢玉的湿发黏在脖颈上,茶褐色的眸底闪着碎光,“感觉它会很好养活。”
“嗯,给我吧。”
栢玉把海绵捧给司徒璟,两人游到岸上,找了一个玻璃瓶把小海绵装进去,带回了酒店。
*
晚上,栢玉本想待在酒店睡觉,但被司徒璟拉起来,换上了绘有猫咪图案的白色T恤和粉色短裤。
栢玉转头看向司徒璟,发现他也换上了白色T恤,衣服上印的是狗头。
他从没看到过司徒璟穿这种衣服,惊讶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司徒璟扬眉,“不是说约会吗?”
栢玉再次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应过来,“这是情侣装?!”
“是的。”
栢玉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打量司徒璟身上的T恤。
果然人要显贵,还得衣装。
这样看起来,司徒璟身上的冷感都弱了很多,就像一个邻家大男孩,如果他出生在普通家庭,大概就长成这样了。
司徒璟见栢玉不说话,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不合适?”
栢玉摇头,“挺好的,要是你以后在家都这么穿就好了。”
司徒璟挑眉,“那我得要一点补偿,不过分吧?”
资本家总是无时无刻都在算计。
栢玉攥着衣角,“我马上就要失业了,身子也是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
司徒璟眸色深了些,站起来抱住栢玉,低沉道:“我有多久没听到你叫老公了?”
为什么他总是执着于这个称呼?
栢玉咬着嘴唇,小声说:“老公。”
司徒璟往栢玉的腰上揉了一把,“听不清,大声点。”
栢玉抬高了一点声音,“老公老公老公!”
司徒璟的脸色稍有缓和,“走吧,出去逛逛。”
两人穿着腻歪的情侣装,手牵手走到海边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边吃边逛。
大部分时候是栢玉在吃,但他贪多又吃不完,每到这个时候,就只能看向司徒璟了。
从小就有营养师配制食谱的司徒璟,当晚吃了半块罗非鱼,半串烤肉,三分之一烤木薯,半杯鲜榨椰汁、四分之三西瓜沙冰。
幸运的是海滩上的美食还算卫生,司徒璟没有得急性肠胃炎。
栢玉和司徒璟从街头逛到街尾,又一路走回去,买了一对串着彼此名字缩写的红绳,一个当地的草编遮阳帽,直到凌晨才回到了酒店顶层套房里。
放下东西,司徒璟就把栢玉摁在门上,含住他的唇瓣,吮吸舔舐着钻进了齿间,深深地挑弄他的舌尖。
灵活的手指侵入栢玉的后腰,剥下了他的衣裤。
栢玉哼唧着要到床上去,但司徒璟把他紧紧抱住,在他身上不断落吻。
“叫老公。”
走了两个小时,栢玉累得推不动司徒璟,只能顺着他小声说:“老公,抱我。”
“大声点。”
“老公!”
栢玉被抱到柔软的床上,下一刻,男人高大的身影覆盖了他。
*
栢玉和司徒璟在香草群岛待了足足半个多月,每天司徒璟都提前准备好的旅行路线,带着栢玉到处去逛。
由于栢玉的方向感极差,在司徒璟去购买游览内陆湖船票的时候,走丢过一回。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国外的网络和信号也不稳定,想看地图看不了,电话也打不通。
正在栢玉慌乱地到处寻找司徒璟的身影时,司徒璟从他面前直直走过来,拽着他往开船的地方走。
两人乘船游玩了内陆湖,准备下山回酒店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棵结满芒果的芒果树。
栢玉匆匆掠过那棵芒果树,继续往山下走。
司徒璟叫住了他,“等等。”
栢玉问:“怎么了?”
司徒璟指着芒果树,“你不是说树会听到人的愿望,掉下甜美的果实吗?”
栢玉眼神里流露出一些落寞,“那都是假的,树哪里会真的听得懂人的话。”
司徒璟站在芒果树前,没有走,“是你告诉我的,现在又说是假的?”
“我是这样告诉过你,但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21岁的栢玉,心里还怀着一份天真烂漫。
现在即将25岁,见识过奢靡混乱的现实世界的他,不会再有那样的心情,去相信了。
司徒璟看着栢玉,“为什么不再试一试?时间还早,我们回去也没有事做。”
栢玉百无聊赖地走回去,和司徒璟并排站着,抬头望向那棵缀满果实的芒果树,“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你说的每件事,我都记得。”司徒璟注视着栢玉的侧脸。
栢玉深吸一口气,肺腑里满是芒果的清香,终于还是抵不住司徒璟的话和芒果的诱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闭眼合掌。
“树啊树啊,求求你掉两颗最甜的果子给我们吧!只要你给我们两颗果子,我们就给你浇一桶水。”
司徒璟也跟着栢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两人在芒果树下祈祷了一会儿。
栢玉睁开双眼,一阵清凉的海风吹过,树上什么都没有掉下来,“走吧,不灵的。”
当他正要转身时,扑通两声,芒果树掉下来了两颗芒果。
栢玉和司徒璟一起去捡起草地上的芒果,两人对视一眼,“不是你打掉的?”
司徒璟额前的一缕黑发被风拂动,掠过狭长的眉峰,淡淡道:“你觉得几秒钟的时间,我能找到工具把它们打下来吗?”
栢玉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硕大的芒果,忽然间心神像被触动了一下,“我们应该兑现承诺给它浇一桶水。”
两人去附近的居民家里借了一桶水,过来给芒果树浇水。
浇完水,栢玉拿着两个大芒果盘坐在草地上,向司徒璟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司徒璟依然仔细查看了一下有没有狗屎,才谨慎地坐下,接了栢玉递过来的芒果,两人一起吃芒果树的馈赠。
吃到一半,栢玉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
身为公众人物的几年间,栢玉也有了些对镜头的敏锐感知,立刻抬起头,发现一个挎着相机的金发外国人正站在路边,给他和司徒璟拍照。
金发外国人向两人友好微笑,走过来把照片送给了他们,简单和司徒璟说了几句话。
因为说得太快,栢玉没听清。
等外国人走后,他好奇地低声问:“他说什么?”
司徒璟把照片递给栢玉,“他说我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是情侣还是好朋友?我说我们是夫妻。”
栢玉看着照片上狼吞虎咽的自己,还有旁边斯文小口咬芒果的司徒璟,很难想象那位金发外国人是怎么看出他们俩关系很好的。
“很……明显吗?”
司徒璟抬眼看他,“不然你想和谁看起来明显?”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栢玉,闭上了嘴巴,“……”
司徒璟的占有欲并没有因为那场50%接受度的挑战消失,他随时随地都警觉地在捍卫自己的主权,生怕别人不知道栢玉是有夫之夫。
*
香草群岛上,还有一座小教堂,平时仅供参观,周末会有很多人去那里做礼拜。
栢玉和司徒璟去那里的时候,正逢周一的下午,教堂内空荡荡的,参观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教堂的彩绘玻璃早已褪色,阳光和咸涩的海风透过打开的窗户一同渗透了进来。
教堂中心的圣坛立着高大的十字架,左侧摆放着一架老旧的棕色立式钢琴。
栢玉本以为司徒璟会觉得无聊,看一会儿就走的,但他听到司徒璟忽然说:“你想去弹钢琴吗?”
栢玉转身看向司徒璟,“我不想,我们走吧。”
他知道司徒璟也不会对钢琴有兴趣的,或许两人对钢琴、音乐戒断,在某种程度上是埋葬过去,开启新生活的起点。
司徒璟却出乎他的意料,迈步走向那架钢琴,坐在木质板凳上,打开了琴盖。
栢玉追着走过去,“你要做什么?”
司徒璟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头注视着琴键,仿佛做了一番思想挣扎,但还是把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他的触键并不轻柔,而是带着某种远离了很久的确凿的力量。
一个个音符从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指尖流淌而出,钢琴的旋律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如窗外的海浪般不断涌现攀升。
夕阳的金辉照在司徒璟身上,在他笔挺的鼻梁投下侧影,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坚实的小臂,每一次扣准和弦,都会牵动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曲的末尾,司徒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覆出浅浅的阴影。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他的双手轻轻抬起,悬停在琴键上空,仿佛沉浸在这首曲子的余韵里,亦或者在追忆某些过往。
栢玉被司徒璟的弹奏触动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他听到了旋律里的浪漫和忧伤。
也是因为第一次看司徒璟弹钢琴,觉得很不可思议。
司徒璟睁开眼,朝栢玉伸出手,“和我一起弹吗?就当随便玩玩。”
栢玉咬了咬下唇,走向了司徒璟。
两人坐在钢琴前,司徒璟先行弹奏,栢玉紧跟其后,两人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仿佛在用音乐共舞。
司徒璟的节奏越来越快,栢玉也跟得越来越费力,最后跟不上了。
“你欺负人!”
“我没有,你跟不上是因为水平不够。”
栢玉撅着小嘴,“算了,不弹了。”
司徒璟拉住栢玉,“再来一次,弹你擅长的。”
栢玉眨着亮闪闪的圆眼,“我的曲子,你会吗?”
“可以。”
“真的?”
“真的。”
栢玉不太相信司徒璟的话,弹起了《沙滩》,司徒璟按动琴键,跟上了他的节奏。
渐渐地,栢玉仿佛找回了一点感觉。
当晚,在回酒店的路上,栢玉想到了一段新的旋律。
第二天,两人再次回到教堂,一起弹钢琴打节拍,一起写歌。
栢玉告诉司徒璟,“电影原声的选拔早已落幕,这次写歌纯属好玩,我可没有发表的打算,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退圈。”
司徒璟点头答应,“好,你想写多少都可以。”
由于香草群岛上的器材有限,缺乏很多乐声,不能现场录制,栢玉和司徒璟就收拾行李,飞回了云京。
一回到砚庭,栢玉就扑进音乐房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的灵感旺盛得像火山喷发,各种各样的旋律在脑海里闪现。
晚上十二点,栢玉哼着曲调下楼,到厨房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下手机,转眼桌上的牛奶就不见了,只剩下空杯子,于是又翻一下冰箱。
“那瓶牛奶呢?”
司徒璟站在旁边的吧台边,眼见着他把牛奶当背后的橱柜上,还在四处找牛奶,走过去把牛奶给他放到眼前。
“别告诉我,你在想旋律。”
栢玉拿到牛奶,笑着看他,“我在想歌词,我感觉我的灵感爆发了!”
往后几天里,栢玉没日没夜待在音乐房,每次出来不是在找手机放在哪,就是在找耳塞掉哪里了。
每次司徒璟注视着栢玉哼歌走进音乐房,心情都很复杂,一面他觉得栢玉再次拥有灵感是好事,但是另一面,栢玉好像忽视了他还有一个丈夫。
于是在凌晨十二点之后,司徒璟仍然需要走进音乐房里,把栢玉半哄半强制地抱回卧室。
栢玉总是不服气地哼唧两声,咬司徒璟的肩膀和手臂,抓挠他的后背,到后面就慢慢卸力了。
在某个瞬间,他的手指绞紧床单,发出低哑的轻吟。
就这样,两个月后,栢玉把脑海里的灵感全都变成了作品,但一个也没有发表。
工作室宣布退圈的公告,却因为各种原因迟迟没有发布。
栢玉一直处于半退圈的状态,即他和司徒璟知道他退圈了,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个月,栢玉在查看邮箱的时候,发现收到了一封来自某个电影节的邀请邮件。
栢玉觉得很奇怪,自己最近几个月没有参与任何活动,怎么会被电影节邀请?
他打开邮件,看到是阿昆导演的新电影获得金奖提名,连带着他创作的背景音乐也获得了音乐奖提名。
*
这一天,司徒璟刚从会议室走出来,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周秘书神色复杂地走到跟前,捂嘴小声说:“老板,栢玉先生来了,看上去很生气。”
司徒璟蹙眉,“知道了。”
他乘电梯上顶楼,走进办公室里,看到栢玉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环胸,气鼓鼓的样子。
栢玉听到开门的声音,小脸侧过来看一眼司徒璟,轻哼一声,“谁允许你偷偷把我的作品发给阿昆导演的?”
司徒璟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走到栢玉面前,“既然你有了新作品,给他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这个坏蛋,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隐私可言?!”栢玉站起来,扑到他怀里,捶了他胸口两下。
司徒璟握住栢玉的手,“我只是觉得你的才华不会因为我而消失的,而且这次是阿昆导演主动找到我,要你的作品。他说听过你之前的专辑,另外宋怀谦也向他推荐过你,他很疑惑为什么你最后退出选拔了。”
栢玉埋在司徒璟的胸口,抿着嘴唇,最终忍不住露出了一缕笑,“我获得电影节的邀请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真的吗?那太好了。”
栢玉问:“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参加电影节的那一晚,栢玉异常地紧张。
他很久没有来过这种满是名流的场合了,另外也对自己的作品最终能否获奖感到忐忑。
司徒璟握住栢玉微凉的手,“不要紧。”
接触到司徒璟宽大温暖的手掌,栢玉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一点,“只当来凑热闹吧,我连获奖感言都没有准备。”
最终在电影节上,主持人把最佳电影金奖颁给了阿昆导演,而栢玉也从十位提名人中脱颖而出,获得了电影原创音乐金奖。
当栢玉拿着奖杯站在台上,激动地即兴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坐在台下的司徒璟才深深地体会到纪知尧说的那句话——
“深刻的爱,让人变得更完整。”
他和栢玉的幸福并不会削弱彼此,只是栢玉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也许过程会经历曲折,但这并不代表幸福是一件坏事。
现在栢玉终于破茧成蝶,转变成了更完整的他。
司徒璟也不再把钢琴作为忌讳,而是和母亲的一种连接。
电影节结束后,在回砚庭的路上,栢玉拿着奖杯各种角度自拍,还拉着司徒璟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拍完后,栢玉看着照片上的两人,惊讶地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合影?”
司徒璟打开手机,翻出那张在云京编曲大赛上的合影,“这才是第一次合影。”
栢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次把我拍丑了,删掉。”
司徒璟关上了手机,栢玉想抢他的手机,“快删掉!”
“不丑,不删。”司徒璟把手机举得很高。
“删了!”
栢玉咬着牙和司徒璟争抢起来,最终被司徒璟锁在怀里,狠狠强吻。
“唔~”
周秘书眼疾手快把挡板降了下来,戴上无线耳机,专注看着前方的道路。
*
除了那首得奖的歌曲,栢玉的其他作品也陆续进行录音室录制,在十月份正式发布了出来,横扫了各大音乐平台榜单。
在给专辑的主打歌曲《香草群岛上的芒果树》录制MV时,栢玉特意邀请司徒璟一起弹奏钢琴。
原本以为司徒璟会拒绝,但他同意了。
两人拍摄的MV也成了热门,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发酸酸的柠檬。
“这绝逼是真爱了吧?不是真爱,栢玉也不会和司徒璟在一起这么久。”
“才华横溢音乐人和顶豪家族掌权人,势均力敌的般配!”
“看不出来,司徒璟居然是玩纯爱那一挂的~把我酸成柠檬精啦!!!”
“你们没发现司徒璟也是钢琴天才吗?”
……
下雨天。
司徒璟到国外出差了,栢玉在家里休息,闲来无事,他打开手机应用商店,搜索司徒璟以前做的游戏《潜艇之旅》,下载注册,试着玩玩这个游戏。
不愧是高智人设计的游戏,通关难度很高,他打了两天才到第三关。
花钱可以通关快一点,但他不想花钱。
栢玉开始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打游戏,躺在床上打,坐在沙发上打,一边吃饭一边打。
司徒璟给栢玉打视频电话时,也因此而中断。
直到司徒璟回到砚庭的时候,栢玉依然坐在客厅里,捧着手机打游戏。
司徒璟知道栢玉最近在休息,所以还是决定放宽一点控制欲,没有干扰他打游戏。
过了一会,司徒璟做好一桌简单的家常菜,走到客厅准备叫栢玉吃饭,发现他还抱着手机玩。
“玩什么游戏,这么入迷?”
栢玉皱着眉头,“别打扰我,马上要到终点了。”
司徒璟绕到沙发后面,眼神微妙地变了变,“你怎么在玩它?”
“想起来了,就下载来看看里面有什么,终点有什么?”
司徒璟转身走向餐厅,“自己去找,打完就过来吃饭。”
像素风小人开着潜水艇打败了大章鱼,最终到达终点,发现了一大箱金光灿灿的宝藏。
打开宝藏后,里面首先蹦出一句话,“希望你能在黑暗中找到那一束光,找回你爱的人、你的梦想。”
栢玉收获宝箱后,返回应用商店给这款游戏写了五星好评,“找到了。”
恰好这条评论生成后,潜艇之旅的评分变成了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