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到了什么?”
“一座山,不,是柱子,从地里冲出来,起码三四百米高,看不到头,但浑身上下都是嘴,嘴里都是牙,跟巨大化的蜗牛一样...”
鹿惊月颤声描述刚刚见到的东西,想起那口器里密密麻麻的牙齿,她现在还在发抖。
“我们都没见过,不可能是我们的。”厉青然好像伤了声带,声音嘶哑。
“是我不好,没有提前给沈君说清楚这门课的情况,也没有问过他的梦魇,但我以为...”池流年面上都是悔恨——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帮聪明的少爷小姐们很快就意识到得把自己从这事儿里摘干净,甭管意外怎么发生的,他们都是最无辜的普通学生。
可他的表演被伍秋发抖的声音打断:
“那是基因怪物,沈君不可能见过。”
“您见过那个东西?”
伍秋惨白着一张脸,和同样面露惊恐的两位老师逐一对视,洛椿和袁武章是全校觉醒级别最高的教师:
“咱得进去...”把沈君捞出来。
洛椿和袁武章虽然怕的脚软,却还是点了点头,洛椿看向秦望:“秦老师,那您...”
秦望没有觉醒,让他进去太不近人情了,可他毕竟是沈君带过来的,于情于理都该问问他。
“我觉得大家稍安勿躁,商教官不已经进去了吗?少爷不会有事的。”
秦望老神在在,其他方面不好说,但性命攸关的大事儿上他对沈君有种盲信,那可是灯塔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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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沙虫,303号基因造物,它的卵只有手指大小,极短的时间内就能长到二十米长,然后钻入地底蛰伏三天,再见天日时就有百层楼大小,它的身体极其坚硬,和满身利齿相配,是开山撅地的最佳武器。
它在异星开拓之初被广泛使用,开拓者将卵埋在需要改造的区域内,七天后就能摧毁改造区的原地貌,后来因其性格狂暴,不受控制弃用。
沈君的确没见过这玩意儿,起码不是活的,灯塔实验室里只有它的卵鞘标本,巴掌大小,密密麻麻装了七八枚卵,作为人类开拓异星的重要历史物放在玻璃柜里供人研究。
所以它当然不是从沈君梦里钻出来的。
见它第一面,沈君还挺新奇,把那几个吓得无法动弹的拖油瓶扔走,他耐心地观察这个历史遗留物,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直到下方有人厉喝:
“你给我下来!”
这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让商言渊失神片刻,虽然没有看清它的全貌,但脑子却无比清楚地勾勒出它的所有细节,然后他就看见一颗尖牙上站着的沈君,瞬间冷汗如注,失声大吼。
比声音更快的是他的动作,他等不得沈君慢悠悠降落,冲上去拽住他的脚脖子,长臂一扬把他往远处甩。
沈君没有一点防备,堪堪在空中稳住身体,眼睛追过去,又看见那大的恐怖的丑东西扭着身体朝商言渊身上倒,口器张合,挂着黏液的牙齿浪似的翻涌——一瞬间就共情了刚刚的商言渊。
他毛骨悚然,顾不得见到“文物”的新奇,遁作光点扑回去,双臂大张抱住商言渊把他从那张嘴里夺去。
他们飞出十几米,在他身后,地表空洞中一团极大的火焰冲天而起,把重沙虫团住,白惨惨的焰光让周围的一切扭曲变形。
沈君觉得背部灼痛,咬着牙飞出烈焰焚烧的区域,抱着商言渊落在地上,但才站稳就被当胸一脚,好险没摔在地上:
“你踏马找死啊!”
他抬起头,撞上商言渊极盛的怒容,还没得及辩解,又被揍了一拳,对方怒骂:
“想死都不选种干净的方式,就喜欢被虫子嚼碎了吐出来是不是?!”
他的拳头极重,一拳下去能打穿普通人的胸膛,沈君硬抗了三拳,觉得他应该出够了气,就架住挥过来的第四拳,挤出笑:
“只是只虫子,我能解决。”
商言渊胸膛起伏剧烈,瞪着他,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惊惧——他不知道那是后怕,只知道脏腑在被烈焰灼烧,剧痛让他呼吸困难理智全无。
现在终于冷静了一点,理性回笼重新占据高地,他看向正熊熊燃烧的虫子,抬起手收回火焰,缓缓吸了口气,自嘲地笑笑:
“的确,你已经六级了,一只虫子奈何不得你。”
沈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若非如此,幻域也不至于放出这种玩意儿来对付他。
但凡他俩谁的反应稍慢了一点,那四个小家伙就真得进虫口,连具全尸也出不来了。
“...但是你担心我,我也很高兴。”得到认可,沈君没有高兴,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口气变得小心。
“担心?”商言渊讥讽一笑:“多管闲事才对吧。”
“怎么会,你又不了解情况,我也没有说清楚。”沈君自责检讨,一脸紧张。
“说哪里说得清楚,上我的课真是浪费你了,幻域试不出你的极限,我来。”商言渊摇着头,退了半步,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变:
“不要留手,不然会死。”
沈君喉咙一紧,胳膊上的汗毛直竖,空前的危机感迫使身体做出本能反应,他暴退数十米,却还不够,商言渊的拳头犹如一颗陨石,带着苍白的烈焰裂空而至。
“渊哥...”沈君不断闪躲,从一开始的狼狈到后来渐有余地:“你听我说...”
“还手!”商言渊怒喝:“用你的能力。”
沈君无法,五指成爪用力在空气中用力一握,眨眼间无数冰晶凝成厚厚的冰盾,隔在两人中间。
“有点东西。”
商言渊冲拳正中冰盾表面,团团白雾从接触点冒出,很快燃爆,眼睛被热浪一冲,下意识眯起,身形一顿,沈君找到时机,抽走冰盾,欺身压住他。
猛然接触到他的身体,商言渊下意识收起火焰,弓腰提膝,用膝盖骨猛撞,沈君屏着呼吸,硬生生用胸腹顶住撞击:
“渊哥!”
商言渊面上飞过一丝戾气,被他这声“渊哥”喊得怒从心起:“你在玩呢?!”
言罢,攻势益发凶猛。
相较来说,沈君的身板要比商言渊更加单薄,可胜在四肢修长,速度飞快,若不硬抗,可以以柔克刚。
他用冰拢住他燃烧的拳头,甲烷冰可燃,在白色焰火极高的温度下,水分子笼立即崩解,很快形成气爆,商言渊吃过这个苦头,马上收起火焰,下一秒就被沈君绞住关节,两人只得倒在地上,宛如普通人,赤手空拳扭打作一团。
过程中,他的衣服被扯烂,可怕的低温钻进四肢百骸,被烈火熔铸的身体也开始冰结,他逐渐感到乏力,自暴自弃地被沈君压在地上,呼哧喘着粗气。
“你赢了。”他重重呼了口气,顶了顶把他压得死死的少年,眼神松融,口气也缓和下来。
沈君也累的够呛,但赶紧起身,双手撑在他头颅两侧,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回过神他说了什么,一下子无措起来:
“不,不...你是因为害怕爆炸伤到我,所以没有用...”
“少扯有的没的,你明明可以用你的能力,但你没有,不是吗?”商言渊拍了拍他的脸颊:
“起来,重死了。”
沈君听话地坐起来,离开他热乎乎的身体,也感觉寒意丝丝缕缕。
“所以,你的确六级了。”商言渊把烂的不能穿的衣服甩到一旁,头颅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君眯了眯眼,一改之前的犹豫,坚定道:“是的。”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这话商言渊说的有些迟疑。
“你说。”沈君更坚定了。
“在此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他抬起头,眸光微闪,本能地舔了舔下唇。
“好,什么事。”
“你喜欢我。”瞧这有求必应的劲儿...商言渊找不到另一种解释。
“...是。”沈君眨了眨眼,用力平复沸腾的血液,看起来还算镇定自若。
“那么...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陪你睡一晚。”
空气突然安静得吓人。
商言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心头复又惴惴,抬眼看过去却收获一个熟虾一样的少年,勒在心口的绳忽的就松了半寸,一点恶劣的心思浮上来,他戳了戳少年僵硬的身体:
“你不想?”
“想!”沈君脱口,然后很快反口:“不不,不是...我...”
然后越描越黑,白生生的俏脸险些滴下血来,他狼狈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可手却相当有自主意识,死死拽住商言渊的手,理智复位,他咬了咬舌头,深吸一口气:
“我帮你,什么也不用。”
商言渊心头一软,但很快硬起来,他把手抽出来:
“我懂了,你有心仪的对象,要为他守身如玉。”
“什...不是!”沈君面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热度又一次上涌,这次是气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