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萧灼几乎将殷殊鹤整个人都压在贵妃榻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动作也太暧昧狎昵。
就在他以为殷殊鹤应该被他说动了的时候,他却忽然拼尽全力将他推开,抽出不知道之前什么时候重新拿在手上用来自残的匕首直直抵在萧濯脖颈之间,恨声道:“萧濯,你若是想死就再进一步。”
能被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随身携带的匕首自然不是俗物,应是皇帝御赐,可吹毛断发。
萧濯能感觉到脖颈那处的冰凉跟刺骨,但他没有惊慌,反倒是注意到殷殊鹤的脸色来——因为此刻殷殊鹤脸上除了惊怒带来的薄红之外,之前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冷汗涔涔的样子好像消失不见了。
结合暗卫打探到的消息、自己之前的观察以及方才两人的接触,萧濯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忽然变得切实起来。
他任由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之间,眯着眼睛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督公,你不是中了催情药,而是犯了什么病,对不对?”
“犯病之时你无法控制自己,总会浑身发热,站立不稳,甚至难以呼吸……我猜得对不对?”不知想到什么,萧濯勾唇一笑,压低声音道:“但你方才莫名就好了……我记得之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他见过不止一次殷殊鹤在人前犯病。
偏偏那人太能忍,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看出他的异常。
萧濯却不一样。
殷殊鹤在他眼中太勾人了,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萧濯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因此他总能一眼就发现殷殊鹤状态不对,总能在人后扶住殷殊鹤的胳膊,偏偏那人不肯让他发现丝毫破绽,总是拒绝,总是冷眼,甚至于横眉冷对。
甚至还有些蠢货因此笃定他跟殷殊鹤之间不睦,反倒遮掩了他们之间的盟友关系,当真可笑。
但不论如何……萧濯已经发现了。
殷殊鹤再怎么失态,只要跟他接触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好转,不拘于任何形式,隔着衣衫尚不明显,肌肤相贴效果绝佳。
这是为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奇怪的病症。
奇怪、荒谬,令人匪夷所思,翻遍医术典籍才能找到零星描述。
可此刻彻底证实之后,他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令他全身发麻,如同烧灼一般,只想将眼前这个人箍紧怀里一起点着了,烧起来才好。
想到这里,萧濯的呼吸都急了,他抵着殷殊鹤的额头,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督公离不开别人的触碰,时刻想要跟人亲近,是与不是?”
殷殊鹤当时是什么反应?
“萧濯!”他大概没想到萧濯竟能一针见血说出他藏得最深的秘密,眼中掀起惊涛骇浪,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将手中的匕首抵得更深:“休要胡言,你给我住嘴!”
匕首深入皮肉,带来明显的疼痛。
萧濯却低低笑了起来,他喉结耸动,漆黑如墨的眸中闪烁着极强的贪婪跟渴望的危险意味:“……既然这是督公的秘密,那我就不说了。”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殷殊鹤的匕首正在威胁他的性命,更不在意自己已经顺着刀刃往下流的血液,只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殷殊鹤道:“以后私底下我来给督公当药,可好?”
殷殊鹤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狠戾又愤怒,似乎是在衡量究竟是一刀结果了萧濯还是应该跟他达成这般荒唐的协议。
此时皇帝缠绵病榻久不能朝,储位之争明显已趋近白热化,自他跟萧濯结盟以来,他的东厂跟萧濯在暗地里绑定诸多,就这么杀了他显然会生出大乱,可若是不杀他……
大概能猜到殷殊鹤心里在想什么的萧濯爱极了他这幅在任何时候都清醒理智的样子,揽住他的腰身着迷地攥紧了:“督公不是一直疑我吗?难道就不想跟我彻底绑定?……只要你答应让我做你的药……日后朝中大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要是你不喜欢……我也绝不逾矩……”
不知殷殊鹤究竟是怎么想的,最终他脸色变幻几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萧濯却得寸进尺,顺势将手探进了殷殊鹤的衣襟,低头贴着他薄薄耳畔的皮肉吮吻:“督公身上熏的什么香,怎么会这么好闻?”
“我好喜欢,怎么办?”
殷殊鹤根本没回答萧濯的问题,他任由萧濯动作,冷冷讥讽道:“七殿下真是好兴致,跟一个阉人也能如此缠绵。”
“要不然明日我在内务司挑几个漂亮的小太监给你送来,供你随意施为,日日笙歌。”
“……”
萧濯滚烫的身躯跟殷殊鹤紧紧贴在一起,原本是想趁这人好不容易松了口风的时候占些便宜,听见这话也只是勾唇一笑,想说些好听的哄一哄他,可抬眸对上殷殊鹤那双重新恢复冷漠,看不见一丝波澜的眼睛,萧濯心里忽然就有一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加重了掐在殷殊鹤腰身上的动作,嚣张地顶着他沉声道:“宫里的太监怎么比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督公姿容出众?不如督公亲自感受一下。”
他们当然不可能做到最后。
病症已经缓解的殷殊鹤也不可能允许萧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压着他胡来,更何况今日之事对殷殊鹤而言显然太过,他收回那把匕首已是强行克制,眼看着萧濯更加放肆,忍无可忍的他再次一巴掌打在萧濯脸上。
在床第之上,殷殊鹤打过萧濯很多次。
因为萧濯行事总是过界,总是下流,有时候荒淫无耻到令人发指,殷殊鹤白日再怎么高高在上,在床榻之间羞愤至极的时候依然克制不住,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被逼到失神甚至呜咽的时候就会一巴掌打在萧濯脸上。
萧濯也不生气。
毕竟能让手握重权的督公雌伏已是不易,而且殷殊鹤那双骨节修长冷白匀停的手像他这个人一样漂亮,即便是打在他脸上都能让他感到几分无法言喻的快意。
因此当时萧濯脸色丝毫未变。
他甚至攥住殷殊鹤的手,低喘着含住他的指节,狎昵地用舌尖扫过他手指的每一寸肌肤。
殷殊鹤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低声警告:“……萧濯!”
萧濯喜欢听殷殊鹤叫他名字,于是情不自禁再次凑上去吻他嘴角,声音喑哑道:“督公再叫一声——”
殷殊鹤还想再打,萧濯却不许他再动手了。
两人推搡之间都出了一身的汗,衣衫鬓发皆凌乱不堪,最终萧濯强行压制住殷殊鹤,居高临下看着他着迷道:“督公莫恼……今日就先到这里……我们来日方长。”
“……”殷殊鹤胸口起伏着盯着萧濯没说话,显然刚才也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总之,两人之间第一次坦诚相待并不算多么愉快。
不过萧濯也能理解。
殷殊鹤这个人……就算净身入宫当了奴才日日对各宫主子卑躬屈膝也不过都是伪装,这些都是往上爬的手段,他骨子里从来都是凌厉冷傲的,前世两人暗中相处几年尚且不好俯就,这辈子他这般孟浪,殷殊鹤的反应自然更大。
萧濯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跟殷殊鹤之间永远都要自己用强。
但重活一世,还没坐上司礼监掌印位置的殷殊鹤显然不是萧濯的对手。
因此他忽然懒得跟殷殊鹤说那些威逼利诱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掰着眼前人的下巴沉声道:“总之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定了你。”
第85章
殷殊鹤瞳孔骤然放大,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自萧濯从冷宫出来以后备受荣宠,各项赏赐像流水一样流进广平苑,想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突然看中自己?
殷殊鹤不信高高在上的主子会想跟一个断了根的官宦纠缠在一起,所以萧濯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做什么?
自己得罪了他?
殷殊鹤确定今日之前自己跟这位七皇子绝无交集。
刻意戏耍自己取乐?
这理由太过牵强,身为皇子,萧濯根本没必要纡尊降贵跟他玩这种游戏。
想利用自己对付常德益?
这个倒有可能,毕竟皇后早逝,储位之争常德益在暗中支持的向来是淑妃所生的四皇子萧煜,而他则是常德益手下最得用的宦官……
就在殷殊鹤心思急转之间萧濯已经再次吻上了他的侧脸,他呼吸滚烫,动作狎昵,殷殊鹤根本来不及去想其他,浑身紧绷,几乎是瞬间就慌了神。
他之前何曾经历过这种事!
他向来知道自己皮相绝佳,在宫闱之中见过腌臢龌龊的事也不少,可万万没想到这种被人强迫,做人脔幸的事有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什么筹谋什么算计全都没了,殷殊鹤神色惊惶,面色发白,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惯来藏在靴底的那把匕首。
若是他杀了萧濯……
若是他杀了萧濯。
殷殊鹤攥紧手指,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厌恶和阴沉之色,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跟萧濯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他也绝不能将自己的残缺之处袒露于旁人面前。
然而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的瞬间,殷殊鹤又忽然想到了殷梨,他迅速冷静下来,稳住心神换上一副恭敬的面孔抓住萧濯的手,急声道:“……殿下且慢!”
“怎么,”萧濯说:“你不愿意?”
“……”殷殊鹤在心里咬牙,暗骂萧濯是个畜生。
连一个阉人都要染指,难道还指望他欢天喜地跪下来谢恩不成?!
但心里这么想,面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殷殊鹤定了定神,忽然冲萧濯露笑了一下:“奴才……奴才万分荣幸。能得殿下看中,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不过您千金之躯,万一传了出去,奴才只怕……”
前世的殷殊鹤很少笑。
因此这会儿他突然冲着萧濯笑这一下,萧濯几乎被眼前人的模样晃了眼睛,不等殷殊鹤说完。掐着他腰身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打断道:“再说一遍。”
“……能够得您看中,奴才当然愿意。”既然决定豁出去了,殷殊鹤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此刻他手上全无筹码,不论萧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眼下根本由不得他拒绝,他也根本没得选择。
虽然不知萧濯是怎么看出他跟常德益之间的龃龉,但他既然连殷梨的名字都查的清清楚楚,他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表演对常德益的忠心。
若是真能借萧濯之力将殷梨从常德益那个老东西手里救出来,甚至找机会将他铲除,等自己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殷殊鹤不动声色眯了眯眼。
只要能往上爬。
只要能摆脱现如今这种卑躬屈膝,任人拿捏的日子……殷殊鹤攥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他面无表情在心里想,他不过是个太监,是个浑身尿骚味的阉人,既然如此,难道还怕被别人占了便宜?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只要他能忍,只要有朝一日他得了势……
这样想着,殷殊鹤胸口起伏了几下,望向萧濯问:“只不过奴才斗胆,想问殿下方才所说的话可会当真?”
双目对视。
萧濯居高临下看着殷殊鹤。
他难道看不穿殷殊鹤是在跟他曲意逢迎吗?
但即使是做戏,这辈子能从他的督公嘴里说出这等软话已经让他足够满足。
因为殷殊鹤那张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就连哄骗人的样子都那么令人着迷。
果然。
他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殷殊鹤的人。
他的督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只要能够往上爬,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想到这辈子殷殊鹤会乖乖听他的话,任他拿捏,萧濯就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汹涌翻腾,心头火热,连灵魂都在震颤,刚才想直接将人吞吃入腹的念头莫名拐了个弯,继而衍生出另外一种让他兴奋不已的渴望。
他在想,前世殷殊鹤跟他之间从来都是交易。
这辈子重新来过,他的督公有没有可能也喜欢上他?
“自然当真……”萧濯掐着殷殊鹤的腰身,低声道:“常德益处处依仗你,却也忌惮你,生怕有朝一日养虎为患,威胁到他的地位,我派暗卫去将你妹妹救出来妥善安置,保证连一丁点消息都传不出来,让你安安心心腾出手去跟他斗法。”
“只要他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扳倒区区一个常德益,”萧濯说:“对公公来说,应该易如反掌吧?”
殷殊鹤心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萧濯问:“殿下想要的,应该不止是奴才吧?”
“公公想多了……”
萧濯发现自己果真犯贱,殷殊鹤若是像上辈子一样激烈反抗,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用强,殷殊鹤好好跟他说话了,他反倒又舍不得了,“我哪有别的图谋。”
爱不释手地用指腹摩挲过殷殊鹤冷白如玉的侧脸,萧濯看着他的眼睛道:“难道就不能是我喜欢公公,想亲近公公,或者疼疼公公?”
“……”这世上有谁会喜欢一个浑身尿骚味的阉人?
他在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慢慢说:“……奴才不胜惶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报答?”萧濯不受控制重新将人揽在怀里,低头在他耳畔亲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公公,我想要公公,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拿自己报答就好。”
萧濯的嘴唇很烫。
此刻在殷殊鹤耳垂处似有若无地蹭来蹭去,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粗糙又湿热的感觉,让殷殊鹤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明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强忍着不动,一字一顿道:“只要殿下说话算话……保我妹妹平安无事,奴才定然心甘情愿任由殿下驱使,为殿下肝脑涂地。”
绕是早就知道殷梨对殷殊鹤的重要性,此刻萧濯看着他强忍着厌恶在他怀里微微打颤的样子还是有一股戾气跟不满不受控制升腾起来。
心甘情愿,任他驱使,肝脑涂地。
上辈子狠心刺他的那一刀有多少是为了护着那个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回的妹妹?
没有反省上辈子是他做错在先,萧濯忽然松开了殷殊鹤,眯了眯眼睛冷淡道:“那不如公公现在就证明一下。”
“……”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什么比常德益还喜怒无常,在心中暗骂他是个疯子,面上却恭恭敬敬低声问:“殿下想让奴才证明什么?”
萧濯又笑了,他居高临下看着殷殊鹤轻声说:“告诉公公一个秘密……早在你今日来广平苑之前,我就已经吩咐手下暗卫出发了,换句话说,算算脚程,应该要不了十日,你就能收到殷梨平安无事的消息。”
“相信公公在宫中多年,就算常德益多有戒备,应该也拉拢了一批自己的心腹吧?到时候我把人安置好了,剩下的事都交由公公处理,后续我绝不插手。”萧濯说:“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至于公公的诚意嘛。”
萧濯直截了当:“我要你现在把衣服脱了。”
殷殊鹤瞬间攥紧了手指,脊背发寒:“……殿下……殿下能不能给奴才一些准备时间?”
“奴才卑贱之躯,便是伺候殿下,也该沐浴更衣……”
萧濯居然真的准备跟他这样一个阉人发生点什么。
殷殊鹤觉得荒谬之极同时再次觉得萧濯疯了,他暗恨自己之前在司礼监时没有多加留意这个惯会藏拙的皇子,更恨自己当下无力反抗时撞到了萧濯手里。
但他既已经跟萧濯做了交易……殷殊鹤面色发白,想到要在旁人面前袒露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萧濯冷眼看着殷殊鹤的表情变化,心中充满恶意地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过是脱个衣裳就受不住了?
那以后他做些更过分的该怎么办?
别说赤身裸体,前世他跟殷殊鹤在暗处厮混时什么事没做过?
到后面殷殊鹤被他操熟了,从惊慌失措坚决不许点灯,到后面即便青天白日、在书房、在汤池、在马车也可以失神地将身体打开,在他面前完全袒露。
重活一世,萧濯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心。
前世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这辈子做不到,甚至他一定可以比前世做得更好。
“公公方才还说心甘情愿,”他眯着眼睛,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道:“莫不是都在骗我?”
“再说了,”萧濯掐着殷殊鹤的下巴,抵着他的鼻尖道:“为什么要沐浴更衣?公公是想现在就跟我做点什么吗?”
“太急了。”
“……”突然就被冠上一顶太急的帽子,殷殊鹤羞恼之余,心中暗恨,恨不得将萧濯像那些曾经被他折磨致死的犯人一样拖去喂狗。
他勉强笑了一下,看着萧濯问:“那不知殿下要奴才脱衣服是想做什么?”
“奴才是个阉人,下身残缺,平日里连自己都不愿多看,”殷殊鹤竭力忍着屈辱定了定神,毫不留情揭开自己的疮疤,低声道:“只是怕脱光衣服会污了殿下的眼睛……”
萧濯再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犯贱。
明明殷殊鹤现在的样子极其柔顺,好言好语,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服软,他却又觉得看不顺眼了,好像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只想将他的这般委曲求全的假面撕开,逼迫他露出真正冷漠无情凌厉凶狠的样子。
因着这种感觉,他的心气愈发不顺,脸色也愈发阴沉,眉间阴鸷,冷冷看着殷殊鹤催促:“快脱!”
“公公若是继续推三阻四,那就不要怪我反悔了。”
殷殊鹤这次是真正意识到危险。
他控制不住想到那名叫环儿的宫女,她被送到常德益床上时是什么心情?她抵死不从时又用了多大勇气?
他亲自带人将她按进湖中溺死……可不过一日工夫,任人宰割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殷殊鹤脸色苍白如纸,在极大的抵触跟厌恶的情绪之中,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变急促,面色也开始变得潮红。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病。
殷殊鹤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指尖微颤碰到衣领,在胸口剧烈起伏之间横了横心,在萧濯面前把深蓝色的宦官外袍脱了下来。
萧濯目光陡然变深。
他眼神露骨地盯着殷殊鹤,似乎极满意自己眼前看到的:“还有呢,中衣为什么不脱?”
“殿下……”殷殊鹤强忍着屈辱错开视线,他觉得透不过气来,嘴唇微微颤抖。
萧濯向来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殷殊鹤被他逼到极致,茫然无助只能在他手中颤抖的模样。
可惜了上辈子从来都只有在床榻上使了手段才能看到。
没想到这辈子重来一次,只是让他的督公脱个衣裳就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觉得自己真是矛盾。
不过就当是报复吧,报复上辈子殷殊鹤面无表情刺进他胸腹那锥心刺骨的一刀,报复他对他这个枕边人心狠手辣,连半分留手也无。
这样想着,萧濯明知道殷殊鹤已经犯病了,依然面无表情欣赏了一会儿他面色青白,冷汗涔涔呼吸不太过来的样子。
狼狈的过分,却愈发地勾人。
殷殊鹤此刻头昏脑胀,额发也被冷汗浸湿,根本不知道萧濯看着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没注意到,半晌以后萧濯将他整个人都看过一遍,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他隐隐渗出鲜血的左臂之上。
确认了他身上应当只有这一处伤口之后,萧濯才恶狠狠压过去掰着他的下巴咬他的嘴巴。
殷殊鹤浑身一僵。
萧濯竟然在亲他。
之前萧濯再怎么越界也只是吻他的侧脸跟耳廓,此刻嘴唇上传来的痛感跟啧啧水声却清晰告诉他萧濯在做什么。
他浑身汗毛直竖,想要挣脱,却被萧濯箍得更紧,他直接将人按在贵妃榻上,狠狠地将湿热粗糙的舌头探进最深处,在他口腔中翻搅,用力吞咽他的口水。
殷殊鹤从来没受过这些,他感觉无措跟畏惧的同时,也控制不住被萧濯强势的动作搅和地头皮发麻,不得不后仰脖颈僵硬地承受他的吻,甚至难以抑制发出细小呜咽。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的殷殊鹤脑子里“嗡”地一声,再次想要激烈反抗,反而头昏脑胀之时却听到萧濯猛地攥住他的胳膊道:“不要乱动。”
萧濯眼中凶狠的情欲尚还未退,在昏暗的寝殿之中一双眼睛漆黑发红,看起来有些骇人。
“公公既然将自己抵给了我,就该从今日起守我的规矩,”萧濯握着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
他一字一顿说:“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类似的伤口。”
殷殊鹤蓦地一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濯已经松开了他,与此同时,殷殊鹤后知后觉感受到——他方才来势汹汹的病症好像也褪了下去。
第86章
从广平苑出来的时候殷殊鹤出了一身的汗,连带着神色也有片刻的复杂。
他不明白萧濯究竟想做什么。
将他按在贵妃榻上纠缠烫吻的动作是真的,将他死死箍在怀里不许动弹的模样是真的,望向他时阴沉而尖锐的眼神也是真的。
殷殊鹤从来没见过像萧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
四目相对,视线纠缠的那一刹那,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萧濯就像头疯极了的猛兽,时刻能撕碎他的血肉,咬断他的脖子。
可偏偏他没有。
他只粗暴地咬住了他的嘴唇,然后像恨极了一般用糙粝的舌头去舔他的脸颊。
……以至于到现在殷殊鹤都感觉萧濯的温度还停在他的唇齿跟皮肤之间,毫不留情侵袭着他的神智。
即使现在病症已经完全褪了下去,殷殊鹤依然控制不住感到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疯子!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热衷于跟一个宦官做这种事!
可萧濯却尤嫌不够,最后让殷殊鹤离开的时候突然逼近了拽住他的衣领要求:“公公当值或有事的时候我不管,但你有空的时候……我让你来你就得来,记住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濯始终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上位者的掌控欲跟极强的侵略性。
仿佛殷殊鹤只要拒绝,他就会毫不犹豫在这里强占了他。
殷殊鹤浑身汗毛直竖,那种任人拿捏的隐恨再次升腾起来,可心中闪过一丝怒意的同时,似乎还带了点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萧濯带给他的温度渐渐消散,殷殊鹤也慢慢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再矫情也没别的用处。
不如待明日暗中派人查探一二,看看萧濯像今日这样玩过几个太监,是像常德益那样有特殊癖好的惯犯,还是对他有别的图谋。
总归来日方长。
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想到这里,殷殊鹤不自觉抬手按上手臂上刚刚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做奴才的,哪有不受伤的?
除了犯病严重时怕被人发现迫不得已自伤己身之外,被人打板子、罚跪、掌掴都是常事,最严重的一次,他被常德益找理由发作了三十大板,近十日都下不得床。
卑贱如泥,谈何自保。
可不过是这么一道小小的血痕……却值当萧濯今日沉着脸拿出药箱亲自帮他上药,语气凶狠要他牢记该怎么忌口。
上一刻还在强迫自己,下一刻就在他面前做好人。
绕是殷殊鹤自诩心机深沉也不免有些看不透这个喜怒无常的七皇子。
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但鬼使神差的,殷殊鹤心里那股子被人强迫的恨意忽然就削减了一丁点,也只有一丁点。
或许这种出卖自己,受人钳制的关系于他而言并不是完全无益,除了可以换得殷梨平安之外,还有他那个见不得人的病症……可前提是萧濯跟他的接触仅限于此。
不知想到什么,殷殊鹤咬了咬牙,眸色蓦地一暗。
已近子时,一路走小路回到司礼监,却看到两个值夜的黄门凑在一起神色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看到殷殊鹤走近,他们瞬间站直了,表情有些紧张。
殷殊鹤心思不在这里,只皱着眉头随口问了一句:“慌慌张张做什么?”
“回禀公公,”其中一个小太监是殷殊鹤的心腹,他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今儿个晚上,诏狱死人了。”
“诏狱这种地方,死个把人有什么可稀奇的?”
然而小太监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古怪,犹豫了一下道:“……死的不是犯人,是狱卒。”
殷殊鹤怔了一下。
“还是四个,听说死得可惨了,连肠子都被人掏出来了,血流了一地,”想到自己偷听到的惨状,小太监浑身抖了一下,只觉得夜晚的风都变得寒凉了不少:“但尸体不知所踪,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诏狱归锦衣卫掌管。
诏狱中的狱卒突然被杀……殷殊鹤皱了下眉头,“常公公怎么说?”
“常公公吩咐谁都不许提,要是听到谁走漏了风声,就要了谁的命。”
既然如此,想来明日常德益应该也会提及此事,殷殊鹤没有再继续深究,毕竟死的狱卒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现在面临最重要的问题是今后该如何与萧濯周旋,以及……如何在确定殷梨平安之后不动声色地扳倒常德益。
不过诏狱狱卒离奇被杀这件事倒是提醒了他。
殷殊鹤眯了下眼睛,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在不牵连到自己的情况下杀掉常德益了。
殷殊鹤走后,广平苑依然亮着灯。
方才一直候在外面,将二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李德忠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额上冷汗涔涔。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从来不近女色的七殿下竟然看中了一个太监!
以往他还曾经为萧濯于情欲一事颇为淡薄感到忧心,毕竟皇室子弟,哪个不是十四五岁就开始知事,身边没几个暖床体己的宫女伺候成何体统?
而且李德忠二十年前曾经受过萧濯母亲宸妃的恩德,得知自己有机会能伺候萧濯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因此格外心疼自家殿下曾经在冷宫中幽居十年的苦楚。
在他看来,旁的皇子公主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偏偏萧濯在冷宫吃了十年的苦,现如今再如何奢靡享受那也当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濯好不容易动了念,却看上一个没根的太监!
李德忠自然认得殷殊鹤,司礼监常德益手下最得用的宦官。
长得的确是俊秀无双,可即便如此也该掩盖不了他是个阉人的事实啊!
更何况李德忠这些年在宫中左右逢源,哪里没听过殷殊鹤的名头?他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替常德益做了多少脏事?焉知他藏了什么祸心,万一再借此事反咬萧濯一口该如何是好?
天知道他方才在外面守着有多忧心,生怕萧濯一个冲动当即就把人给收用了。
幸好没有。
此刻终于进到内室伺候的李德忠走过来替萧濯解外袍,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你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便是不好女色,若是想要长相好的娈童,什么样的找不到呢?何必执着于一个太监……断了根的阉人难免污秽,而且他还是司礼监常德益那边的人,整日在御前伺候,这事万一要是传到皇上那里……”
萧濯挑了下眉,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他也不一定就不高兴。”
李德忠心中一惊,来不及深想,萧濯又面无表情转了话题:“况且太监怎么了?”
萧濯自己解了玉佩丢给李德忠,也不穿鞋,继续赤着脚往内室走。
上辈子李德忠伺候他多年,从宫内到宫外,一直忠心耿耿,因此萧濯也不介意跟他说几句真心话。
想到今日将殷殊鹤揽在怀里那种内心空洞得已填满,浑身血液沸腾,饥渴难耐的感觉,萧濯眯着眼睛说:“我想要他跟他是谁无关,别说他是个太监,就算他是犯人、是死囚,缺了胳膊瘸了腿……我都要定了他。”
“至于阉人污秽……”萧濯眯了下眼睛,没继续往下说。
李德忠不可能懂。
这世上没有比殷殊鹤更美的宦官。
前世他曾经点着烛火细细看过,殷殊鹤就连那处残缺之处也生得干净漂亮,让人望之生津,饥渴难耐。
唯独刀儿匠留下的那道刀疤碍眼。
萧濯每次吻过,殷殊鹤都浑身紧绷颤抖,眼角发红,像一只濒临死亡,摇摇欲坠,令人想要怜惜又想狠狠摧残的白鹤。
思之及此,萧濯突然望向李德忠问了个前世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净身是什么感觉?”
李德忠猛地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哎呦,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奴早就不记得了。”
见萧濯还是不说话,李德忠苦笑:“奴才命不好,是八岁那年净的身,当时家里揭不开锅了,只能把我送到宫里去当太监。依稀记得……那日是个大晴天,奴才喝了一碗麻叶水,然后被绑在炕上,刀儿匠一刀下去就晕了,等再醒过来……就没了根了。”
萧濯问:“疼不疼?”
没想到萧濯竟会关心这些,李德忠哑然,半晌后涩然道:“……疼是当然疼的,老奴记得自己当时恨不得死了算了,偏偏被人五花大绑,连动都动弹不了,只能硬生生扛着,幸而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但也过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来。”
萧濯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不说话,李德忠叹了口气,弯腰给他倒了盏茶:“既然您想好了,那老奴就不劝了。”
左右萧濯以前在冷宫吃了太多苦,在李德忠看来,只要殿下能高兴,那这些都是小事。
只不过他犹豫了下,“但今日听这动静……殷公公应当不是那等拿身子换取前程的人,而且他毕竟不同于其他宦官,若是您真喜欢,何不将他的软肋牢牢拿在手里,免得日后他心怀不忿,再反咬一口——”
萧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倒是想。
上辈子也不是没有做过。
结果呢?
想到上辈子殷殊鹤面无表情将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他腹中的感觉,萧濯那张英俊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恢复原样。
他不是怕自己压制不住现在根基尚浅的殷殊鹤。
也不是怕逼急了殷殊鹤会跟他玉石俱焚。
连萧濯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打定了主意要暗卫将殷梨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她逼迫殷殊鹤不得不乖乖听话,到最后扣着他的下巴时,到了嘴边的威胁却变成了将殷梨安置好以后剩下的事都交给殷殊鹤处理,他绝不插手半分的承诺。
“攻心而已,”萧濯很快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法。
“强求有什么意思,”他冷声道:“我就是要他欠我的,要他心甘情愿跟我交换。”
谁让殷殊鹤前世亲手杀他。
谁让殷殊鹤杀了他之后将自己也落得那种下场。
他恨他。
他变成孤魂野鬼看着他被下诏狱不得脱身的时候恨不得掐死他。
所以重活一世,他既要折辱殷殊鹤,也要想方设法让殷殊鹤同样也喜欢上他。
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他,更舍不得杀他。
对。
对。
就是这样。
之前在心中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清晰无比,萧濯脑海中忽然升起巨大的迫切跟渴望。
这让他心脏剧烈跳动,悸动无比,连带着脸上都闪过一丝灼热跟骇人的痉挛。
李德忠在旁边看着萧濯的表情有些不对,小心道:“……殿下?”
萧濯转过头,用一双黑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能讨人欢心?”
第87章
李德忠心中哭笑不得,他一个宦官哪里懂得这些?
但毕竟在宫中多年,想了想道:“您是主子,要想让一个奴才高兴……不如多给些赏赐或金银?让他知道跟着您有源源不断的好处,就算开始再怎么不情不愿,慢慢也就收服了。”
“……”萧濯皱着眉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笑话,殷殊鹤是这么简单就能打动的人吗?
世人皆认为宦官贪财,前世殷殊鹤得势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给他送银子,宫外置的那座宅子数年间攒下无数财宝,也没见殷殊鹤多给谁一个眼风。
更何况这些东西萧濯没给过吗?
前世他收集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流水一样送到殷殊鹤面前……他冷笑一声,脸色愈发阴沉。
李德忠看萧濯的脸色,暗自咋舌,心道自家殿下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瞧这模样竟是真的想讨殷殊鹤欢心。
他“哎呦”了一声,拍了拍脑袋道:“殿下,老奴毕竟是个宦官,这情爱一事,多的就不懂了……”
“但我估摸着……”李德忠低声道:“总归是对他好就行了,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只要投其所好,多些耐心慢慢哄着,难道还怕他不一心一意对您?”
李德忠虽然不是伺候萧濯长大的,但多年前宸妃去世时就发誓以后定要将宸妃的恩情报答给萧濯。大概是看他真心发问,因此这回答也认真了不少。
只不过想到殷殊鹤难免又觉得有些可怜,皇室子弟养娈宠的不是没有,虽然不像萧濯这般惊世骇俗直接玩到太监头上,但也都是当个玩意养着,色衰爱驰,根本新鲜不了几天。
若是萧濯让人死心塌地以后又将人抛弃……李德忠暗暗叹息,大约是这小太监上辈子亏欠了萧濯,这辈子才撞到殿下手上。
萧濯沉着脸没说话。
殷殊鹤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上辈子他曾经听他亲口说过。
当时皇帝对他越发警惕,为了能时刻盯着他,随意寻理由赏了他两个貌美无双的侍妾,偏生还无法拒绝。为了能让皇帝放心,萧濯心中冷笑,却还是将人收下,而且当晚就假装做出酒后将人收用了的假象将消息传回宫里。
但其实他根本就不在府上。
然而到了殷殊鹤的宅子,走到书房外面却听见他正在跟锦衣卫副指挥使周南岳议事。
周南岳是殷殊鹤在东厂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萧濯当时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谈什么,他听到周南岳迟疑道:“恕属下僭越,如今您跟七殿下牵扯渐深,但他毕竟身为皇子,若是有朝一日登上皇位……奴才怕您……”
殷殊鹤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怕我什么?”
“你是想提醒我今日萧濯收用侍妾一事,日后应当稀松平常吗?”
“……”周南岳应该是慌忙间跪了下来:“请督公赎罪!属下……属下只是想说,若是七殿下登基,日后难免后宫佳丽三千,您身份敏感,应当早作打算,避免伤及自身啊!”
萧濯在外面听着,几乎是瞬间对周南岳起了杀心。
连他接下来该怎么死都想好了。
殷殊鹤却在书房内轻笑了一声,他说:“起来吧。”
“我跟萧濯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他似乎是静了片刻,淡淡道:“他想要的是皇位,我想要的是权势地位,到时候我自有打算。”
不等周南岳说话,殷殊鹤的声音冷了下来:“况且,就连那两名侍妾都是我亲手挑的,这些道理不用你来教我。”
周南岳立时噤声,萧濯却感觉自己胸口的怒意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自常德益死后,殷殊鹤提督东厂,掌管司礼监,乃是天子近臣,是皇帝手下最得宠信的宦官,因此皇帝帮他挑选侍妾当作耳目一事,交给他来办合情合理。
可他跟殷殊鹤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居然亲手帮他挑选侍妾?
萧濯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本来铁桶一样的王府突然多了两个探子他就已经带了三分火气,此刻殷殊鹤说的话更是瞬间将他的不满激发到十成。
只不过越生气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
他怒极反笑,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在周南岳惶恐又震惊的目光中感谢了殷殊鹤的眼光。
谢他替自己挑选的侍妾不仅相貌出众,性子也是温柔小意,日后肯定能将他伺候得妥妥帖帖。
当时殷殊鹤听了他的话以后静了片刻,望向他笑着说:“既是如此,那就恭喜殿下了。”
萧濯攥紧拳头,脸上表情虽然不变,暗地里却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齿。
周南岳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萧濯听见了多少,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难免心生畏惧,不敢多留,连忙告退,于是书房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没了外人,萧濯上前一步,沉着脸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然后直接将人按在了书案之上,攥着他单薄的手腕就亲了上去。
殷殊鹤拧着眉头斥了一句:“萧濯,你发什么疯——唔!”
见他语气冷淡,萧濯愈发恼怒,手下也没了轻重。他力气大,殷殊鹤身子单薄,再加上他们厮混已久,这人身上的弱点他早就掌握的清清楚楚,没几下就将人制服,越吻越凶。
在这方面殷殊鹤向来不是他的对手。
烛火没有熄灭,很快深紫色的宦服散乱在地,他看到在人前高高在上的督公大人一边咽下那些斥骂他荒唐的狠话,一边被他折腾地沁出细汗,嘴唇微张,发丝散乱地铺在书案之上,浑身潮湿,紧绷又颤抖。
可这样不够。
远远不够。
同样一身热汗的萧濯逼近他,用起伏滚烫的胸膛贴上殷殊鹤的胸膛,扣着他的下巴沉声问:“你以为我跟那两个侍妾不清不楚?以为我会跟她们做和你一样的事?”
“我若是跟别人在一起了,督公该怎么办?”萧濯说:“到时候谁来给你治病?”
殷殊鹤挣扎不得,被他弄得几乎喘不过气,闻言喘息着深深看了萧濯一眼,却没说话。
萧濯不满意他的反应。
他喉结攒动,神情有些阴沉,又充满了情色的欲望,模仿着某种正在进行的动作将手插进殷殊鹤那张好看的嘴里强迫他出声:“督公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萧濯强势又莽撞的动作,殷殊鹤的涎水吞咽不及,难受地发出几声呜咽,“……说什么?”
即便是这样弱势的处境,他撩起眼皮望过来的目光依然不处下风,“……说你其实根本没有沾染那两个侍妾?”
“笑话。”
“这等显而易见的事……难道我会看不清?”
殷殊鹤哑着嗓子回答,皱着眉头抬起手来,想将萧濯愈发过分在他嘴里作乱的手打开。
然而萧濯的眸色却愈发暗沉。
是。
殷殊鹤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这种拙劣的把戏,能骗得过宫里那个自负又愚蠢的皇帝,却骗不过手眼通天的督公大人。
可萧濯心里那团火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愈烧愈凶。
既然殷殊鹤知道他根本没碰那两个侍妾,那萧濯就跟他算算别的账。
这样想着,他沉着脸把自己的手指从殷殊鹤嘴里抽了出来,然后将人一把抱起来,大步走到书房的铜镜面前,让他看着他们此刻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殷殊鹤呼吸都是一滞,却被萧濯逼得不得不看。
萧濯爱极了殷殊鹤在他面前露出这般难堪又难耐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在他掌中,由他完全掌控。
于是他方才那些不满跟怒火全都没了,动作却愈发凶狠,逼着他支离破碎,逼着他穷途末路:“那就说你喜欢我,比喜欢权势地位还喜欢我!”
从两个彻底在一起之后,殷殊鹤在床榻之上很少有能拒绝萧濯要求的时候。
但那日却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浑身都绷紧了,神志溃散,却呼吸不匀地睁开眼睛望着他反问:“那殿下呢?”
殷殊鹤说:“殿下喜欢我吗?”
萧濯想都不想就凑过去继续咬住他的嘴唇,声音低哑含混:“我当然喜欢督公……”
他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贴着殷殊鹤的耳垂逼着他继续说:“现在轮到你了……快说!”
殷殊鹤脸上的表情没变。
“比起皇位如何,”他看着铜镜中的萧濯问:“殿下难道比喜欢皇位还喜欢我?”
萧濯动作猛地一顿。
他眼神黑黑沉沉望向殷殊鹤,一时间没有说话。
“凡事都要讲求公平……”殷殊鹤眯着眼睛想要起身,却不知道被碰到哪里,闷哼了一声再次跌回萧濯怀里。
“你看,”他笑了一声,索性不再挣扎:“连殿下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必逼着我说这种话。”
“这两者之间有何冲突?”
当时看着殷殊鹤的表情,萧濯忽然感觉像一只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明明他将这个人死死按在怀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完全把握不住了一样,这种感觉令他心头发慌,也令他焦虑暴躁。
他箍着殷殊鹤的腰身的手继续用力,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完全折断,嘴唇滚烫用力地在他脖颈跟下巴处流连,低声道:“皇位跟督公,我全部都要。”
“可我与殿下不同,”殷殊鹤自嘲道:“阉人老无可依,我更喜欢权势富贵这种能完全握在手里的东西。”
“你——”
见他怎么都不肯遂自己的意,萧濯心脏一阵暴怒,动作越发强势。
在他骤然变重的动作下,殷殊鹤闷哼了一声,很快被逼得失了神,再也不复刚才那副冷漠又理智的模样。
看着他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仿佛只依赖他才能存活的样子,萧濯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烛火摇晃,空气燥热。
他面对面掐住殷殊鹤的脖子,不许他挣扎,更不许他离开,在灭顶快感来临之际,他用一种凶狠的力道将人箍紧自己怀里,心中忽然就冒出一个暴怒似的念头。
将他锁起来。
将他锁在自己身边。
掌控他,摧毁他。
那么他迟早有一日会说出他爱听的那句话。
这个念头一劲升起就再也无法熄灭,反而在萧濯心里越烧越旺。
于是他步步为营,筹谋算计,暗中朝着这个目标布局,终于在逼宫当夜折断了殷殊鹤的羽翼。
然而就在他以为终于能将这只漂亮的白鹤完全据为己有,却最终功亏一篑,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如今重活一世。
萧濯眸色阴沉喃喃自语道:“给他喜欢跟想要的东西?”
“可他若是翅膀硬了跑了该怎么办?”
“哎呦我的殿下,”李德忠原本被他脸上又狠又戾的神色弄得心中惴惴,这会儿听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又哭笑不得,“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您若是真对他好,还怕他不心甘情愿跟着您吗?”
“再说了,”李德忠奉承道:“您是天潢贵胄,您能给的,哪是旁人能给得了的?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舍得离开您。”
听见这话,萧濯的眼神有一刹那很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世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第88章 (补更)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心里的百转千回,他此刻正在用最快速度筹谋接下来的事。
既然将自己抵给了萧濯,他便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件事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没空矫情,更没空伤春悲秋。
眼下南方水患,常德益为了敛财,刻意拖延灾情奏报,逼迫地方官员向司礼监行贿,更暗示他们夸大受灾范围跟赈灾面积,短短几日,不知道私下里收了多少银子。
若无意外,接下来他应当会让殷殊鹤随行赈灾,以监督地方的名义在其中继续帮他敛财。
以往这事殷殊鹤不是没有干过。
但这次他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宫。
不仅不能离宫,他还要将这个令人眼红的大好机会让给别人,在不牵连到自身的情况下,将常德益跟忠于他的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这样想着,殷殊鹤第二日一早,找来自己的心腹吩咐了几句话,小太监慌了一瞬。惊疑道:“公公,您这是?”
“你不用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
小太监不知道殷殊鹤想做什么,但还是忐忑不安地去了。
于是当天夜里,有宫女在回宫途中闻到异味,在久无人迹的湖边发现了一具被泡的发白浮肿,口唇青紫的尸体,吓得惊声尖叫,叫声引来了不远处巡逻的侍卫。
经过辨认以后,发现这是一名宫女的尸体。
这几日接连暴雨,原本当作失足入水处理了也就罢了,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另一个宫女,认出了这是浣衣局与她同乡的宫女环儿,哭得连花带雨扑到她身上,不慎看见了衣领下惨遭凌虐的痕迹,大惊失色,“啊”了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在场围观者甚多,这事自然遮掩不住,直接传到了协理后宫的淑妃耳中,淑妃大怒,命令严查。
司礼监内。
“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常德益用那双泛黄浑浊的眼睛盯着殷殊鹤:“尸体怎么会被人发现?”
“干爹恕罪,”殷殊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慌忙解释道:“可能是近日雨水太多,尸体被冲刷以后浮了上来,但您放心,那地方偏僻,绝对不会有人看见我动手,也不会牵连到公公。”
殷殊鹤说的确有道理。
雨水冲刷,尸体即便是绑了石头也有松开的可能,再加上如今这日子实在炎热,尸体在水中泡久了难免散发异味引起关注。
但殷殊鹤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常德益又惯来多疑,此事忽然让他产生了些许危机感,若是殷殊鹤对他起了异心——
常德益沉默不语,怀疑的目光缓缓落在殷殊鹤身上,殷殊鹤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像是自知错漏有些仓惶的样子。
果不其然。
跟他想的一样,即使常德益认为自己手中攥着殷梨,依然沉着脸发落了他二十大板。
殷殊鹤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罪。
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像极了湿抹布拍打石臼,前十板子就足够他皮开肉绽,后十板他已经冷汗涔涔,瞳孔几乎涣散,被人从长凳上抬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昏死过去。
但是很划算。
用这二十大板换别人出宫赈灾,他既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也能腾出手来等殷梨安全了以后不惹人怀疑地对付常德益。
只是趴在床榻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忽然想到萧濯……
那日萧濯攥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类似的伤口。”
现如今他使了这一出苦肉计,不知道那位喜怒无常的七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殷殊鹤又觉得自己竟是有些魔怔了。
当真可笑。
萧濯或许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却当真了吗?他一时兴起将自己当作娈童宦宠,不过是个玩意儿,又怎会真心心疼他的身子。
无非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这样想着,殷殊鹤虚弱地闭上眼,脑中却一刻不停地思索若是萧濯这时候派人过来接他应该如何应对。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结果,就听到厢房门用力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殷殊鹤下意识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萧濯。
自重生以后,萧濯就一直派人盯着司礼监,因此他第一时间收到了殷殊鹤受了二十大板的消息。
此刻他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背后血肉模糊的人,一双眼睛暗潮汹涌,像蕴藏了极其可怕的风暴一样,阴沉可怖,又狠又戾。
他发现他想什么都是多余。
他在殷殊鹤面前根本无法保持冷静,或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胸中总是难以遏制生出滔天的怒火。
他总是想惩罚他。
或者干脆就这么掐死他。
只要掐死他,让他死在他手里,这种令他心烦意乱,胸口钝痛,恨不得摧毁一切的感觉就会彻底消失。
他既能报了前世的深仇大恨,又防患于未然地除去一个未来把持朝纲令人忌惮的权阉。
可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拳头攥的青筋暴起,萧濯关上厢房的门,大步走到殷殊鹤面前,胸口起伏半晌,却听到自己俯视着他冷笑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殷殊鹤猛地一滞。
明明萧濯此刻眉目冷戾骇人,可不知道为何,对上他那双暴怒的眼眸,殷殊鹤却反常地不觉得畏惧,反而感觉心里没有来地动了动,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情绪究竟是什么,他又意识到别的:“殿下怎么会来这儿——”
想起身给萧濯行礼,然而不小心牵扯到伤口,虽然竭力忍着不发出声音,依然控制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泛起异样的潮红,埋在枕头里手背青筋凸起,浑身冷汗。
此刻,除去所处的环境跟身上穿着的衣裳不同。
萧濯眼中的殷殊鹤几乎上辈子他在牢房当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强忍自己不真的把他掐死,让宫中明日突然再多一具尸体的冲动,萧濯再次冷笑:
“疼吗?整整二十大板……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何会发这么大火气。
更没想到像萧濯这样的主子会纡尊降贵亲自到太监们住的厢房里来。
“殿下恕罪,”殷殊鹤顿了下,竭力忍住疼痛,低声解释:“奴才是做错了事,才被常公公处罚,这——”
“你做错了事?”见他到现在还要在他面前说谎,萧濯咬牙切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烧成燎原之势。
他逼近殷殊鹤,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是你做错了事还是你故意设局让常德益抓你的错处?你以为我是聋子瞎子,看不出这是你自己苦心孤诣求来的二十大板!”
殷殊鹤瞳孔骤然一缩。
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濯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来:“我是不是说过你浑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看到伤口?”
“现如今你皮开肉绽……”萧濯冷冷盯着他的咽喉:“殷殊鹤,你觉得应当怎么赔我?”
萧濯的力气太大,动作也太重,导致殷殊鹤陡然吃痛,额间再次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在宫中多年,伏低做小早就成了本能,向上位求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下意识就要服软,然而萧濯怒极,根本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常德益那个老东西大概是故意想给殷殊鹤一个教训,因此连药都没给他上,直接把人抬了进来。
夏日炎炎,殷殊鹤就这么趴在榻上,身上深蓝色的宦服被血染成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几乎刺伤了萧濯的眼睛。
“为何不能慢慢筹谋?你是不是总喜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想到上辈子殷殊鹤亲手杀了他最后自己也落得被人斩首的下场萧濯就怒火中烧,“二十大板就将你打成这样,若是他打了三十大板,五十大板呢?将你两条腿打断了又该如何?!区区一个常德益也值当你把命都豁出去不要?!”
殷殊鹤还是不明白萧濯为何会这么生气。
但他知道萧濯已经猜到了他的筹谋,索性也不再遮掩,直接认了,但因为身后太疼,连带着胸口处都莫名有些滞涩,他轻轻呼出口气看着萧濯笑了一下:
“殿下或许不能理解,但奴才卑贱,这一路走来,做每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若是不敢把自己的命豁出去,那就只能等着别人来要我的命,而且时间紧迫,由不得我瞻前顾后。”
闻言,萧濯心头重重一跳。
是了。
前世殷殊鹤能在常德益死后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同样也费尽心机,吃尽苦头,多少次以身入局,多少次刀尖行走,直到他彻底将司礼监跟东厂的权利握在手里,才终于胜天半子,变成那个高高在上,能随意主宰他人性命的大权宦。
可绕是如此。
就算殷殊鹤有一百个,一千个这么做的理由。
“可你现在有我了!”
萧濯扣着他的下巴狠声道:“做这种事之前你为何不能提前来跟我商量?!难道我不能做你的靠山?!”
第89章
这话一出,整个厢房都安静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濯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手上的力气很快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大,死死盯着殷殊鹤的双眸冷声道:“你记住了吗?日后任何事都先保全自身,不许再以身入局!更不许拿自己的命去设计别人!”
他跟殷殊鹤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直直往他鼻子里冲,冲得他心头传来一阵烧灼似的刺痛,恨不得立刻吩咐薛斐将常德益那个老太监掳来当他的面活剐了。
“若是让我再看到你有任何损伤……”
他强行将这种暴怒的情绪压抑下去,看着殷殊鹤的眼睛轻声道:“我猜公公应当不会想知道到时候我会做什么事来。”
厢房烛火摇晃,光线昏暗。
但两人双目对视之间,殷殊鹤分明能看见萧濯眼底怒不可遏的戾意。
殷殊鹤愣了下神。
他方才跟萧濯说的是真心话。在这宫闱之中,性命最不值钱的就是太监宫女,即便再怎么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更何况,因为命贱,奴才做任何事都比旁人艰难,天寒穿不暖衣,当差吃不饱饭,病痛得不到诊治,动辄打骂受罚都是稀松平常。
因此,想往上爬就要比别人更机灵,比别人更狠,比别人更豁得出去。
在这方面,殷殊鹤一直做得很好。
别说是二十大板,只要能算计得了常德益,便是再加二十大板,他也能毫不犹豫选择去做,并且逼迫自己咬紧牙关扛下去。
可他没想到萧濯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还有那句“你现在有我了”,殷殊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有些酸,又有些软,还有些说不太出来的恍惚跟茫然,好像这句话填补了他心头一直以来未曾发觉的某处空缺。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新鲜。
殷殊鹤眼睫颤了颤,一时间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还有些无所适从。
“是……多谢殿下,”他偏过头去,低声道:“奴才记住了。”
但萧濯对他的这种在意因何而起,又能得了维持多久?
殷殊鹤在心里提醒自己,他可以在嘴上应承萧濯的话,却绝不能将他的话当真。
萧濯看着殷殊鹤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的话。
或者他根本没那么简单对自己敞开心扉。
也对。
殷殊鹤要那么简单就能相信别人,那他根本活不到现在,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也是萧濯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萧濯反而感觉自己方才那股恨不得想杀人的愤怒被浇灭了不少。
但还是心中不快,索性不再多言,掏出一个专门从太医那里拿来的蓝色瓶子准备给殷殊鹤上药。
如今酷暑难耐,天气闷热,殷殊鹤被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极有可能化脓发炎,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他还记得殷殊鹤衣服下的皮肉有多细嫩,是那种在任何时候看到都能晃了他眼睛的冷白,光滑柔软如同江南上贡的最上等绸缎,若是因这二十大板留下什么消除不了的痕迹……萧濯面无表情地想,那他应该从常德益那个老东西身上割下来多少片肉,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然而当萧濯的手碰到殷殊鹤身上,准备去解他衣襟的时候,意识到他的意图,殷殊鹤瞬间慌了神,脸色苍白,尖叫出声道:“别,不要——”
萧濯脱他衣服的动作太过自然。
即使他已经将自己抵了出去,可殷殊鹤身有残缺,那处是他终身隐痛,怎么能容忍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就这样将下半身袒露在萧濯面前?
“殿下……”殷殊鹤拼命想要挣扎,可背后伤势严重,牵动一下便痛彻心扉,额间冷汗再次涔涔落下,头皮发麻:“殿下莫动!奴才自己可以上药,无需殿下费心!”
“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直接将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面无表情道:“自己上药?如今你连动都动弹不得,该如何自己上药?”
“……”
殷殊鹤想说不过是二十大板,奴才们都是硬扛着,不过是几天下不了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拂了萧濯的意。
而且在人前袒露的自卑跟恐惧战胜了一切,他抖着嗓子说:“殿下……殿下……那就请殿下帮忙叫个小太监过来,让他帮我——”
话还没说完,殷殊鹤瞳孔骤然放大。
萧濯直接撕开了他的衣服。
“殿下!”
伴随着后背一凉,殷殊鹤浑身紧绷到极点,连带着眼眶都红了,难堪至极,他拼力想夹紧双腿,将身体都蜷起来,萧濯却按住他的腿:“别动。”
撕开衣裳他才看到殷殊鹤伤得有多重。
那处他曾经揉捏了无数次,软生生白嫩嫩的山丘上面渗着血,周围晕出绛紫色瘀痕,跟其他地方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萧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攥着药瓶按住殷殊鹤不许他乱动的手却不自觉用力。
他发现前世亲眼看着殷殊鹤在牢中受尽折磨最后人头落地或许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这辈子他无法接受殷殊鹤身上出现任何伤口,哪怕是一丁点,都会让他感到焦躁、暴怒,无法遏制。
殷殊鹤慌乱至此,不让他动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前世他也曾经见过殷殊鹤露出类似神态。
自从发现了殷殊鹤身上的隐秘病症,捅破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他就再也没按捺过自己对殷殊鹤的渴望。
时不时找机会占些便宜,拥抱、亲吻或顺势将手探入殷殊鹤的衣襟里抚摸那他细嫩柔滑的皮肉,殷殊鹤也从最开始的抗拒、抵触、厌恶,慢慢变成半推半就的习惯跟接受。
萧濯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怎么可能仅限于此?
在看了无数本春宫图以后,他早就按捺不住想在殷殊鹤身上深入探索,于是在某一日殷殊鹤犯病,两人再度湿热缠绵地吻在一起以后,他的手沿着殷殊鹤的脊背一路往下。
然而原本已经被吻得面色潮红的殷殊鹤却陡然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白,下意识要将他推开。
那个节骨眼上,萧濯怎么可能让他躲?
更何况,躲能躲一辈子吗?
萧濯强行攥住殷殊鹤推拒反抗的细瘦腕骨,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又覆上他的嘴唇,一边贪婪地吮咽他的唾液,一边将他身上大红色的飞鱼袍服解开。
当时殷殊鹤的反应是从未有过的激烈。
又踢又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拼命挣扎的小兽:“放开我!萧濯,你这个疯子……不要碰我!”
殷殊鹤的衣襟已经被他胡乱扯开。
他如玉的锁骨、白皙的胸膛以及修长的脖颈都在他眼前,萧濯被自己看到的画面激红了眼,变得更加兴奋,他看着殷殊鹤因为极度屈辱而骤然变得湿红的眼眶,内心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几乎压倒一切,他低声问:“不要碰哪里?”
“督公说话啊。”
他用自己的体型优势镇压住殷殊鹤不许他动弹,一边将手往下抚摸,在那处伤口上狎昵摩挲,一边继续亲吻殷殊鹤的嘴唇、鼻梁、耳垂……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贴着殷殊鹤硬生生将他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看了个分明。
然后在殷殊鹤浑身颤抖,羞愤至极的表情中吻了上去。
当时殷殊鹤像极了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鹤,骤然紧绷,整个人都不敢置信,透出一股茫然又无措的样子:“……你在干什么?!”
“督公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萧濯便一边吮吻一边如同登徒子一般下流道:“你我之间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我早就想这么亲你了。”
殷殊鹤玩弄权术算计人心时游刃有余。
可在床榻之上又仿佛换了个人,带着一种惶然跟生涩。
萧濯最喜欢他身上这种反差感,更因为这种反差的美丽只有自己才能领略更加觉得快感非常。
殷殊鹤长长的睫毛几乎形成一道湿润的阴影,他被萧濯惊世骇俗的动作和一句连着一句的下流话刺激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置信。
那一日萧濯半强势半诱哄地逼他跟自己做到了最后。
后来又用了小半年时间,玩了无数花样,让殷殊鹤在他面前彻底放开。
眼下重来一次。
依照萧濯原本的性子,他应该跟前世一样按住殷殊鹤的手腕不许他乱动,强行帮他把药上完,再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占些便宜,总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殷殊鹤反抗,不可能让他逃离自己的掌心。
可这辈子的殷殊鹤跟上辈子那个手握大权,在发怒时可以随意踢他踹他的督公大人并不相同。
萧濯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跟仓皇至极的神情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到李德忠说过的话。
若是想讨一个人欢心,应当对他好,多些耐心慢慢哄着。
因为前世的深仇大恨。
这辈子他还要让殷殊鹤喜欢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萧濯在暗中咬牙将心底里那头急躁而狠心的猛兽关了回去。
但殷殊鹤伤成这样,还伤在这种只有他才能碰的位置……萧濯就坐在这里,他绝不可能叫旁人过来替他上药。
看着殷殊鹤胆战心惊的脸色,萧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摩挲着殷殊鹤的脸说:“那你亲我一下。”
殷殊鹤一愣。
没等他说话,萧濯将从殷殊鹤被血浸湿的宦服上撕下一根布条,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公公只要亲我一下,我就用这布条把眼睛蒙住替你上药,如何?”
第90章
殷殊鹤跟萧濯对视,不知是鬼迷心窍了还是别的什么,在剧烈的难堪跟羞耻地折磨下,犹豫了下竟然真的点了头。
萧濯眼神骤然一暗,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也没想到殷殊鹤会答应。
上辈子他跟殷殊鹤厮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大多都是由他主动。
因为自小挨了那一刀,殷殊鹤在情事上总是表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让他控制不住想欺负,想折磨,想逼迫。
因此萧濯的作风总是暴躁,总是凶猛,甚至于横冲直撞,殷殊鹤往往身陷泥沼应接不暇,主动的时候极少。
此刻眼见着殷殊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萧濯胸口里陡然烧起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那就来吧,”萧濯眯着眼睛说:“要好好亲……不许敷衍我。”
殷殊鹤暗自咬牙。
自萧濯之前他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何曾想过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做这种事?前日在广平苑被动承受萧濯缠吻的感觉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此刻要他主动去亲萧濯……
很怕自己身下那处残缺袒露人前,也知道萧濯不会允许他再讨价还价。
殷殊鹤头昏脑胀,隐忍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凑过去在萧濯嘴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
他做不来像萧濯那样用舌尖将嘴唇撬开狠狠深入口腔的事,只能回忆着萧濯曾经做过的动作,浅尝辄止地用舌头舔过他的嘴角。
然而就在他胆战心惊碰了一下准备后退的时候,萧濯神色陡然变得兴奋起来,简直像着了魔一样,猛地扣住他的下巴,舌头撬开牙齿,重重地回吻上来。
萧濯的舌头比殷殊鹤灵活很多。
他的舌尖毫不客气顶入他的口腔,像是侵入一般,将舌头顶到最深处,逼着殷殊鹤发出湿润又难受的呜咽。
然后将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留下来的唾液用拇指擦拭干净,在狠狠占足了殷殊鹤主动的便宜之后才将人放开。
看着殷殊鹤那张满脸潮红的脸,萧濯低喘了一声,又亲了亲他的鼻尖道:“公公,这下明白什么叫好好亲了吧?”
“……”殷殊鹤有点受不了。
萧濯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他脸上,赤裸裸的兴奋跟渴望也直接了当地写在他眼里,殷殊鹤几乎能听见他激烈到不正常的心跳声。
心底那些仓惶跟屈辱的情绪竟然淡了很多。
连那二十大板带来的痛感都没那么明显了。
只剩下萧濯留在他身上那种陌生又烧灼的感觉,强势又凶猛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将他每一寸皮肉都撕咬下来。
“亲也亲过了,”殷殊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偏过脸去不看萧濯,“……殿下该履行承诺了。”
萧濯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心情变得很好,将头埋在殷殊鹤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闻到那股从前世就让他着魔般上瘾的味道。
萧濯心想:原来殷殊鹤主动亲他的感觉这么美妙,他前世当真蠢笨,竟然错过了那么多耳鬓厮磨的好时光。
“好,”萧濯鼻尖抵着他的耳垂又磨蹭了两下才将人松开,“我说话算话。”
“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勾了勾嘴角,直接拿起布条蒙住眼睛,在后脑勺处打了个结,“公公放心了么?”
殷殊鹤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
皇家血脉向来优越,而宸妃所生的萧濯又毫无疑问是众皇子中生得最好的那一个。
他的眉眼极为深邃,五官坚硬鼻梁挺直,只不过平日里那双眼睛总透着一股喜怒无常的邪性,让人望而生畏,此刻闭上眼睛覆上布条的样子,竟让他感觉心里莫名热了一下。
他不过是个奴才。
萧濯竟真的守诺没有逼他。
然而下一刻殷殊鹤就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简直是昏了头。
因为萧濯看不见就意味着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方向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用手在殷殊鹤的皮肤上一寸寸丈量。
殷殊鹤的脸埋在床褥之间。
感受着萧濯的手在他背后缓缓探索,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烧起一团火来,又是羞耻又是后悔:“殿下!”
萧濯喉结动了动,呼吸也乱了。
他的手落在殷殊鹤腰窝处,感受着瘦韧又细滑的手感,没忍住揉捏了两下才继续往下:“别乱动。”
“公公的腰好细……”萧濯低叹了声。
然而说完这句话,想趁机再占些便宜的手却顿了一下。
之前摸到殷殊鹤背后细嫩皮肉的那一刻无法自控升起来的熊熊欲念,在切实感受到掌中传递的触感以后突然就熄灭了。
因为除掉宽大的宦官服,殷殊鹤身子瘦削的可怕。
前日将殷殊鹤按在广平苑中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发觉,但毕竟还隔着两层衣裳。
此刻肌肤相贴,他一只手就能掐住殷殊鹤的腰身甚至还有略有富余,殷殊鹤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以前,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常德益那个老太监都不给底下人吃饭的么?!
萧濯还记得前世他跟殷殊鹤厮混在一起那些日子,因为知道阉人身有残缺,身子骨远比普通人虚弱,他特意吩咐底下人日日变着花样做各种吃食,小厨房更是十二时辰都有人候着,连殷殊鹤在宫外置的那座宅子上的厨子都被萧濯强行换成了他亲手挑的。
因此后来的殷殊鹤虽然还是消瘦,但总算骨肉亭匀,如同一尊上好的瓷器,每次欢好,萧濯都爱不释手将人脱光了压在身下,着迷地又亲又揉。
而此刻……萧濯闭了闭眼。
他恨不得直接将蒙在脸上的布条扯了,将人完全脱光了将烛火挑亮,看看殷殊鹤这身子究竟瘦成了什么样子。
就这副皮包骨头的枯槁模样,还硬生生受了那二十大板!
萧濯冷笑了一声,心里那股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焦躁跟怒意不自觉又升了上来。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在想什么,只看到他脸上神色变换了几次,最终像是有谁得罪了他一样,怒气冲冲将手下移,心无旁骛做起正事来。
虽然不明就里,但见萧濯收了继续占他便宜的心思,殷殊鹤总算还是松了口气。
只不过……
他不自觉扭头望向阴沉着脸替他上药的萧濯。
殷殊鹤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使萧濯强迫着轻薄了他几次,他很清楚,就凭萧濯的身份,便是想要他做个娈童,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只需要跟常德益知会一声,那个惯会见风使舵佛口蛇心的老太监必会毫不犹豫将他送到萧濯的广平苑去,并且帮忙将这事遮掩的严严实实,不漏一点风声。
可偏偏萧濯没有。
他跟他做交易,派人去救殷梨,还亲自到宫里贵人惯来认为腌臢的太监厢房亲自替他上药……
费这么大功夫,绕这么大圈子。
究竟是为什么呢?
绕是殷殊鹤自认心机深沉,此刻也被萧濯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迷茫跟疑惑。
即便他再三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心里依然不可避免涌起了些许陌生的暖意。
“冷不冷?”萧濯突然问。
殷殊鹤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如今正是盛夏酷暑难耐的时候,他热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冷?
“不冷就先晾着,免得穿上衣服把药蹭没了。”
萧濯脸色虽然难看,但手下动作始终轻柔,而且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索性将从太医那里拿过来价值千金号称不会留疤的金创药在殷殊鹤伤处厚厚一层涂了个遍,确认应当没有疏漏后方才收起药膏站起身来。
殷殊鹤以为他这就要走了,心中骤然一松。
毕竟他还背后还光着,而且这里毕竟是太监们住的地方,萧濯身为皇子身份贵重,待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合适。
然而萧濯站起身后扯下布条,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萧濯冷笑了一声,坐在榻前惩罚式咬上殷殊鹤的耳垂:“以为我要走?”
“公公未免也太没良心,”萧濯扯过帕子擦手:“我才刚替你上完药就想赶我走?”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被萧濯咬的耳朵一疼,殷殊鹤眼皮也跳了一下,虚弱道:“现在已经三更了,我只是怕殿下在这里久了会被人发现,万一……”
“哪里来的万一?”萧濯蒙着眼睛上药的时候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但此刻对上殷殊鹤那张苍白漂亮的脸,火气又转移到了别处。
总归这事不是他的错,即便是殷殊鹤以身犯险,也是常德益那个老太监该死。
“放心吧,”萧濯冷冷道:“外面有我的暗卫守着,便是有人过来他也会提前告知。”
摸了摸殷殊鹤的脸,萧濯又问:“还疼不疼?”
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忽然听到这句话殷殊鹤还是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用的药很好,上过以后已经没感觉了。”
“又骗我。”萧濯盯着他的眼睛,那种想将这人嚼碎了吞下去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殷殊鹤不知道萧濯为什么对他的情绪这么敏锐,原本要说的假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听见自己说:“……是还有些疼。”
生生受了那一点水都没掺的二十大板怎么可能会不疼?
即使他能闻出萧濯拿过来的药膏比司礼监常用的止血药粉不知好了多少。
即使他能感觉到萧濯恨不得将那一整瓶价值千金的药都涂在他身上。
殷殊鹤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虽然对自己狠,但其实很怕疼。
太监净身前都要喝一碗麻叶水,麻醉了部分知觉动刀时就不会那么难熬,然而殷殊鹤体质特殊,麻叶水对他似乎根本不起作用,那一刀下去,痛入骨髓,几乎要了他整条命。
以至于到现在他想到那种痛感都还会觉得心有余悸,所以格外怕痛。
原本萧濯只是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乍一听到殷殊鹤改口说疼,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一瞬间愣了一下,确定殷殊鹤是在跟他说真话以后,原本阴沉不满的神色突然间多了几分古怪:“疼得狠吗?”
“我方才上药的时候手重了?”萧濯皱着眉头就要起身,烦躁道:“算了……我去请太医过来。”
“别——殿下!”
殷殊鹤万万没想到萧濯是这个反应,下意识想要拦他,然而动作之间牵动伤口,脸色骤然一白,额间冷汗再次涔涔滚落。
萧濯连忙扶住他:“都说了不要乱动!”
“……”殷殊鹤倒吸口气,绕是知道尊卑有别,还是没忍住看了萧濯一眼。
若不是萧濯没轻没重要请太医,他又怎会强撑着起身阻拦?
莫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情太医合不合适,这司礼监到处都是常德益的眼线,若是被他知道那还得了?
萧濯险些被气笑了。
他又不是没脑子,怎会做出这等直接将把柄送到旁人手里拿捏的事?
当然是太医院里有他的人,只肖吩咐一声,夜里乔装打扮避开旁人的耳目过来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濯没忍住狠狠咬上殷殊鹤的嘴唇:“在公公看来,我就那么蠢吗?”
“我心疼公公还心疼出错了?”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将人松开。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殷殊鹤猝不及防被他咬的唇上一疼,偏偏根本躲避不及,心中暗恨这人喜怒无常,只能好言好语解释道:“……多谢殿下好意,疼是正常的,只是这点皮外伤不值当让太医冒险来一趟,好好养着等过几日也就好了。”
萧濯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方才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他用拇指将殷殊鹤唇上殷红的血迹轻轻抹掉,低声道:“真不用请太医?”
“真的不用,”殷殊鹤从来没落到过这种任人拿捏的地步,偏偏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许自己深想,他顿了下:“天已经不早了,奴才没事,殿下先回去吧。”
“谁说我要走了?”萧濯眯着眼睛笑了一声,直接起身将厢房内的烛火熄灭了,然后重新坐回床榻上,慢条斯理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只有银色的月光透着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
“……”殷殊鹤愣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殿下?”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萧濯嘴唇贴着殷殊鹤的嘴唇道:“难道公公要把我赶出去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萧濯的体温又比他高不少。
殷殊鹤耳朵敏感,在黑暗中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麻起来,只得服软道:“……奴才不敢。”
“不敢就好。”
萧濯漫不经心地想,口口声声自称奴才,心里却不知道记了他多少笔。
常德益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应该快点死?
好早些把掌印之位让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
虽然期待着殷殊鹤早日重新变成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督公大人,现如今这个心怀不满却不得不对他曲意逢迎的殷殊鹤也很勾人。
萧濯沉迷其中,根本无法自拔。
他坐近了些给殷殊鹤盖上被子,但手却没抽出去,放在他光裸的后背轻轻摩挲,并不温柔,带着些惩罚的意味:“那我就在这里看着公公睡着。”
“……”殷殊鹤被萧濯摸的浑身汗毛竖起,更怕他的手一不留神往下滑到要命的地方。
本来是应该求饶的,或者说些好听的话,但不知道是不是萧濯对他的态度太特殊,殷殊鹤隐隐有种在他面前可以不必那么谨慎小心的感觉,“……殿下,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了?”萧濯的手扣在殷殊鹤肩膀上,大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他突出的肩胛骨。
他还记得这里的形状。
上辈子有一段时间在床榻上殷殊鹤坚决不肯转过身来,萧濯心中不满,故意加大力气冲撞,他浑身发抖时肩胛骨便会张开了又收紧,像极了萧濯小时候在冷宫时见过的蝴蝶,美丽又惑人。
“困了自然就睡着了,”萧濯声音平静,还带了点理所应当:“更何况公公日后还要跟我同床共枕,就当作先提前适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