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采取怎样的措施或者手段,反正他总能做到。
因此,邵闻霄没掰开庄继那只胆大包天的爪子,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嗤笑了一声:
“我只是不喜欢心眼太多的。”
伸手捏住庄继的脸,邵闻霄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别在我面前演戏,知道吗?”
第226章
庄继舔舔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邵闻霄又嗤了一声,也不指望这个人能立刻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索性再次把庄继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
像野兽一样,不满又深入地重新吻到庄继的嘴唇发肿,一双漂亮的眼睛全都盛满水光。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
有了邵闻霄那句话,庄继也用不着演戏了。
他伸手抱着邵闻霄的脖子,压抑着某种快感,恬不知耻地追问为什么。
邵闻霄则把手指抽出来,掀起庄继衣摆一角擦干,然后深深注视着注视着他,淡声说还不到时候。
庄继实在不明白。
当时房间里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到随便来个Omega都能当场发情的地步,庄继险些以为自己会被溺毙在那里面。
而且他都快被邵闻霄给脱光了。
两人接吻接到庄继所有氧气都被掠夺,面红耳赤,宛如一对感情极其深刻,对彼此都渴求无度的亲密爱侣。
更别说还有那两根过分灵巧的手指。
当了二十多年Alpha的庄继从来没想过在植入Omega腺体以后,自己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变得这么陌生,这么……湿漉漉,水淋淋,令人羞耻又快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能理解邵闻霄究竟为什么突然刹车。
这会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邵闻霄直接安置在主卧里的庄继终于摸出手机,给莫衡拨回去一个电话。
莫衡在那边都快急疯了。
毕竟他在Q大眼睁睁看着邵闻霄面无表情将庄继打横抱进车里,扬长而去,而庄继则像昏了过去一样,完全没有意识。
他不确定庄继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怎么就晕过去了。
难道是新植入的Omega腺体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庄继临时换了路数,想假意用这种方式碰瓷?
可邵闻霄直接把人打包带走了,饶是莫衡再怎么焦心,也不敢随便轻举妄动,万一被发现了呢?
终于接到电话的莫衡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成功了?”
“对呀,”庄继往后仰倒,平躺在邵闻霄King size的床上,非常得意地向莫衡炫耀:“我现在就躺在他床上。”
“主卧!”
“……”莫衡瞠目结舌。
富可敌国的邵氏接班人,对任何Omega都不假辞色的S级Alpha居然这么好钓?
老实说,连庄继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虽然他清楚自己有一张足够迷惑人心的面孔,小时候搞成那副样子,邵闻霄明明嫌弃的不得了,还是在最后捏着他脸,皱着眉头说其实你要是把脸洗干净一点,说不定会很好看。
可他们都长大了。
这些年邵闻霄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犹如过江之鲫,对他前赴后继的顶尖尤物更是不少。
庄继不知道邵闻霄为何独独为他破了例。
不知道邵闻霄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为什么接受了他那套跟喜欢有关的说辞,为什么愿意和他接吻,又为什么直接让他住进主卧。
不过庄继从来都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
既然想不通就不用想了,反正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但毕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实质经验,庄继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虚心向莫衡求教:
“你说邵闻霄是不是不行?”
莫衡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个小时之后,完全不知道自己“不行”的邵闻霄忙完手头工作,坐在办公桌前静了片刻,给被他扔在家里的庄继打了个电话。
没等多久,庄继很快把电话接起来,声音很好听:“邵先生。”
“东西都收拾好了?”邵闻霄问他,“还习惯吗?”
“嗯,”庄继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问他:“邵先生,您让我睡主卧是不是不太好啊?”
又开始了。
邵闻霄根本没有惯着他的意思:“还有两个次卧。”
“你要是认为主卧不好,也可以从次卧里挑一间。”
“……”
庄继像是被他噎到了,顿了顿,拖长尾音不满道:“我都说了喜欢您,能跟您同床共枕,怎么可能会想住在次卧。”
邵闻霄没接这话。
只是不自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机的金属边框。
上辈子可能是为了配合他扮演好一个听话又乖巧的情人角色,庄继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任何越界的话,始终牢牢恪守一个情人该有的本分。
这辈子改变了剧本,庄继嘴里的喜欢却像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倒。
在邵闻霄沉默的时候,庄继又开口了,问邵闻霄打电话做什么,工作忙完了吗,晚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邵闻霄回过神,声音听不出语气:“工作还没忙完,打电话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庄继连忙问什么事,邵闻霄就告诉他,自己落下了一份文件,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需要庄继帮他拿出来,半个小时之后方铎会上门去取。
“保险柜?”庄继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不太确定,“要我去拿吗?”
“怎么,”邵闻霄问:“你现在不在家?”
“在家啊,可是……”庄继说:“您要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我吗?”
庄继的意思很明显。
他刚刚被邵闻霄带回家不到一天,就算他向邵闻霄表了白,两人在沙发上干柴烈火地接过吻,那也只是费洛蒙作用居多,自己应该还没有知道邵闻霄保险柜密码的资格。
“你想多了。”邵闻霄说:“书房保险柜用的是动态密码,随时更新,而且书房和保险柜里都装有连接安保系统的摄像头,”
“把我说的那份文件取出来,不要乱动其他东西。”
庄继“哦”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才算合理,拿着手机点了点头。
于是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邵闻霄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庄继按照他的要求窸窸窣窣站起身,穿上拖鞋,踩过浅灰色的地毯,从主卧到客厅,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打开书房的门,进入到他的视野当中。
可能是之前将庄继按在沙发上时,邵闻霄将他原本整齐的衣服弄成了一块乱七八糟的抹布;也有可能是庄继自己经不住诱惑,邵闻霄还没怎么戳弄,他就已经把自己的裤子打湿。
总之庄继应该是洗过澡,换上了邵闻霄临时让人准备的,深色的绸质睡衣。
从监控里看起来,显得他肤色更白了。
进入书房之后,庄继四处看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监控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举着手机问:“邵先生。”
“您在看着我吗?”
“庄同学,”邵闻霄睁着两个眼睛说瞎话:“我很忙的。”
庄继再次“哦”了一声。
因为书房很大,庄继又是第一次来,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保险柜的位置。
刚好这时候邵闻霄旁边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需要他紧急处理的事情,很嘈杂。因此邵闻霄告诉庄继,他稍后会把密码发到他手机上,密码只有六十秒有效期,并再次提醒他,除了那份文件,不要动其他任何东西。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到在监控视频里,庄继看上去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愣了一下,自言自语说:“……这么信任我吗?”
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邵闻霄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把临时生成的密码发到庄继手机上,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继续看着实时连接书房监控的电脑屏幕。
方铎站在他旁边,有些犹豫道:“老板,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他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让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住进自己的房子。
更不明白邵闻霄为什么要把保险柜的临时密码发送给对方。
别人不知道,方铎可太清楚了。
三天前邵闻霄突然把原本存放在办公室的重要资料全部带回了家,甚至还包括象征邵闻霄本人,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的基因印章,全都锁在保险柜里。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可若是庄继心怀不轨,那这六十秒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邵闻霄没解答方铎的问题,只是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
他确实是故意的。
邵闻霄之前说过,他会给庄继一次机会。
现在就是他让庄继做选择的时候。
邵闻霄不知道身为「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庄继究竟为什么隐藏身份来到他身边,但应该只有他猜测的那两个原因。
要么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完成什么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
……要么是真的喜欢他,想追他。
邵闻霄拿打火机低头把烟点燃——保险柜里放着邵闻霄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机密文件,密钥,以及能够调动大量资产、代替他本人签署重要文件的基因印章。
如果庄继别有所图,那么就算他猜到这是一次试探,应该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算书房和保险柜都装有监控和报警设备。
——之所以直接了当说出来,是因为邵闻霄心里很清楚,能够掌控整个「Z」组织,令无数训练有素的Alpha和Beta为他卖命的湛云舟不可能连这一点都发现不了,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办法解决。
所以他干脆明牌。
反正他们还没有实质的肌肤之亲。
邵闻霄做的最出格的,无非是用了两根手指在庄继身体里兴风作浪。
所以,如果庄继趁机从保险柜里拿走了他需要的某样东西……邵闻霄抽了口烟,面无表情地想,那他就把那样东西无偿送给「Z」组织。
当作上辈子那次“绑架”的补偿。
如果他什么都没动……
只见监控视频里,庄继输完密码,“滴……嗡”地一声,响起验证通过的提示音,150mm厚的复合装甲箱门打开。
这时,邵闻霄清楚看见庄继抬了下头,像某种习惯性动作,目光似是无意,又很精准地从书房的摄像头掠过。
像是跟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邵闻霄隔空对视了一秒。
邵闻霄脸上表情不变,始终非常平静地坐着,方铎则不自觉把心提了起来,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为别的,实在是庄继这一眼看得太准了。
要知道邵闻霄书房里的监控系统是目前最顶尖也最先进的那种,不仅清晰度很高,隐蔽系数更是一流,普通人轻易根本发现不了,而庄继在推门进入书房以后也分明没有任何东张西望的动作。
所以方铎实在想不通,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邵闻霄面前的电脑分成两个屏幕,一个是书房监控画面,一个是保险柜里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庄继把修长又漂亮的手伸进保险柜里,稍微翻找一阵,把放在中间的那份文件拿出来。
邵闻霄不在跟前的时候,庄继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多,也没那么生动,从摄像头里看起来淡淡的,甚至从某些角度看过去,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
跟那个被邵闻霄包养了三年的情人没有丝毫重合的地方,跟他们今天接吻时不加掩饰沉迷于情欲中的放浪模样也完全不同。
但很显然,这是一张放在「Z」组织当家人身上并不违和的脸。
只不过找到邵闻霄指定的那份文件之后,庄继翻开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拿错之后,看上去毫不留恋地伸手准备把保险柜的门关上。
方铎松了口气,心道看样子他老板从Q大抱回来这个大学生没什么问题。
毕竟人的资料是他亲自查的,万一出现什么问题,绝对是他的疏漏。
然而没等他开口请示邵闻霄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出发把文件取回来,把戏做全的时候,下一秒就看见庄继扶着保险柜箱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很轻地眨了下眼。
方铎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邵闻霄则把抽了三分之一的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几秒钟,庄继又鬼鬼祟祟地探头,查找了一番保险柜摄像头的位置,犹豫要不要把摄像头挡住。
方铎坐不住了:“老板——”
邵闻霄没有看方铎,也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黄铜质地的银色打火机,用拇指轻轻摩擦,金属盖合上又打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
过了几秒钟,画面中看起来不怎么老实的庄继果然小心翼翼从保险柜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方铎忍不住再次低头问:“老板,要不要我——”
话只说了一半,余光看到庄继从保险柜里取出来那东西的正面,剩下的话瞬间说不出来了,全部卡在喉咙里。
因为庄继拿出来的这样东西……方铎满头雾水。
——他老板向来只存放重要文件的保险柜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本相册?
邵闻霄也顿了一下,继而眉梢微挑。
他把手上的打火机放下,忽然注意到刚才那一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已经停了。
没有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偌大的办公室变得非常安静,只有电脑屏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邵先生。”
“是你让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的,”唇红齿白的庄继冲着摄像头舔了舔嘴唇,表情一点都不乖巧:“反正我做什么你应该都能看到……保险柜里要紧的东西我一样没动。”他拖长了尾音:“看看照片应该可以吧?”
……这特么是从哪儿找回来的小妖精。
方铎暗自腹诽的同时,小心看了一眼邵闻霄的神色。
他发现自家老板竟然重新靠回了椅背,并且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意思。
悬着的心终于狠狠放下,同时方铎立刻决定要慎重评估这位庄先生在老板心目当中的地位。
还想再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相册,怎么会出现在保险柜里的时候,邵闻霄忽然把头抬起来望向他,语气平常地说:“你怎么还不走?”
方铎:“?”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邵闻霄在说什么马上站直了,咳嗽一声:“我马上就去。”
邵闻霄“嗯”了一声。
等方铎离开,把办公室门从外面带上以后方才重新把视线落在屏幕上。
被邵闻霄掐着脸要求不需要演戏,继而在他面前暴露了一点真实性格的庄继是真的有点嚣张。
当然,也有可能是面对邵闻霄的试探,刻意用这种方式自证清白。
他索性拎着那本黑色皮质相册,大摇大摆坐在了属于邵闻霄的办公桌前。
并且没好好穿鞋,盘腿露出两只很白的脚。
邵闻霄还看到庄继低头翻开相册时,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撒下了一片好看的阴影,没有方才面无表情时那么凌厉,弯着嘴角看起来有点可爱。
他的表情也很专注。
像在看这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
只不过翻开第一页就笑出声来,用手指在某张照片上点了一下,自言自语说:“刚出生的时候这么可爱啊,白白嫩嫩的。”
“还有婴儿肥。”
仗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庄继边看边发表了很多评论,包括但不限于——
“原来邵先生两岁的时候也会穿这种带有卡通图案的背带裤。”
“这张穿西装戴领结的也很可爱。”
“……就是太早熟了,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邵闻霄:“……”
没记错的话,庄继说的那张照片是他三周岁生日拍的,他穿着很昂贵也很正式的三件套,被母亲跟邵振霆抱到一个巨大的蛋糕前面拍照。
那时候邵振霆还没有被发现出轨,他们在外人看起来还是非常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认为自己每天都生活在幸福里的母亲用以爱为名的视角,拿相机为他记录下成长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都像被阳光晒过。
后来关于幸福的谎言被用最不堪的形式戳破,陷入茫然与悲愤的情绪当中,日复一日被痛苦折磨的母亲自然再也没有了为他拍照的心情。
在决定给庄继一次机会的时候,邵闻霄忍不住想——
既然是选择,是考验,那么选项是不是不应该只有一种?
于是,在把那些机密文件、密钥、基因印章统统放进保险柜里,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他停顿片刻,又走到卧室,从衣帽间靠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这本已经十几年没打开过的相册。
邵闻霄当然不是认为这本相册可以跟保险柜其他至关紧要、价值连城的东西相提并论。
天平两端的砝码并不平等,甚至可以说相差悬殊。
但这本相册,是邵闻霄唯一能找出来,与他有关的,最私人的,与“喜欢”和“爱”这两个词最接近的东西。
邵闻霄想过庄继极有可能会破坏监控,抓住机会做点什么,也想过他有可能什么都不做,拿完文件就离开书房。
当然,现如今发生的这种情况邵闻霄同样也设想过。
只是他没想到,当庄继的手真的绕过保险柜里的其他东西,取出这本相册,然后用新奇而又专注的目光翻看他童年时的照片,还嘀嘀咕咕发表各种危险评论时。
他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往他胸口撞了一下,瞬间撞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滋味,酥麻中带着很浅的酸,还混着一丝邵闻霄不太愿意承认的甜。
——真是诡计多端。
第227章 (6.3w营养液加更)
这天晚上,邵闻霄结束了与一位合作方的饭局,并婉拒了他去鹿台转第二场的邀请。
“这才十点不到,”对方倒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只是抬腕看表,笑了一声:“邵先生今天回这么早?”
邵闻霄“嗯”了一声,很自然地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合作方闻言非常吃惊,下意识看了邵闻霄一眼。
毕竟跟邵闻霄接触这么长时间,从未没见他亲近过任何Omega,始终洁身自好。
“邵先生这是有正式交往对象了?”
邵闻霄面色不变,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同样也笑了一声。
合作方便懂了,连连点头,哈哈大笑:“那我可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省得鹿台那些年轻漂亮的Omega全都冲着你蠢蠢欲动。”
邵闻霄莞尔,侧头吩咐方铎陪着一起,今晚在鹿台的所有消费全部记他账上。
到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左右。
邵闻霄用指纹解锁开门,伴随着“滴”地一声,邵闻霄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没有全开,因此也倒也不算很亮,暖黄色的光线就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沙发边缘。
不知道是等得太久,还是原本就已经困了。
庄继怀里随便抱着一个抱枕,毫无防备地侧躺在沙发上,阖着眼睛睡得很熟。
空气里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点熟悉的,清新的,馥郁的,跟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的玫瑰花香。
邵闻霄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站在玄关处迟迟没有动作。
他想起上辈子,为了及时制止自己越界的心,为了不让自己从主动陷入被动,凭空多出一个弱点,他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单方面结束了与庄继之间的关系。
庄继把东西收拾的很干净,偌大的公寓,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儿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邵闻霄也面无表情,非常冷酷地当那三年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每次深夜归家打开门看到漆黑一片的房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空空荡荡的卧室,在书房里工作时下意识抬眸想要望见却找不到的那个人,都在提醒他——那三年是根本无法抹去的。
只是他自己不信邪。
邵闻霄很轻地呼出口气——其实到现在,某些时刻,他还是偶尔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他没有重生,庄继真的死在了腺体摘除的手术台上,而他只需要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就会再度回到那个光线惨白的,噪音很大的停尸间。
……并没有。
邵闻霄没在原地站多久,把身上带着酒气的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挂在沙发上,走到庄继跟前,想俯身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但手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忽然又想到别的什么,转而不怎么温柔地在庄继脸上掐了一把。
庄继果然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立刻坐起身来:“邵先生,你回来了?”
邵闻霄“嗯”了一声。
“睡在沙发上做什么,”邵闻霄瞥了一眼庄继露在外面的小腿跟脚,又很快收回目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卧室里没有床吗?”
“……”邵闻霄个人风格很强的一句话。
庄继却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点很微妙的关心。
他愣了愣,下意识望向邵闻霄的背影,继而不自觉勾起嘴角笑出了声——因为十几年前,邵闻霄也曾经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当时剩下的食物不多了,庄继就装作自己不饿,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命比马路边上的杂草还贱。
少年时的邵闻霄却皱起眉头问他,你肚子咕噜咕噜响得不吵吗?
也只是个小孩的庄继顿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下一刻,邵闻霄就把所剩不多的食物都递给他,“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庄继忍不住想,都这么多年了。
这个人为什么一点都没变啊。
跟着邵闻霄一起进了厨房,直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身,庄继将自己的脸贴在邵闻霄背上蹭了蹭,“但卧室里没有邵先生。”
“我想在外面等你回来。”
“……”这句话倒是跟上辈子说的一模一样,像嘴里吃了蜜糖。
邵闻霄索性扣住这人的手腕,转身换了个姿势。
邵闻霄的力气很大,庄继扮演的大学生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于是猝不及防被按在了邵闻霄和岛台之间。
“邵先生,您要干什么?”庄继眨眨眼问他。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邵闻霄环着庄继的腰身,让他贴紧自己,手背刚好垫在岛台坚硬的棱角上。
庄继便舔了舔嘴唇,表现得非常懂事地去碰邵闻霄的拉链。
邵闻霄被他勾得心头火起。
某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不仅诡计多端,还很欠操。
但在深深吻下去之前,邵闻霄一只手握住庄继胡作非为的手,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明知故问:“今天帮我拿文件,有没有乱动保险柜里其他东西?”
“没有啊。”庄继面不改色。
“真的没有?”邵闻霄把庄继的脸捏出两个鼓包。
“……”庄继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面目全非,于是伸手想要推他,声音很含糊地说:“唔……我就看了一本相册……”
邵闻霄松开了手,盯着庄继问:“为什么要看我的相册?”
没有直接回答邵闻霄的问题,庄继贴着他,仰头反问:“您生气了吗?”
邵闻霄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
两人保持着很亲密也很暧昧的姿势对视片刻,庄继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畏惧,又像是妥协:“那好吧。”
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倒影出邵闻霄的影子:“因为想了解您。”
“以前看跟您有关的照片、视频都在网上,而且那些新闻所有人都能看到。”
庄继舔舔嘴唇,实话实说:“我想看一点别人看不到的。”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刚刚说完实话的庄继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又有些心虚了,偏过头拒绝和邵闻霄对视,顾左右而言他道:“邵先生喝酒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热杯牛奶或煮碗醒酒汤?”
“庄同学。”邵闻霄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脑袋转回来,压低声音:“别转移话题。”
“……”
“我只偷拿了一张照片。”
“只有一张?”
“……”
“三张,三张,三张行了吧?”
邵闻霄拿出了在外跟人谈判的气势,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唬人,导致庄继根本没扛多久就说了实话。
但似乎想到邵闻霄要求他不用演戏,便又有些不满道:“您都看过监控了,还问我做什么?”
邵闻霄很轻地挑了下眉:“谁说我看过监控?”
“没有吗?”
扣着庄继的腰,惩罚似的将他按在岛台上吻下去,并且在拉开他的绸质睡衣之前,邵闻霄压低声音教了庄继一招非常实用的商业谈判秘诀。
信息差操控的核心逻辑就是你知道的,对方不知道;对方以为你知道的,其实你不知道。
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
“照片的事是我诈你的,”邵闻霄咬上庄继的嘴唇:“知道么?”
这个时间线的邵闻霄是真的很忙,邵振霆刚刚检查出难以治愈的心脏问题,正遵医嘱待在老宅修养,邵氏所有事情一应交给邵闻霄来处理。
因此能从百忙之中空出一个小时专门给庄继设局,已经是他的极限。
看到庄继忽略其他东西,独独取出相册的那一刻邵闻霄其实就应该关掉电脑。
只不过因为庄继从第一页就开始发表各种对他评头论足的危险言论,所以邵闻霄硬生生坐在办公桌前又坐了近五分钟,想充分记录下他的罪证。
后面二助在外面敲门,提醒邵闻霄合作方已经到了,他便关上电脑,站起身来离开。
他确实没看到庄继后面又做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庄继看他童年照片的眼睛太黑了,也太亮了,好像是真的很喜欢他,控制不住想搜集他的每一面。
没想到事实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甚至庄继偷拿的照片还不止一张。
邵闻霄的吻带有极其明显的欲望。
因此庄继没过多久,便闻到了弥漫开来的,非常浓郁的信息素味道。
老实说,天然大理石做成的岛台很硬,很冰。
被邵闻霄压着不得不半躺在上面的庄继觉得后背硌得有点不太舒服,当皮肤接触到大理石台面,还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但邵闻霄的吻还有他的手,很快将庄继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
而且见邵闻霄好像完全没有找他要回他偷走的那三张照片的意思,庄继逐渐把心放了下来,开始沉浸式的,全身心的,投入到邵闻霄的亲吻当中。
他发现邵闻霄是真的很喜欢接吻,在接吻的时候也非常强势。
他习惯以绝对掌控者的姿势,把手箍在庄继的后颈上,然后又往上,将手指插进他的发根,深入吮吸他的舌尖,像要将庄继口中所有的呼吸全部掠夺干净,然后在交换口中津液的过程当中,重新为他渡以氧气。
某些时刻,庄继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在哪儿,只能感受到邵闻霄,只会条件反射性回应他的亲吻。
好像失去邵闻霄的吻,庄继就不能活命。
他们湿吻了很久。
久到庄继几近缺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某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一大片种在花园里的弗洛伊德玫瑰,看到很多张邵闻霄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他们在海边、房间、甚至水下接吻,看到自己动作非常熟练地从邵闻霄手里接过大衣,看到邵闻霄将睡着的他揽进怀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庄继已经拽住了邵闻霄的衣领,“邵先生。”
邵闻霄“嗯”了一声,察觉到庄继的状态稍微有点不太对劲,于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将庄继从岛台上拉起来,声音有些低:“怎么了?”
“……”
庄继不由自主地喘息了一声,方才在接吻过程中被勾起的情欲尚还没有平息。
但很奇怪。
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好像被风吹散的云,再一次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庄继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碎片。
因为他没立刻说话,邵闻霄看了他一会儿,很轻地皱了下眉,正准备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已经回过神来的庄继喉结滚动了一下,贴着邵闻霄又叫了他一声:“邵先生。”
这次的语气跟刚才有了一点细微的差别。
邵闻霄很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于是他抵着庄继的鼻尖,眯起眼睛审视了他一会儿:“嗯?”
庄继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快要走火入魔了才会出现那些幻觉。
他也不知道邵闻霄对他的兴趣会持续多久。
总之,庄继想抓住这次机会,想争分夺秒,想把那束曾经照亮他的光留在他的身体里,哪怕只有一次。
所以他伸手捧住邵闻霄的脸,舌尖挑逗似的在邵闻霄下巴处留下一片湿痕,半是吮吸,半是啃咬,却刻意没有碰他的嘴唇。
直到明显察觉邵闻霄鼻息变沉,眸色变暗,他才恬不知耻地看着邵闻霄,问:“您今天晚上要跟我做吗?”
“……”邵闻霄看了他一会儿,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庄同学,你为什么这么浪?”
庄继从来都没有任何多余的羞耻心。
更何况是在这么至关紧要的时候。
他勾住邵闻霄的脖子,目光灼灼地,看起来非常虔诚地说:“因为我喜欢您啊。”
两人双目对视。
邵闻霄觉得庄继说的应该是真的。
不然「Z」组织的当家人不会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来到他身边,不会费大功夫给自己编造出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简历,不会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在他身边待满三年,不会在上辈子邵闻霄说结束时表现得那么伤心,也不会在今天偷偷藏起三张他童年时的照片。
但邵闻霄这个人秉性恶劣。
发现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一支带刺危险的红玫瑰,却装成一朵天真懵懂的小白花,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以后,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也是真的非常愤怒。
所以他没准备这么轻易原谅庄继,他必须要好好地惩罚他。
于是邵闻霄伸手碰了碰庄继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问:“真的很想吗?”
庄继的呼吸就喷薄在邵闻霄脸上,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是啊。”
“好不容易勾得您把我带回来了,如果不抓紧机会,万一明天您突然对我没兴趣了该怎么办?”
庄继不知羞耻地向他求欢,表现出一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的样子,确确实实是邵闻霄想看到的,这让他觉得非常受用,非常满足。
连带着上辈子被欺骗被戏耍的怒火都消散了许多。
可他很敏锐地听出来庄继这句话里把自己放得很低。
好像根本没考虑过未来。
好像费这么多功夫,绕这么大弯子,做这样一个局,仅仅只是为了跟他睡一觉。
这种懂事的姿态分明是邵闻霄上辈子喜欢的,欣赏的。
但这辈子,此时此刻,他心头却感觉到一股怒火从心脏很深的地方迅速燃烧起来。
让邵闻霄有种被人当成一次性震动棒的感觉。
怎么?
睡一觉就满足了?
上辈子是谁在床上要了又要?
是谁明明浑身上下都软成一滩水了,被他干到哭着求饶,邵闻霄从后面问他停不停,却紧咬着嘴唇不肯正面答话?
不过邵闻霄惯常喜怒不形于色。
他扣着庄继的下巴,目光非常沉静:“庄同学,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啊。”
“那你说说看,觉得我领你回来是为什么。”
“……”庄继看着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猜您应该也需要找人纾解欲望吧。”
见邵闻霄始终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庄继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从来没跟别人做过,我很干净的。”
“……”这下邵闻霄是真的想笑了。
他也真的笑出了声。
他想起庄继之前不遗余力向他推销自己时也是这么说的,可以给他当情人或者炮友,只不过当时话没说完,就被邵闻霄打断了。
邵闻霄看着庄继的眼睛问:“庄同学,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他吗?”
“有今天没明天,当情人可以,做炮友也行,什么时候结束都没关系。”
庄继似乎是没想到邵闻霄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像是无以言对。
过了一会儿,见庄继始终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邵闻霄嗤笑一声,“可我没那么随便。”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他,语气平淡地就像通知:“我只跟被我永久标记的Omega上床。”这辈子。
庄继怔了怔,片刻后“啊”了一声,竟然没有觉得太意外。
被拒绝了也没太失望。
反而有种……尘埃落定,或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因为从他查到的资料来看,邵闻霄这些年确实没跟任何Omega上过床,始终洁身自好,连易感期都独自一人依靠药物度过。
他本来就不应该获得任何特殊对待。
只不过,分明这个答案庄继从一开始就充分设想过——极有可能就算他植入了Omega的腺体,就算他当着邵闻霄的面发情,邵闻霄也极有可能像对待其他Omega一样,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
顶多在他被迫承受由本能带来的欲念折磨时,出于礼貌,大发善心,帮助极度不体面的他注射一针抑制剂,提供举手之劳。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邵闻霄出乎意料地将他带了回来,给了庄继像彼此渴求的爱侣一样深入又缠绵悱恻的亲吻,并且让他住进他的主卧,导致原本不抱太大期望,也就不会太过失望的庄继,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心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着邵闻霄,有点想问那你之前说“想跟着我就别在我面前演戏”的话还算数吗。
想问如果不上床的话,意思是还可以像刚才那样,继续拥抱、接吻,交换彼此口中的津液与呼吸吗?
但庄继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表达。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如果再被拒绝,该摆出怎么表情才更符合他现在这个人设。
然而就在他尝试组织语言,导致好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的时候,邵闻霄忽然伸手再次捏了捏他的脸:“所以。”
“庄同学,”邵闻霄面无表情地说:“你确定自己准备好要被我永久标记了吗?”
“……”
这次庄继是真的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望向邵闻霄,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邵闻霄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消散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而且我们只认识了一天。”仗着庄继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邵闻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不可能跟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上床。”
“哪怕你已经暗恋我很久,明白吗?”
庄继还是那副处于状况外的样子,呆呆怔怔的。
这种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圆。
……又不太像传说中那个手上沾满鲜血,杀人不眨眼的「Z」组织当家人了,却也很真实,很可爱。
于是邵闻霄那颗原本又冷又硬的心没由来地软了一点,觉得庄继其实也不怎么会喜欢人,更不会谈恋爱,虽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小骗子,但实际上和他一样经验匮乏。
再次碰了碰庄继的脸颊,邵闻霄的声音和态度都微不可察比刚才柔和许多。
他看着庄继的眼睛,像通知一样淡声说:“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互相了解开始,按部就班,逐步推进。”
“当然,”邵闻霄眯起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互相了解的过程中发现我们并不合适,也可以及时止损。”
这回庄继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听见了自己剧烈心跳的声音。
他望向邵闻霄,有些不敢确定:“可是您怎么会想跟我——”
庄继的话没说完。
邵闻霄面无表情再次用两只手将他的脸捏成了花栗鼠的模样,不想听他什么不中听的话。
双目对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道:“可能是因为你这张脸吧。”
因为庄继这张脸长得实在太漂亮,几乎完全踩在邵闻霄的审美点上。
所以上辈子他才会忍不住见猎心喜,破例直接在杂物间上演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将人养在身边三年。
甚至于这辈子……明明知道自己被骗了,被耍了,在确认庄继这张脸是唯一的真实以后,邵闻霄还是忍不住想要掐着他的下巴狠狠亲吻他,咬破他的嘴唇惩罚他。
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认真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邵闻霄的话。
但庄继思来想去,发现这个理由似乎确实是最合理的——因为邵闻霄看上了他的脸,所以愿意跟他深入接触,探索长期交往甚至永久标记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庄继的眼睛陡然间变得很亮,连带着呼吸也变急促。
他直勾勾盯着邵闻霄看了一会儿,索性再次勾住他的脖子,暴露本性地确认:“邵先生,你是认真吗?”
邵闻霄也看着他:“我从来不开玩笑。”
庄继的眼睛登时更亮了。
他还想跟邵闻霄再次确认些什么,却被邵闻霄直接抵在墙上。
只不过在重新吻下去之后,邵闻霄摩挲着他的唇瓣,意味不明地告诉庄继:“互相了解的步骤,可以先从我的社交圈子开始。”
庄继下意识“嗯?”了一声,顾不得反应,剩下的话便被邵闻霄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一次他们接了比之前两次时间更久的吻,也做了比之前两次更加过界的事。
当然——恪守邵闻霄只跟被他永久标记的Omega上床这一原则。
就算再过界,也仅仅停留在互相抚慰这个阶段。
总之,当整个客厅被两种不同的信息素填满,继而混合出了另外一种混乱潮热、暧昧难言的全新气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哪怕没有做到最后,对于庄继来说,那种完全被他人掌控,全然不由自主的感觉还是太超过了。
也太刺激。
是那种……比他原本预想中更加强烈百倍的刺激。
庄继尚且没从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中彻底抽离,放浪形骸的喘息声也还没来得及平息,就看到邵闻霄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不过没立刻把电话拨出去。
邵闻霄先在庄继后颈上捏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又在他被自己吻得很红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安抚似的吻。
庄继终于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问邵闻霄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吗,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有些不敢置信。
仅仅只是动手,还没做到最后他就成了这样,要是有朝一日全垒打了那还得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这么强悍吗?
庄继感觉身体的各项反应都好像被邵闻霄放大了无数倍。
“当然不是。”邵闻霄看了庄继一眼,忽然挑起嘴角笑了一声,“庄同学,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
邵闻霄说,互相了解的步骤,可以从他的社交圈子开始。
庄继想起来了,但他看了眼时间,有些莫名其妙:“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同样得到了部分疏解和满足的原因,邵闻霄的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我认为互相了解也包括对我性格和做事风格的了解。”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个行动力很强,并且分秒必争的人。”
“……”
为了充分验证这一点,邵闻霄当着庄继的面给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方铎打了电话,要方铎明天上班后挑一个合适的地方,他要把庄继介绍给他的几个朋友认识。
经历过白天的事,重新评估过庄继在邵闻霄心中地位的方铎自然不可能提出任何异议,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并且非常专业地在电话里初步跟邵闻霄确认了一下需要邀约的名单。
邵闻霄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只不过在方铎提到金明远的时候,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口:“对了。”
“反正接下来有条私人军火路线想交给「Z」来负责,”邵闻霄想了想:“趁这个机会把邀请函也给湛先生也送一份吧。”
方铎愣了一下。
毕竟按照邵闻霄的意思,这应该是一场绝对的私人聚会,「Z」组织的湛先生在此之前却跟邵闻霄的社交圈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没等他再次开口确认,电话那头却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属于邵闻霄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第228章
庄继当然不可能当场让邵闻霄发现任何端倪。
只不过猝不及防从邵闻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还是差点被口水呛到,险些露馅。
邵闻霄也没有丝毫要揭穿的意思,反而非常绅士非常体贴地把手机拿到一边,温声问庄继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直到庄继明确表示自己没事,低眉顺眼捧着玻璃杯喝水,才继续转过头去跟方铎沟通。
当然,这个电话倒也没有打太久。
挂断之后,邵闻霄听见庄继似是好奇地问他:“湛先生是谁啊?”
邵闻霄便把手机放到旁边,捏了捏庄继的后颈,用非常平淡的语气替他答疑解惑:“一个地下组织的当家人,涉黑的那种。”
庄继“哦”了一声,又眨了眨眼,“您跟他关系很好吗?”
邵闻霄把庄继刚才用过的杯子拿起来喝了口水,“只见过一面。”
“那……”
庄继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抬眼直直看向他:“刚才不是听见了吗?”
只短暂跟庄继视线交汇了一秒,邵闻霄很快收回目光,姿态松弛地把玻璃杯重新放回大理石台面:“我前段时间在海外开辟了一条新的私人军火线路,需要把运输的其中一部分交给专业且信得过的组织合作。”
“但我最近很忙,”邵闻霄语气平常:“所以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他约过来当面谈谈。”
庄继:“……”
“不过这位湛先生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事情都交由下面的一个Beta出面。”邵闻霄笑了一声,随手转了转杯子:“约了他也不一定会来。”
“……”沉默声震耳欲聋。
庄继顺着邵闻霄的话问:“那他要是真的不来怎么办?”
邵闻霄眯了眯眼,忽然就觉得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感觉也很有意思。
“那就再约时间,或者干脆另外找其他人合作。”
摸了摸庄继细嫩的脸蛋,邵闻霄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另外一个与「Z」组织算得上旗鼓相当的帮派名字,非常矜贵地答:“虽然我有意向选择他们,但合作需要双方都展现诚意。”
“我不可能纡尊降贵和他的下属谈。”
“……哦。”庄继很像那么回事地点了点头。
邵闻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儿,庄继好像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直接跳过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看着邵闻霄压低了声音道:“邵先生。”
“怎么?”
“您真的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吗?”庄继说:“我们才刚刚认识没多久。”
“一会儿您一会儿你,”邵闻霄没立刻回答庄继的问题,而是搂着他的腰身,把人按到自己身上:“庄同学,你切换来切换去,就不觉得累吗?”
庄继看着他一点点勾起嘴角。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弯弯的,面部轮廓看起来没有不笑的时候那么锋锐,但也没有刻意装乖,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竟然让邵闻霄忽然想起了他小时候遇见的那个脏脏包。
——只不过脏脏包太丑,远没有庄继这么漂亮。
庄继不演了。
他舔舔嘴唇,低声又重复了一遍:“那邵先生准备怎么介绍我?”
“你说呢。”
邵闻霄抬起庄继的下巴,跟他对视两秒钟之后,用一种非常矜贵又平静的语气说:“庄同学。”
“我身边从来都不缺情人,也不缺炮友。”
“你表现好了就是男朋友,表现得不好……”
“不存在第二种选项,”邵闻霄的话还没说完,庄继便直接打断了他,并且凑到邵闻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言之凿凿地说:“我一定会表现好。”
两人目光交缠,鼻息交错。
邵闻霄在庄继眼底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心里像有根弦莫名被拨动了一下。
压住心跳,邵闻霄顿了顿,自上而下俯视着庄继的脸道:“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类似的问题,也不要再试探我。”
“我看上谁,喜欢谁,跟谁在一起,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邵闻霄说:“这跟我们认识的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你以为我带人回来,是为了玩什么见不得光的情趣游戏吗?”
别说这辈子。
就是上辈子,邵闻霄都没有向任何人隐瞒过庄继的存在。
邵闻霄所有的朋友、下属以及跟他过深入有合作或交集的人全都知道,邵闻霄身边养着一个在Q大上学的情人,宝贝得很。
甚至因为有他,后续邵闻霄再出入各种声色场合,连点到为止的逢场作戏都悉数拒绝,凑上来的男男女女也一概推了。
问就是家里那位鼻子很灵,不喜欢他身上沾有其他Omega的味道。
邵闻霄在商场上素来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道德感不高,再加上这辈子从最初就改变了剧本,导致庄继心生疑虑,的确是很正常的事。
但邵闻霄不希望他们在这件事上产生误会,更不希望庄继对他的人品产生质疑,所以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也很明白。
庄继听懂了。
近距离看着邵闻霄那双漆黑的眼睛,某一瞬间,甚至有种想将自己溺毙在里面的冲动。
但控制不住的心动归心动,摆在他面前的现实问题还是需要解决。
翌日,悄无声息出现在「Z」组织总部的庄继将整个人砸进办公桌后面宽大的扶手椅里,往后仰倒,有气无力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莫衡心道你自己惹的麻烦,干嘛来问我。
但这话他实在不敢触庄继的霉头,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看在前天收到的那八位数分红的面子上,莫衡扫了一眼已经放在桌上,写有湛云舟这三个字的邀请函:“你又不会分身术。”
“要么我找个借口,就说你有事,那个时间刚好不在新京,直接把这事回绝了?”
“不行。”庄继想都不想就摇头,“如果他不跟我们合作,就会选择冯天。”冯天就是邵闻霄提起的另外一个帮派老大。
“冯天这个人做事向来阴险狡诈,圆滑有余,可靠不足,”庄继眯起眼睛,在邵闻霄面前浪荡而又昳丽面孔陡然多出一点浓郁的血腥气来:“私人军火线路的运输应该是要在邵振霆眼皮子底下隐秘进行,虽然他心里肯定有数,但我信不过冯天。”
倒也能猜到庄继的答案。
这些年来,跟邵闻霄有关的任何事情,庄继都一清二楚,并且在私底下用自己的方式,暗中替邵闻霄清除了一些隐患。
只不过这人向来做好事不留名。
再加上邵闻霄的手段也确实够狠,够周全,饶是庄继有心帮忙,出手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那就先回绝,再改约呗。”莫衡说,“总不能找个跟你身材类似的人乔装打扮替你去吧?”
“……”
别说,庄继还真想过这个办法。
反正湛云舟那张脸是假的,拿去给谁用都行。
只不过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莫名又想起那天在金老爷子的游轮上,海风呼啸,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有些凌乱,邵闻霄俯身凑过来,将自己嘴里的香烟对准庄继嘴里那根香烟,猩红光点在他们中间一闪一闪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骗过邵闻霄,庄继还是不假思索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要是单独约见,”莫衡皱了皱眉,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他发现什么不对……”
庄继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从办公桌抽屉里找了包烟出来,“注射效力最强的抑制剂不就行了,就跟上回一样。”
“只要我不在他面前暴露信息素的气味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莫衡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话说……”
“说什么?”庄继似笑非笑,“你想问我后不后悔没有用真实身份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莫衡耸了耸肩。
庄继敲了支烟拿在手里,没点燃,仅仅只是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因为在Q大读书的那个庄继是不抽烟的,身上不能出现任何烟味。
哪怕有了邵闻霄那句话,庄继可以在他面前暴露出部分本性,这依然是不可越过的底线。
把没点着的香烟叼在嘴里解馋,庄继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莫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声音很轻柔地说:“不后悔啊。”
他没有任何特殊背景,邵闻霄才会心无旁骛,只望向他这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接受他那句跟暗恋有关的告白,放心把他留在身边。
甚至做出愿意和他长期发展的承诺。
可如果他是「Z」组织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幕后当家人,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邵闻霄就不可能给他靠近的机会。
只不过庄继原本没想过要这么多。
没想过获得邵闻霄的信任,没想过登堂入室,没想过拥有真正走入邵闻霄生活的机会。
这才多长时间啊。
庄继忽然意识到——他仅仅只是跟邵闻霄接了几次吻,抱在一起清清白白睡了一整觉,竟然就已经开始变得贪心了,也滋生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惶恐。
贪心是想要更多,想要更久。
惶恐是担心万一哪天被邵闻霄揭穿,那这场偷来的幸福大概会立刻像泡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衡看着他,有点哑口无言,也有点想说万一邵闻霄也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说不定对杀人不眨眼的湛云舟也接受良好呢?
而且莫蘅认为自己这么想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毕竟能干出在主席台上看了庄继一眼,就被勾着去了杂物间,还直接把人带回家这种事的人,放古代肯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行了。”
庄继一边给邵闻霄发消息,从手机上挑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发出去,又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不就是一人分饰两角吗?”
他忽然挑起嘴角,冲莫衡露出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笑容:“放心好了。”
庄继眨了眨眼:“就算是为了把泡沫留得更久一点,我也会尽全力好好发挥的。”
莫蘅:“……”
“还有,”收到邵闻霄回复说今晚没有应酬的庄继从扶手椅上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莫蘅。
“还是得把在背后拆我台,曝光你只是「Z」二把手的那个人找到。”
本来庄继根本无所谓对方是谁。
可要不是这人突然冒出来,庄继也不至于要面临现在这种棘手的情况。
莫蘅心头一凛,下意识站直了,点头应是,“找到了然后呢?”
庄继弯了弯眉眼:“找到了就派人上门泼他油漆啊。”
谁让对方坏他好事。
第229章
邵闻霄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这样的声音在邵家老宅安静到只有餐具碰撞的餐桌上显然有些失礼。
不过邵闻霄向来没什么礼貌,道德感也算不上高,更何况邵振霆提前上楼,偌大的长桌就只有邵闻霄和孔蕴两人用餐,对邵闻霄来说更加没有所谓。
孔蕴就是邵振霆的现任配偶,邵明谦的母亲。
那个非婚生子,却被各大媒体记者捧到天上去的“真爱”。
现在这个时间线里她还活着。
“是不是生病了,”听到邵闻霄打喷嚏,孔蕴连忙笑着关心道:“最近早晚温差大,你可千万要多注意身体。”
说着,她又唤来佣人,让她把空调跳高两度。
没等佣人离开,邵闻霄便说:“没生病。”
他把手上的餐具放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也不知道邵闻霄是不是在内涵自己,孔蕴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邵闻霄年少无依无靠时还勉强可以任她拿捏,这些年随着他渐渐长大,逐步出极其惊人的商政天赋,一点点接手邵氏的生意,孔蕴好像眼睁睁看着一头狼在她眼前慢条斯理地展露獠牙。
她心中的忌惮越来越浓,却再也无法与邵闻霄抗衡,甚至日复一日,察觉到愈发难以言喻的畏惧与恐慌。
偏偏邵闻霄在表面上对她始终客客气气,哪怕态度有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众人也都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自然也不会苛责。
现如今邵振霆的心脏出现问题,邵闻霄全面接手邵氏,更加没人敢站出来置喙他的所作所为。
不过到底心思深沉。
孔蕴很快便面不改色笑着换了个话题,又问邵闻霄最近是不是很累,叮嘱他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要是在外面住着不舒服,可以回老宅来住,这里的佣人都是从小到大用惯了的,更何况邵明谦马上回来了,一家人住一起也热闹。
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邵闻霄抽出空从手机里抬眸瞥了孔蕴一眼。
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孔蕴心里一抖,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在暗中进行的筹谋被发现了。
不过邵闻霄很平淡地“嗯”了一句,也不知道答的究竟是上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说完很快收回目光,再次低头去看手机。
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工作要他处理。
其实这会儿没有任何工作。
他只是懒得跟孔蕴周旋,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表面功夫罢了。
毕竟上辈子这些事都已经做过一回。
之所以今天会回老宅,纯粹是需要按流程定期向邵振霆汇报工作,充分满足他被迫退居二线,却仍然坚持把控全局的掌控欲。
而孔蕴这会儿之所以这么沉不住气,也无非是因为邵明谦快回国了,孔蕴越来越急,想把儿子送进邵氏跟他分庭抗礼而已。
刚才在饭桌上孔蕴也趁机提了这事,邵闻霄甚至靠回椅背非常好心地帮了两句腔,表示邵明谦可以先从邵氏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做起,反正专业对口,应该能获得不小的长进。
邵振霆和孔蕴是真爱,这些年来两人感情甚笃,如胶似漆。然而本应该对她一如既往有求必应的人,这次却沉着脸拒绝了她的要求。
孔蕴不明白为什么,还想再说,邵振霆却把筷子重重放下,直接起身上楼去了。
只有邵闻霄心里清楚——
无非是因为前几天他专门抽出空来,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弯子,把邵明谦在欧洲干的那些破事,传到了邵振霆一位老友的耳朵里。
清楚邵振霆对邵明谦的重视与宠爱,生怕这孩子长歪,那位老友自然而然又将这些事传到了邵振霆的耳朵里。
在学校里玩女性Omega,搞大别人肚子也就算了,还有强制对方堕胎,甚至滥用药物、群交……
仗着家世不菲,邵明谦在国外几乎将自己当成了皇帝,胡作非为,横行无忌。
要知道这些年一而再再而三替小儿子收拾烂摊子,邵振霆早就清楚邵明谦烂泥扶不上墙,根本不是继承家业的材料这个事实。
哪怕心里始终更疼爱会讨他欢心的邵明谦,但再次从别人口里听说邵明谦在外给邵氏抹黑,他怎么可能同意孔蕴的要求?
说到底,邵振霆本质上是个商人。
他的疼爱与感情,全部建立在现实的利己主义基础之上,无论如何都是有限的,可以被利用和改变的。
毫无情绪波动地喝了口水,余光瞥到孔蕴那张这么多年依然美丽依旧的脸,邵闻霄漫不经心地想——孔蕴在想什么呢?
可能是不甘心,不接受,不服气,想像上辈子一样对他下手。
反正只要邵闻霄死了,邵振霆唯一的继承人就只剩下邵明谦一个。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邵闻霄。
邵闻霄上辈子能让她自食恶果,毫无破绽地死在一场意外当中,这辈子自然也是一样。
回复完庄继的消息,又顺手把手机里趁某人睡着时偷拍的照片翻到底以后,邵闻霄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邵闻霄再次扫了眼屏幕。
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忽然露出了今天晚上回到邵家老宅的第一个笑容——
这条消息是方铎发过来的。
方铎向他汇报,「Z」那边已经给了回复,说湛先生这几天有事要飞一趟泰独立国,非常抱歉不能应邀,但如果邵闻霄下周有空,可以等他回到新京,做东请邵闻霄单独吃饭。
也是在这个时候,邵闻霄紧跟着又收到手机里来自湛云舟的消息。
对方表达了跟方铎转述的大差不差的意思,末了还加了一句【届时我一定陪邵先生玩个尽兴。】
邵闻霄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脑海中竟然能顺着这句话脑补出庄继装模作样的语气。
拇指在对话框里摩挲了一下,邵闻霄甚至有点想回一句【湛先生准备怎么陪我玩个尽兴?】
知道我想玩什么吗?
我敢说你敢应吗?
……
到底还是忍住了。
邵闻霄也一本正经地垂眸回复:【好啊,那就等湛先生从泰独立国回来再说。】
可能是邵闻霄脸上鲜少出现这样生动的表情,孔蕴在一旁看着,非常敏锐地产生了某些联想,正稍后准备找人探查一番,验证邵闻霄身边是不是有人了的时候,一直低头在看手机的邵闻霄忽然抬起眼,再次面无表情地扫了孔蕴一眼。
“……”
孔蕴呼吸下意识屏住,很快又朝邵闻霄露出一个看不出破绽的笑容,“怎么了?”
邵闻霄淡淡收回目光,很有礼貌地说没什么。
离开餐厅以后,他上楼去跟邵振霆又聊了几句,见邵振霆脸上露出疲态之后适时告辞。
邵闻霄从十七岁起就搬出了邵氏老宅,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方铎站在旁边,见邵闻霄出来,马上走上前去替他拉开车门,只不过在俯身跨坐进去之前,邵闻霄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方铎不解:“老板?”
邵闻霄眯了下眼睛没有说话,坐进车里之后,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过了一会儿望向坐在前面的方铎:“孔蕴那边有动静了吗?”
提到正事,方铎立刻回头“嗯”了一声,简单把最近他派人盯着的情况跟邵闻霄汇报了一下,又说:“跟您猜的一样,她确实是联合了曹定坤,想在邵明谦回国之前对您动手。”
前段时间,邵闻霄做空了定坤集团的股票,让曹定坤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断裂,血本无归,继而用超低价实现收购,摇身一变成了定坤集团的最大股东,掌握绝对话语权。
曹定坤曾经用同样的手段搞垮过很多人,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在栽在别人手里。
他不甘心失败,对邵闻霄自然恨之入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孔蕴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联系上他,也不知道承诺了什么,两人竟然在暗中达成一致,想合作对邵闻霄下手。
于是上辈子邵闻霄便顺水推舟,为曾经逼死他母亲的孔蕴制造了一场查不出任何问题的意外。
只是没能同时抓住曹定坤。
邵闻霄做事向来不留隐患,然而正当他准备让方铎派人把他找出来的时候,却忽然收到消息——海警巡逻时,在公海发现了曹定坤的尸体。
当时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皮肤被海水泡得苍白皱缩,身上还有装在防水袋里的护照。
像极了在偷渡偷跑过程中意外死亡的样子。
虽然邵闻霄依然派人查了这件事,却因为没查出任何问题,再加上人已经死了,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直接翻篇。
但现在不同了。
——这辈子邵闻霄发现了庄继的真实身份。
他忽然发现,这件事以及上辈子很多他未曾放在心上的细节,好像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见邵闻霄半晌没有说话,方铎误会他担心会有什么疏漏,低声道:“您放心,我——”
“漏个破绽给他们。”
方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望向邵闻霄。
“我说不用盯得太紧,”邵闻霄靠回椅背,又重复了一遍:“可以露个破绽给他们。”
“可是——”
方铎的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忍不住笑了一声,眯了眯眼轻声道:“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出手。”
“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做好事不留名,在暗中守护公主的圣骑士。”
方铎:“?”
邵闻霄当然不会向方铎解释太多。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见结果的事。
他现在更期待的是下周跟湛云舟约好的那顿饭局。
当然,在此之前,言出必行的邵闻霄先带庄继一起去见了自己的朋友。
老实说,邵闻霄朋友不多。
这些年来,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用来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残酷的、冷血的满分继承人了。他没有童年,没有青春,只有日复一日压在身上的仇恨与枷锁。
但能够交到现在的,毫无疑问是知根知底的,可以信赖的,能够托付的,真正存在于彼此核心社交圈里的兄弟与伙伴。
也正是因为大家互相了解,都清楚邵闻霄的性格,叶季明、蒋朔、金明远等人才对庄继的出现更加惊讶。
尤其是叶季明。
好不容易等到饭局结束,趁庄继去洗手间的功夫,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邵闻霄,压低了声音道:“你认真的?”
他们在一家傍海别墅餐厅吃饭,这会儿邵闻霄跟叶季明一起走到观景台前,点了支烟,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言简意赅道:“不然呢?”
“我靠……”正准备说话,金明远跟蒋朔也走过来。
“刚才在饭桌上我都没好意思问,”金明远忍不住问邵闻霄,“这是你从哪儿挖过来的宝贝?”
庄继长得实在太漂亮,而且漂亮的很独特,那种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在抓人眼球。
饶是已经知道了庄继是个Alpha,他依然控制不住觉得脸红心跳,只能赶紧把目光从庄继脸上收回来,都不敢对视太久。
邵闻霄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难得看见邵闻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蒋朔揽过金明远的肩膀哈哈大笑,“不是早就说了在Q大认识的吗,一见钟情。”
“我特么怎么没在Q大见过长成这样的男大学生……”
金明远还想再说,听见蒋朔咳嗽的声音,又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忙替自己解释道:“我可什么意思都没有啊。”
邵闻霄终于开口:“你还想有什么意思?”
“我……”金明远被狠狠噎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谁还没有一点欣赏美的本能了!”
“再说了,你头一回正式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对象,我怎么可能对他有非分之想?我特么也不喜欢Alpha啊。”
“就算你喜欢也不顶用啊。”蒋朔看热闹不嫌事大,“没看见今天吃饭小庄的注意力全程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吗?”
拍了拍金明远的胸口,蒋朔总结:“你一点机会都没有,知道吗金老弟。”
邵闻霄眉峰稍抬,准备说话的时候,看到一道朝他们走过来的修长身影。
庄继的肤色很白。
哪怕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整个人依然像会发光,眉梢却清明如墨,宛如一尊上好的瓷器,引人注目,又惹人摧残。
谁能想到这幅皮囊的主人其实是「Z」组织幕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当家人呢?
可就像蒋朔说的一样。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庄继,在撞进邵闻霄漆黑的视线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好像全世界这么多人,他却独独只看得到邵闻霄一个。
这让邵闻霄觉得有点满足,也有点不满足。
于是,他不怎么有礼貌地赶走了还想找个私人会所坐坐的众人,直接将庄继拽进了怀里。
庄继的腰很细,也很柔韧。
哪怕隔着一层衣服,依然能想象到底下的真实触感是如何令人心痒。
庄继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观景台上先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听见外面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庄继方才喘息了一声,用鼻尖抵着邵闻霄的鼻尖,小声问:“邵先生刚才在跟其他人聊什么?”
他过来的时候听蒋朔提到了他的名字。
邵闻霄隔着衬衫抚摸庄继的腰腹:“在说你很漂亮。”
“明远还说你很眼熟,”想了想,邵闻霄又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说他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庄继心头一跳,“有吗?”
“应该不会吧,”庄继舔舔嘴唇,跟邵闻霄对视,说:“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见过金先生。”
说话间,他再次凑过去,像吃冰淇凌一样,用舌尖舔吻邵闻霄的嘴唇。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以往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来不喜欢跟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的庄继感觉自己在植入Omega腺体以后像活生生变了个人。
他开始对拥抱、对亲吻、对各种形式的肢体接触以及耳鬓厮磨上瘾。
像患了程度很深的皮肤饥渴症。
当然,也有可能改变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植入的Omega,而是邵闻霄这个人。
“那您呢,”见邵闻霄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好像完全没把金明远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庄继眨眨眼睛,盯着邵闻霄,目光灼灼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您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今天吃饭,庄继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几个Alpha的身份。
从很早以前他就对邵闻霄的社交圈子了然于心,知道这些人家里从政、从军、从商……个个都是真真正正的权贵之家,是华夏联盟顶层圈子里的天之骄子。
偏偏这几个Alpha在饭桌上皆对庄继友好之极,好像完全不需要过渡,就直接接纳他进入了他们的社交圈子。
但其实邵闻霄在饭局开始之前,并没有特殊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向庄继介绍了今天来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也告诉其他人,“这是庄继。”
吃饭的过程当中,邵闻霄也没有刻意跟他有任何过界的亲密举动,动作表情都很克制。
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他跟邵闻霄,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区别。
邵闻霄笑了。
他不相信庄继猜不出他的用意。
在这种场合,他要是像现在这样揽着庄继的腰,用狎昵的姿势时刻将人按在自己身上,那叶季明他们会怎么想?
这辈子他带出来的,可不是一个用来解闷的小情人。
邵闻霄捏着庄继的下巴,缓声说:“你不如问问他们说了什么。”
“那他们说了什么啊?”庄继眨眨眼。
邵闻霄笑了一声,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垂眸凝视着他:“他们说我们很般配。”
“……”
看着面前这张深邃又冷峻,在整个华夏联盟都能排得上号的面孔,庄继的心脏不由自主跳快一拍。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勾着邵闻霄的脖颈,凑近了,用气声叫他:“邵先生。”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邵闻霄其实已经有点猜到庄继要说什么,但还是装不知道,“嗯?”
庄继压下动辄就被蛊到的心率,看着邵闻霄告诉他,下周要去参加一个外校交流活动,周三晚上可能没办法赶回来,要在邻市住上一晚。
——果然。
下周三是邵闻霄与湛云舟单独约面的时间。
想来庄继也知道自己不会分身术,没办法在完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迅速切换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邵闻霄不动声色地挑起眉,也没有戳穿他,自上而下地看了庄继一会儿,才抬起手来捏他的脸:“好啊。”
不等庄继高兴,向来锱铢必较,且不放过任何牟利机会的邵闻霄又说:“但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
两人目光交缠。
庄继几乎是立刻从这话里听出些许让人面红耳赤、喉头发紧的意味来。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邵闻霄的眼睛:“您想让我怎么补偿?”
他们刚刚才接过吻。
因此庄继的唇瓣很红,也很湿润,唇珠饱满,像一朵盛开得非常糜艳的玫瑰花瓣。
邵闻霄垂眸抬起手来用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
然后看着庄继的眼睛缓缓说:“前几天一直用手,今天我想用这里。”
第230章
说这话的时候,邵闻霄面无表情,语气平和,将信息素也控制得很好,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庄继却莫名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后颈腺体刺痛。
连带着身体某个部位也瞬间起了反应。
没觉得羞耻。
也没觉得被羞辱。
某个瞬间,庄继甚至感觉到强烈的干和渴。
当然,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敢按着他的嘴唇,跟他说这种暗示性极强的话,庄继可能会在下一秒直接把黑洞洞的枪口塞进那个人嘴里。
但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是邵闻霄。
是连一丝信息素都没释放出来的邵闻霄。
两人对视了半晌,庄继说:“邵先生确定这是补偿,不是奖励吗?”
邵闻霄掐着庄继的下巴,有句说了很多遍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但他眯了眯眼,再度缓慢而用力在庄继嘴唇上摩挲了一下,沉静地看着他:“庄同学——那就来领取你的奖励。”
……
今天是私人饭局,众人又提前说好了都不喝酒,邵闻霄便让司机提前下了班,自己带着庄继过来,开的是一辆定制版的库里南。
库里南的内部空间在日常使用时自然毋庸置疑,绝对够用,但在此时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狭窄和逼仄。
比如说,庄继的姿势明显有些施展不开的别扭。
比如说,某些浓郁到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散不出去。
还比如说,当庄继咕咚一声,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嘴角,同时用那双清泠泠的眼睛抬眸望向邵闻霄时,邵闻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辆车能变成一套房子。
那么他就可以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直接把这人按在床上干死。
——他实在不明白。
分明是同一个人。
这辈子改变剧本之后,庄继怎么就能浪成这样?
老实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庄继自己也想知道。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顶多反复看视频观摩和学习过对应的技巧。
因为邵闻霄很严格,也很挑剔,所以哪怕理论知识满点,实践经验为零的庄继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有种嘴唇发麻,喘不上气,甚至控制不止溢出生理性泪水的感觉。
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已经肿了。
但还是很爽。
看着邵闻霄这样一个平素高高在上,镇定自持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无法自控、隐忍又性感的表情,感官刺激以及心理快感远远大于生理上的。
甚至庄继觉得自己非常喜欢。
喜欢被邵闻霄略显粗暴的对待,喜欢邵闻霄将五指插进他发根的力度,喜欢那种脊背发麻,浑身都像过电一样的感觉。
被邵闻霄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庄继舔了舔嘴唇,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他舒服吗。
邵闻霄深不见的目光自上而下,凝视着庄继没有说话。
庄继也不指望他作出什么评价。
反正刚才邵闻霄的反应已经给了他充分的回答。
然而当庄继鼻息滚烫,被空气里以及吞进肚子里的S级Alpha信息素气味熏得浑身发软,想要跨坐到前排,打开车内空气管理系统的时候,被邵闻霄从后面扣住手腕。
“庄同学。”
庄继回头就撞进邵闻霄那双漆黑的,沉静的,还略带一点餍足的眼睛里。
“我都没说结束,”邵闻霄压低了声音缓缓说:“你跑什么?”
“……”
庄继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口都没漱,就会被毫不介意的邵闻霄拽过来接吻,更没想到像邵闻霄这样的男人,竟然也愿意为他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当放任口腔被邵闻霄深深侵入,鼻息交换,舌尖抵死纠缠的过程中,庄继近距离看着那张在他面前放大的英俊面孔,爽到头皮发麻的同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改变身份扮成男大学生来到邵闻霄身边简直太值了。
最好这出戏能永无休止地演下去。
谎言最好永远都不要被戳穿。
所以,下周三那顿饭他必须要发挥到极致,坚决不能在跟邵闻霄碰面时露出丝毫破绽。
于是,抱着这个念头的庄继特地把吃饭的地址选在了鹿台。
鹿台虽然隐蔽,但他身为「Z」组织的实际当家人,自然也是拥有最高等级会员卡的,只不过庄继从未以真实面目显露人前,任何事情都交由莫衡出面,一直没有使用过罢了。
头一回顶着湛云舟的脸出现,当莫衡介绍完他的身份以后,鹿台经理的面色马上变了,连说了好几遍久仰大名,然后非常热情地走在前面带路,陪着他们一起坐电梯直达二楼。
庄继提前预定的包厢是鹿台目前最大、也最高级的房间,装修奢靡豪华暂且不说,内里有餐厅,有赌桌,左右两侧还有两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一面可以看到楼下热辣淫靡的艳色表演,另一面可以看到鹿台专供的地下拳击。
酒池肉林,血腥暴力。
在这里,只要你想,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尽收眼底,甚至踩在脚下。
庄继走到艳色表演那面玻璃前看了一会儿,莫衡憋着笑问他:“采访一下,请你的邵先生来这种地方吃饭是什么感受?”
听到“你的邵先生”这五个字,庄继很轻地抬了下眉梢,目光毫不留恋地从舞台中央那几个几乎一丝不挂,带着闪闪发光的银链,正一手抚摸自己的身体,同时腰部和胯部随音乐节拍轻轻扭动的Oemga身上掠过,走到另外一边,又再度望向八角笼内正拳拳到肉,带着鲜血与汗水互相厮杀的两个Alpha。
目测带红色拳套的那个马上就要输了。
当对方果不其然被一记直拳打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庄继头也不回地提醒莫衡:“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
“好吧湛先生。”莫衡莞尔,还准备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的声音,说了声“进”,马上看到鹿台的经理恭恭敬敬领着十几个年轻漂亮的Omega站成一排。
经理说:“湛先生,莫先生,这些都是鹿台最近新到的,您二位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莫衡望向庄继,庄继一笑,提起西装裤脚坐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两个离他最近的留下。
经理又问莫衡,莫衡摇头,“今天这顿饭只有两个人吃。”
而他在今天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司机的作用。
经理自然也知道他们请的另外一位是谁,连连点头,又交代了被留下来的两个Omega,让他们好好招待贵客,然后便带着其他人一起从包厢里退了出去。
这种场合叫人作陪,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没那么多不干不净的东西。
只不过如果客户有需求,自然也能在饭后提供一些额外服务,楼上就有房间。
庄继没有需求。
之所以叫了两个Omega左拥右抱,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湛云舟跟庄继两个人完全区隔开来,不给邵闻霄任何产生联想的机会罢了。
再加上要是出现什么万一,说不定这两个Omega的信息素还能帮助他混淆一下视听。
因此,当西装革履的邵闻霄推开包厢大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庄继左边的Omega试图喂他吃葡萄的画面。
甚至庄继的其中一只手,还揽在另外一个Omega腰间,姿态看起来非常松弛。
虽然没有接过Omega喂的葡萄,但两人头靠近了,庄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长相干净乖巧的Omega不自觉抿着嘴,露出了一个非常惹人心痒的甜蜜笑容,自己把手中的葡萄吃了。
邵闻霄眯了下眼,脚步在原地顿住,没立刻走进去。
不过听见“咔哒”一声门响的庄继也同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松开了揽在其中一个Omega腰上的手,脸上扬起非常热情的笑容站起来走到邵闻霄面前,伸出右手:“邵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啊。”
邵闻霄的目光从庄继的头发、眼睛、面部、脖颈、身体……掠过,最终缓缓停留在他朝自己伸出的这只手上。
没看错的话,刚才庄继就是用这只手揽着那边那个小男孩的腰,动作熟稔,游刃有余,逗得鹿台里接受过专业训练的Omega都红了脸。
因为邵闻霄迟迟未动,也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滞。
庄继也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包厢内的空调打太低了。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言不发的邵闻霄终于伸出手与他回握,淡声道:“湛先生好久不见。”
非常标准的握手礼。
点到为止,两只手仅交握两到三秒便自然分开。
邵闻霄同时很随意地看了眼庄继身后的两个Omega,语气平淡又熟稔,像老朋友聊天一样道:“我记得湛先生上次不是说自己喜欢Alpha么,今天怎么又叫了Omega?”
“……”
庄继心道,他倒是想叫两个Alpha坐在自己身边,既符合人设,也不会露出破绽。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浑身上下被邵闻霄的信息素气味浸透以后,他便再也不能接受其他Alpha的气味沾染到自己身上。
这个理由当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庄继很快扬起一个笑,爽朗道:“换换口味嘛。”
“哦?”邵闻霄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穿着的灰色衬衣,单手解开胸前的三颗扣子,也没有往沙发那边走,而是径直在餐桌前落座,“湛先生这么不长情。”
回头看了眼庄继,邵闻霄随口问:“平时很经常换口味吗?”
“……”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庄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正准备拉开椅子跟邵闻霄一起落座的时候,包厢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次进来的竟然是叶季明。
庄继早就知道鹿台是叶季明投资的产业,只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也在。
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毕竟以邵闻霄和叶季明之间的关系,提前知道他要来,叶季明过来露个面也算合情合理。
事实也是如此。
邵闻霄的车牌号早在开业之初就录入了鹿台的系统,司机把那辆黑色迈巴赫驶进来以后,便立刻有人在内线里通知了叶季明。
再加上叶季明也对传说中那个神秘至极的「Z」组织当家人好奇不已,自然特意跑过来凑个热闹。
只不过叶季明看到庄继的第一眼先是失望。
因为湛云舟这张脸属实是平平无奇,五官乍一看好像找不到任何特点,完全不像能够将整个「Z」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心狠手辣,令道上很多人都闻风丧胆的大佬。
但细看就不一样了。
叶季明有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目光不由自主在庄继身上转了几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落座的邵闻霄忽然撩起眼皮,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的注视:“你来蹭饭?”
“当然不是。”
叶季明哈哈大笑,马上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什么,先跟庄继做了自我介绍,客套一阵,互相交换名片之后,才望向邵闻霄道:“这不是听说你跟湛先生今晚在我这儿吃饭,怕经理招待不周,特意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嘛。”
邵闻霄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叶季明啧了一声,看了眼低眉顺眼站在庄继身后的两个Omega,走到邵闻霄面前关心了一句:“你还没叫?”
“我让经理喊一批新的进——”
“来”字还没说完,邵闻霄已经打断他:“上周那顿饭白吃了?”
把用过的热毛巾放下,邵闻霄的目光从某人身上掠过一瞬,也不知道在比什么,面不改色地说:“家里已经有人了。”
“怕他吃醋,所以我以后都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庄继:点我呢?
邵闻霄: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