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番外(十)
邵闻霄也注意到庄继的视线。
他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说谎的骗子,竟然还在意他身上是不是有其他Omega的气味吗。
邵闻霄冷冰冰地望向庄继,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要洗澡?”
显然,他不接受什么舟车劳顿的说法。
庄继也看着他,迟了一会儿才直接说:“因为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说着,不等邵闻霄反应,庄继又轻轻问:“这段时间,邵先生跟其他人上过床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我要是说有呢。”
庄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连表情也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那就洗干净。”
邵闻霄从来没有见过庄继这一面。
陌生、偏执、强势。
跟他曾经熟悉,也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好像他们之间朝夕相处的三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幻觉。
心中的冷意和怒意更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邵闻霄声音平淡:“可是这段时间跟我睡过的人实在太多,恐怕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邵先生又骗我。”
庄继碰了碰邵闻霄的脸,“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也从来没去过酒店,就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稳定。”
“又怎么可能会跟人上床?”
“……”邵闻霄有点想笑:“你跟踪我?”
庄继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时间,然后率先移开目光,并跳过了这个不适合在现在谈论的话题,转而望向捆束着邵闻霄的尼龙绳:“我现在要是把它解开,邵先生大概会跟我动手吧。”
庄继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比杀招,他不会害怕任何人。
但如果不下杀手,再加上感情因素,他不一定能打得过邵闻霄。
这样想着,庄继起身,蹲在茶几处,拿出一支提前准备好的金属注射筒,迎上邵闻霄几乎想要杀人的目光道:“邵先生不用担心。”
“这是目前最先进的一种舒缓剂,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伤害,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降低你百分之三十的反应速度而已。”
庄继冲邵闻霄笑笑,“毕竟打打杀杀的太难看了,对不对?”
说着,庄继站起身来,走到邵闻霄面前,对准他的颈侧,动作干脆利落按下注射按钮。
感受到脖颈刺痛,邵闻霄再次深吸口气。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血肉的感觉。
哪怕是十二岁时被人绑架,因为有脏脏包,他依然能在那种充满未知和狼狈的情况下感受到一点安心。
现如今……
但邵闻霄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放什么“他以后一定会杀了庄继”之类的狠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只是冷冷看了庄继一眼,一言不发。
注射完成以后,邵闻霄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庄继已经动手解了邵闻霄身上的束缚,然后一只手按着邵闻霄的肩膀,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轻轻揉了揉邵闻霄被尼龙绳捆到发红的手腕。
继而摘掉他手上带着的手表,脱掉他的外套,再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到下半身的腰带时,邵闻霄终于按住庄继的手。
庄继仰起脸来冲他弯了弯眼角,压低了声音:“邵先生不会是害羞吧。”
指尖划过某处,庄继意有所指道:“我们都做过那么多次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邵闻霄忽然打断他,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问:“跟我做的那个人是你吗?”
庄继顿了顿。
房间里一时间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外面传来海浪和海风的声音。
过了少时,庄继脸上的笑容没了,他直直望向邵闻霄轻轻道:“不是啊。”
“之前那个庄继是假的,他的身份是假的,学历是假的,性格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邵先生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邵闻霄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人。
在庄继否认一切的时候,感受到巨大的荒谬、讽刺……以及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痛,就好像心脏被人给用力攫住。
没忍住嗤笑了一声,邵闻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将目光落在庄继脸上:“既然如此,那衣服还是我自己脱吧。”
“我没有跟陌生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说出口的时候,邵闻霄同时也感觉到一种发泄情绪的扭曲快意。
但看到庄继在听到“陌生人”这三个字时张了张口的表情,他还是难以抑制感觉到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后悔,想立刻把这句话收回来。
邵闻霄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他对庄继的在意好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因为他之前跟庄继说结束的时候会觉得如鲠在喉。
庄继真的听话没有挽留的时候会觉得怅然若失。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空空荡荡。
哪怕是现在,就算已经知道了庄继从头到尾都在骗他,那三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出来的幻象,邵闻霄还是会因为庄继脸上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而感到揪心。
然而就在邵闻霄忍不住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庄继已经收拾好脸上的神情,冲他微微一笑,平声道:“邵先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现如今这种情况,你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是吗。”
“……”邵闻霄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
是了。
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Q大那个听话乖巧,背景干净的男大学生。
而是有无数雇佣兵替他卖命,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的「Z」组织首领。
刚刚产生的那一丝痛意和心痛瞬间烟消云散,邵闻霄面无表情望向庄继,反唇相讥:“那看来,庄先生的癖好倒是跟正常人不同。”
庄继没有反驳,只是贴上来继续给邵闻霄脱衣服。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邵闻霄垂眸可以清楚看见庄继浓密得像扇子一样的睫毛以及睫毛在他脸上形成的纤长阴影。
他不知道庄继究竟想干什么。
当初为什么隐瞒身份来到他身边,现在又为什么宁愿曝光身份也不肯放手。
那些庄继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喜欢究竟是真是假。
现如今所做的这一切又究竟是别有所图,还是心有不甘。
……
冷静下来以后,邵闻霄有无数个问题想掐着庄继的脖子质问,但话到嘴巴,邵闻霄又觉得很没意思。
将邵闻霄的衣服脱完之后,庄继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了片刻。
他不知道邵闻霄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无非是震惊,失望,愤怒,鄙夷或者厌恶之类的。
静了静,庄继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想,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他不论如何,不论付出多大代价,不择手段都要将邵闻霄留在身边,那么早就已经对现如今的结果有所预料。
这套水屋的浴室很大。
足够两个男人同时站在里面而不显逼仄。
而且有一半是开放式露天设计,可以看到头顶浩瀚无际的星空,还有超大的按摩浴缸,将浴室、露台和海洋连成一体。
当然,他们并没有用上浴缸。
“哗”地一声,当密密麻麻的水流从头顶倾斜而下,“没有任何拒绝余地”的邵闻霄面无表情靠在墙上,任由庄继按照他的心意替他洗澡。
老实说。
在过去那三年当中,他们两个并不是没有在一起洗过澡。
在酒店,在公寓,在别墅,甚至是邵闻霄办公室里的那间休息室里。
他们总是会将浴室的空气变得异常灼热,旖旎,也将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拉得无限长。
邵闻霄向来喜欢看庄继那张冷白的面孔被热气蒸出血色的样子,喜欢看他在浴室又闷又潮的环境下喘不上气,喜欢从后面逼着庄继睁开眼睛看镜子……
现如今,几乎完全相同的场景,心情和感受却截然不同。
庄继抱着邵闻霄的腰,仰起头来,闭上眼睛试探性和他接吻。
就像方才在客厅时那样,从下巴开始,用柔软的,湿润的舌头在邵闻霄的下巴上留下一串湿痕,然后上移,逐渐含住邵闻霄的嘴唇,轻轻吮吻。
邵闻霄是真的很想控制自己不要再给出任何回应,甚至最好是连一丁点儿反馈都不要有。
但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脑海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亲密无间的画面又过于清晰……邵闻霄喉结滚动。
察觉到什么,庄继抬起头来望向邵闻霄,明知故问:“邵先生对陌生人也会有反应吗?”
“……”太阳穴突突直跳,邵闻霄终于抬起手来,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想把你掐死。”
庄继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只是看着邵闻霄笑笑,继而轻轻握住了邵闻霄掐住他下巴的手。
他从很小就听说过一个道理——恨比爱长久。
如果没有喜欢,也没有爱,那么有恨也行。
他宁愿邵闻霄恨他,也好过被遗忘,被忽略,最后变成一个对邵闻霄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陌生人。
这样想着,庄继顺势侧过头去,舔了舔邵闻霄按在他侧脸上的指尖。
邵闻霄喉结再次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庄继的吻从指尖转移到手背,再到手腕,最终落在邵闻霄被尼龙绳勒红的部位,细细将那条其实并不怎么疼的红痕舔得很湿,邵闻霄盯着庄继的脸,呼吸顿了顿。
因为庄继脸上的表情跟从前很像。
一如既往地小心,一如既往地沉迷。
——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加掩饰的,或许真正属于庄继本人的放浪。
邵闻霄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姿态远比他以往熟悉的样子更加勾人。
于是,空气中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气味更浓。
攀着邵闻霄的肩膀,庄继用那双很黑的眼睛望向他,舔了舔嘴唇:“现在我想跟邵先生做爱,可以吗?”
“……”邵闻霄小腹发紧,嘴上却冷冰冰地反问:“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庄继笑了:“当然没有。”
两人近距离双目对视,像是拉锯,又像是僵持,总之针锋相对,火花四溅,最终是庄继先吻上来。
这一遍邵闻霄给了回应。
他的想法很简单。
反正他暂时没有说不的权利,与其被人当成按摩棒一样使用,不如反客为主,占据上风。
当然,这种念头也导致了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
非常强势,非常蛮横,非常霸道,在攻城略地的席卷之中,更像是一种发泄。
邵闻霄直接将庄继推到了冰冷潮湿的墙上,然后用腿撑开他的腿根,将人抵在墙上接吻。
唇齿纠缠,拉扯,啃咬的过程就像打架,仿佛不逼得庄继控制不住仰头喘息,或者发出一声闷哼就不肯罢休似的。
当嘴唇在激烈的亲吻当中被咬破,淌出来的血水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庄继感觉到一丝刺痛。
但他并不在意。
事实上,邵闻霄的回应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而在心痛与满足感并存的情况下,这种带有轻微痛感的互动,反而更加令他觉得快乐。
甚至某个瞬间,庄继还希望能痛一点,再痛一点。
于是,当从浴室到客厅。
当被邵闻霄重重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庄继睁开眼睛望向他,舔舔嘴唇,非常善解人意地问他:“要不要我在上面?”
“不知道刚才注射进去的那种药剂对邵先生在床上的表现会不会有影……唔——”
庄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邵闻霄身体力行地用某种干脆利落的强势动作打断。
事实证明,庄继亲自挑选的舒缓剂并不会对邵闻霄在床上的表现造成任何影响。
甚至因为含着怒气,且完全被迫的缘故,邵闻霄远比平时更深,更重,更粗暴。
这是一场连接吻都不温情的性爱。
中间庄继喘息着翻了身,整个人都跨坐在邵闻霄身上,想拿过放在旁边的领带,绑住邵闻霄的眼睛。
因为他在濒临崩溃的过程中也能获得快感,但他却不喜欢邵闻霄用那种与以往截然不同,毫无感情的眼神注视他。
这会让庄继在快乐过后感受到强烈的痛苦。
然而邵闻霄却按住了他的手,意味不明道:“想做什么?”
他俯身盯着庄继的眼睛问:“不喜欢我这么看你?”
“怎么,”邵闻霄的呼吸也有些沉,室内昏暗的光线令他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孔显得有些晦涩不清。
邵闻霄低声问:“庄先生神通广大,胆大包天,在做出这个决定以后,难道还在意一根按摩棒的意愿吗?”
两人呼吸交缠。
空气里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气味混合在一起,一如往昔,仿若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侣。
但谁都知道不是。
虽然他们正用最激烈的动作,做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再也不复往常,甚至更差。
庄继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像过电,浑身上下也都被抽走力气。
他勉强冲邵闻霄笑了笑,咬着牙,极其符合他现在的身份,断断续续道:“我……我怎么想不重要。”
“关键是邵先生,”庄继直视邵闻霄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都只能跟我上床。”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邵闻霄说话。
邵闻霄冷笑一声,他用力抹掉庄继因为来不及吞咽而顺着嘴角往下淌的唾液,生理上一如既往的快感与心理上的愤怒冲撞:“那你呢。”
“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被我弄到浑身发抖吗?”
“对啊,”感觉自己已经到达极限,整个人都仿佛溺水一般的庄继扯了扯嘴角:“——不行吗?”
“为什么?”
邵闻霄盯着那双因为过度刺激而微微失神的眼睛,盯着他通红的眼角,有些问题原本不想问出口,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那颗想知道答案的心。
只不过他不想表现出在意,便沉着声音问:“庄先生伪装成清纯男大学生被我甩了,所以不甘心?”
庄继攀着邵闻霄的肩膀,在头脑又昏又涨的过程中回答:“可以这么理解。”
“……”没想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邵闻霄咬了咬牙,动作更重。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进行任何交谈。
整整三次。
最后彻底结束的时候,看着庄继浑身紧绷,颤抖然后脱力,邵闻霄是真的很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趁机把他的脖子拧断。
反正这栋水屋只有他们两个。
而面前这个人隐瞒真实身份欺骗他三年,自导自演设计一场虚假的绑架,又将他浓晕绑来这里。
每一件都是邵闻霄绝对不可能原谅的事。
邵闻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已经卡住了庄继的脖颈,掌心压迫住庄继凸起的喉结,然而没等他用力,庄继睁开半只眼睛,喘息着轻声提醒他:“邵先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这座岛上全部都是我的人,就连海上也是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感觉到极致的讽刺。
他想告诉庄继,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也最不怕被人威胁,然而话到嘴边,邵闻霄最终还是松开手。
在凝视了庄继近十秒钟以后,邵闻霄深吸一口气,生平头一回后退一步,用很平静的声音问他:“非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成这样吗?”
“如果你现在让我离开,我……”
邵闻霄想,他还可以看在过往三年的情份上既往不咎。
可以原谅庄继。
可以当作这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
可邵闻霄的话仅仅只说了一个开头。
原本浑身是汗,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稍微缓过来一点的庄继忽然起身,捡起旁边丢着的一件满是褶皱的衬衣给自己披上,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庄继清楚,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却还是要扭的那个人是他。
因此,他自然不指望现在的邵闻霄还能给他以往的待遇,比如在情事结束以后和他躺在一起接吻,温存,或者抱着他去浴室清理。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站直的瞬间感受到某种暧昧的痕迹,庄继耳根微热,但脸上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也没看邵闻霄一眼。
只不过是在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用细白的手指握住门框,没回头,“反正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再坏了,不是吗。”
第262章 番外(十一)
顿了顿,庄继又说:“所以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简而言之,邵先生可以死心了。”
说完,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只留邵闻霄一人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将身上披着的衬衣扔进脏衣篮,抬动热水开关,“哗”地一声,从高处倾泻而下的水流再次砸向地板,庄继站在镜子前,望向镜子的自己。
跟过去那三年一模一样,邵闻霄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印子。
脖颈上的吻痕,胯骨上的指印,膝盖上的磨损。
庄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就连他的下嘴唇上,也有被啃咬出来的破口,算不上明显,但形状看起来很暧昧。
以往他最喜欢这些。
只不过无论多深,多重的痕迹,总是要不了几天就会淡化直至消失,所以他总是勾着邵闻霄,尽可能多留一点。
就好像暂时标记。
他希望邵闻霄能一刻不停地占有他,希望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打上属于邵闻霄的烙印,希望他们能亲密无间,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从表面上看起来,现在好像跟以前并无差别。
邵闻霄对他还是会有反应,他们还是会在床上拥抱,接吻,纠缠,厮磨。
而且跟以往不同——
以前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人是邵闻霄,身为情人的庄继只能被动等待邵闻霄结束应酬回家,被动等待邵闻霄对他产生欲望。
但现在,占据主动地位的那个人换成了庄继。
被他强行绑到这个海岛上的邵闻霄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根本无法喊停,就算冷着脸再跟他说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结束,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根本终止不了这场游戏。
就好像原本高高在上的星星,被装进了专属庄继一人的玻璃罐里,不论愿不愿意,都只能对他一个人发光。
因此,庄继认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明智的。
现如今他获得的所有一切,也都比原先要好。
扯了扯嘴角,庄继露出一个很平静的笑。
然而就在他终于收回落在自己身体上的目光,准备走到圆形花洒下洗澡的时候,腿根处传来的拉扯感令他不由自主“嘶”了一声,扶住墙。
做太狠了。
中间庄继甚至有种自己所有防线全部崩塌,好像随时会在下一秒死去的极致快感,拼命回应,不知餍足。
刚才在外面是强撑着才没有在邵闻霄面前露怯,其实他两条腿都已经使不上力,连带着腰部肌肉都还在微微痉挛。
正想着缓一缓的时候,忽然听见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庄继一转头就撞进邵闻霄漆黑的目光里。
事实上,从庄继进入浴室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分钟时间,万万没想到邵闻霄会来,庄继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微笑:“邵先生怎么来了。”
“是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邵闻霄发现他是真的很讨厌庄继用这种表情和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根本分不清庄继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给自己戴上了一层看不清任何情绪的面具。
——不过倒也正常。
他又何曾认识过真正的庄继。
这样想着,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直直望向庄继,然后将目光下移,“我只是来帮你清理。”
庄继是真的有点吃惊,下意识道:“邵先生这么体贴?”
“——庄先生未免想得太多,”邵闻霄刚好背对着光,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我只是不希望你自己一个人弄不干净,再出现什么意外罢了。”
方才邵闻霄在一怒之下到底有多失控他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更遑论自从跟庄继分手以后,这一个多月以来,邵闻霄连自己动手打发自己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他们又没做任何措施,邵闻霄亲眼看到庄继亲眼走到浴室这一路,在地板上留下一地狼藉。
——想也知道有多难清理。
因此,哪怕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恼怒,邵闻霄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庄继则“哦”了一声,心道邵闻霄原来是怕他怀孕。
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以后,庄继笑了笑,倒也没太在意,索性背过身去,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将所谓的羞耻抛诸脑后,摆出一副很坦然的状态,任由邵闻霄给他帮忙。
之后两个人没再有任何交谈。
只不过随着邵闻霄的动作,庄继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微仰起头。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再次有了些许想要蠢蠢欲动的感觉。
为了调整自己,也为了转移注意力,庄继闭了闭眼,忽然扯了扯嘴角跟邵闻霄说:“其实邵先生多虑了。”
“——以前我每次说吃药都是骗你的。”
“虽然不是没有双腺体人群怀孕生子的案例,”庄继轻轻说:“但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我根本就不可能怀孕,所以邵先生完全可以放——”
“心”字还没说完。
浴室里的水声截然而止。
已经帮庄继清理完毕的邵闻霄停住动作,跟转过头来的庄继对视。
浴室再一次变得异常安静,死寂。
凑巧这时候有一阵海风吹来,浑身未着寸缕的庄继感受到一丝不太明显的凉意,有点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这样一身水汽的自己,跟衣冠楚楚的邵闻霄比起来实在不够体面。
准备越过邵闻霄去拿浴巾的时候,深深凝视庄继近十秒钟的邵闻霄也笑了一下:“——是吗?”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邵闻霄说:“那这样最好不过。”
说完,他拿下放在一旁的浴巾扔给庄继,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浴室。
浴室里很快只剩下庄继一个。
看着邵闻霄离开的方向,庄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角依然还挂着笑,但笑着笑着,最终无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非常无聊。
明明刚才那句话完全可以不说,这个事实完全可以不挑明,偏偏他非要说,非要提。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看邵闻霄的反应,还是为了折磨自己。
庄继低头,不自觉用右手在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是先天拥有Alpha和Omega双腺体,或者他干脆就是个Omega,那么他会不会期待在自己的生殖腔里,孕育一个属于邵闻霄的孩子。
抬眸直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庄继有些走神地想——应该也不会吧。
他很自私。
他更希望邵闻霄能完完整整属于他一个人,而不是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月亮分出一半给别人。
——当然,这个设想本身就不成立。
后天植入Omega腺体的庄继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现如今对他只剩下纯粹厌恶的邵闻霄也不会允许他怀孕。
庄继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吹干头发,才终于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他在空气里闻到了一阵烟味,继而又在烟灰缸里看到了几个烟头——邵闻霄平时很少抽烟,绝大多数时候是出于应酬需要,或者实在心烦。
庄继大概能猜到邵闻霄抽烟的原因,没说什么,抬眸问邵闻霄要不要去洗。
邵闻霄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在跟庄继擦肩而过时,身上的烟味更浓。
与庄继不同。
邵闻霄冲澡的速度很快,大概只用了五分钟不到。
洗完澡出来,邵闻霄在水屋内环视了一圈之后,目光跟庄继对上。
庄继正盘腿坐在床上,仰起脸望向邵闻霄:“邵先生不过来吗,这里只有一张床。”
“……”邵闻霄深吸口气,走到庄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沉着脸问:“你就不担心我会趁你睡着以后杀了你吗?”
“邵先生不会的。”庄继很有信心地与邵闻霄对视:“你从来都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冒险,不是吗?”
不然刚才邵闻霄也不会卡住他的脖子又收回手。
听起来庄继倒是很了解他。
好像对他的性格,做事风格了如指掌。
邵闻霄几乎想笑出声来。
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径直伸手关灯上床,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躺在左侧。
庄继也躺下,并没有期待拥抱或者别的什么。
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能心平气和躺在一张床上已经算是奇迹,自然不能再奢求其他。
邵闻霄更加没有想将庄继揽进怀里的念头。
甚至他认为自己应该会彻底难眠——没有任何人能在被欺骗,被绑架,被威胁,被强迫之后依然保持全然的冷静。
尤其是像邵闻霄这样从来都位高权重,在任何场合都碾压别人的人更是如此。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跟庄继同床共枕三年,他的身体和意识都无比熟悉此时此刻睡在他身边的这个骗子。
又或许是因为在他们分开的这一个月里,邵闻霄曾无数次把手伸到旁边想将人捞到怀里,床的另外一边却空空荡荡,导致他这段时间的睡眠都受到了影响。
总之——
意识到自己的困意正不受控制渐渐升起的时候,邵闻霄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想,我是疯了吗?
在一个陌生人,一个骗子身边居然也能放下警惕。
邵闻霄命令自己不能睡。
最起码不能那么快就睡过去。
更不能像之前那样,在午夜梦回之时,习惯性将庄继拽进怀里。
各种禁令在邵闻霄脑海中过过一遍,时间眨眼间又过去半个小时。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也感觉不到庄继的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他们是真的做得非常凶,而且以往每一次情事末尾,庄继都会在他怀里累得昏睡过去,今天暴露了真实身份,还能强撑着自己去浴室洗澡,又等到他出来,已经算是相当不易。
更何况这里是庄继的地盘。
邵闻霄在心里嗤笑一声,按照他的说法,岛上,海上,全部都是隶属于「Z」的雇佣兵。
庄继身为这群人的老大,自然没什么睡不着的。
只不过,就在邵闻霄也决定不再勉强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在一片黑暗之中,一直睡在他身边的庄继动了一下。
庄继轻轻挪动身体,越过他们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然后顿了顿,似乎是在确定邵闻霄有没有睡着。
几秒钟之后,确认邵闻霄完全没有反应,他方才继续靠近,将邵闻霄的手臂抬起来,形成了一个空当。
邵闻霄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能装出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任由庄继动作。
下一秒——
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柔软的身体,带着他独有的,甜蜜的玫瑰花香,钻进邵闻霄怀里,精准无误地填补了他刚才创造出来的那个空当。
邵闻霄心头忽然重重一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胸口升腾而起。
睡意已经完全没了。
在黑成一片的房间里,庄继的头发蹭在邵闻霄的下巴上带来轻微的痒意,邵闻霄闭了闭眼。
在原地静了片刻,他在究竟是毫不留情将庄继从他身上推开,还是任由庄继像现在这样睡在他怀里之间犹豫了几秒。
最终邵闻霄还是想,算了——
反正亲都亲了,做都做了。
抱在一起睡更不是头一回。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处境,被人绑到这个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海岛上,按照庄继的话来说,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既然如此……邵闻霄在黑暗中躺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任由庄继睡在他怀里。
整整一夜,亲密无间,宛如爱侣。
第二天早上,邵闻霄睁开眼睛的时候,庄继已经不在了。
望向空无一人的水屋,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只不过庄继按照邵闻霄的习惯,提前在衣帽间里挂满了邵闻霄惯穿的衣服,邵闻霄扯了扯嘴角,随手拿了一件灰色的衬衣穿上。
正巧这时侯有人过来送早餐,是个长相看上去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Beta。
只不过邵闻霄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很稳,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连脚步声都很小。
弯腰将早餐放下的时候,虎口、拇指根部以及食指内侧均能看得到明显的枪茧。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难怪只用了五年时间便能在水又深又浑的新京站稳脚跟,声名鹊起,令无数权贵心生忌惮,「Z」藏在暗处的实力显然超出了邵闻霄的想象。
那么庄继呢。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着那样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却能创立起这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收服那么多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邵闻霄静了静,哪怕他现如今对庄继欺骗、绑架他的事实非常生气,还是难以抑制对庄继的过去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
他想知道庄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想知道「Z」组织的幕后当家人当初为什么扮成清纯男大学生,作为情人跟在他身边三年。
闭了闭眼,邵闻霄嗤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好奇心过盛。
没再看那个送餐的Beta,他兀自走到这栋水屋的客厅,昨天庄继亲手帮他脱衣服的地方。
目光在被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百达翡丽上停顿了近十秒钟时间,邵闻霄俯身将腕表拿起,重新戴在手腕上。
这时,已经将早餐摆放整齐的Beta走过来,躬身向邵闻霄道:“邵先生,请您用餐。”
“我会在一个小时之后过来收拾,如果您有外出的需求,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在老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
在庄继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配合。
此时,邵闻霄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限制自由的金丝雀,只能被动地等待主人回来宠幸。
多可笑。
简直荒谬,倒反天罡。
但为难或冲下面不能做主的人发火从来都不是邵闻霄的风格。
他深吸口气,平静地望向面前的人:“庄继呢?”
Beta垂首沉默不语,邵闻霄再一次被气到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淡声道,“好,我知道了。”
Beta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而另外一边。
一身黑色丝绸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庄继走到码头,已经等在船头的莫衡上下打量他一眼,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会杀了你。”
庄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莫衡:“……”
“这么说也没错。”从烟盒里抽了支烟,自顾自点上之后,庄继又冲莫衡笑了笑,轻轻道:“差点被他在床上弄死算吗?”
莫衡:“……”
开船以后,见庄继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水屋的方向,莫衡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经望向庄继的侧脸道:“你准备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邵闻霄对邵氏的掌控程度极深,这几年更是逐步铲除了一切不安稳的因素,在集团内部设立了非常成熟的执行委员会机制。
再加上庄继命令Lyra黑进了邵闻霄的邮箱,以邵闻霄的口吻给方铎发了邮件,称他有急事需要处理,会出国一段时间,因此不必担心邵氏短时间内会产生什么动荡。
但邵闻霄的身份地位实在特殊至极,自从邵振霆死后,整个华夏联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莫衡实在不认为他们能将邵闻霄在这座海岛上留一辈子。
更何况,邵闻霄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一周两周或许还勉强可行,时间久了……
海风将庄继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衬衫也猎猎作响,看到那栋建在蓝色海面上的水屋越来越小,他咬着烟,在静了片刻后垂眸回答莫衡的问题:“能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
一个很不负责,也充满不确定的答案。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现如今庄继已经把他能做的全部做了。
除非他准备眼睁睁看着外界发现邵闻霄失踪,邵氏大乱,或者干脆制造出邵闻霄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否则一切注定充满不确定因素。
因此庄继有时候忍不住会想,要是邵闻霄能够普通一点,平庸一点,或许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很多事也会变得简单许多。
至于邵闻霄什么时候会开始尝试反制——
庄继很平淡地抽了口烟,转头望向莫衡:“你说他会怎么报复我?”
“我——”莫衡没忍住冲庄继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现如今,整个华夏联盟有胆子敢绑架邵闻霄的组织,大概也就只有我们了。”说出去真的是可以为职业生涯镀金的一次创举。
听见这句话,庄继没忍住靠在栏杆上笑了半天。
莫衡有点想问庄继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也想问此刻心愿达成的庄继是不是真的开心,更想问庄继如果邵闻霄再次离开,并彻底跟他反目成仇,他该如何面对下一次戒断。
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莫衡最终转移话题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任务,对方要求你亲自出面……我们这边怎么说?”
那是一个来自泰独立国的地头蛇,跟庄继曾经有过旧交,只因为交货的价值不菲,不信任其他任何人,点名要庄继亲自负责。
而「Z」的任务接下来就要完成,眼看着货物已经抵达港口,交货迫在眉睫……
庄继“嗯”了一声,往甲板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过几天再说。”
他冲莫衡眨了眨眼睛,轻轻道:“这几天我不太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猜到庄继就是这个答案,莫衡点头:“那我跟他回复一声。”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三天。
庄继每天早上都会消失不见,然后准时在晚上六点回到水屋,跟邵闻霄一起吃晚饭,在天黑以后,缠着他拥抱、接吻、上床。
邵闻霄很配合。
又或许是在走出水屋之后,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拒绝的余地”,总之……这三天他们过得非常激烈和淫靡。
晚上绝大多数时候,两具修长有力的身躯都重叠在一起,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和房屋的声音,起起伏伏。
而且因为有庄继之前的那句话在,邵闻霄彻底放开,再也没有过任何想做措施的意思。
只不过,他也没有再亲手为庄继做过清理。
做完以后会问庄继,够了吗,庄继说不够,那就继续,庄继说够了,那就抽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庄继觉得这样也很好,干脆利落,便从来没提出过任何异议。
甚至还非常认真地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夸过他一句:“邵先生适应环境和调节心态的能力真的很强。”
当时邵闻霄深深凝视了他几秒钟时间,然后冷笑出声。
庄继觉得他冷笑的时候也很英俊。
总好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强。
然而到了第四天晚上,邵闻霄却迟迟没有看到庄继。
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邵闻霄面无表情地想:怎么,终于对这出强取豪夺的游戏失去了兴趣?被操够了?
垂眸看向腕表,邵闻霄眯起眼睛,觉得这样也很好,他们不必再这样病态而又扭曲地纠缠不休,不必再像打架一样上床,不必各自心怀鬼胎地扮演一对亲密爱侣。
当时针指向十二的时候,邵闻霄在水屋里看到了莫衡。
饶是这些年手上沾过的人命不少,莫衡单独面对邵闻霄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虚,
他也实在是想不通,庄继究竟是为什么对邵闻霄念念不忘,甚至在曝光了身份,明牌做出绑架、威胁这些事情以后,还能有胆量不顾后果,继续若无其事地跟邵闻霄亲热。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能让人丧失理智,变成疯子。
清了清嗓子,莫衡冲邵闻霄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脸:“邵先生晚上好。”
“那什么,”莫衡又清了清嗓子,“我来主要是想跟您交代一声,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您这边可以早点休——”
“息”字还没说完,邵闻霄直视莫衡,打断他:“抱歉。”
“我认为你应该还没有跟我说话的资格。”
“……”莫衡有些无语。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邵闻霄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就算放眼整个华夏联盟,现如今真正有资格能跟邵闻霄对话的又有几个?
更何况易地而处,以邵闻霄的身份地位,莫名其妙被绑到这里,限制人身自由,动不动就被注射舒缓药剂,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发火,已经算是很有涵养。
暗道庄继给他的这份工资实在烫手,莫衡在心里腹诽了一百句以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邵先生千万不要生气。”
“主要是他今天有点别的事情抽不开身,怕你等久了,所以——”
邵闻霄再次打断他:“我为什么要等?”
“——只不过,”邵闻霄冷冷道:“抽不开身所以托下属过来传话,这就是庄先生的待客之道吗?”
“……”莫衡再次语塞。
在想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又隐约感觉到一点说不太出来的怪异。
就好像……邵闻霄的怒气重点在于庄继没有亲自给他一个解释似的。
莫衡没忍住多看了邵闻霄一眼,心道这位站在华夏联盟金字塔尖,号称冷心冷情的天之骄子,就真的对庄继没有一点感觉,只有庄继口中的疏离和厌恶吗?
莫衡没亲眼见过邵闻霄跟庄继之间相处的种种,这一刻却产生了一点别的念头。
只不过来不及深想,就听到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莫蘅下意识回头,转头就看到庄继。
邵闻霄也眯起眼睛,望向这个原本在莫衡口中应该“抽不开身”的人。
“你——”莫衡似乎也没料到庄继会来,话只说了个开头,随即意识到什么,又强行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庄继抬了抬下巴示意莫衡离开,莫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听从命令。
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又看了庄继一眼。
庄继没注意到。
他望向邵闻霄弯了弯眼角,轻轻道:“邵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邵闻霄嗤了一声,“庄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顿了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道:“我只不过是想知道这出闹剧是不是即将在今天晚上结束罢了。”
早就猜到邵闻霄会是这个答案,庄继的内心倒也没有太大起伏。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吗,”他看着邵闻霄的眼睛笑笑,“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呢。”
邵闻霄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抬腕看表,又重新望向庄继:“已经十二点了,今晚还要做吗。”
邵闻霄充分表现出了他身为一根人性按摩棒的自觉。
还是那句话,与其像鹿台里的少爷那样被动被人使用,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跟前面几天不同。
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甚至在床上很少喊停的庄继冲他笑笑,好声好气地说今天不了。
邵闻霄再次眯起眼睛望向他,庄继继续道:“邵先生也可以休息一天,免得做得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邵闻霄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庄继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问他:“但想跟邵先生接个吻,可以吗。”
因为刚才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所以直到现在庄继走近,邵闻霄才忽然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跟今天早上出门时那件白色衬衣虽然颜色一致,但款式花纹却不相同。
而且庄继的脸色看起来远比平时要白。
来不及深想,庄继就已经凑过来,握住邵闻霄的手臂,闭上眼睛,吻上邵闻霄的嘴唇。
触碰,含吮,舔舐。
发出湿润隐晦而又暧昧的声音。
邵闻霄呼吸一沉,下意识想要回应他。
但在庄继将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尝试扫过他上颚的瞬间,邵闻霄忽然叫停了这个吻,按住庄继的手,望向他,有些不太确定:
“——你受伤了?”
第263章 番外(十二)
庄继白天带莫衡出去交了货。
其实这两年来,从「Z」彻底走上正轨以后,庄继便鲜少再亲自出什么任务。而这次之所以会专程跑这一趟,无非是看在泰独立国那个地头蛇的面子上。
在庄继十六岁,尚且还受制于人的时候,曾经因为一些意外,在泰独立国重伤濒死,被这位地头蛇施以援手。
虽然对方当时仅仅只是给了他一个养伤的地方,和一点消炎止血的药,但这对于那时候的庄继来说已经足够。
他始终记着那份举手之劳。
而这次交易,对那个地头蛇来说至关重要,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尤其买家还是他以前从未合作过的俄罗斯人,一身血腥气息,看起来穷凶极恶,更加需要谨慎。
不过这样的人庄继倒是见得多了,为了方便,也为了确保隐蔽和安全,他把交易地点直接选在公海,等到钱货两讫之后,会由「Z」的人负责押货,确保东西可以一路顺利通过港口。
当然,虽然亲自压阵,但庄继还是像往常一样,将话语权交给了莫衡。
而他则站在莫衡身后,扮演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普通下属。
他们一共带了二十个人。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对方随机开箱检查,验货完成,确认东西与样品无误之后即可用电脑支付剩余尾款,完成交货。
结果买家果然不是诚心想做交易。
这批人从前没听说过「Z」的名头,并认为在公海上许多事情做起来都很方便,想黑吃黑,趁机吞掉剩下那笔金额庞大的尾款。
于是在按下转账确认键之前,这些人当场反水,直接在公海上开了火。
伴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集装箱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和哐当声。
庄继反应最快,迅速拿枪还击,精准点射。
在船上,「Z」这边的人数占优,但那群俄罗斯人既然想吞掉这批价值连城的违禁品,自然也提前做过准备,紧跟着便来了几艘快艇。
当时场面混乱,庄继为了掩护莫衡中了枪。
那一枪打在肩膀,哪怕躲避及时,没有形成穿透伤,依然在庄继的左肩胛骨上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拽着莫衡便躲回集装箱后,在找好掩体之后,抬手又是几枪,紧跟着便听见子弹穿过人体的声音,弹无虚发。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是「Z」占据上风。
这些年,他们遇见黑吃黑的情况不少,多得是在交易现场心生邪念的买家。
要不是为了帮莫衡挡那一下,庄继也不会受伤。
干掉那批俄罗斯人之后,其他人收拾现场,庄继则在甲板上给泰独立国那位地头蛇打去一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说明以后告诉他,在他找到新的买主之前,他们会替他保管好这批货物,但佣金要在原有基础上加收百分之三十。
地头蛇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毕竟要是没有庄继,他这次毫无疑问会损失惨重,现如今那批货完好无损,他还额外赚了一笔定金,又怎么可能会吝啬这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为了维护良好的合作关系,他在卫星电话挂断之前还关心了一下庄继的伤势,庄继笑了一声,“死不了。”
说完,把已经挂断的手机递给莫衡,示意旁边的Beta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子弹打碎了血肉,但没有打中骨头,此刻将和皮肤黏在一起,看起来血肉模糊的的布料扯下来,针对创面进行简单消毒。
庄继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表情没怎么变化。
莫衡在旁边内疚至极,认为要不是他当时顾前不顾后,不会连累庄继受伤,庄继却嫌他矫情:“行了。”
“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
莫衡无奈,只能将自己的愧意收起来。
等止住血,伤口也包扎好以后,庄继换上一件新的衬衫,莫衡问他邵闻霄那边该怎么办,并建议:“要不你今天先别过去了吧。”
不为别的。
实在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太过敏感和特殊,庄继又中了枪。
万一邵闻霄想趁庄继受伤做些什么……莫衡完全是站在庄继的角度替他考虑。
庄继大概也能猜出莫衡心里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最终点了点头,还是听取了莫衡的建议。
然而习惯了这段时间每天都跟邵闻霄拥抱、接吻、 上床,陡然间空了下来,重新回归到原来的状态,从六点到七点,从八点到九点,从十点到十一点……
庄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邵闻霄在做什么,控制不住想见到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最终还是没忍住。
庄继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肩膀上的伤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
按照莫衡的说法,难道他接下来两周都不见邵闻霄吗?
更何况,庄继心里很清楚,现如今他在这座海岛上获得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谁都不知道这种虚假的,扭曲的,勉强而来的幸福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他不想浪费时间。
只不过他没想到邵闻霄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受伤的事。
低头一看,才意识到刚才接吻的时候,邵闻霄习惯性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自然碰到了那层触感明显的纱布。
而且邵闻霄大概是在碰到纱布的瞬间就松了手,所以没有弄疼庄继。
此刻,邵闻霄的目光落在那处被衬衣挡住的位置,眉心微蹙,还是问出了口,沉声道:“怎么回事?”
庄继目不转睛地看着邵闻霄:“邵先生这是关心我吗?”
两人对视。
邵闻霄看起来并没有要回答庄继问题的意思。
庄继也不勉强,冲邵闻霄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中了一枪而已。”
“不过子弹没留在里面,也没形成穿透伤,只是流了一点血。”
只是流了一点血。
庄继的语气轻描淡写,听起来非常平淡。
好像对受伤这种事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邵闻霄的心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怒意。
恼怒庄继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更生气他完全没想过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隐瞒。
但转念一想——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继受伤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又为什么要为庄继中枪的事感到揪心?
看着邵闻霄的表情,庄继隔了几秒才笑着说:“邵先生不会是想趁我受伤的时候做点些什么吧?”
“可惜我受的不是什么致命伤,”他顿了顿,“我劝邵先生最好不要冒险。”
“……”邵闻霄以前是真的没发现庄继还有这么听不懂人话的一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索性冷笑一声,直接掐住庄继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呢。”
“——你又是为什么受伤了还出现在我面前?”
邵闻霄不是没留意到方才莫衡离开时望向庄继的眼神。
顾虑,隐忧,担心……好像认为庄继不在这种时候还跟他待在一起,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得不强行把那些话咽下去罢了。
庄继猝不及防被他问住,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冒这么大风险把邵先生绑来还要独守空床,未免也太划不来。”
“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邵闻霄笑出了声:“意思是,你想让我照顾你?”
沉默了几秒,庄继笑笑,说得像真的一样:“是啊,可以吗。”
邵闻霄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种想把庄继掐死的冲动再一次涌上心头,但考虑到庄继肩膀上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的伤……
他最终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有像庄先生这样求人的吗?”
邵闻霄好像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不过结合他原本的身份,这倒也很正常,有些人永远都是上位者。
于是庄继从善如流,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那我该怎么做?”
两人目光近距离交缠。
邵闻霄居高临下地手把手教他:“我认为庄先生应该换副表情,收起你脸上现在的笑容,向我示弱,说你很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庄继却忽然打断他,轻轻道:“但这种套路不是对你没用吗?”
以前那个在Q大念书的庄继就是这样。
只不过用了整整三年,还是没能真正走进邵闻霄心里。
顿了顿,庄继又说:“还是你看到现在这个真实的我,忍不住怀念过去那个虚假的我了?”
虽然知道这种情绪很不应该,但庄继还是控制不住想知道过去那个庄继,与现在这个自己,在邵闻霄眼中的区别。
因为真正的庄继就是不会喊疼的,他手上沾满了别人的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没有眼泪,也没有痛觉,只有强烈的求生欲与时刻绷紧的警惕心。
他从来都不纯洁,也从来都不无辜,更加与天真、柔软、脆弱这种词汇沾不上一点关系。
邵闻霄被庄继噎得一顿,他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刺耳。
“他是他,你是你,”邵闻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我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不分清楚,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庄继愣了愣。
邵闻霄又靠近了他,说:“况且。”
在庄继反应过来之前,邵闻霄嗤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问:“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骗了整整三年。”
“怎么,现在想听庄先生说句软话就这么困难?”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不自觉起伏了一下。
是啊。
不论是通过何种手段,在这段时间,这座海岛,跟邵闻霄亲热,并且多次发生关系的这个人始终是真正的庄继。
邵闻霄不可能不清楚这个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庄继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嘴唇动了动,二话不说,拽着邵闻霄的衣领就吻了上去。
连一句软话都没听见,邵闻霄心里还憋着一团火,不肯让庄继如愿,直接抬起手来捏住了他的后颈,按住庄继身上最敏感的腺体部位。
庄继不受控制地微仰头,在下一秒又闷哼一声。
原来是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在这个过程中再次撕裂出血,脸色也白了白。
听见他的动静,邵闻霄动作明显一顿,紧接着低头就看见庄继肩头晕开的血迹,在那件白色衬衣上显得格外明显,非常刺眼。
连带着邵闻霄的心脏都传来一种清晰而明显的痛意。
只不过庄继调整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那一声闷哼过后,他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这点伤口。
邵闻霄看在眼里,只觉得内心血气上涌。
——他想,既然连庄继自己都无所谓,那么他就更加没必要在意,更不必需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对他来说,庄继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迟早会让庄继为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可或许是因为那团血迹实在灼人眼球,像根针一样直直刺进邵闻霄的眼睛里,令他无法做到完全忽视。
又或许是因为邵闻霄这个人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洁癖,见不得一件好好的白衬衫被弄得这个样子。
总之,过了大概十秒钟左右,邵闻霄深吸口气,最终还是看着庄继:“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庄继显然没想到邵闻霄会说这句话,愣了愣之后,跟邵闻霄对视了两秒,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当着邵闻霄的面脱下了沾血的衬衫。
因为他很配合,邵闻霄心里那股气稍微顺了一点。
而且在庄继垂眸乖乖脱掉上衣的那一刻,邵闻霄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就找到了一点自己熟悉的,与过去那个庄继相似的神色。
他顿了顿,感觉到自己的心蓦地软了一下,继而移开目光,将视线落到庄继左肩的伤口上面。
跟那件衬衫一样,原本雪白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邵闻霄不自觉蹙紧了眉。
他望向庄继,沉声道:“——是我帮你处理,还是叫你的下属过来?”
“我想让邵先生帮我处理,”庄继停顿了一下,回望邵闻霄,笑了笑:“行吗。”
嘴上说着行不行,实际上连一丁点儿征求邵闻霄意见的意思都没有。
但这次邵闻霄却罕见地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径直去拿了水屋里的医药箱,揭掉庄继肩膀上贴着的纱布,露出里面的枪伤。
在看清伤口之后,他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在邵闻霄看来,这种伤口根本就不是可以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那种类型。
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子弹,即使没有打穿庄继的肩膀,也在射过来的瞬间,打掉了他一整块皮肉,虽然经过了简单的缝合处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而且因为庄继的皮肤很白,身体也很完美,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就导致这种对比更加明显。
邵闻霄几乎下意识想伸手去触摸这道伤口,在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之后又收回手。
他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告诉庄继,这里大概会留疤。
庄继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邵闻霄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望向庄继问:“按理说庄先生的身手应该很好,怎么还会出这种差错?”
或许是今天晚上的邵闻霄令庄继感受到一点久违的温柔,又或许是他们之间此时此刻的气氛还算和平。
庄继在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实话,选择向邵闻霄敞开一部分真实的自己。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用很平淡的语气告诉邵闻霄,像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人,要么自己流血,要么手上沾着别人的血,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要是换做以前,邵闻霄绝对无法想象这种话是从庄继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深深凝视着庄继没有说话。
庄继也望向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邵先生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种人?”
在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层权贵眼中,像「Z」这样的组织是上不了台面,但可以充分利用的工具。
他们或许会心怀忌惮,又或许会客客气气,但永远不会真正将他们放在眼里,或放在完全对等的位置上。
这些都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
这也是当初庄继为什么要给自己换一个身份靠近邵闻霄的原因。
只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床都上了这么多回,”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看着庄继,“庄先生再问我这种问题,不觉得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吗?”
——这真的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并且极其具有邵闻霄个人风格的回答。
庄继没忍住笑出了声。
拿着镊子的邵闻霄却沉着脸提醒他:“不要乱动。”
从庄继的视角,能清晰看见邵闻霄侧脸的轮廓。
他大概是从未纡尊降贵替人做过处理伤口,更换纱布这种事,因此眉头皱得很深,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动作也没那么熟练。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今天在公海上连缝合都一声不吭的庄继,此刻却忽然后知后觉感到伤口很疼,连带着眼眶都微微有些发涩。
他静了片刻,突然说:“你其实不应该对我这么好。”
邵闻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跟庄继对视,有点想说“这就叫对你好了?”不过是换个纱布而已。
要说好,过去三年,他在对庄继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几乎将这个人捧在了手掌心上,各种惊喜、礼物层出不穷,除了伴侣的身份,邵闻霄把他认为该给的,不该给的全都给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庄继继续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像开玩笑一样望着邵闻霄道:“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爱上你了该怎么办?”
其实不是万一,而是早就。
只不过庄继不想从邵闻霄口中听见任何拒绝或否定的话,下意识选择将自己的真实心意藏起来罢了。
可他不知道。
比起他这句话里暗藏的偏执、提醒,邵闻霄更在意的,恰恰是他刻意选择的“万一”这两个字。
邵闻霄心道——合着庄继费尽心机把他绑到这里来,真的是将他当成一根尺寸合适的按摩棒来使用的?
胸中心火旺盛,面色却更冷更平静。
将一块新的纱布重新贴好,邵闻霄意味不明地看了庄继一眼,沉声重复道:“万一爱上我?”
“是啊。”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
原本他以为强行改变他跟邵闻霄之间的相处模式,让邵闻霄哪怕对他心生厌恶,也不得不跟他绑在一起,他会感觉到强烈的拉扯和痛苦。
但其实不是。
跟邵闻霄接吻时他还是很沉迷,跟邵闻霄上床、被邵闻霄填满时他依然感觉到酣畅淋漓。
哪怕心里清楚,邵闻霄对他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和爱,庄继还是希望这种日子能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
毕竟美好总是令人沉溺。
哪怕维持这种美好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庄继很缓慢地说:“如果我爱上你的话——”
但实际上,庄继在心里说的却是——不是如果我爱上你,而是如果我再也舍不得放你离开,决定不顾一切,忽略后果,彻底将你锁在我身边。
冲邵闻霄弯了弯眼角,庄继继续道:“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就比如,未来所有人都会看到邵闻霄失踪的新闻。
邵闻霄的社会身份将会彻底失去意义。
邵闻霄现如今拥有的财富、名利、权势……也将与他再不相干。
庄继认为自己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彻彻底底,将邵闻霄变成他一个人的。
“……”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邵闻霄的面色算不上好看,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那庄先生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跟我保持纯粹的肉体关系。”
庄继眨了眨眼,很轻地“嗯”了一声,“现在这样就很好。”
邵闻霄的脸色则更加难看。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转移到庄继的肩膀上:“不过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未来两个星期都没办法剧烈运动了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有时候,人越是不能要,就是越是想要。
既然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庄继索性迎上邵闻霄的目光,“那就要看邵先生愿不愿意亲自为我服务了。”
这也是真正的庄继和那个被他虚构出来的庄继的区别。
真正的庄继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也没什么多余的羞耻心。
他认为邵闻霄应该更喜欢他伪装出来的那副模样。
然而,邵闻霄在盯着庄继看了几秒之后,却忽然笑了一声:“好啊,现在就可以。”
第264章 番外(十三)
邵闻霄认为庄继大概是有性瘾,否则不会对床事热衷成这个样子。
很多时候明明已经不行了,却还是坚持要继续。
甚至于现在受了枪伤,肩膀上正在流血,还是有闲情逸致,问邵闻霄在接下来的两周愿不愿意亲自为他服务。
邵闻霄平静地看着庄继。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跟庄继又何止一日两日?既然如此,哪怕对方的需求有些异于常人的旺盛,他也应该充分给予满足。
更何况,邵闻霄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庄继的阶下囚。
一个被绑架到这座海岛上,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自然没资格拒绝「Z」组织幕后当家人的要求。
于是,他望向庄继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要吗。”
庄继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他在床上永远都拒绝不了邵闻霄。
或者说,自从人工植入Omega腺体以后,他跟邵闻霄的匹配度应该是达到了百分之百。
除了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心理情感因素之外,还有刻在血液里的生理驱动。
邵闻霄只需要这么注视他,他便会感觉到脊背发麻,腺体发痒。
并且,当馥郁的玫瑰花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还有一种被侵略的危险感。
事实上,受了枪伤就应该好好休息,应该保持理智,应该拒绝邵闻霄的提议。
但话到了嘴边,庄继还是开口说了要。
他很想知道邵闻霄准备怎么亲自为他服务。
然后邵闻霄就笑了,他说:“那庄先生最好不要乱动,能做到吗?”
庄继跟邵闻霄对视,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他听见自己问:“邵先生以前服务过其他人吗?”
邵闻霄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可笑,沉声道:“你说呢?”
就算下海去做鹿台里的少爷,邵闻霄也绝对不是任何人都能嫖得起的。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每当这种时候,庄继都觉得自己处心积虑接近邵闻霄应该算是非常成功的——除了没有得到邵闻霄的心。
但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本来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庄继舔了舔嘴唇,索性换了一个新的话题:“在沙发上就可以吗,还是要换个位置。”
邵闻霄的目光落在庄继脸上,静了两秒:“我倒是想在外面,但在沙发上庄先生应该能舒服一点。”
有靠背,有支撑,有软垫。
一切都很合适。
紧接着,邵闻霄垂着眼,将手按在庄继的大腿上,低声道:“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把腿张开。”
邵闻霄的手掌很大,掌心温度也比庄继要高。
哪怕是隔着一层黑色的西装裤,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力道与热度。
庄继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随之紧绷起来,邵闻霄又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放松点。”
“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定定地看着庄继,指腹稍微往下压了压,低声道:“不要乱动,能做到吗?”
“……”
事实证明很难。
邵闻霄充分履行了一个“没有拒绝余地”的人该做的一切,为庄继做了充分地模拟以及深度地服务。
顺带还就地取材,从医药箱里挑了一点伸手就能拿到的道具。
凌晨的海岛非常安静。
除了外面传进来的海浪声,以及他自己微颤的,紧绷的呼吸声外,庄继还听见了另外一种很轻的,很暧昧的水声。
缠绵不断。
就连邵闻霄的目光盯着某处看了很久,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他:“庄先生是水做的吗?”
庄继已经说不出话。
仔细回忆起来,在改变身份,假扮成Q大学生跟在邵闻霄身边的那三年,邵闻霄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专程为庄继深入服务过。
也很好理解,毕竟庄继的身份只是邵闻霄的情人。
更何况,邵闻霄在床上的作风向来强势,更喜欢占有和掠夺,每次都做到停不下来。
突然间获得这种全新的体验,庄继感觉自己心理上获得的快感远远超过生理。
也不对——
邵闻霄对他的身体太熟悉了,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
他清楚地知道庄继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知道该怎么令他满足,又怎么令他不满足。
庄继有些迫切地想用手肘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想寻找邵闻霄的嘴唇,获得他的亲吻,邵闻霄却一把将他压了下去,抬眼望向他:“都说了,不要乱动。”
庄继喘息着看了邵闻霄一眼,心里的某种渴望压倒一切。
“那我命令你,”他哑着嗓子说:“——命令你亲我。”
邵闻霄现在还是他的人质。
一切都要服从他的安排。
邵闻霄闻言,眯起眼睛跟庄继对视,在几秒钟之后,他收回那只已经被浸润得很湿的手,直起身,坐回到沙发上,满足了庄继的要求。
只不过这个吻远没有平时激烈。
当庄继在空气中闻到邵闻霄的信息素气味,乌木、檀香和他身上的玫瑰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不容忽视的味道。
庄继不免有些欲求不满,希望邵闻霄能吻得更深,更重。
然而邵闻霄却还是拒绝。
他按住了庄继想勾住他脖子的手,将人压在自己的身体与沙发之间,不允许他乱动。
在他们接绵长而不失控的吻时,庄继恍惚听见邵闻霄贴在他耳边问:“庄先生本人怎么这么浪?”
庄继胸口起伏,将接吻时带出来的那一缕银丝用舌头重新卷回口中,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心道——因为我爱你啊。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爱你。
从默默把你藏在心里,到远远地注视你,再到不择手段地靠近你……经历过漫漫长路,体会过万种心绪,最终演变成现如今的模样。
庄继永远渴望邵闻霄,从心理到身体,不知餍足。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邵闻霄一个人,能把庄继变成这样。
两人双目对视。
邵闻霄竟然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强而有力,几乎要跳出胸口。
与此同时,他甚至还感觉到自己好像产生了另外一种荒谬的念头——
如果庄继一直都用这种眼神看他,那么邵闻霄大概会原谅他做的任何事。
哪怕杀人放火。
这个念头实在令人心惊。
邵闻霄索性低头吻住了庄继的眼皮,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
一直弄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当庄继起床的时候,邵闻霄再一次帮他换了药,并告诉他,白天最好也不要乱跑。
庄继忽然发现,自从昨天晚上以后,邵闻霄对他说话的态度好像变了。
最起码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而不是针锋相对,火花四溅了。
庄继这么人最擅长顺杆往上爬,于是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邵先生这是希望我白天也留下来吗?”
毫无疑问,邵闻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庄继倒也不意外,更谈不上失望。
他只是再一次将吻印在邵闻霄的嘴唇,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白天还有事情要做,邵先生等我回来。”
乍一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庄继将邵闻霄当成了那个被养在家里的金丝雀或是情人。
实在很不像话。
因此,邵闻霄依旧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只是在捕捉到庄继想要向他索吻的信号时,非常配合地揽住了庄继的腰身,顺着他的心意给了庄继一个深入的吻,避免这位限制了他人身自由的「Z」组织当家人再度产生什么不悦的情绪,或者说什么命令他之类的话。
庄继有点想调侃邵闻霄进入并适应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上许多。
然而邵闻霄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因为这个吻持续的时间远比庄继想象中更久。
原以为只不过是浅尝辄止,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很久的吻。
直到邵闻霄终于松开庄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将目光扫过庄继被问得很湿很红的嘴唇,然后垂眸注视他的眼睛,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他:“够了吗?”
庄继舔了舔嘴唇,对邵闻霄的服务表示好评,告诉他:“够了。”
是真的够了。
如果他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相处,维持充分的表面和平,庄继告诉自己,哪怕邵闻霄对他连一丁点儿喜欢都没有也没关系。
因为现在已经足够好。
这个吻令庄继一整天的心情都还算不错。
就连原本上午处理完一些事情,准备找庄继向他汇报新京目前情势的莫衡都一眼看出了这一点。
只不过刚想开口问他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就注意到庄继脖子上的新鲜吻痕,意识到什么,莫衡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忍不住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提出异议:“您还知道自己刚刚受了枪伤吗?”
玩这么疯。
“想多了,”庄继莞尔,告诉莫衡没有。
“没有?”莫衡在这方面也算经验丰富,实在很难相信庄继的话。
毕竟光是露在外面的痕迹就这么多,不难想象他们昨天晚上到底有多激烈。
庄继说真没有。
即使昨天晚上,庄继真的曾经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要求邵闻霄跟他做,邵闻霄都始终没有动摇。
他的立场非常坚定,并且用一种很平淡的声音告诉庄继:“我不想做一半看到你失血过多晕过去,还得找人过来换床单。”
同时,他也阻止了庄继想要帮他的动作,单方面让庄继一个人坐了好几次过山车,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
现在想到那种感觉,庄继还是觉得皮肤有些发烫,浑身像过电一样。
——但更多的还是渴望。
因为无论再怎么满足,都不是真正的邵闻霄。
他更喜欢被邵闻霄彻底填满以后的那种充实。
莫衡不知道庄继心里在想什么,见庄继的伤口是真的没出什么问题,才勉勉强强相信了他的话,走到他身边,发现办公桌上放着几套打印出来的房产资料,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随手拿起一份:“……新西兰的别墅?你看这个做什么?”
“要在这里买房子?”
庄继“嗯”了一声,随口问他:“你觉得哪一套比较好?”
莫衡研究了一下,发现庄继看的都是总价值在三千万纽币以上的顶级豪宅,坐拥几十公顷的私家庄园土地,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还配有马场和船屋,奢侈至极。
而且这几套各有各的特色,实在很难说具体哪一套更好。
只不过庄继平时并不注重享受,实在不像会拿这么多钱去买这种顶级豪宅的人,想到什么,莫衡顿了顿:“你不会是——”
庄继撑着下巴说:“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跟我一起去新西兰?”
“……”莫衡是真的有点想给他跪下。
想了想才斟酌着措辞问他:“你是指强迫的那种,还是两厢情愿的那种?”
庄继忍不住笑出了声,重新靠回到椅背上问莫衡:“有两厢情愿这个选项吗。”
邵闻霄曾经带庄继去皇后镇度假。
庄继能看得出来,邵闻霄很喜欢新西兰这个国家,甚至还随口和他说过,如果可以的话,等退休了可以搬到这边来住。
昨天晚上,在到达顶点的时候,庄继看着邵闻霄黑沉沉的眼神,突然萌生了在新西兰买下一套房子的念头。
也再次不计后果地想到了以后。
只不过,怎么才能让邵闻霄乖乖配合,的确是个很大的难题。
看着庄继的表情,莫衡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跟他开诚布公?”
“我是觉得,”莫衡认真道:“万一他也喜欢你——”
庄继觉得莫衡的这个假设非常动听,也非常不切实际,将桌上的房产资料拢了拢,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莫衡张了张口,“为什么不可能?”
在莫衡以往的认知当中,像邵闻霄这样的人,应该是眼高于顶,杀伐果断的。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过邵闻霄出席一个会议的视频,视频中邵闻霄一身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下属和保镖,从行政轿车上下来,看起来非常不好接近,好像完全没有感情。
但昨天晚上……莫衡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之就是跟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感觉截然不同。
于是他尝试跟庄继分析邵闻霄对他的种种特殊。
比如,邵闻霄以往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来不让任何Omega靠近,却在看到庄继的第一眼就将他带上了床,那三年也始终把庄继带在身边,几乎日日形影不离。
比如,邵闻霄从来没隐藏过庄继的存在,还将他介绍给自己所有的朋友,新京市能够与邵闻霄产生交集的所有人都知道邵先生身边有一个养了很久的情人。
还比如……
然而莫衡的话还没说完,庄继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我曾经也这么以为。”
“但他跟我说了结束,提醒我越界了。”
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庄继冲莫衡笑了笑:“而且。”
“按照你说的,以前他对我那么好,几乎给了我一个情人可以获得的顶级待遇,”庄继顿了顿,“但他现在发现,其实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还策划绑架了他。”
“说真的,”庄继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掐死我我都觉得吃惊。”
莫衡:“……”
“真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清除记忆的手术啊。”庄继靠回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烟,自顾自道:“那我就给他做一个。
让邵闻霄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这样就可以变得普通一点,不那么难以接近。
莫衡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句话也就是你自己说说。
跟庄继认识这么长时间,他可以确定,就算真有这种手术,庄继也绝对舍不得做出这种决定。
他不会做伤害邵闻霄的任何事。
没再开玩笑,莫衡回归正题道:“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今天要跟庄继汇报的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目前距离邵振霆去世还不到三个月,邵闻霄身为邵氏的接班人,自然万众瞩目。
再加上邵氏内部事物繁多,有几项核心业务都与华夏联盟官方有着密切合作,需要邵闻霄亲自出面洽谈。
而他这段时间却杳无音讯。
只不过因为时间尚短,再加上邵氏自有一套成熟的运营和管理体系,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长此以往,难免会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