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尾星之章
“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凝光微微挑眉,“比我想象的要早。”
“知易这个人在阿冲这里尚有几分情面在,什么意料不意料的,你高估我了,夜兰。我只不过是——”
“了解阿冲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群玉阁外传来一阵杂音,在这样雅致宁静的场合有些不合时宜,闹哄哄的,她们顺势移开视线。
“帮帮我!!!”
“凝——光——大——人——”
只见一个人影远远地就飞扑过来,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恰好抱住了凝光的大腿,明冲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
“……”凝光随意推搡了两下,没推动,毫不在意地继续拿起她的烟杆,“既然你还有时间在这里撒娇卖乖,说明事情也没那么紧迫。”
被烟味熏的鼻子都快脱水皱缩的明冲:“其实……唔……还是急的。”
凝光含笑把烟杆对着明冲,逗猫似的晃了两下,“还不放开?你需要的资料都在夜兰那里。”
——太过分了,她绝对是故意的!
明冲愤愤不平,虽然他好吃懒做,物理服人,还是盗宝团幕后的第一人……但他依旧是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清澈善良的大学生啊!
所以,凝光,坏!
“呸呸呸!”明冲轻飘飘地弹起来,站到一边,一脸嫌弃地扇了扇自己身上,“凝光现在已经是臭烘烘的抽烟老阿姨了,一身烟味的你怎么敢接近一身香味的我呢?!”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怕夜兰兰误会。”
正当明冲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走向一旁看戏的夜兰时,背后传来凝光幽幽地声音——
“哦?以前需要的时候叫人家[凝光大人];不需要的时候,就叫人家[老阿姨]!”
汗流浃背.jpg
“……你、你咋还抢人家胡桃的话来说呢?!凝光我真是看错你了!”明冲转回来超大声地指责她。
凝光挑了挑眉,“嗯?想清楚了再说话,放心吧,阿冲,我不生残疾人的气。”
——她毁谤我!她毁谤我啊!
——居然说我是脑残!!!
“对不起!”明冲从心地鞠躬道歉。
“现在你可以走了。”
“哦。”
“把门带上。”
“咔哒!”
明冲乖巧地出了门,然后关上,一瞬间面无表情,眼中凶光乍现。
——哼哼!从今天起,我要让凝光连二手烟都没得吸!
阿冲能有什么坏心思呢?.jpg
阿冲的坏心思多着呢.jpg
一旁的夜兰当然发现了明冲的变化,不过她在旁边乐得当个观众,也许回头就能发现凝光的异常。
“这些资料你看看,需要解释的话可以问我。”
然后夜兰就发现明冲一下都没动,只是一直冲她笑,“……”
回想起最开始见面套话的时候,夜兰有种不详的预感。
“难道你——”
“嗯!完、全、看不懂!”
夜兰:“我以为凝光会找人教你认字。”
“是啊!字都认得,但是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就不好说了。”明冲觉得文盲真是一个适合他的人设,偷懒、摸鱼、不想动脑子的时候,连借口都不用想。
“……那你是靠什么走到这一步的?我知道你之前对知易的观察。”夜兰冷静分析,“直觉?”
好问题。
“靠胡桃。”
“……”
“所以能把这玩意儿带给胡桃看吗?”
“抱歉,不能。”夜兰无情地拒绝了,“你要明白,道不可轻传。胡桃小妹妹是往生堂一脉,这些资料里提到了我术士一脉的信息。你的力量自成一派,不属于任何璃月门派,知道倒是无妨。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别人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明冲一锤掌心,恍然大悟,“难怪胡桃怎么都不肯跟我一起来!我还以为她是害怕见凝光呢!”
“……我想也有这个原因。”夜兰叹气,看着呲着牙傻乐的明冲,有些头疼。
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凝光让她来了。
“唉……既然如此,那你只要知道知易的八字就可以了,胡桃小妹妹应该能从她那一脉看出一点东西。”
“诶——?!!!”明冲不满地看着她,嘴都快撇成一条线了,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想知道这个!我就想看看你们这一脉是怎么从出生时间就看出这么多的——!!!”
最后的尾音扬起,拉长。
让夜兰见识到了有实力的熊孩子的威力。
眼看着明冲差点要躺在地上打滚,还不让她走,夜兰沉默片刻,直接开口了:
“……我们术士一脉与往生堂一脉不同,术士看的是生,而往生堂看的是死。所以我们不能互通有无,以免有伤天和。”
明冲利落地盘腿坐好在地上,听不听得懂另说,总之他就是想见见世面。
“虽然我不知道胡桃小妹妹看出来了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知易的八字的确有问题……
七月初八卯时,这个时间,刚好是新半月,鬼月中旬,天门大开的时候……「金木马卯合」,知易八字中的时支为卯,命有童子。
只可惜,不是好的那种,而是童子煞。正是这种童子煞让知易命途坎坷,多灾多难。”
明冲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夜兰,你知道「天胎」是什么吗?”
“「天胎」?”夜兰微微诧异,她没想到明冲会问这个,说实话,他就不像是知道很多的人。
但夜兰并没有多问,她心有猜测,“「天胎」就是生在七月十五,鬼月阴气最盛之时的孩子……虽说这种命格和童子命相似,时间也相距不远,但「天胎」的命格更贵。”
“……”
“别想太多。”夜兰见他神情一凛,就停下解释,出声安慰,这也是术士一脉不经常给人看生的重要原因之一,命是会越看越薄的,而童子命更是其中的重量级。
“知易这个人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命这种东西,我自己都从来不看得太死。”
而知易不仅是童子命,还是杨柳木命,忌火炎,忌庚金,忌水泽,忌破军,忌绝地……不宜聚居,不宜工作高压……可以说是完全不适合跟着天叔学习,不管是钓鱼还是理政。
夜兰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还奇怪这小子怎么还活着呢。
这也太难杀了.jpg
然后就是最近,夜兰还看到了知易的出生日期,也就是八字。这就更奇怪了,那小子居然还没疯?!
不过——
考虑到最近的波折,似乎也不远了。
夜兰对此还颇为遗憾。
凝光倒是和她的看法不同,这一回,夜兰难得希望自己的看法不对。那毕竟是一个挣扎着活下来的人,没人知道他拼尽了多少力气。
“那我接下来说点好事,知易的八字里同时存在三种格局,杀格、枭格、正财格。这三种格局相互影响,形成了特别的命理组合。
他可能会有很大的权力欲望,经济基础也会有极大的好转。不过杀格太旺,会存在潜在的隐患;枭神过盛,可能导致精神不振,决策失误。
而正财格,说明知易的命运有机会拥有相对平稳的走势,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就。”
“那要是他始终缺少最后一线呢?”明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夜兰看不出他的心情,“他要是始终没办法拥有那个平稳的走势呢?”
“始终缺少最后一线……”夜兰重复了一遍,“那就,只能当他运气不好了。”
“只能如此。”
——
——
“这个生辰八字……”胡桃叹了口气,“也难怪他在这个时候会去「边界」了。”
“夜兰也这么说。”明冲无聊地托着腮,“她说这几天地门和天门都开了,阴气渐盛,而知易最近有精神不济,以前他的情况就不怎么好……”
夜兰说的要更严重一点,没死没疯都算他心智坚定的了。
——“可最近他心神不定,又是在这种时候,这就让邪祟有机可乘,使他灵台晦暗,清明不再。”
“知易和他的亲人关系都怎么不好,还遭到了拖累。”胡桃的小脸也苦了起来,“这下糟糕了,他不是为了探究传闻里爷爷的手段,那就只能是——”
“被死亡吸引。”
明冲一边发呆走神,一边骚扰回来时,路过码头带回来的鱼,这是一种长相很恶毒的鱼,它和另一种美味的鱼很像,要稍微好看一点,但是不能吃,吃它和直接吃生鱼脍差不多。
同时也不适合当观赏鱼,太安静了。明冲正烦着呢,当即就决定带它回来,他就喜欢骚扰这样式儿的。
——“知易这个人,看上去温文儒雅,为人宽和,处事周到,和我算出来的完全不同。实际上他谨慎小心,敏感细腻,性格孤僻,善变不定……”
“这些资料提到,知易是在察觉到明博,和另一个人,同样是天叔弟子的时候,才开始行事不对劲的。”
胡桃拿着能让她知道的资料,一边摇头一边分析,“之前他不知道天叔是天枢星的时候,这不还挺好的嘛!”
——“在天叔遇到他之后,他才逐渐收敛了从前的棱角,只是可惜……当时的天叔既是他的恩人,也是师父,是真正占据他八字中‘父亲’位置的人。”
“哗啦哗啦!”明冲拿马尾绑着鱼食伸到鱼缸诱惑它,等它犹犹豫豫过来,吃得差不多就钓起来,吓得它在水里直扑腾。
嘿嘿,好玩。
“唉,天叔本来就有点偏向知易这小子,他应该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天枢星的……现在又是如此,缺了最后一线。”
明冲听到最后几个字,嘴角一下就拉平了,命来命去的真讨厌,还没他刚带回来的小鱼可爱,这鱼都知道让自己身上带点儿毒,别被吃了。
——“而真正可惜的地方,却在于师父会偏向知易,可璃月的天枢星不会。天叔,还有另外两个弟子。”
“别念了别念了!”明冲抱着脑袋倒在椅子上佯装打滚,“既然知道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出发吧!”
明冲不满地嘀嘀咕咕,“这来回能花个一天都顶天了。也就是我的技能不熟练罢了,不然哪能这么麻烦……”
胡桃点头,“也是,等找到知易那小子,咱们王下一蜥小队就齐活了!”
“出发!「边界」”
“出发!「水陆天门」!”?
胡桃:“你怎么用这个说法?”
明冲:“你别管,我字多!”
——“哦?往生堂一脉管那叫「边界」?的确会是他们的说法,他们一脉行走在生死的边界,称为「边界」倒也合乎情理。”
——“那你们这边叫什么?”
——“「水陆天门」,水陆间一切的亡灵汇聚之口,在鬼月天门大开之际,更易找到那里。”
……
“凝光,你既然早就收到消息,怎么还放任知易去那种地方?”
得知知易两天没见踪影后,天叔看到消息就没忍住杀到了凝光面前。
“是天叔啊,别急,坐下来聊聊。”凝光的情绪依旧很稳定。
天叔平复了一下心情,坐了下来,“知易那小子应该没做什么危害璃月的事吧,既然如此,凝光,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天叔,您这是关心则乱。”凝光不紧不慢地喝茶,“知易是您一手教出来的,难道他会不知道,那些平时甚少、最近却无孔不入的消息,是愚人众透露给他的吗?”
“……”
“下一任天枢星若是这点眼力都没有,我想也可以直接淘汰了吧?更何况,天叔不是还有两位弟子吗?虽说之前的「最优解」不在了,但您还有时间多教教。”
天叔沉默片刻,“知易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暴露在你们眼前的……他现在还太年轻了……只能沦为你们和愚人众相互试探、博弈的棋子。”
凝光莞尔一笑,放下茶盏,“您高看我了,让知易心神不定,露出破绽的,难道不是天叔您吗?
他不过是恰巧撞了上来,还心思浮动……这才成了诱饵。您就当——”
“他运气不好吧。”
第32章 尾星之章(含营养液1000加更)
白天处理完总务司的事物后,二十出头的知易趁着夜色,背上行囊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璃月港。他孤身一人,行囊中只有干粮、水和照明工具。但他要去的,是天下罕有的神秘之境。[1]
从璃月港出发,到了无妄坡一直往前,便能抵达生与死的分割线「边界」。
既没有神之眼,也没有仙缘、术法天赋的普通人别说是去到那里了,连窥见一角都做不到。马不停蹄整整两日,知易成功赶上了鬼月开天门的时间。
无妄坡阴风阵阵,前方隐隐有黑烟直上,那一定就是「边界」的门了。抬头月色幽远,知易深吸一口气,他从踏入无妄坡开始,就如寒芒在背,此时心情终于稍显平缓。
因为家境平寒,身负巨债,他对别人的目光一直非常敏感。现在看来,目光的来源范围要扩大了。
他对别鬼的目光也很敏感。
知易当然知道引诱他来到的信息来自哪里,无非就是愚人众对最近璃月与盗宝团的动向感到不解,拿来试探璃月官方的手段罢了。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愚人众盯上的那个人,与那个人相关的往生堂……知易接受不了那样的消息。
尤其是在他发现天叔还另有至少一个弟子之后……天叔是天枢星,天叔是老师,是恩人,天叔还将他当做接班人培养……
——可是老师,既然已经偏向我了,为什么不能更彻底一点?
知易为这个问题辗转难眠。
天叔把他教得很好,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只是作为天叔的老师可以偏心,但是——
璃月的天枢星不能偏心。
所以,他来了。
知易提着灯,闭眼定了定神,迈步踏入了“门”。
“他进去了。”胡桃侧头就发现明冲在四处张望,“怎么了?看见鬼了?”
明冲摇头,面带困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叫我。”
“那你可要小心了,小冲子。”胡桃的表情突然很正经,“在无妄坡,这种时间,如果有人叫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回头啊!”
“……”明冲无语,“我谢谢你啊,还好心提醒我。”
“不用谢!”胡桃骄傲一笑,“好了我们快跟上吧!”
……*@£■§……
明冲走了几步,一顿,又继续走。
因■冂斯$……
……帕*ミ£斯%■§……
“……无妄坡?”以前是谁的地盘来着?
明冲一惊,正要停下,但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水陆天门」。
进了「水陆天门」,这里往来幽魂无数,或行色匆匆,或神色怨憎。明冲撇着嘴,还在想刚刚那是谁的残渣部件,一个劲儿叫他。
不过很快就只能抛之脑后,因为胡桃发现了周身气质平静如水,背着行囊,一步步向边界深处走去的知易。
他手中的那盏灯发出颤颤巍巍,黄澄澄的光,只是走过的地方隐隐结了细细的霜。
胡桃微微低头观察了一圈,当即拉着云里雾里的明冲追了上去。
“啊?现在就撵上去啊?不搞点事——”明冲头一回见到这么正经利落的胡桃,有种小伙伴瞒着自己当卷王的微妙落差感。
后面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到知易,他只感觉马灯从抓着提手的掌心处,传来一股尖锐的寒意,这种寒意削弱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果然,愚人众拿来做诱饵的东西,有一定的力量,但也存在某种副作用。
知易放慢了脚步,尽量让思维活跃起来,他担心自己还没突破作为凡人的极限,就在这盏灯的作用下,永远留在「边界」。
死亡对意志有着非常强的锤炼作用,这是知易前些天研究往生堂的时候,找到的信息。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胡桃和他差在哪里?
除了性别,就是对方生在一个不太普通的家庭。这样的家庭让胡桃接触到了别的力量,而他没有这种力量。
知易也知道,璃月七星没有人是来自术士、方士家族,或者是仙门中人。
天权星凝光虽然是神之眼拥有者,但神之眼只拥有力量,奇门八派则不然。月海亭的甘雨小姐来自仙门,暗处掌管谍报部门的夜兰会术法,但她们也只是七星的助手。
——求道修道的人是没办法担任七星的,就算别人愿意,他们也会遵循自己的内心。
如果知易没办法得到神之眼,而是追寻神赐以外的力量,就没办法成为下一任天枢星。
可是,难道他一定能够成为下一任天枢星吗?
知易不知道,他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天枢星,最近才在总务司工作,最近才知道老师还有别的弟子,最近才发现还有另一个和自己经历极为相似的人……
这一切都在挑动他脆弱的神经。
胡桃的爷爷痊愈了,她不会成为和他一样的孤家寡人……也许他也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他还有老师,但他的老师是天枢星。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还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意外,然而这些都越来越让知易和胡桃显得相似,而非相同。
而区别只在于,他是个普通人。
更何况,不是他放弃了天枢星,是天枢星先拒绝了他。
知易捏着灯盏提手的手臂微微颤抖,然后继续向前。他没有注意的是,周围的雾气逐渐变浓,将他缓缓笼罩……
“嘿诶——”
胡桃一阵闪电带火花,拽着明冲就一头栽了进去。
“哈!”
……
啊?
痴呆.jpg
“这啥呀这是?!”
只见进了这雾,周围就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远远地有一个人影,知易到了这儿都还在赶路。
胡桃左看右看,了然于心,抱臂点头,“原——来如此。”
“原啥呀?你倒是说呀?!”
“你先看看,就明白了。”胡桃摊手。
明冲眼睛一斜,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怨气能养10个邪剑仙。
谜语人滚出提瓦特!!!.jpg
然后从空旷的各种方向传来一些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什么一层东西的声音。
——“别拦着我!小心我揍你,滚!”
——“你怎么这么没用,留不住你爸爸,他还是出去赌了!呜呜呜呜——”
——“哼!养了个吃白饭的,没事儿干嘛生个孩子!真是废物,连种地都不行!”
——“我以为生了孩子,他就会变回原来那样,他以前是爱我的!可是他没有,都怪这个孩子!都怪他没用!”
“……是知易父母的声音。”胡桃呼吸一滞,神情也凝重了起来,“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人对知易很重要……”
明冲挑眉,“原来这些是他的记忆啊!走马灯了这是?他手里的灯该不会就是马灯吧?”
胡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哦,还真是啊!”
知易目不斜视,连表情都没有变。
那些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还伴随着一些投影逐渐出现在周围。
几人一边走,一边路过知易的记忆。
——“那孩子可真惨啊,他娘被他爹揍的时候,撞到桌角了,发现的时候,地上一大滩血迹,人早就死了半宿!”
——“岂止呢!他那个爹呼呼大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还照常拿钱去赌呢!”
——“别说了都别说了!人家孩子在家呢!”
随着他们往前走,这几个说话的人影落在后面消失了。
下一幕就是知易的父亲揍了他一顿,抢走了家里的三瓜两枣,然后还欠了赌坊一笔巨款,输了个精光以后,拿着剩下的钱喝了个烂醉,回家的时候一个踩空,就掉进河里。
小小的知易站在人群里,大人们窃窃私语间,给他让出了一块空地,他脸色有些青白,孤零零地一个人,看上去有瘦小有虚弱,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下一秒就也要背过去了一样。
眼睛暗沉沉的,没人敢靠近。
胡桃和明冲本来看得两个人紧挨在一起,下意识屏住呼吸,到了那对夫妻死的时候,才意识到可以呼吸。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可是后来的记忆里,生活并没有好上很多。
周围的大人偶尔会给他行点方便,[钓友会]二手的旧鱼竿、简陋但免费的鱼饵配方、鱼贩卖不出去不怎么新鲜的鱼……帮助不多,靠着水讨生活,只是让他能活着。
生活中还时常会出现一些意外,每每都让知易特别狼狈,让他备受邻居的嘲笑和挖苦。
再后来……
“他一定就是天叔!”胡桃笃定。
“那个钓鱼的老头子!”明冲自信开麦。
两人对视一眼——
“你不是见过天叔吗?”
“你根本没注意我给你看的鱼!”
明冲\胡桃:……
“继续看,继续继续!”
有一回知易为了吃饭去钓鱼,还是和以前一样意外频出的时候,天叔就出现了,这之后的记忆就肉眼可见变得平和起来。
天叔给了知易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靠蹩脚的钓鱼技术吃饭,平时还会免费教他一些经验道理……
生活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知易慢慢还上了债,还去了外面游学。然后就下黑手把邻居搞破产了。
“好!”明冲情不自禁地喝彩鼓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搞破产了?
胡桃一言难尽地锤了他一下。
“怎么了?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吼你!”明冲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想了想还试图解释,“又是哪儿有问题了?!”
“小冲子,即便知易他没什么错,那邻居这件事也不应该夸赞。”
明冲转头又看了一眼,更得意了,“那不是挺好的吗?我出口称赞那是我没有素质,三观不正,你别学我不就好了吗?!……而且你看看,这后面知易那小子不是还帮扶了这个邻居一把吗?”
“这个邻居痛哭流涕地下跪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看得我从脚底板嗖的一下爽到天灵盖!”
“……”
算了,孩子高兴。
胡桃刚升上来的复杂情绪一下就被扰乱了。
然而好景不长,知易的生活从某天晚上见完天叔,从码头回家的时候,再次急转直下——
明冲:……
反派竟是我自己?!.jpg
知易记忆里的明冲,给他看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儿让嘴角能直接咧到耳后根。
压迫力超强,人才济济的盗宝团老巢,每个人都能轻易发现他的谎言。还有坐在正上方,半边脸都在阴影里,暗处眼神锐利的明冲。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我当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后都这么宣传我吧!”
——他们还白嫖他的脑子。
笑声戛然而止。
胡桃挑眉,忍不住露出微笑:你笑啊,继续笑啊!
第二天,知易突然发现,码头钓鱼的天叔,真实身份是璃月七星之一,而他其实是被看中的继承人。
正当他开始熟悉这一切,努力学习该如何当一名天枢星的时候,命运再一次玩弄了他。
总务司的生活从某天晚上处理完一对兄妹的事情以后,知易发现了端倪。
胡桃:笑容渐渐消失.jpg
明冲(斜眼笑):嘿嘿!原来你也……
知易发现了他和胡桃相似但不雷同的经历。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jpg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注意到了这点,唉——”胡桃顿时无味杂陈。
“好耶!他黑化了。”
“……这好在哪里?!”胡桃扯着他的领子质问。
“你这都不知道?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啊!”明冲不屑地仰头鼻孔对着她,“哼!这点都不知道,看来我挚友的位置该换人来了!”
胡桃、胡桃都快气笑了。
之后的一切就如浮光掠影,在知易毫无察觉间渡过。愚人众的谋划味道太冲鼻,知易几乎是一开始就发现了,但他没有一点儿抗拒。
“明冲!你不要这么一副不把别人的人生不当一回事!”胡桃气急,眼底满是悲悯,“这些不是什么小说杂记,也不是台子上的戏文!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我们看到的几乎是他的前半生啊!”
吼得明冲耳朵嗡嗡作响,半天也给不出反应。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马灯走到底,依旧没有让他留恋、释怀的记忆,他就真的、彻底回不去了!”小小的胡桃一脸认真,倔强地捏着拳头,“虽然这里都是知易走过的路,但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象——”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胡桃我,我又会是为什么来到这里,会经历些什么?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爷爷不在了,胡桃我也一定会来到这里,停留在这里很久很久……”
明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小冲子。”胡桃颤抖着嘴唇,眼泪就一颗颗落了下来,“你就是因为全部都知道,所以直到刚刚都一直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
在命运的另一种可能,她会和知易做出一样的选择。不过胡桃是因为爱,知易是因为欲望而已。
所以,胡桃可以因为爱而释然,学着回到现实,尝试去过没有爷爷的生活;可是知易,可是知易有能拉他回去的人吗?
天叔对于知易来说,有这种能力吗?
绝对不行的。
天叔的确把知易重新养了一遍,可是培养出来的颜色盖不过知易原来的底色,也许天叔能让知易犹豫,动摇他的决心,却没办法带他回去。
胡桃从来不会尝试去考验人性,所以当她知道自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的时候,她自己就想尽办法躲开。她三岁倒立背书,通读卷藏名篇,六岁择日逃学,躲在棺材里睡大觉……
就是因为必须要学着一个人呆着,学着远离自己在乎的人,所以胡桃学会了自娱自乐。
如果有人经历了坏事,并且知道她胡桃会带来一些不可知的影响,对方会不会怀疑、讨厌她呢?
如果她用这种事情,去考验别人和她做朋友的决心和真情。
那……那这样的世界真是太糟糕了!
知易的确做出了不好的决定,但这本不该降临在他身上,这种考验不是为他准备的,所以这样考验出来的结果就算不好,胡桃也没办法认可。
降临在知易身上的事情,是她胡桃、爷爷,还有明冲一手歪曲出来的。
这太糟糕了!
如果知易不经历这些,他也许会按部就班地习惯做一个好人,学着去当天枢星,对于拥有天叔偏心,又学到了几分精髓的人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现在,仅仅只是拥有欲望,和强烈的报复心,就是错,就必须让他沉入死亡吗?
这真的,太糟糕了……
有的人习惯、也适应一帆风顺;有的人擅长逆风翻盘;有的人可以绝处逢生,然后走上一片坦途大道……但只有很少的人,能够不停的经历起起落落。
胡桃吸了吸鼻子,沉浸在巨大的负罪感中,无法翻身。
“唉——所以说啊,我才一直说你根本没注意我说的话。”明冲伸了个懒腰,然后重重地揉了揉胡桃的脑袋。
“小胡桃,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啊,钓鱼的那个老头子,就是天叔。他钓上来一条很会伪装的鱼,只是看着好看些,但是是一种人吃了会拉肚子,带有毒素的鱼。”
明冲向后仰,懒洋洋地枕在手臂上,“可是为了生存,难道鱼做错了吗?它努力适应水质,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下生存;长出鲜艳的花纹,避免被捕食;长出毒囊,与寄生虫共存,避免被食用后,影响整个族群……”
“在我看来,知易的所作所为,和那条鱼也没什么两样。
为了活下去,他给自己塑造了无害温和的外表,得到了周围人偶尔的怜悯、天叔的偏心。
为了保护自己,他躲在暗处对别人下黑手。他做的很好,对吧?不仅仅是对于他那颗敏感的心。”
“小胡桃,你说他针对邻居的手段就算没有错,也不应该得到赞扬。可是我却认为,知易那个时候步步维艰,以致于幼年的那些经历,尤其是邻居的行为,才养成了这样的他。
我只明白一点——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如果知易没有走出自己的绝境,而在某个宁静的午后,突然崩溃了呢?这个世界会在他死后突然爱他吗?他的邻居会因此幡然醒悟,然后痛哭流涕下跪说自己曾经对不起他吗?”
胡桃微微睁大眼睛,眼泪也忘记继续流了。
不会的。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些愧疚也毫无意义。
而知易却又不完全是那鱼的情况,他敏感、阴暗又拧巴。乱世之中,他一定能够拥有一席之地,而现在——
他要么在别人那些令他难以忍受的目光中,艰难地保护自己。要么掌握力量,获得权力。在自己不适应的环境中,学习并运用天叔交给他的一切,学着宽容、平等的面对整个璃月。
——要么被烈火油烹,要么被温水煮着。
他只能选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方式。
明冲比提瓦特大陆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语言暴力的威力。
在没有任何人引导、施以援手的环境中,人人都因为他父亲留下的外债,默不作声地远远观望,周围只能听到邻居那一个声音……
其实要他来说,知易还完外债挑个好点儿的旮旯当一只阴暗爬行的虫子得了。
但谁让命运给了他翻身的机会呢?
谁又能拒绝衣锦还乡的诱惑呢?
“而且,小胡桃,我不说过了吗?我很强的,摩拉克斯乃至七神都无法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
更何况只是现在这点——
一条小鱼的麻烦。”
明冲手臂搁在胡桃肩上歪歪斜斜地靠着,自信挑眉。看过走马灯以后,他就更不觉得这是什么罪无可恕的问题了。
……
周围白茫茫一片的环境不知不觉间退去了,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边界」边缘,在这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阵盘一样的平台,上面刻画着繁杂古意的花纹。
穿越长长的路,站上去,就是只有真正的亡者才能去的地方了,也许是释怀以后魂归大地,又或者别的什么。
知易停在前方,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圆台,提着马灯的手已经动不了了,他这时候突然打了个激灵,才如梦初醒般,察觉到自己已经无限趋近于一具会动的尸体。
……怎么会?
为什么还没有觉醒灵性?
都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一刻,知易脑子里不停闪过各种记忆的碎片,一会儿是天叔叫他去吃饭,一会儿是邻居曾经的谩骂嘲讽……
他拿到的消息和道具真的正确吗?万一是站上圆台的那一刻他才开窍呢?可万一站上去他的身体就真的成为尸体了呢?
可是、可是,他已经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各种记忆在知易的脑子里混成一团浆糊,就这么回去吗?去面对不知怎么样的未来,失去天枢星资格?听信愚人众的来自璃月的怀疑和审讯?
要回去吗?
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回去*ミ£%■§……
知易僵硬的笑了,他意识到,这种时刻,自己脑子里最清晰地,竟然是——
“长、剑……在我手,天下……任、我、游……”
莫名地,他觉得很难过。
“天叔……”马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灯光微闪,最后倒在地上依旧明亮,知易失魂落魄间缓缓上前,低声喃喃。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还能走到对岸吗?”
“嘣——”“剎——”
马灯的光芒不停跳动闪烁,发出故障的滋滋声,随后大大小小的微爆,它突然炸开了。
“哟!薄冰哥!”
随着这样的动静,明冲从阵阵烟雾中现身,一把揽住知易的肩膀,截停了知易的动作。
第33章 尾星之章(含营养液2000加更)
知易的表情一寸寸凝固,然后龟裂。
“……是你。”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啊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明冲不由分说地拦着知易的肩膀,拖着他往回走,知易怎么都挣脱不开。
“……”
要说意外,那肯定是有的。至于惊喜……
讲真的,之前明白这个人的盗宝团缺少一位主持大局的负责人的时候,知易动过心思加入对方的盗宝团。
可惜,世事无常……
差不多知易清醒过来,不再受到蛊惑的时候,明冲就松开了他。
知易拘谨地微微落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明冲可不惯着他,一把扇在他后背,人一个趔趄,表情微妙地顿了顿,就跟上了。
“……小冲子!你快看!”捡回那盏灯的胡桃背对着两人,惊愕地呼唤明冲。
明冲把头转回来,回程的路上黑压压一片,全都是「边界」残留的坏东西,执念、业障、煞气……什么都有。
“唉——”明冲摊手,颇为无奈地摇头,“提瓦特大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呢。”
三人逐渐聚拢,避免被人山人海的魔物群冲散。
“哼哼!胡桃,咱们不跟这群不讲武德的家伙玩,看我大发神威,盗走距离,我们直接回璃月港!”
知易心头一惊,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不行!”对「边界」还算了解的胡桃厉声拒绝,“「边界」虽然不是地狱、冥府这类传说之境,但也是地脉异于寻常的秘境,来的时候,是知易那盏马灯的作用,虽然我们省了好多麻烦,但是也有一个问题。”
闻言,令两人先后看向她。
“来时容易,那去时的难度就会成百倍地增加!”
知易摩挲着还残留着寒意的手心,心下有了些许猜测。
明冲听了反而更加困惑,随手给三人放了一个盾反,“呃……困难,所以为什么不能直接跳过?”
“因为,知易。”胡桃严肃地解释,知易心里升起果然如此的想法。
随后,她接着说:“知易带的那盏马灯一步步压下了他身上的生气,他现在无限接近于一个幽灵,我们带他回去,就相当于要……逆、转、生、死!”
“所以,只能一步步走出去,让知易身上的生气慢慢回归。”
“……不能我直接给他补吗?”明冲一听就立刻兴奋了起来,对此跃跃欲试,“而且,这小子这么想要脱离普通人的力量,我刚好有个能力可以满足他!”
“[生命]补足生机;
[创造]保留非凡。”
胡桃默不作声看了得意洋洋的明冲一眼,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知易,“那你呢?知易,你是怎么想的?”
若是别的什么不肯安分死亡的家伙,胡桃也就一巴掌呼上去把人敲晕,或者一麻袋套上扛起就跑,然后找地方埋了。
然而这个知易还算个活人,虽然是个不太安分到处乱跑的活人,但也是她胡桃手段有限,技不如人,没办法带着大家一起全须全尾地回去。
没办法,她也只好吃下这个闷亏。
“是想一步步拿回自己的生气,变回人类,还是让小冲子,直接出手把你变成僵尸?”
“……僵尸?”知易神情一滞,“我……我还是更想……”当个人。
知易的嘴巴张张合合,喉头滚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这一刻他耳边响起小时候各种各样,旁人纷杂难辨的声音,知易瞳孔骤缩,呼吸也有些困难。
“我——”回头路上的魔物突然一阵暴动,压过了知易的声音。这些魔物蜂拥而上,即便造不成伤害,也把路挤的水泄不通。
“什么?你说你想当什么?!”明冲用手做喇叭放在耳边,侧头掩饰自己咧开的嘴不让知易看到,大声询问。
“要不我就自由发挥了?!”
胡桃偏头看了一眼明冲,思考片刻,就决定任由明冲发挥,斜站在一旁,歪头抱臂看着知易。
“我、想——”知易眼底涌动着各种阴暗粘稠、晦涩难懂的情绪,握紧的拳头隐隐感觉有些无力。
“ya!”“ya!”
挡在前面的魔物气势更盛,明冲的乐趣都被影响了,赶苍蝇一样烦躁地挥了挥手,“吵死了,噤声!”
手在空中一抓,耳边的环境瞬间一清,盗走了这片空间多余的声音。
“好了,说吧!决定好了吗?”
“我……”知易看着面前两个等待他做选择的人,眼底明明灭灭。其实,他当然知道一步步回去的难度有多大,他也知道这两个人各有奇异在身。
只是一个是和丧葬、幽魂相关,一个虽说有些超乎常理,把盗窃玩出了花样,但终究没显现什么正面对敌的手段。
但是、但是——
他们朝他伸手了。
知易一直都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许能做到那么一点知恩图报,可只要身处逆境,他还有那么一点几乎,他就一定,会把别人也一起拖进深渊。
——既然都偏向我了,为什么不彻底一点?
——既然都伸手了,就算一起死在这里,也是你们的选择,对吧?
于是,他垂下头,松开了手,轻声说:“我更想好好当个人。”
周围传来明冲的笑声,“那就好好当个人。”
抬起头,知易发现胡桃也没有什么不满,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种感觉和认识天叔的时候有些相似。仔细想想,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面对别人的善意。
胡桃努努嘴,摊开手,“那接下来怎么办?……挤回去?”
“什么挤回去?”明冲撇嘴,他不喜欢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以前一些不妙的生活体验。
不过很快他就将其抛之脑后,努力板着脸,忍住笑意,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有别的办法!”
——一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就想笑.jpg
两人都看向他,胡桃挑眉,对此了然于心。
“锵锵锵锵!”明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散发着微妙气味的碎纸片。
知易:瞳孔地震.jpg
“……这是!”胡桃大惊失色,“哇——没想到又回到你这里了!”
见其余两人果然认了出来,明冲对此相当满意,“没错!就是上次在总务司堂堂登场的——”
“王下一蜥——
——的牛皮纸!!!”
这也几乎是引起着一切的根源。
“凝光当时一看到就叫我过去,一把甩到我脸上!”明冲兴致勃勃地提起来,“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胡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饶有兴致地瞅着:“你打算怎么做?”
“嘿嘿嘿嘿!”明冲咧嘴一笑,“当然是——”
“行贿喽!”
胡桃\知易异口同声:“行贿?!”
明冲自信满满地松开手,把这些纸片留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气味微妙还有些起皱的牛皮纸就大变样。
——变成了一堆颜色稍亮一点的圆形方孔的纸片。
“这是……纸铜钱?”胡桃眼睛一亮,“小冲子,好主意啊!”
还不清楚明冲能力离谱性的知易有些犹豫,“可是,这些魔物,会认这些纸铜钱吗?以前还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没关系!以后就有了!”
明冲笑了,眼底隐隐闪着别的什么情绪,不过没人看清。
胡桃一边一人分一些纸钱,一边低声跟知易解释,“放心好了!要论骗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啊不!别说是人是鬼,连神明也没办法识破这小子!”
“胡桃,先来施个法术。”
“什么法术?”
明冲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没让知易听见。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胡桃眉眼弯弯,昂起头,岔着腰,“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总会做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儿!”
两人之间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而知易对此一无所知,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他们一同踏上了边向空中撒纸钱,边返回的路。
纸钱飞到空中,落下的时候将将接触到魔物的时候就迅速燃烧了起来,火红色、掺杂着金色的光辉与魔物化成的黑气相融、抵消。
就算前路的魔物依旧源源不断,也会先被飘飞在空中的纸钱所吸引。知易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作为普通人,果然还是和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厚壁障。
恐怕返回璃月以后……
知易扔出去的纸钱化作的金光倒流飞回,随着他的前进,静静追随着他,直到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而那些金色的流光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他的心脉突然涌上一股热气,一点点地,驱散了灯盏在他身上留下的寒意。
他猛然看向前方凑到一起笑吟吟看着他的两人,恍然大悟。而与此同时,不远处就是离开「边界」的门。
“你们……”
“诶——别先急着感动了!知易。”明冲笑嘻嘻地靠近,按住知易的肩膀,然后脸上的不正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平静又严肃,“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胡桃面上带有愧色,一脸认真地开口:“知易,很抱歉,是我导致你最近遭遇到的这些……”
“你的身上,现在背负的,其实是我的命运!”
“因为小冲子隐匿了我的命运,救了爷爷,而他曾经偷走过你,你的命运和我相似,所以——”
“为什么……”知易打断了她,微微发紫、透着不正常颜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现在告诉我?”
明冲一只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好问题!现在,当然是——”
“让一切回归正轨啊!”
“……”
知易侧头没有看他们,只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太刺耳了。
“所以啊——”明冲一个大喘气,凑近知易,歪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要跟我走吗?”
“……什么?”知易还没从那种,救了自己的人其实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被背刺的感觉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
“你说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地气恼击中了。
——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每次都在即将安定下来的时候,把一切搅得一团糟,我以为这些全部都只是我自己咎由自取,而你,救了我的人,告诉我,我陷入这样的境地,其实并不是我自己的命运?!
——那我的命运本来应该是什么?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未来……我的一切,难道都比不上另一个人的,只能被掩盖吗?!
知易优秀的演技、伪装技巧,此时完全不起作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而更可怕的是,知易完全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会谈判吗?
为什么连信息都不给完全?
明冲看上去是真的以为他没听清,“我、说——”
“我已经知道你以前所有的事情了,那些事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要跟我走吗?”
“……”
“命运以后没办法欺负你了。”明冲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某些知易轻易就能读懂,但他不愿意承认的信息。
明冲想了想,重复了一遍:
“所以,要跟我走吗?”
“知易。”
“我可以让你一直赢到最后一条线。”
知易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头好像被堵住了,看着他的时候,还有看着胡桃的时候……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又问: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胡桃无奈摊手,“看吧,我就知道不行。毕竟不是谁都像小冲子你一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知易,我们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知易当然知道这是真的,自从总务司那天以后,他周围的窥伺感就越来越强了。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太紧绷了,没想到……是因为他对鬼魂的目光,也很敏感。
他们说的,的确是事实。
——可是,那些没有说的呢?
知易知道,有一些谎言的纰漏是人的眼睛所观察不到。忽略一些细节、调换一下顺序,就能让一个本不擅长说谎的人,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深信不疑,成为一代反审讯专家。
他的命运,有那么让人难受吗?
“什么?都这样了你居然还不答应?”明冲简直没想到,到手的外置大脑他“啪叽”一下,掉地上了,这和到嘴的鸭子飞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老早就想去璃月之外的国家浪了!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jpg
“知易,你这反应不对啊!你难道不是那种不择手段手狠心黑脑后生反骨的那种喜欢阴暗爬行的家伙吗?!”明冲难以置信地冲上来,抓住知易的肩膀疯狂摇晃。
“这里有一个那么大、那么好到嘴的大饼,还有那么不靠谱、一看就很容易忽悠的老大!你居然不表面上好好答应,然后暗地里搞事情直接谋划上位吗?!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知易!!!”
“咳咳咳……”
胡桃大惊:“诶诶!我看知易好想快背过去了,轻点轻点!小冲子,这可是你要带回老巢的一朵娇花啊!”
“咳咳、咳……”知易挣开明冲的钳制,眼神里充满了一言难尽,“你脸上写满了,不是自己做错了这样的话,理直气壮得离谱。”
“如果不是觉得有意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对。
对吗?
……盗贼之神?”
“更何况,以你这样自我的性子,做错了事情,不是随手拿出一些别人眼里很珍贵的补偿,而是直接把人带走……”
知易说到最后,都有些嗤笑,“难道是想做出什么弥补吗?”
明冲硬是梗着脖子点头,满脸的不服气。没错!他就是打算弥补来着!
“……别傻了,我早就发现了。”知易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气到,继续说,“你这样的人,不会想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不过是想找个人帮你处理盗宝团的杂事,自己去找乐子而已。”
——怎会如此?居然被发现了?!
明冲大为震惊。
“嗐!也没不是什么大事。”胡桃叹气,满不在乎地摆手,“不过就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相术,哪里就值得拿出来说呢?更何况,也不一定成真吧?”
但知易只是阴森森地盯着明冲,“可是我知道了一件事情,就在刚刚。胡小堂主,用了「隐匿命运」这样的词,对吗?”
胡桃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看上去倒是像轻轻打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在说着什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胡桃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所以,人的命运真的会按照既定的某种轨迹走下去,胡小堂主,你对我这一次的行为,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
“所以,你们知道我未来本应该有的命运轨迹,而他——”知易分析着,同时伸出手直指一边难掩心虚、迷茫和震惊的明冲。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我的,也包括你胡小堂主的。”知易神情越发沉静,“看样子,应该是帮胡小堂主「隐匿命运」的时候,知道的……”
明冲闭紧嘴巴,拒绝回答。
“哦!看来我的命运应该是在这之后。”知易说这句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轻佻。
“……”
啊?
——不是,这家伙他开透视挂吗?
胡桃反倒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知易,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小冲子,跟他走呢?如果按照你的猜测,你的未来并没有那么好,而小冲子能够完全接受你的那些不太好的一面……”
“你为什么还要戳破呢?我们顺着他的计划一起演下去,难道不好吗?”
知易闻言反而笑了,“你看,胡小堂主,你也早有察觉吧?”
明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大脑提示他脑容量严重不足。
啊?
愣住.jpg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于是,他缓缓将目光看向胡桃。
“唉,小冲子啊……”她微微摇头,目带怜悯,“你知道吗,你从天权星那里回来以后,就不太正常了……啊不,是太正常了,反而看起来不太正常。”
“……”
啊?
还有这种操作?!
明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原本按照小冲子的打算,他是想理清我们的界限,然后就能顺利离开了。”胡桃又说,“至于现在嘛——”
“当你知道自己未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有罪了,知易。”
“你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轻易地离开了。”
知易目光微沉,“我知道。”
明冲顶着睿智的眼神,打开[真理]。
耶?真的诶!
——这又是什么原理。
——不是!你们就没一个人告诉我吗?
——这样会显得我很呆诶!
胡桃看了他一眼,简单解释了一下,“也就是说,因为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唔!就这样,知易现在被「边界」的审判机制留下了,因为他有罪。”
“……原来如此。”明冲点了点头。
卡了个bug,命运从未来投注过来的、不存在的罪孽拦住了知易。而「边界」这边,对于有执念、或者罪孽的人是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方式的。
所以,原因就是——
知易他——
——没、办、护、照!!!
飞过来就飞不回去了。
“啊——哦!对哦!”明冲大呼小叫地,然后一锤掌心,恍然大悟。
“这好办啊!”
两人看向他,面面相觑,胡桃率先开口,“难道这一回,贿赂「边界」吗?它收纸钱吗?拿什么收?”
“如果是想欺骗规则、命运的话,你能做到完全杜绝影响吗?”知易又问。
明冲嘴角抽搐,“我说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办!让我小孩儿姐来办!”
“我?”胡桃缓缓用手指自己,“虽然往生堂的确免不了和这边打交道,但我想应该还没有发展出,能够走后门那么先进的时代。”
“哈哈哈!你一个人当然不行!”明冲得意地岔腰,“再加上我和知易,就可以了!”
知易不解,“……还有我?”
“没错!”明冲挑眉,“小胡桃,你知道——”
“地官赦罪吗?”
利用胡桃原本的命格,明冲可以通将胡桃伪装出真正冥府话事人的位格,用来欺骗规则,从而赦免他们来到「边界」迄今为止所犯下的,所有的十恶逆。
至于知易——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明冲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滚蛋,别开腔,按我说的来!”
“刚开始你好好听我的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儿了!”
第34章 尾星之章
提瓦特大陆原本不存在什么「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的说法,不过明冲来了,所以,可以有。
穿越之前,明冲就在看道教仙神科普,总之,古代官职系统是稀里糊涂,天庭地府仙神传说、神官体系那是如数家珍。
知易的罪能够从未来映射到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地官赦罪,主要是五刑十恶。不谈封建社会的刑罚,只说十恶:不尽孝道;不忠不孝;大斗小秤;明瞒暗骗;不恤己身;不修片善……
知易的罪,十恶只去其一,而遁去的一是明冲犯下的——
「奸盗邪淫」
盗窃、淫丨乱、谋杀,是连地官也不肯赦免的罪。这也是他看《西游记》,里面那些有背景的小妖在天上偷了东西就跑,而大圣还不觉得奇怪的原因之一了。
而知易这种情况,就稍微好上一点点,毕竟他不是主犯,算是被牵连的,虽然听起来唬人,但在明冲这里,也就是小巫见大巫,撒撒水的程度。
明冲不仅干盗窃的事,他还窃取距离、生命、命运……要说算命、占卜什么的泄露天机,那都没他这种大漏特漏的筛子离谱。
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出「颠倒阴阳,倒因为果」这种事的。
所以,与其说是赦知易的罪,倒不如说,这是在赦明冲自己的罪。正好也能解决他一开始被迫和知易建立起的联系,这种联系其实也是一个预兆。
是在提醒明冲——
你小子TMD犯法了,你知道吗?.jpg
当然,明冲自己是想不到后面赦罪内部这些细枝末节的。
察觉到这些异常的人,是胡桃和知易。
知易尽管能被「规则」敲门查丨水丨表,但是对明冲,那就只能「查无此人」。
俗话说的好,“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规则」就直接蹲守在知易这里堵门了,果不其然,「代价」反噬到了明冲身上。
胡桃知道明冲身上出现了「代价」,而知易则是根据两个人追到这里的事实,推测出来的。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段话还有后半截,像明冲这样的乐子人,就算真的看上什么人才,再怎么为其命运惋惜,也不会这么费劲儿扒拉进行谋划。
联系那家伙最开始套麻袋的粗糙操作就知道了,能用暴力、权力和别人的脑子解决的事情,那都绝对不会自己亲身上阵!
可是,「隐匿命运」和救下本不该活着的人,要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其运行的规律,几人利用马灯走到「边界」尽头,回程时就已经困难至此,而做到这种事的明冲,难道就不会承受什么代价吗?
而知易把明冲隐瞒的事情捅破,也正是基于此种考虑。
既然不知道拿明冲身上的代价,或者说「罪」该怎么办。那就让自己也获罪,如果这个总是超乎常理的家伙有办法解决,那他们就一并解决了。
如果不能,知易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这具残留着些许异常的身体,直接跟他们一起回到璃月。
——说吧,明冲,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除此之外,知易也能在此时,与那样陈旧死板的命运一刀两断,他会自己走向未来,得到选择的权力。
最后这部分,也是明冲看出来的部分。因为知易,想做个人。
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他既然答应了这点,那就一定会帮知易完成。
——主要是明冲根本没想到什么「代价」那一茬,他的打算就是想作弊先解决知易和胡桃之间的问题,他自己身上的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治标不治本,但是简单啊!卡个bug就能干的事,为啥不干?!
凭着艺高人胆大一直浪到现在的某人,还打着之后再模拟几轮的,直接一步登天的主意,这样一来,不管什么「代价」都没办法纠缠他了。
就是没想到知易那小子这么有追求,真是该死的仪式感。
知易——要死一起死!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明冲看到的——知易: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jpg
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胡桃:……
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的太多了,背负着很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毕竟一个是承受了她命运,只吃了亏,还没得到半点好处,她所亏欠的人,另一个是帮助她脱离命运,遭到反噬的人。
胡桃默然。
——算了,就这样吧。看他们虽说不同频,但这不还相处的还挺好的嘛。
“一会儿等我斩断你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就到我小孩儿姐发威的时候了!”没试过干这个,明冲对此跃跃欲试。
一般的地官不能赦的罪,那明冲就只能让说得了话的站出来赦免!
与此同时,胡桃接收到了知易的信号,盘算着顺着明冲的计划,确实正好可以一次性解决两个人的问题。
更何况,明冲为了把胡桃[地藏天胎]的命格显露出来,切断的只是胡桃和知易之间的联系,而不是他自己和明冲之间的联系……
这件事,有搞头!
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明冲,正在思考夜兰说过的话。
——“「水陆天门」,水陆间一切的亡灵汇聚之口……”
夜兰对「边界」的释义,这些形容聚在一起,都很适合拿来干一件事——「设醮普渡」。
明冲静下心来,开始念诰词。
「璃月云来水陆天门」
……
用这段话指向胡桃的居所和现在的位置,她被隐匿的命运逐渐被拨开云雾。
「吐纳阴阳核男女善恶青黑之籍」
「慈育天地考众生录籍祸福之名」
向「规则」阐(qī)述(piàn)胡桃的职能,虽然「命运」在悄咪一起下黑手,但是加上这一段的指向就足以让它们迟疑。
「群生父母存没沾恩」
「普济六道蒙消万业」
趁此时机,明冲切断了知易和胡桃的联系。
知易看着明冲那边的动静,抿了抿嘴,眼中的光明明灭灭,然后他轻声说,“我原谅你们了。”
“……谢谢。”胡桃一愣,随后眼睛一亮。尽管之前来时看到过的那些事情,都在说明知易不算什么常规意义的好人。
但他现在也并不是坏人,而且就算胡桃和明冲在这个秘境为他做了不少事,也改变不了知易是一个受害者的事实。
他这时候开口,说不定,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阴暗面,也接受了被别人看到这些……
当「命运」脱离游移,确定了对象的时候,之前念出来的诰词,在[欺诈]的作用和[扭曲]的影响下,开始发力——
「中元七炁赦罪地官」
「云引雪霁大帝鹑火帝君」
「胡桃」
随着唤出名字,胡桃的眼睛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辉,并且越来越明亮,身体逐渐浮起来,周围隐隐流动着一些繁复晦涩的金色线条和文字,身后照应出了一个看不清脸,尊贵庄重的高大人影。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神韵。
胡桃先是看向了明冲,面无表情地开口——
万事皆空,因果不空。
万般不去,唯业随身。
因果循环,长存不灭。
明冲一惊,现在还有点不清楚状况。
——还有这流程呢?!
随后,胡桃又看向知易,就是时间稍长点,看样子应该没出问题,她就多说了几个字——
不观生灭与无常,但逐轮回向死亡。
绝顶聪明矜世智,叹他于此总茫茫。
“言甚易知,莫能易行。”
知易沉默着,低着头,手里还拿着胡桃还给他的,已经损坏的马灯。
身后的高大影子与胡桃一起挥了挥手,明冲和知易身上隐藏的联系随着赦罪,如同被挥开去除的云雾一般一同消散,只是有一束金光落在明冲身上的时间久了一点。
可惜这样的大场面维持不了多久,胡桃也承受不住多久。在「边界」的推拒中,一瞬千里,他们已然回到了无妄坡……
……
而明冲还是一副看傻眼的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jpg
啊?
正打算学着平时明冲得意样子,嘲笑他的胡桃正要开口。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知易抱着他来时的装备,神情冷淡。
“……”
胡桃卡顿了一下,“啊?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而且小冲子不是都说——”
“不用了。”知易稍微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摇头,“更何况我也没有答应他。我会一步一步,自己回到璃月港……”
顿了顿,他又说:“之后我应该会辞掉总务司的工作,继续在璃月游学吧。”
在窥见自己命运的一角以后,知易已经不太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而且之后就算再回去,也不太适合继续竞争天枢星了。
“……”
明冲一回神就发现知易走了大老远,而胡桃抱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斟酌片刻,于是,笑嘻嘻地开口:“哟!薄冰哥!”
“……”知易果然有些绷不住,忍不住停下想回过头来。
然后天震地动,金光冲破云霄,划破天际,朝这里坠落。知易一个晃动,差点没站稳,随后怀里一重。
“你的命运,我帮你带回来了。”趁着知易没反应过来,明冲又飞快补充了一句——
“这是天上一颗名叫知易的星星。”
“未来如何,就自己走出来吧。”
“薄、冰、哥——!!!”
第35章 尾星之章
各种心绪涌动间,知易刷的一下猛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两人已经不见了,明冲盗走了距离,他们应该是先行回到璃月了……
星星……
看着手中这个东西,知易又是羞耻,又是委屈和感动,情绪突破阈值,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
在提瓦特大陆,只有神之眼的拥有者拥有命之座,并且在天上有六颗命星对应,等待他们点亮。
而普通人,只有一颗星星,象征他们自己。
擅长算命、占卜或是预言的术士,就是通过这些窥探到了飘渺的命运。
知易胡乱擦了擦眼泪,只是眼泪流得越来越凶,最后他抬头看着离开「边界」后,乍现的天光,突破了厚厚的云层和无妄坡的深露重雾,任由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又笑又哭。
——
——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藏了一手。”两人躲在附近远远地看着知易的背影,胡桃心情轻松地挑眉。
明冲睨了她一眼,“行行行,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
胡桃站在石头上,得意地仰起头岔着腰,“胡桃我老早就发现了,你小子有自己一套的细心。”
“不然——”
“那些破牛皮纸怎么味道又怪,又潮湿起皱呢?”胡桃带着笑意地指指点点,“之前我发现你跟踪知易的时候,你在那时候,不是已经把那些碎片丢进河里了吗?”
“所以才会皱得那么厉害。”
“小冲子你是想彻底解决知易的心结,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才特意把已经散落在云来海底各处的它们偷了回来,对吧?”
“经历了这一遭,胡桃我就明白了,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巧合。”胡桃颇为感慨,感慨着感慨着忍不住笑了。
明冲夸张地鼓掌喝彩,“哇——太厉害了,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不愧是我小孩儿姐!”
“好啦好啦!淡定淡定,这都是我胡桃的正常发挥啦!”胡桃忍下得意,努力正经起来,“不过,你把知易的命星才天空中拽了下来,没关系吗?”
“嗯……这个嘛——”
“究竟有没有呢?”明冲用手抵着脑袋作思考状,突然笑了,“所有的隐患你们不是都帮我解决了吗?”
实际上,他扒拉着回放记录——
「现实大事记——
——你的队伍进入了秘境[水陆天门]。
你胆大包天,夸大了[队友胡桃]的位格,骗过了[规则]与[命运]。
[队友胡桃]在你的加持下,短暂成为了[地官鹑火帝君]。
——[队友胡桃]*ミ£%■§……
——[地官鹑火帝君]赦免了你的罪行。
——被动属性[幸运]生效中……
——超高规格力量触发了主动技能[欺诈]、[轮回]……
时间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任何时间的你,都是现在的你。
[地官鹑火帝君]宣布——
你无罪。
……」
胡桃回想起之前落在明冲身上那束光,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啊!”
“看来知易比我还快想明白这点啊。果然还是太可惜了……他竟然没有答应跟你加入盗宝团。”
明冲随意拍了拍她的脑袋,心情倒是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既然事已至此,不然先回去吃饭吧!”
出来这么久,天都已经亮了啊。
在知易一步一步走在大路上,风尘仆仆往璃月港赶时,这边明冲和胡桃已经赶上了万民堂大厨,另一个小孩儿姐卯香菱出门前做的一些早餐。
店铺前面的蒸笼打开,热气腾腾的蒸汽徐徐上升,响起扑面而来。
“唔……说起来,据说那些有神之眼的人,命之座都各有个的名字,不过对应的形象要么是动物,要么是某种物品。”胡桃往嘴里塞了一口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不知道知易的星星算是什么……”
“xiu——这个我知道!”明冲吸溜了一口龙须面。
“是什么?!”
“鱼!”
“……呃,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吧?”胡桃狐疑。
明冲嬉笑着说,“哎呦,我的小孩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傻了吧?因为命之座的形象大都比较具体,才不是什么笼统的「鱼」。”
“你又怎么知道那是笼统的「鱼」?”
胡桃一愣,眯着眼睛打量他,“该不会……小冲子,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明冲不大高兴了,瘪着嘴嘟囔了几句,“不过是好心帮他的星星取了一个名字而已……”
明冲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发现的,不能偷也就算了,还不能有命名权吗?!”
胡桃:……
“所以……你选了哪种鱼?”
“这个嘛……”明冲抬起下巴,笑着冲她挑眉,“你、不、认、识!”
正当胡桃想开始闹了的时候,明冲一口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搁下碗,往后一倒就回了他在璃月港的住处。
徒留她一个人在万民堂无能狂怒。
她不知道,明冲说的确实是实话。
不是胡桃所知的任何一种鱼,甚至不属于提瓦特大陆任何一种鱼的名字。
那是一种对水质要求不严,在许多水域都能正常生活的,带有毒性的鱼。明冲也是之前从码头路过,发现了习性有些相似的鱼,才想起那种鱼。
处境相似的是,家乡那种鱼,在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也因为外表,被认作另一种可食用性很高,味道鲜美的鱼类,松鲷科睡鱼——易于捕捉,性情温和,它们时常像叶子一样漂浮在水面,或者礁石上。
所以,人们认为那是相比较起来,更好看一点的品种。由于这种高欺骗性,人们直到后面发现它们并不能食用,附带毒囊,内部还有许多寄生虫。
——尾星鱼。
比睡鱼更孤僻,更凶猛的捕食者。
不过后来因为漂亮的外表,不规则的斑纹和外围鲜艳的色环,成为了观赏鱼。在游动时闪闪发光,似夏夜的星星,所以叫“尾星鱼”。
明冲知道这种鱼,主要还是因为这是一种风水鱼,商家拿出来的介绍词是——“不仅寓意好,还比招财鱼更养眼,皮实耐造,互动性强”。
而招财进宝只是它的其中一个寓意,除此之外,还有大展宏图、知识与智慧、幸福与好运……
还有坚韧与勇气。
后来他多看了一些「风水鱼」的小视频,印象最深的,果然还是被认错的那段历史。
上次从码头回来以后,明冲就越来越觉得知易和「尾星鱼」的相性很强。只可惜提瓦特大陆没有……
这就是明冲不告诉胡桃的原因之一了,除此之外,是明冲认为似乎也没必要说出来,因为那颗命星,以后就是知易都有的「神之眼」了。
天空窥探不了,也控制不了他的命运。
所以他取了什么名字,也就没有必要多说……
——
——
“「富人」大人,您的试探结果已经出来了。事情果然如同您预料的那样。”菲利克斯恭敬地向站在窗边的人禀告。
“哦?说起来,菲利克斯,你今天早上有注意到北边的动静吗?”
“您指的是今晨,金光破晓一事吗?许多人都观察到了,需要探查一下具体落点情况吗?”
“不必了。”「富人」潘塔罗涅取下眼镜拿细布擦拭了一番,眼底墨色涌动,“我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退下吧。”
“是,「富人」大人。”
——不会错的,我绝对不会认错。那的确就是……
……
明冲一到家就发现他带回家养着玩的小鱼快死了,他当即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的鱼——!!!”
“鸠鸠!!!”
吓得沉迷带崽——龙龙糕,没注意把小鱼缸撞倒的若陀疯狂流汗,试图伪装卖萌,“嗷——”
“跟我嗷也没用!”明冲冷酷无情的把龙龙糕、若陀和之前阿江打出来给若陀的玩具圆球,三者从上到下叠在一起,“这么喜欢龙龙糕,那就罚站吧!”
为了维持平衡,不得已在球上驮着龙龙糕的若陀:金鸡独立.jpg
明冲心痛的抢救了一下小鱼,把它放回小鱼缸,这可是他难得怀念老家的时候,可以目睹的生物。
在水里缓了片刻,尾巴一动,眼睛也灵动了起来,小鱼在靠近明冲的地方打了个转,又活了过来。
明冲欣慰地撒了一些糕点碎屑,支着下巴看着小鱼凑到碎屑旁边嘬嘬嘬。
嘿嘿嘿嘿!
自从穿越了以后,除了在快乐老家轻策庄,一来璃月港就马不停蹄地搞起来什么「官||匪合作」,然后发生了一系列后续。
现在这么悠闲的喂鱼,真是太难得了!
话又说回来,把知易捞回来以后,总觉得从模拟器里得到的能力比之前更熟练了。
——管它呢,是好事就行了!
狠狠动过一番脑子的明冲,决定给自己的脑子放一个归期不定的假期,总之,一切原因不明的好事,把它们背后都归结为同一个原因——
「傻人有傻福」,就对了!
隐身已久的〈模拟器〉:……
事实上,明冲只是隐隐感觉到不停模拟后,力量增长太快的不适应感。
那毕竟是其他的阿冲反馈回来的。他们都是通过自己去经历,打出来的CG对他们来说如指臂使。
而明冲只是像看电影一样增长了一下见识和生活经验,其余的长进约等于无。
这几天,尤其是去了一趟秘境,明冲拥有了自己的经历,这样才能融会贯通。
不过,模拟器没有出声提醒,否则——
万一这家伙问现实有没有CG可怎么办呀?!!!
所以,这段时间,〈模拟器〉一直在装死。
有些事情,这个玩家靠直觉就能完成的,还是不要点醒比较好。
〈模拟器〉不是很愿意面对一个愿意动脑子的第四天灾,谁知道这小子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明冲很是过了好几天的懒散日子,养的小鱼越来越有灵性,愿意陪他玩了,讲真的,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电子产品,他都差点忘记自己已经穿越了。
而代替了互联网让明冲上瘾的,除了养鱼,就是万民堂。
——他每天蹲那个叫香菱的小孩儿姐,都快赶上中学时期的抢食堂了。
直到——
“明、冲……先生,你好,我是甘雨,是来自月海亭对全体「七星」负责的秘书,此次前来,是作为天权星凝光小姐的特别使者……”
来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像害羞的学生在念书。
明冲看她的目光有点诡异,难道这人是比知易还会演吗?
不管怎么说,牛波一!(大拇指)
“行吧,我知道了,啥事儿啊?居然不是夜兰兰来叫我……”
有古怪。
第36章 间章
甘雨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顿了顿,很快就恢复正常,“抱歉,事关璃月的两位「七星」,本次邀请才会由我介入……”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