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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两人的氛围再次陷入僵局。

这事情的发展绝非兰希的本意,他虽然觉得傅衡渊是一个傻逼,但也没有想弄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毕竟他还要维持五年的婚姻关系来完成任务。

但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走一步看一步吧。兰希想。

只是没想到,接下来走的这段时间,实在是舒心又顺畅。

傅衡渊每日发脾气,可能是因为从下面无法疏解,郁气上涌,整日在别墅里烧杀抢掠,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但并没有一直来招惹兰希,或许是知道自己骂不过也说不过,证据还没显现出来,于是憋着一股劲儿,往歪处使。

所以兰希过的还算清净,甚至时不时有热闹看。

首当其冲的是白桑落。

电话铃声又响起,傅衡渊低头看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白桑落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得十分刺眼,傅衡渊挂了三次,第四次接起来的时候直接吼了一句滚。

白桑落联系不到傅衡渊,也没有贸然前来,反而一个问号发给了兰希。

兰希:【?】

【给我发问号是几个意思?很熟吗我和你】

【要不是他吼了这一声,我几乎都要以为你已经一时冲动给他灭口(笑脸)】

兰希瞪大双眼,他什么时候在白桑落眼中变成了这个形象,是踹傅衡渊的那一脚,是扇傅衡渊的那一巴掌,是他永远刻薄的口出狂言,还是提及傅衡渊没有任何关于爱意情绪波动。

好吧,这么说来,是有点稍显莽夫了。

【我遵纪守法】兰希道。

【那怎么最近没人能联系到他?他的几个兄弟也是说一直在吃闭门羹,是出什么事了?】

【他病了】兰希也没将话说那么绝,这种事情不好由他开口。

【?】

【隐疾,和情绪有关。大概你联系他,他就会想起你们当时激情澎湃的美好岁月,对比如今的惨淡憋闷,更显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虽然他几乎已经与傅衡渊结仇,傅衡渊的报复如同断头台上高悬的铡刀,但打字的时候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勾起,根本忍不住一点。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

【什么病?原因呢?】白桑落仅仅三个字也能看出他的困惑。

【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不过我奉劝你别提。至于原因,报应不爽吧大概】兰希挑眉。

【行吧】

这两个字说完白桑落那头就没有了消息,他其实也算个敢爱敢恨精明利落的人,目的性强,自讨没趣的事不会干。

但有人就没这么有眼力见儿。

比如许朗。

他直接来拜访,撞上了正在气头上的傅衡渊,傅衡渊情绪不好,许朗无缘无故被骂得委屈,但只以为只是平常的状态差。

兰希是准备出门的,给外婆的房子已经租好,租了三年整。他精心挑选重换了房间里的软硬件,外婆住进去一周,已经和楼下的大爷大妈打成一片。

没事的时候他就跑去瞧瞧,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玩手机游戏,玩一局,抬头看看比医院里神采飞扬些许的外婆,外婆摇着扇子在与同龄人谈天说地。偶尔也会对视,外婆目光柔和地看过来,头上的树叶好像在唱歌。

在唱外婆小时候给他唱过的摇篮曲,他在摇篮曲里面摇摇晃晃,悠扬的语调让人昏昏欲睡,眼皮好沉,他如同小时候一般面带笑意沉沉睡去。

其实穿越过来还是有些好处的。

所以他是想去陪外婆来着。

他在走之前与外婆打了声招呼,外婆的语音里带着笑意,“来啊小希,我给你做好吃的。”

怀揣着对好吃的的憧憬,兰希准备动身,没成想对上了一肚子气的许朗。

许朗清俊斯文,目光里虽然有烦躁,因为对面是傅衡渊,还是很好地压制了下去。只是面对兰希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衡渊哥情绪不好,需要人陪伴,兰希你这是要出门呀,去哪里呀?”

兰希嗤笑一声,“和你有个屁关系,再说你又知道了?嘿,那边那位,你需要我陪伴你?!”

还陪伴,按他俩目前的关系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许朗被直直怼了一句,本就有些委屈的他自觉失了面子,脸色有一瞬间狰狞,“我也是为了衡渊哥着想,你语气怎么这么冲?”

“你为他着想那你陪着吧,我走了。”兰希也不欲与他多纠缠,他已穿戴整齐就待推开门。

“你去哪儿?”许朗身后传来傅衡渊阴沉的一声。

“你不知道的话可以让侦探跟踪我。”兰希无所谓道。

私家侦探都已经介入,他不信傅衡渊不调查,他所有的行程都与外婆有关,陪伴,租房,体检,生活圈干净到一层不染,任凭谁也挑不出错。但正当他推开门准备走,傅衡渊却迅速站了起来。

“站住!”

兰希挺不爽,“有事儿?”

“你给我回来,今天不许出去。”傅衡渊恶狠狠道。

有病吧。

“你的亲亲好竹马不是来陪伴你了吗?”兰希真是摸不着头脑,“你跟他倾诉你最近的苦楚啊,说不定万一情到浓时你自我疏解着给自己治愈,皆大欢喜。”

一提到这个,傅衡渊的脸色又变得铁青。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提他新鲜出炉的隐疾,医生会斟酌词句照顾他的情绪,侦探的用词不带喜怒,只有兰希,乐此不疲地往他的伤口处狠狠捅刀。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这可事关他男人的尊严!

许朗关心的询问则成为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治愈?”许朗迷茫中带着关心,“衡渊哥你身体不舒服吗?去过医院了吗?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吗?实在不行我叫我哥许陌来,他的医术很好。”

兰希的笑差点没憋住。

这不胡闹嘛,傅衡渊怎么可能允许上层贵族圈子得知他这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丑闻的事,除非他想终日活在别人嘲笑的茶余谈资里。

傅衡渊眯了眯眼睛,在竭力压抑自己的火气,“与你无关,你走吧。”

许朗没动,他实在是很关心,“你真的没事吗?是什么类型的病症啊,我家从医的人很多,各种疑难杂症都有涉猎……”

“滚!”傅衡渊打断他的嘘寒问暖,直接下了逐客令。

许朗被这一声吼懵,神情十分受伤。

而兰希。他站在门口,倚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面无表情。

许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见傅衡渊没再表态,兰希耸耸肩,也想跟着偷偷溜出去。他要好吃的。

“站住!”

……

“有事儿说事儿。”兰希简直要烦死。

傅衡渊这半个月心情完全没有好过,一丝笑意也没有过,脸色铁青交织着灰白,更显得阴森恐怖。他甚至无视了傅父怒斥他不负责任旷工半月,不管不顾任何世俗事物,一门心思钻研他的下半身。

兰希初步判断这段时间他应该长了不少结节。

“兰希。”傅衡渊一步步走过来,声音沉沉闷在空气中,整个人如同笼罩着黑不见底的阴云。

“兰希。”

“兰希,这么长时间,凭什么,我都这样了,你凭什么除了在推脱嫌疑和自己快活之外无动于衷,作为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所有人都承认的傅夫人,你可有曾关心过我一丝一毫吗?”

还得需要这样吗?兰希反应了一下。

好像是得需要的。他最近的吃饱睡足和轻松愉悦确实有些过于猖狂,引起面前这个人不满也似乎情有可原。

“所以我在怀疑,之前的你对我的一往情深是假装,是为了进我傅家门表演的拙劣的戏码,如今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坐实,于是脱下伪装了吗?”

兰希没说话。

一方面他感叹着傅衡渊终于察觉自己对他没有丝毫爱情可言,一方面在思考为什么要在今日与他说这话。

“可我左想右想,都觉得实在讲不通。”傅衡渊嗤了一声,“但幸好,侦探给了我另一种合乎情理的解释。”

兰希本能后仰。

一串类似于穿越求生魂魄附生一体双魂等形容词在脑中飞速闪过。

“什么解释?”兰希问得很谨慎。

“一会儿侦探来给你解释,你只需要乖乖呆在这里。”傅衡渊拂袖走开,重新坐回沙发。

好吃的如果是热乎的话,可能要凉。兰希叹了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来的不仅仅是上回见过的私家侦探,还有五六个彪形大汉,以及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的白大褂上明晃晃几个大字。

【A市精神病院】

彪形大汉将别墅的入口堵住,沉重的身躯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白大褂拉开折叠病床,准备镇定药剂。最前方的私家侦探绽开标准又自信的笑容。

“经过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患有精神分裂或多重人格病症,麻烦您配合医生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兰希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转向傅衡渊,他一字一句。

“你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傅衡渊的头转向一边,垂下眼睑看不清表情。

倒是私家侦探接过话茬,“傅总,医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原本的主人格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至于这位行事诡谲的副人格,则会被重新整合到主人格中,成为一体。”

放屁,兰希突然想起侦探曾经问过的北方口音,怪不得傅衡渊问起他是不是兰希,所以是觉得一个行事乖张的怪物副人格控制着这句身体的主导权。

要是正常的,合理的,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也就算了,但看这架势,不像。

何况霸总文学里的精神病院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收留一切与主角作对的反派人士,一旦进去,即使没病也会被安上有病的罪名,日日电击,限制自由,注射一些副作用巨大的药,直到疯疯癫癫,孤独终老。

他绝对不能进去。

“傅衡渊,你别逼我。”兰希赤红双眼。

第62章 血缘

“我逼你什么了?我当然希望你可以治好你的精神病,乖乖回来当我的傅夫人。”

“你放屁呢,你们认为的那个主人格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对他有多好。”兰希赤红着眼恶狠狠瞪着他,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转头就跑。

他身形矫捷,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跳过沙发来到走廊,飞快在一楼挑了一间有门的客卧钻了进去。彪形大汉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这屋有钥匙吗?快去拿!”兰希听见屋外有人这么讲。

兰希快走几步推开客卧窗户,窗外有铁质围栏,没办法逃离。

该找谁帮忙?首先想到的是萧永慕,但很快排除这一选择,他不能与萧家扯上关系,这在变相坐实他有后台帮手,有害傅衡渊的能力。而且,与萧永慕的关系要做最后的底牌,比如已经被困住后他可以救自己出来,不能在前期轻易使用。

其他两位也不行,没有达到能和傅衡渊抗衡的能力水平。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在他脑中一一闪过,再然后,他拨出了号码,幸好,很快被接通。

他拨通的这个号码,备注为傅爷爷。

接电话的并不是傅老爷子,而是老宅管家。兰希用极快的语速讲明傅衡渊要将他送到精神病院的紧急状况,管家的声音明显焦急起来,表示会立马通知傅老爷子。

将通话挂断,兰希听到越来越重的凌乱脚步声,和自己越发清晰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公共社交平台。

钥匙在门锁中转动,传来轻轻的咔哒一声。

门开了。

人群鱼贯而入将兰希团团围住,自发为身后的傅衡渊让出一条路。兰希手握着已经编辑好内容与定位的手机,举起朝他晃了晃。

“你们别过来,傅衡渊,只要有人碰到我,你下半身不举的事就会被我披露给公众,你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你威胁我?”傅衡渊脸色很难看。

“是你在威胁我。”兰希道。

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是否该上前。傅衡渊被气笑了,“你以为你能和我耗得起吗?”

“怎么不能呢?”兰希歪头。

“你知道有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麻醉枪吗?”傅衡渊磨了磨牙,“我马上派人去找。”

“那你知道我已经和你爷爷告状了吗?”兰希睁大他如炬的眼睛,邪恶一笑。

傅衡渊瞳孔骤缩。

傅衡渊是傅家现任家主的独生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作为傅老爷子唯一的孙子,作为给予众望问的后辈,作为隔代亲非常普遍的世家大族,傅衡渊却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并不受爷爷喜欢。

从小便不在膝下长伴,偶尔回老宅的时候爷爷永远坐在高位,不曾像最普通的爷孙一样陪他逗乐,没有听取他的任何意见为他缔结婚约,不亲近,也不重视。

不过爷爷对家里的其他人都是面上和蔼,实则冷淡的模样,所以傅衡渊也没有深想过这一点。

“告状?你以为你的告状有作用吗?爷爷他根本不会管这些事。”傅衡渊皱了皱眉。

这斩钉截铁的判断说的兰希心里一咯噔。

其实傅衡渊说的有些道理,若傅老爷子真想管,在原剧情的兰希因为情根深种,在傅衡渊身上吃尽求而不得的苦时,就应该出手阻拦,兰希也就不会万念俱灰后自杀而亡。

只是没想到,正当他还在思考时,屋外有了动静,听脚步声,大批人闯了进来。

拐杖在瓷砖地面上重重敲击,一下又一下,大开的屋门外,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

兰希也有些惊讶,充其量觉得他会派人来解决问题,没想到傅老爷子竟亲自前来。

傅衡渊惨白如死灰的面色开始浮现出紧张的神情,他快走几步来到客厅,弯腰扶着傅老爷子坐下,低着脑袋,有些不安的模样。

形势瞬间逆转,屋里刚包围着兰希的人贴着墙,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兰希手握着汗津津的手机,紧盯着门外爷孙的动向,慢慢挪出了门。

大概是盯得过于专注,这一老一少的面孔也难得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兰希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两人长得居然一点也不像。

骨骼,肌肉走向,五官的大小和形状,发际线的位置,耳朵,身形,一项一项仔细对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傅老爷子看起来是气得狠了,开始怒斥傅衡渊做事胡闹没有章法,怎么能够给自己的伴侣定性疾病,这事情传出去可相当恶劣。狠狠骂了一通,又叹口气,表示他与兰希的爷爷是生死之交,理应照顾他的后辈,傅衡渊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寒心。

傅衡渊头越来越低,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

被说的狠了,瞪一眼一边若有所思的兰希,又极快地目视前方。

而现在的兰希,根本没有留意他们在讲什么,他的思维千头万绪。

爷孙,隔了一代,或许是两位女方的基因比较强大,稀释了傅老爷子的外形特征在傅衡渊身上的表现浓度。

但,之前他与萧永慕他们曾探讨过一个问题。

傅老爷子极力力排众议促成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姻亲,难道单纯只是为了给渣攻贱受一个先婚后爱的平台吗?

仅仅只是因为他与兰希爷爷的交情深厚,傅老爷子便干脆放弃联姻这一巩固实力的捷径,让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儿媳进门?

傅老爷子写的那个毛笔字“忍”,又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背后另有隐情的话,爷孙两人截然不同的外貌特征,可能并不是巧合。

可以深挖。

训话好像到了尾声。回过神来的兰希看到傅爷爷挥手叫他过去,他便收敛了神情挪了过去,听了半天傅爷爷的循循教诲,教导夫妻间要互相包容,和谐相处。

兰希嗯嗯啊啊听着,突然灵光一现。

他仗着自己长得俊秀可爱,越听越委屈难当,情难自禁的俯身抱了抱傅老爷子,泪眼朦胧地表达了自己爷爷去世后难得有人撑腰的感动之情。与此同时,短短的一瞬,动作极快地从背后拽了根头发下来。

傅衡渊与自己朝夕相处,傅家主时常露面公共场合,只有这位傅老爷子久居深宅,难以接近。

兰希牢牢将那根花白的头发握在手心,送别傅老爷子一行后,瞥了眼明显不服气但不敢违逆爷爷的傅衡渊,没说一句话,迅速离开。

外婆做的好吃的还在等他。

这回没有人再阻拦。

“萧永慕,”兰希边往别墅外冲边在意识海快速道,“八卦听不听?”

“听啊!”萧永慕闻风而动。

“有个先决条件,想拜托里秘密做几次亲子鉴定。”兰希道。

“啊?谁的?”萧永慕一头雾水。

——

不愧是霸总,萧永慕的办事效率堪称极速,他手握四张亲子鉴定单据,像竞赛节目主持人一样拉长声音引观众悬念吊起胃口。

“第一项——傅家主是傅衡渊的生物学父亲!”

兰希叹口气,“好吧,我其实看他俩长得也挺像,傅衡渊像妈也像爸,一家三口凶神恶煞。”

“第二项——傅爷爷与傅衡渊无血缘关系!”

兰希瞪大双眼,“爷爷孙子隔了一代是不是有可能不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测了第三项——傅爷爷与傅家主无血缘关系!”萧永慕激动的声音都开始哑。

啊这,原来傅家的血脉延续从上一代就已经断裂。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直接念出来还是震撼人心,兰希搓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定了定神,下一项才是他最期待的。

“接下来是我们激动人心的最后一项——兰希与傅爷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好吧。

兰希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真假少爷龙傲天卧薪尝胆崛起的梦想破灭,他本来还以为傅老爷子让自己进门是因为和自己有见不得人的亲缘关系呢。

“好吧,那没事了,散了散了。”他悲伤道。

第63章 坏人(x)

“怎么就散了,这多劲爆啊!傅衡渊他爸不是傅衡渊他爷的亲儿子啊,这事情要是被曝光出来,傅家不得乱成一锅粥?!”萧永慕神情激动,音调癫狂,完全是吃到大瓜之后的兴致盎然。

兰希倒不这么认为。

“有什么用啊,又不是傅衡渊不是亲生,而是傅衡渊他爸不是亲生,人家掌权多少年有权有势的。我不仅不能曝光,我还不能让人察觉我知道这事儿,容易被灭口。”

兰希叹口气,依然沉浸在自己不是天龙人三代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你不能曝我能曝啊!啊哈哈!”萧永慕得意洋洋,“多么大一个把柄就握在我堂堂萧家家主身上了!等着,哪天你心气儿不顺或者他们来和萧家作对,我就买百十来个热搜曝光他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希:“……”

多么掷地有声霸气侧漏的霸总宣言啊,可惜经由萧永慕的嘴巴一讲,再配上他得意忘形的笑声,像反派在与主角的终极之战被打倒前的妄想。

兰希无语。

兰希不语。

兰希实在没憋住。

“我真好奇,我太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顶着这具霸总身体,用你这小性格和大反派扮演你侬我侬的,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还能怎么处啊,就正常处,”萧永慕撇嘴,“咱们大哥别说二哥好吧,你柔弱小受受的外形一张嘴一股死直男味儿就冒出来了,非常独具风味,怪不得人家傅总对你起歹念。”

“别恶心我啊。”兰希嘶了一声,些许嫌弃。

话题就到这里,兰希赶着去外婆家。而萧永慕,怀抱一个自认非常厉害的世家秘辛,兴高采烈地一屁股坐在正在上网课的夜葬雪旁边,屁股挪挪挪近,半靠在人身上。

“有好事啊?”夜葬雪头也没回。

“你怎么看出来的?!”萧永慕屁股挪挪挪走,大惊失色道。

“很明显。”夜葬雪说。

太明显了,遇到高兴的事情嘴角扬得高高的,声音都夹起了几个度。看电影看得难过的时候撇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实在悲伤的时候根本忍不住,稍微一点关心便能引来嚎啕大哭。

哭的时候夜葬雪坐在左边,狗坐在右边。两种生物对视一眼,皆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无奈。

但幸好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就将自己哄好,抱着零食揉着狗头嘿嘿笑,嘴里念叨着宝宝宝宝。

夜葬雪路过,给他嘴里塞了个荔枝,并建议他给狗赐个名字。

狗一脸期待地抬头。

“你有名字吧,你之前不是家养?我给你改名是不是显得很不尊重你。”萧永慕低头看狗,有些迟疑。

狗摇摇头,神情中期待不减。

“那我给你取啊,我想想,凯撒吧。我宝宝生下来就是要当皇帝的!”萧永慕大手一挥。

狗点点头,高贵地转了一个圈。

“你这名字非常大众,去养德牧的论坛丢一块骨头能喊来百八十只叫凯撒的狗。”夜葬雪评价道。

“哼,我萧家的皇帝能和别人家的皇帝能一样吗?我打算给它买个草场,再养一群羊,夏天它撒欢地牧羊,冬天我美味又热乎地烤全羊。”萧永慕傲娇扭头。

说干就干,马上在网上搜索哪里买,抬头,夜葬雪坐在地面的目光很温柔地看过来,萧永慕突然想起什么。

给狗花费一大笔,按照杠杆原理还是勾股定理,也得给人花费一大笔。夜葬雪拿了他的副卡,但一根毛也不从他身上拔,非常没有包养的氛围感。

“我也给你买套房吧。”萧永慕别别扭扭羞怯提出。

“不能全都烤全羊,羊肉我喜欢红焖的,羊肉串也常吃。”夜葬雪说。

“确实,羊肉串也好吃。”萧永慕的思绪被引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跳起,打了个响指,“晚上有事儿没,羊肉串去吃不?”

“去哪里吃?”夜葬雪从善如流起身。

“搜搜攻略。”萧永慕打开了自己的小红书,“你有什么推荐吗?大学城附近应该有些好吃的美食摊吧。”

夜葬雪稍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的想法怎么不是一个电话包下方圆几十公里最有名的羊肉餐馆老师傅,而是抡着自己尊贵的双腿亲自去大学城觅食。但这样的事情实在见怪不怪,也就诧异了一眼的时间,拿起了狗绳,“行,跟我走,顺便把凯撒溜了。”

两小时后,两人一狗吃的肚子溜圆,萧永慕指着吃完的签子,“凯撒,这就是你未来劳动创造的价值,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未来可期。”

狗打了个饱嗝。

两个人的生活就是如此莫名其妙,说干就干。兰希好奇他俩该怎么相处,其实就是这样相处。

抛开夜葬雪可能是个变态大boss的前提,他实在是个很好的恋爱对象,情绪稳定,温柔体贴,包容有礼,从来不泼人冷水。也不死板,抛个乐子出来两人一起嘿嘿笑。

抛开那唯一的缺点,剩下的全是优点。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既然选择了熊掌,就已经做好了承受熊掌变异后给他一毛爪子的后果,为了抵抗毛爪子落下的焦躁感,他开始冥想。

阳光和煦,瑜伽垫上。

一人一狗,端坐正中,正在冥想,有模有样。

夜葬雪走过来,夜葬雪走过去。

夜葬雪喊,“凯撒,饭好了,来吃吧”。

凯撒猛的睁开眼睛。

萧永慕眼皮没动,鼻子左嗅嗅右嗅嗅,没嗅到任何味道,气冲冲不满地睁开眼睛,“我的呢?”

“以为你入定的下一步是辟谷。”夜葬雪眼睛笑出弯弯的月牙,又补充道,“外送已经在楼下。”

萧永慕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重新打开了意识海里关于兰希和傅衡渊的小说,忘性大就是这点好,几天不见,书能当新书看。

看着看着,发出感叹,将小说剧情歪曲成现在这样,不得不承认兰希真是一员猛将。

饭吃着吃着,夜葬雪突然道,“说起来,也不知道傅总那边如何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里或许都有了阴影。”

“乱七八糟,傅衡渊每天大小雷霆轮着发,誓要找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萧永慕笑嘻嘻。

“噢?”夜葬雪挑挑眉,“暴怒状态下的人是很有执行力的。你之前与他结仇了吗?他会根据动机推断出是你吗?”

“不会吧,”萧永慕下意识道,“我八杆子与他打不着关系。”

“所以真的是在为民除害啊。”夜葬雪点点头,对这个解释一派信任。

好吧,傻子才相信。

当时编的那个理由确实比较离谱,相处这么久,谁看不出来他萧永慕是个单纯善良风流倜傥的纯情霸总,突然的害人实在像另有隐情。

“没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萧永慕戏瘾大发,放下筷子,端起架子,做了个拨动佛珠的手势,cos京圈佛子。

夜葬雪勾着唇角看他表演,“七情六欲生生掐断人家一欲,救了谁的命?你完全是为非作歹。”

“这话说的,好像你多么遵纪守法一样。”萧永慕可承受不住这种挑衅,脱口而出道。

他的脱口而出已经不止这一回。

或许是心里面已经确认面前的这个人是披着羊皮的狼,萧永慕又是个有话直说的个性,话语里总带些明晃晃暗示的色彩,一开始还会稍稍伪装下,后来直接直言不讳。

求生欲让他收敛过,但恋爱脑让他收敛得不多。

对比,夜葬雪一开始还稍显惊讶,但后续也愈发没有特别大的神情,只是淡淡一笑,随意揭过。

猎物浑不在意,反倒是猎手越发看起眼色来。

萧永慕越发不由暗想,自己每天口无遮拦,就差把我知道你是个坏人放在明面上,夜葬雪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吗?”他还是沉不住气。

“还好,不是非常好奇,我相信你的判断都有自己的理由。”夜葬雪完全不接他的招。

这就让人很郁闷,吃完饭的萧永慕憋着一股劲坐在沙发上,坐的端正笔挺,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他有着浓墨重彩的五官,表情也显得清晰,稍稍翻译一下,很容易能看出来他满脸写着有话想说,但我要等你先开口,反正我不会先说,你不开口你就完了一排大字。

“我晚上有课。”夜葬雪几乎是压着笑意在讲这句话。

“逃了。”萧永慕大手一挥。

“可我不怎么逃必修课的。”夜葬雪过来摸摸他的脑袋,是安抚意味的动作。

“同样的课,你上周的今天晚上也没去学校啊,说明它是个选修。”萧永慕逻辑清晰地反驳道。

那天晚上就是季源在封从周插件的指引下去到那条高利贷暗巷,然后两人碰面的那天。

“……”

“……”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顺着他的意来,恐怕就要生气到难哄态了。“所以你怎么知道啊?”夜葬雪逗小朋友一样的语气。

“我查出来的。”萧永慕眼睛一亮。

“为什么要查我啊?”夜葬雪摊手,声音带着朦朦胧胧的笑意。

就在此刻!勇者出击!

但真到了坦白的关口,萧永慕莫名其妙有些心虚,但又觉得自己的心虚实在过于娇妻,于是提高声音来让自己理直气壮,“怎么,我不能查啊,”

“所以查出什么了呢?”

夜葬雪问,他是笑着的,像平常一样的温和笑容。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真面目泄露,或者说,他完全不担心自己暴露真面目后,萧永慕会产生什么嫌恶,恐惧之类的神情。

他完全乐在其中。

第64章 坦白

“哼,当然是查出你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萧永慕深吸一口气,死死闭上眼睛,嘴里噼里啪啦地蹦词。

“比如呢?”夜葬雪还在笑。

这这这,萧永慕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瞅着对面一片祥和的人,这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面前人不应该是被戳穿的慌张,被抛弃的恐慌,被揭露的心虚吗?一脸期待是怎么回事?

萧永慕两只眼睛全部睁开,因为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

“比如……就,查出来你和很多凶神恶煞的人混在一块,你好像还是他们的头头,能指挥他们去干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萧永慕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哼哼唧唧,只剩气声了。

“嗯,所以呢?”夜葬雪温柔道,他挑挑眉,“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啊……啊?”这对吗?是谁在逼问谁?

“你打算报警抓我?还是和我分手?”夜葬雪突然正色。

……

萧永慕顿时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试探道,“只能有这两个选项?”

夜葬雪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起来在极力忍住上扬的弧度,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动,笑意顺着喉间直冲鼻腔,化作几声凌乱的呼吸声。

他仿佛是真情实感的觉得对面的人可爱,所以才完全无法压抑汹涌的笑意,于是不自觉弯下腰来,在萧永慕奇怪的注视中笑出声。

“你有病吧,说话啊。”这七个字完全出于萧永慕的情不自禁。

“所以除了这两个选项,你还有别的做法?”终于停下,夜葬雪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这倒也没有。”萧永慕想了想。

他只是想说,便说了。至于后果是什么,没有太预设。就像他只是想喜欢,便喜欢了,至于下场是什么,也没有太在意。

但想说的话完全憋不住,他活这一遭,有如此牛逼的身份,难道是为了在谈恋爱时委曲求全吗?

当然不!

“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应该坦诚。”萧永慕很认真。

夜葬雪注视他良久,温和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因为激动而稍显水润的眼周,“可以坦诚。”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当然会说。”夜葬雪拉着他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慢慢开口道。

“其实你说的有点偏差。我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是母亲的表妹,也就是表姨收留了我。但她本来就有两个儿子,两个表哥非常不欢迎我,有时候被恶作剧锁在门外,邻居爷爷会让我去他们家吃饭。”

“后来才知道,邻居爷爷是当地一个很有势力的煤矿厂老板的父亲。后来邻居爷爷去世,我被煤矿厂老板收为养子。养父后来发展各种产业,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涉猎一点,你说和我混在一起的人就是他的手下。”

“所以我不是什么头头,充其量算是……那些人老大的儿子吧。”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原剧情里没有补全的夜葬雪身世。原剧情里出现的夜葬雪已经是变态完成态,是厉家私生子疯狂报复主角厉泽御,谁会费心关注这些陈年旧事。

不过,身世一出,前面发生的很多事需要一个解释。

“那你应该不缺钱啊,为什么要去面试男模?”萧永慕曾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在救风尘,季源真是慧眼独具,杀猪盘原来真没叫错。

“随便说的,那天刚结束一场私下交易,就被打算绑你的那些人堵在了巷子里,为了不让你起疑心才那么说的。”夜葬雪安抚道。

“而且你还和我拿了40万?!”

“二姨腰部长了个肿瘤,大表哥找到我说,给她把手术和后续疗养的钱付清,就当报了他家对我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给了他,就是那40万。”夜葬雪持续安抚道。

“哦。”

“那……”

“那……”萧永慕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么难以启齿?”夜葬雪问。

“那以你的经济实力应该是可以自己出来租房的啊,为什么选择和朋友合租?一个人住不是更方便吗?还省得被别人发现你有学生之外的身份。”

萧永慕其实不想问的,他自己知道原因。只是现在的气氛太好,又实在很像一个吐露心声的良好时机,错过今晚,可能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其实也是帮我朋友,他受校内论坛的影响比较大,和室友相处的也不是很融洽,我想让他换个更舒适的环境。”

“哦。”萧永慕点点头。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夜葬雪笑笑。

“好啊,他叫什么名字?”萧永慕很期待地抬起头。

“他叫——”

——

“季源。”

季。源。

突如其来的奇怪耳鸣穿透了萧永慕的耳膜,如同闪光弹般刺耳又短促一声,将他的世界炸成一片空白。仿佛机器重新按动重启键一般,萧永慕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强制性让自己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睡觉时他梦里都是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代表一个人,这个人长着一张脸,这张脸在他的梦里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一会儿是顾彦,一会儿是季源。

他一般叫季源哥哥,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因为季源一直是他们宿舍集体活动的金主爸爸,但叫爸爸又实在是过于给他脸,退而求其次改成叫哥哥。

哥哥长哥哥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进他梦里。

很新奇。

第二天萧永慕起床后就开始后悔,果然晚上就是使人郁闷,郁闷就会催发矫情,矫情上头做出一堆傻逼事,留给第二天的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不要被夜葬雪领着去认识季源啊,多尴尬啊呜呜呜……上大学时谈了个恶心渣男下头后被那三位调侃了整整半个月啊……救命啊他的脸面……

萧永慕捶胸顿足手舞足蹈对着空气发了好大一会儿气,宽肩窄腰,气血十足,给空气锤得猎猎作响。

扭过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大敞开的状态,凯撒蹲在门边,无语地看进来。

狗后面就是正在准备早餐的夜葬雪。

“这么有兴致,空腹有氧呢?”夜葬雪憋着笑抛来一句。

你大爷啊。

“你还有脸问啊!你骗我那么多!”萧永慕感觉自己好委屈。

“我昨晚不是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吗?”夜葬雪大眼睛显得挺无辜。

“但你接近我根本没有安好心,要不是我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也不告诉我?”萧永慕开始怒气冲冲翻旧账。

“没有讲述的契机,而且你以后总会知道的。”夜葬雪好像叹了一口气。

原来夜葬雪心里他们之间有以后啊。萧永慕啧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哄的舒缓了不少,甩甩刘海,傲娇吃早饭去。

吃完饭,夜葬雪就离开。

夜葬雪平时有自己的事要干,萧永慕并不会过多干涉。只是,突然,夜葬雪走了一个小时之后,意识海里冒出一个声音。

“此时此刻,夜葬雪和顾彦在校外餐厅吃饭。”封从周道。

“啊?定位到的吗?”萧永慕下意识道。

“看到的,我也正在这家吃饭,隔了一个包厢是他们。而且这里并不算非常隔音。”封从周道。

“等我!”萧永慕一个激灵跳起,气势汹汹往更衣间冲,“地址地址,我正好对他俩的相处模式非常好奇呢!我要去捉奸!”

“……路上注意安全。”封从周道。

半小时后,萧永慕鬼鬼祟祟进入控制的包厢,凑近并不承重的墙壁,仔细听着隔壁包厢里夜葬雪和顾彦的动静。

是不算太隔音,但那俩人也并不是大嗓门,隐隐约约能听清几个词,无法组成有完整句意的句子。

偷听无果,换了一个方向。包厢门有一小片玻璃,他进包厢路过的时候,看到封从周和一位男生在里面,据他初步判断,是戚呈。

戚呈大约是这四个人中声音最大的那一个。

于是隐隐约约察觉,他俩似乎也在讨论顾彦。

陌生的声音应当是戚呈,很不屑又阴阳的语气,“原来是朋友啊,咱们学校还能有和他做好朋友的人,居然没被逆流扒出来,据我观察,这种偷偷摸摸藏在地下也要维持的感情一定有问题。”

“你要学学人家的成功经验吗?”封从周好像是这么说。

戚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笑起来,接下来的那句萧永慕就听不太清了。他揉揉脑袋,既然听不清,那便去夜葬雪的包厢门趴着看几眼。

于是萧永慕悄咪咪弯腰,来到走廊隔着一道门探头往里瞧。里面两人的方向都不是正对门口,隔着一道餐桌和一桌子的饭菜,动作不算亲密,但神情都比较放松。

这是萧永慕第二次见顾彦。

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

也就这样,说是捉奸,但他总不能冲进去怒骂夜葬雪是不是背着他在和什么人约会,没必要。

萧永慕突然起了一个念头,进去卫生间,面对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浓重,背头露出好看的眉眼。但顾彦常梳着乖乖的顺毛,与他的气质和发型完全不同。

于是,一顿捣鼓后,萧永慕将头发梳成了顾彦模样。

每根毛的走向都给他复制出来。

但实在很违和,眉眼被遮住,实现重心下移在凌厉的下半张脸,再配上面无表情,堪称冷面阎王。

萧永慕自己都要认不出自己。

快算了,他欣赏了好一会儿,决定放弃往夜葬雪理想型外貌靠近的打算,并得出最终结论,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

但没想到。

刚走出门准备回家,吱呀一声,他与推门而出的夜葬雪正正好好,对上视线。

眼见着夜葬雪瞳孔骤缩。

大反派也有如此不冷静的神情啊。萧永慕也吃了一惊,但见夜葬雪如此震惊,所有的情绪都转变成对自己Tony技术的赞叹。

第65章 平常

“你怎么在这里?”夜葬雪问。

“我朋友在附近,看到你,于是来和我说。”萧永慕的话点到为止,留白了朋友的告知到底是平静的“我看到你家那位正在和人吃饭”还是“天呐!你家那位出轨啦,正偷偷摸摸和别人约会呢!”

夜葬雪也没问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在萧永慕的脑袋上——“你这个发型?”

萧永慕转了一圈,将自己的优秀的Tony技术打造的完美发型360度呈现出来,“怎么样,一时兴起照着你对面那位的发型做的,适合我吗?”

夜葬雪又端详了两秒,实话实说,“适合气质,不适合性格。”

“我也觉得。”萧永慕大力捋了一把,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抓到后面,瞬间视野明亮神清气爽,果然人还是要做勇敢自己。“介意我进去坐坐,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吗?”

“好。”夜葬雪做了个请的手势,贴心为他打开了包厢门。

见突然进来一位陌生人,还是长相如此锋利气场如此强大的陌生人,顾彦微微张开嘴吧作吃惊状,见夜葬雪跟着进来,礼貌站起身挥挥手打招呼。

顾彦的视线看向夜葬雪,“这位是……”

夜葬雪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可能在犹豫,犹豫着该怎么介绍这位突然来访的不速之客。萧永慕没让他做决断,他自己介绍自己。

“你好,顾彦,我是他男朋友。”

希望那一瞬间的犹豫里,夜葬雪是在男朋友和金主之间选择,而不是朋友和熟人之间。

不过,萧永慕自己有嘴,名分不用等着别人赋予,可以自己大声讲出来。

顾彦愣了一下,露出一副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茫然表情,“啊,恭喜,不是,我是说……”

他猛然开始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是,他与夜葬雪在一个密闭包厢单独吃饭相处,然后他的男朋友气势汹汹闯入,会不会是认为他俩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这样一想,他的脚趾都要扣出三室一厅来。

“第一次听说吗?”萧永慕非常贴心地接住了他的无措,“确实是我俩谈的时间比较短,夜葬雪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想想,也就……三个多月?”

这个时限一出,不仅仅是顾彦,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开始的太顺理成章,过程又实在平淡快乐,对面人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内,时光就这么快速流走,留不下太多痕迹。

三人坐定,萧永慕和夜葬雪坐在一侧,顾彦坐在另一侧。或许是觉得不知为何气氛有些诡异,刚萧永慕准确无误叫出他的名字,于是顾彦就这事主动挑起话头,“你是A大学生吗?或者夜葬雪是不是在你面前提过我们俩是朋友,他也真是,谈了个这么帅气的男朋友也不早点介绍……”

他扪心自问没有任何事需要做贼心虚,但这话怎么越说越奇怪,顾彦默默闭了嘴。

当然会奇怪,萧永慕倒是也理解他,顾彦作为主角光明磊落,但夜葬雪怀揣着什么心思无人得知,只要有一方心怀鬼胎,这事儿就说不清楚。

“是的,提过。”萧永慕道。

夜葬雪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个简短的陈述句让话题尬在了这里,顾彦低头呼噜着吃得已经差不多的菜,眼珠转动着,明显在想找个什么借口逃离。

神情和想法这么表里如一天真直率,进这个包厢第一次,萧永慕有想笑的感觉。原来轻易能读懂别人的脸色是如此舒爽的事,都怪他周围老是围着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精,导致被读懂脸色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自己。

“哦,那个,我找了份暑期实习,晚上要加班,一会儿就要回公司去准备材料。”顾彦看起来终于想到了借口。

“加班?这个点儿?说明这公司企业文化较狼,建议你拔腿快跑。”萧永慕道。

夜葬雪动静很大地看了他第二眼。

然后他皱了皱眉,“实习吗?没听你说过,去的哪个公司?”

顾彦嚼嚼嚼,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很可爱,“萧氏。”

什么?

萧永慕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眼见着夜葬雪的身体都紧绷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顾彦说。

“噢对,本来我也是想和你提这个事,我把之前咱们俩做过的项目书拿给主管看,他很惊喜,我就向他推荐了你,正好我们的暑期实习还有名额,于是让我来问你是否有意向去面试。”

“你一起来啊,是个好机会呢!这种实习可以给咱们的简历镀金不少,当然要是毕业后能留在萧氏是最好的。”顾彦畅想道。

“……”夜葬雪咳了一声,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萧永慕。

顺着顾彦期待的目光,萧永慕也一样提高声音,“那很好,这样的大公司实习机会可遇不可求,对于你未来找工作很有帮助的,去吧。”

“是呀是呀,而且你工作能力又强,性格又那么好,面试肯定没问题。”顾彦挺激动,“而且这份工作的薪资比其他的暑期实习要高很多,咱们助学贷款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你借了助学贷款?”萧永慕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他看向夜葬雪。

“是啊,A大的开销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负担得很吃力,助学贷款也会关联助学金和励志奖金,以及其他为贫困生保留的助学项目,很划算。我俩就是大一开学交流贷款的时候认识的。”顾彦说。

“这样。”萧永慕点点头。

会面就到这里,以夜葬雪在顾彦的热情相邀里答应参加实习面试为结束语。三人结伴出门,夜葬雪走在两人中间,出门,打车需要过条马路。

三人等红绿灯。

变绿,迈步。一辆横冲直撞的汽车突然从路口冲出,夜葬雪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拉住了若有所思的萧永慕,和即使反应过来也只会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顾彦。

萧永慕被拉得后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顾彦被拉得后退,踉跄了两步摔到了夜葬雪身上。

虽然顾彦非常迅速地从靠着夜葬雪的姿态弹起,直立站定。

他倒吸一口凉气,可能是因为实在有惊无险。他很着急似的开始打车,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有一辆空车路过。

萧永慕盯着夜葬雪拉顾彦手臂的手,盯了好一会儿,放开后也一直在盯着他手臂的那个位置,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顾彦拦车离开。

夜葬雪在他面前挥挥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夜葬雪说出这话的神情有点怪。

萧永慕下意识开始分析是哪里怪。

他知道了。因为夜葬雪在问这五个字之前,幅度很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徐徐吐出的气流并不同于以往的自主呼吸,而是刻意的,缓慢的,在顺着鼻腔向外挤。

非常轻微的变化,不仔细了解,或者不了解面前这个人的话,很难察觉。

“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萧永慕突然道。

“什么?”

“其实顾彦是个很不错的人。”萧永慕加上了主语。

“你怎么知道的他名字?”

“我过来的路上查的,很合理吧,事先了解下你的朋友,以便更合适的去判断和相处。”萧永慕一直在盯着顾彦离开的方向,尽管顾彦乘坐的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

“比如,我该说些什么呢?”萧永慕反问道。

夜葬雪微眯了眯眼睛。

可以说的太多了,按萧永慕的性格,他应当咋呼着扯住夜葬雪的衣领,嚣张逼问他比如你和顾彦刚才在聊什么?比如为什么交往三个月也没有提起过他?比如大一的时候为什么要借助学贷款?比如是不是真的要去面试?比如刚才危急时刻拉到身旁的为什么不是对象是朋友?

这样夜葬雪就可以顺理成章讲出成型的借口。

比如他会说自己是个右撇子,右手救人的轨迹比左手更加流畅合理。

于是萧永慕拍着脑袋,觉得十分有道理,所以这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过去。

萧永慕太好哄了,随便说个理由都可以。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不问。

“我饿了。”萧永慕突然道,猝不及防。

“嗯?”夜葬雪下意识道。

“都怪你呀,你俩倒是吃的饱饱的,怎么我进来的时候没有想着给我叫一份?!既然你吃饱那就看着我吃吧!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萧永慕开始对着路边的店家探头探脑。

“不想吃米饭啊,日料,粉,火锅还是其他的什么?哎?小龙虾!”

“这个怎么样?你来过吗?”他指着小龙虾红通通的牌子。

“没有。”夜葬雪摇摇头。

“那就这家吧,哼,我要点10斤虾全留给你扒。快跟上来啊,呆在原地干什么?”萧永慕走了两步,身后没人,于是很奇怪地回头。

夜葬雪看着他,又是那种表情,上一次是夜葬雪对着他不同寻常的身手赞叹他牛逼。他看着萧永慕的眼神,仿佛在森然墓园里看到一座亚克力透明墓碑。

他好像才发现,那块透明墓碑原来有一面磨砂材质,并不显得难看或浑浊,只是朦朦胧胧看不清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