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间章
捞起茎管、叶脉隐隐闪过流光的吉利叶,明冲刷的一下出现在倾奇者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冲?”倾奇者如梦初醒地转过身,怀里立刻被塞了个盆栽,他连忙用空着的手接过。
先前幻影一般的长辈兼同伴兼阶段性成长任务目标的事情,让倾奇者陷入了一阵空茫。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如果奥罗巴斯、阿冲相继离开之后,我又该做些什么,或者选择另一个怎样的目标呢?
不过,在明冲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很快就抛开了脑中纷乱的思绪,脸上立刻挂着温软明澈的笑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只听见“邦!!!”的一声,明冲的拳头就落在了他脑袋上,倾奇者的脸都要委屈地挤做一团,茫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问我啊?”明冲见了毫不心虚,装模作样地演了起来,振振有词地指责他,“你怎么不说自己把我丢下跑了呢?”
说着,还上手狠狠蹂躏起倾奇者的脑袋,“你可真是我的好藕崽啊!”
可怜倾奇者一手捏着[睡前故事]的光锥,挡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一手抱着吉利叶,缩着圆滚滚的脑袋毫无还手之力。
借着被丢在丹羽家门口的事情,明冲狠狠数落了一番倾奇者的落跑行为。
后面的阿望很快注意到一种令他皮肤犹如针扎的视线,随着八重神子的靠近,从她身后小碎步地蹿出一个人。
那名不幸被八重神子堵在工作间的工匠深吸一口气,贴脸在阿望面前,目光如炬,“阿望,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回想起刚刚旁观到的一幕,再联系和巫女大人相关的经历,恨不得把眼睛戳瞎当没看到的金次郎只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前路,“难道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你都要冲在最前面先画上一幅画吗?”
先不说踏鞴砂众所周知身世不凡的阿冲和倾奇者,光是冒着黑烟的御影炉心,事后金次郎都觉得整件事里透着一股子诡异。
更别说金次郎还撞上了那位狐狸巫女大人……
“呃……金、金次郎,你听我说……”阿望额头冒着冷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不是我想的那样?!”金次郎提起这个就来气,“是,我好好的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得出你的那些法子?”
哪怕是没有阿冲、倾奇者之行的事件发展趋势,踏鞴砂炉心事件引起的一系列后续——[大踏鞴长正]被用作武器杀死桂木,后被投入踏鞴炉熔断,阿望因顾念其曾经的华美而不忍,将全然融毁的刀取出,严重烧伤,当夜去世。
就金次郎对阿望旧事(诸如为绘制生物而近距离观察史莱姆、飘浮灵等或静止或攻击的姿态)的了解,这小子也绝对做不出多理智的事儿!
这边明冲高高昂起头,对着倾奇者指指点点地借题发挥,倾奇者一脸无奈;
那边金次郎拉着阿望恨铁不成钢地给他复盘,而阿望两眼飘忽,不敢看他。
“……”
八重神子独自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极其相似却又泾渭分明的两个场景。
方才还对这位[阿冲]饶有兴趣的八重神子,顿觉索然。
真走了,狐斋宫走了,虎千代死了,有乐斋、五百藏……很多大妖也在[黑灾]后不知所踪,那几个在[借景之庭]热热闹闹的人类也不在了。
前不久,连影也把自己关进了[一心净土],本来稻妻都和一团抓乱的毛线球没什么两样。
作为鸣神大社的宫司,[黑灾]以后,八重神子直到这几天才凭着大侄子的事情,勉强偷了个闲,来到踏鞴砂看看烟花、逛逛祭典,躲个清静。
——狐斋宫,你骗我,当宫司根本不好玩。
炉心的火星跳动着,说教声不绝于耳。
八重神子缓缓闭上眼睛,想着几年前她还曾头疼着分出一点心神劝说影毁掉那个人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一个有意思的说辞……
“咦?藕崽,你看那边!”明冲当然注意到了和金次郎一同过来的巫女,“哇——是狐耳!……不过怎么没有尾巴?”
但想想莱欧斯利崽的狼耳发型,明冲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了。
更何况,狼是犬科,狐狸也是犬科。
这么说来,提纳里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嘿嘿嘿嘿!
明冲还颇为感慨,要是这巫女年纪再小点儿,他都想再养一个孩子了,到时候有儿有女,还都是兽耳发型,这简直是太棒了!
“……她是——”倾奇者顺着明冲的目光看去,眸光微闪,忍不住搂紧怀里的盆栽。
他认出了八重神子的长相,刚刚诞生还未被丢在借景之馆的时候,在他的母亲身边出现过这个人。
“你好像认识她?”明冲眨眨眼,通过微妙的气氛立刻确认了某种事实。
倾奇者微微低头抿着嘴,面对蠢蠢欲动且完全读不懂气氛,或者说懒得懂的好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每当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阿冲的时候,对方总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因此,哪怕是初出茅庐的人偶也很快意识到,将期望托付在本就[易变]的人类身上,多是一件拙事。
就比如现在——
“呀,这不是我大侄子吗?居然已经这么懂事了,知道帮长辈解决麻烦了呢~”八重神子笑吟吟款款走来。
光是从此人晦涩不明的气质上,就能判断出某种危险的讯号,这也是金次郎当机立断拉着阿望退至听不见这边谈话声距离的原因。
因着被抛弃的缘由,倾奇者如无意外是不愿意再见到鸣神一系旧人。
坦然接受自己的过去,是倾奇者上上堂课学到的。
前不久才结束的课,他学的还是《如何面对告别》。
而现在,八重神子紧接着亲身用现实告诉倾奇者,他要学的还有很多,比如:如何直面过去……
然而事实却是,倾奇者的学习进度还没到那里。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毕竟面前的巫女,在那时隐隐表现出来的态度,比之鸣神更为冷漠。
对于现在的倾奇者而言,论及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物,八重神子的排名还要在鸣神之上。
“那太好了!”明冲几乎脱口而出,打破了这种难言的氛围。
“既然有你在,那这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倾奇者倒是并不如何意外,回想起初见的时候,阿冲也是这样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桂木和丹羽久秀的场面话。
只是下一秒,他手里抱的死紧,若有似无缓解了自己紧张感的盆栽在怀里一空,被塞到了不明所以的八重神子手上。
稀里糊涂还没从“娘不疼,姨不爱”的心情中退出来,倾奇者就这么眼瞅着明冲好像真把这人当来收拾残局的长辈,把他拉走出去玩了。
顺便还让有种拜托家里大人把自己不想带在身上的负担带回家。
[负担]吉利叶:……
当然,事情还并非只是如此,本应是给长辈介绍自己在外面认识的朋友的倾奇者,看着反而还没有这两人三言两语处得融洽。
气质上看就没那么好打发的八重神子,居然真的很快就像自己言语中的慈祥长辈一样,放任阿冲拉着倾奇者离开了。
可惜在场三人并没有真的傻子,短板明显的倾奇者隐隐察觉到明冲和八重神子达成了什么共识。
——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倾奇者心底难以克制地升起委屈,在这个世上,[变]正是一种如同呼吸一般的现实。
奥罗巴斯的离开、八重神子的出现、友人阿冲的举动,一系列的[变]牵动着倾奇者脑中那根丝线。
一般而言,在碰上陌生的大事,积累了满腹情绪的人,在撞见熟悉亲近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的,如果不是明冲先发制人,可以想见,倾奇者声音软和地说出那句,“阿冲,你怎么在这里?”之后,紧随其后地便是饱含情绪的倾诉。
——也就是明冲向来不着调,要是换成丹羽久秀,倾奇者可能说着说着,圆圆的眼睛就会汩汩地流出泪水。
也正是一系列[变]之后,面前站着的人是阿冲,这时候,倾奇者一阵酸涩过后,紧紧攥着阿冲拉着他的手,想的却是——
阿冲,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开始新的旅程了,因此抓紧时间学习了那么多,也做了那么多,好让你少牵挂几分,可为什么你却和那个一面之缘的巫女交代之后的始末呢?
……可惜明冲没有照顾倾奇者的心情,或者说照顾了,但是不多,同时对方还不知道,对于迟钝的粗神经来说,已经是相当在意了。
更何况,明冲的精神现在陷入了奇怪的亢奋当中,不仅有“我家藕崽交到朋友了”“出现了!熟悉的死鬼大蛇”“有人收尾真好嘿嘿嘿”;
还有“多托雷你今后找不到我不要紧,因为你哪怕知道老子来自未来也找不到年幼的老子”“很快就可以走了好激动啊”等等。
总之,倾奇者还不知道,明冲连告别礼物都外包转出口了——他根本不爱跟人道别。
“阿冲……阿冲!”倾奇者努力压抑自己语气中激烈的情绪。
可是,想到这个[祈谒祭]还要持续很多天,他觉得自己不能太让人扫兴,质问的话在嘴巴预演了好一会儿,最后变成了:
“听、听我说话,可以吗?”
明冲开始放慢了脚步,若有所思地侧头看他,“嗯……哦,是吗?那说吧,我本来还想趁刚才那个事情,带你去一个地方呢。”
第122章 间章
倾奇者一怔,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之中,他既想知道阿冲想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又想细细地向阿冲分享自己的心情。
和阿冲这样心思敞亮的人做朋友,他心里时常会产生这样的官司。
他们一个超绝钝感力,一个超绝敏感力,唯一能作为缓冲的,大概就是他对于自己无知领域的好奇心吧。
简而言之,在阿冲面前,倾奇者总是善于收敛起激烈的情绪波动,转而开始询问“是什么”“为什么”。
于是,倾奇者动了动嘴巴,好一会儿才想起出声,“什么地——”
“啊,这个不太急,藕崽,你刚刚说,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明冲随意地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虽然平时他估计立刻就风风火火地拉着藕崽空间三级跳,跑到他想给藕崽看的地方……但想着他都快离开了,而藕崽到底是他看着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让让对方又怎么了嘛!
有时候就是该特事特办啊。
点头.jpg
被明冲直白的盯着脸上的倾奇者,现在临到头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我……那个……”
吞吞吐吐地,情绪几经波折,倾奇者的心里已经没有那种决堤的感觉了。
短暂的组织好语言,他沉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阿冲的眼睛,“阿冲,我刚刚好像有点吃醋。”
“……呃。”明冲眉毛一跳,战术后仰,“吃什么?”
——天杀的,谁教他这个词儿的?
——是这么用的吗?就告诉他了。
不知道丹羽对此有什么看法……
倾奇者诚实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吃醋。丹羽告诉过我,就像阿冲和埃舍尔之间我看不明白也插不进去的气氛,你刚刚和狐狸小姐也让我产生了这样的心情。”
“我就和她说了一句话。”
你在放什么屁。
此时,明冲脸上写满了卧槽。
我不李姐.jpg
人偶点点头,“可是,阿冲刚刚没有让我感觉到阿冲的在意,你心里面、并没有在想着我……所以、所以我感觉被抛下了。”
“我知道的,在炉心,阿冲很早就出现了。那时候,周围明明只有我的行动看上去像一个故事的主角,可是阿冲没有好好注视着我。”
心上出现在意之人的相貌,这叫“想”。
他当时在想什么?是上一个阿冲养过的人偶吗?
“我感觉被阿冲抛下了。”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而这又是关于他的故事。
可是最后退场的时候,连八重神子看上去都和明冲更亲近。
“……”
明冲:宇宙猫猫头.jpg
倾奇者等待着他开口,实际上喉咙里还卡着一句“我知道阿冲不能再养我了,可是也不想被丢下”。
“……咳,哦,你是说这个啊。”明冲慢吞吞地开口,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吓我一跳。
虽然藕崽嘴上说的是和多托雷出现那会儿差不多的情况,但是明冲哪会真的和当时一样处理呢?
之前是藕崽突然觉醒的情况,现在不一样,现在是藕崽plus升级版本,不能再冷处理了。
真要再拿之前的话术劝藕崽不要把别人看的太重,要专注自身才叫偏题呢。
此一时彼一时。
……就是明冲不太擅长给人做话疗。
更何况,从现实层面来讲,藕崽说的是实话啊!
他当时确实脑子里没在想藕崽啊!
和那个狐狸巫女也确实眉来眼去达成了共识啊!
也确实快离开了啊!
所以,阿冲也确实要抛下藕崽了。
于是,明冲点点头,就像倾奇者一样诚实且平静,“你说的没错。”
倾奇者的表情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嘴巴一张一合,他想说“不要丢下我”“看着我”,但最终看着阿冲的目光如水,紧紧抿着嘴,不再说话。
好比现在,他的确时常想不通阿冲的举动,倾奇者心里是希望对方哄哄自己,哪怕只有一句话,但他又深切的明白,向来只有旁人哄对方的份儿。
——这也是阿冲最早教会他的,不是每一件事都会如同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
“丹羽那家伙把你养的不错嘛,藕崽,能有小情绪是好事啊。”读不懂气氛的明冲感到莫名欣慰。
为什么呢?
因为倾奇者就算拒绝说话,手也紧紧攥着明冲的手,不肯松开。
明冲对此毫无危机感,毕竟哪家的好朋友冷战还手拉手一起走啊?而且还攥得死紧的……
倾奇者总是试图在明冲这里找到任性的余地,可惜明冲的任性从来不给其他人预留的空间,但倾奇者也隐隐明白,阿冲拒绝自己任性的权利,完全就是他自己给的。
“不过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接下来正好去那个我想带你去的地方。”眼见着全身写满别扭的藕崽,明冲轻笑了两声。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这句话在明冲身上尤其适用,他每天不是在吃席,就是在去吃席的路上,散不散席的,他都没什么印象。
而今夜倾奇者心情尤其低落,哪怕是两个人写的乱七八糟的俳句[愿望诗笺],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是徒增寂寞。
海祇岛的夜晚是蓝调的,空气中漂浮的泡泡增添的梦幻感也没能削弱这种清冷感。
却莫名让倾奇者的心静了下来。
有关稻妻的地理物产,都是桂木在教他。
堇瓜不可生食,其外皮可制燃料;
鸣草茎叶带刺,其种子富有麻痹效果;
海灵芝……
……
珊瑚真珠与海祇的珊瑚伴生,入药拥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倾奇者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珊瑚真珠上,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在桂木的话语中,海祇岛是在奥罗巴斯的力量中凭空出现在大海上的岛屿。
奥罗巴斯……
想到这个名字,倾奇者不知不觉垂下眼帘。
——所以,你也不是对此全无觉察吧……阿冲?
“唔……我估计还有一段距离,就不靠太近了,藕崽,接下来我们说话小点儿声。”明冲在曚云神社附近左右张望了一番,转头对倾奇者说。
看着心情复杂,眼底兴许还有些好奇的藕崽,明冲微微沉吟:
“藕崽,你也许听说过,在鸣神岛那边,人们管那种巨大的海兽叫[海坊主]。
……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原本我来稻妻,就是为了找到某一只[海坊主]。”
想到美纳斯,明冲这时候的心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急切了。
故事有些曲折,过程中的心情也有些崎岖。在去过魔神战争前的时间、又去过400余年后的枫丹,再加上模拟器中的事情,明冲对于位于[过去]的人、生命,各种看法奇异的统一了。
“[海坊主]没有一个统一的种族,但是在海祇岛,有的人会给每一头海兽起一个名字。”
闻言,倾奇者从充做障碍物的石壁后探出头,远处的海滩上,大概比一架遗迹机兵稍大一点的海兽,正朝着岸上的人鸣叫。
长长的呜鸣声听上去在传达某种讯息,没过多久,岸上的女子便大声回应。
“萨伽那——这次出远门,你有找到思念的同伴吗?”
萨伽那……?
倾奇者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了这个简单词语的寓意,在稻妻,[萨伽那]是[鱼]的古体读法,就像璃月的文言文之于白话文。
等他转过头来,就看见了神情异常平和的明冲,犹疑间,倾奇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就听明冲似是轻松惬意地开口,“怎么样?藕崽,我没骗你吧!”
……的确,看上去事实确实如此。
倾奇者的睫毛微微颤抖,可是他奇怪的是,阿冲如此博学的表现实在罕见,倒叫人有些不安。
明冲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在旅行阿冲正面撞上须弥三神,察觉到了某些事情之后,他就一边思考,一边加急找他的美纳斯。
正如须弥三神在无数次轮回中,无数次重振旗鼓等待他一般,明冲抛开了起初慢慢来的想法。
——慢慢找的背后,无非就是不怎么在意,因为心里觉得不重要,才会拖来拖去。
可是一旦想到他养的知性蒙昧的鱼有可能无数次觉醒记忆,然后在漫长而无望的、寻找他的路上死去,明冲就感觉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里的重点不在于“寻找”,而在于“蒙昧”。
——它什么都不懂,它只知道自己的人类怎么都找不到了。
“……它还不是[海坊主]的时候,我叫它美纳斯。”明冲骄傲地朝倾奇者扬了扬下巴。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这话说完以后,感觉听上去居然还带点儿前任哥的落寞。
明冲本来想说的是,他家鱼真厉害,哪怕不用他救,都能长这么厉害。
不过不叫“美纳斯”也是好事,明冲觉得自己随口取的梗上长出来的名字,也许还不如稻妻文言文呢。
仔细想想,璃月白话文“砍柴的”,和文言文“樵夫”相比,确实后者要好很多吧?
倾奇者沉默地看着明冲的脸,又悠悠地转过头,盯着那边的海坊主萨伽那出神。
他现在看萨伽那,总感觉更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总之,你也不要它了吗?”
“嗯……似乎就是这样。”
明冲确定了被标记了羁绊关系的美纳斯,或者说萨伽那既没有完全想起来模拟中的记忆,也没有在现实成长为货真价实的祸害海坊主,就没有任何插手的想法了。
“……也不想见一面吗?”倾奇者轻声问,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一愣。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前不久对奥罗巴斯也说过相似的话。
“我们曾经见过很多面。”明冲没有多迟疑,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见过花开就好了,又何必在意花落谁家呢?
“星星就算不被摘下来,不也是很亮吗?”
第123章 再见,踏鞴砂
海祇岛上折射出蓝调的光,倾奇者就这么直视着明冲的眼睛,有点难过,有点欣喜,然后心底悄悄生出一点疑问。
——阿冲口中的星星,究竟是我、萨伽那,还是他自己呢?
想要摘星星、把星星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以普遍认识来看,大约指的是阿冲这个视角的。
可是,论及主观性,倾奇者反倒认为自己是那个想摘星星的了。
思及至此,倾奇者莫名感到了几分安慰,阿冲说的对,哪怕星星不再身边,它身上的光芒也依旧照耀着自己。
“……阿冲,就是我的那颗星星吧。”
明冲闻言,眉毛轻扬,“我是太阳。”
“……”这确实是阿冲能说出来的话。
倾奇者忍不住笑了出来,阿冲时常会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出乎常理的话来。
就比如现在,也比如……在阿冲带他来到海祇岛之后,阿冲对萨伽那的态度。
他以为,就像缠着丹羽把头上的挑染剪下来当盆栽一样,阿冲也会不依不饶地把萨伽那带在身边养着。
——但阿冲没有。
所以,倾奇者突然觉得,和浅滩上的清水一般清澈见底的阿冲,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看懂。
他为自己的这一发现感到高兴。
——阿冲,我明白这一点,会不会比其他很多人都要早呢?
星光无声地穿过空气中的泡泡,把人的面庞印照成了哈哈镜的样子。明冲靠在山壁上,听着萨伽那和它的人类友人有来有回地聊天。
在倾奇者眼中,世界似乎突然变得很小,夜幕像一个倒扣的碗,石壁把世界分成了两半,萨伽那那边占据了一半,另一半巨大炽热的太阳和星星拥挤着……
明冲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各种优点,否则,在模拟器与现实的交织影响下,早就陷入了诸如真假阿冲、“他是我,但我又不完全是他”、“我的朋友熟悉的、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我”的自我内耗中了。
当然,他坚信自己是太阳,不排斥周围有星星蜂拥而来。姐姐安溯不免居功至伟。
……
明冲还记得第一次有旅行阿冲去到[星神]的世界,那时候,他遇到了好几个另一个兄弟姐妹是远超自己的天才的人。
——在那间雪地小屋中,他们围着火炉,明冲谈及过去,对于天才姐姐全无避讳。
因为他坚信自己是太阳,所以不会忽视星星的光芒。
诚然,在普世的观念中,拥有一颗聪明的头脑是获得成功的必要条件。而许多情况下,聪明的界定标准视情况而定。
然而,在安溯明冲家里,成功或者说出人头地并不是对于未来的必然要求。健康和快乐才是。
很早很早之前,明冲在得知姐姐早已有了目标,并且已经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目标开始奋斗的时候,也对此感到迷茫和被抛下的恐慌……
他很快走了出来。
那段时间,明冲看了很多很多的书。不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图画很多的书,而是黑白的、密密麻麻全是字的书。
其中,哲学占据了半壁江山。
心感觉踏实以后,爸爸就让他以后都不要再看这类书。因为知道的太多了,就会感觉自己越来越无知,并且,会因此感到痛苦。
按照明冲自己的理解,他估摸着,是看多了书也会看伤了,就像吃鱼吃多了以后,可能再也不想吃鱼一样。
总之,明冲的目标是自由快乐的活下去。因此,旁人的眼光、标准没办法对他造成束缚。
于是,明冲知道了,人的心是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哄的。他给了自己心脏一个安定的环境,然后便能底气十足的相信——“我是太阳”。
兴许也有曾经书看到太多的原因,明冲总是轻而易举地明白他人的痛苦,但还好他一直谨记自己领悟的守则,要好好哄自己的心。
——在面对他人渴望被拯救的眼神时,首先要做到能够坚定地、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再视自己的心情而定。
自由,不就是拥有说“不”的权力吗?
提瓦特大陆的历史上有许许多多的悲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谈历史,就明冲认识的[老古董]中,就没有几个少的了遗憾的。
这也是他主动开始自己的旅行的原因,而非刚落地不久,就撸起袖子咋咋呼呼说“来吧,展示!”,然后提起外挂就要解决所有意难平。
明冲光是想想,就要白眼翻的把自己背过去了。
他是喜欢合家欢的大结局没错,可那样他就不自由了!
所以,这种当保姆的事情就要坚决说不。
就像现在,虽然旅行阿冲和美纳斯的故事没有结局,但是萨伽那拥有了自己的故事,而且很显然,藕崽也要主笔自己的篇章了。
这样看起来似乎明冲就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可是按照常理而言,这就是人生。
——明冲不一样的是,他有挂。
如果不满意自己的戏份,他还可以自己加戏!
这一天即将结束了,所以,没什么好遗憾的。
……
……
明冲摇摇晃晃着脑袋,趴在丹羽久秀的床头,就在前一天,他还在为丹羽久秀灵光的脑袋瓜惊叹呢,这一刻他就要走了。
看着丹羽久秀睡得香喷喷的,明冲的某些恶毒的小心思就蠢蠢欲动。
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昨晚和藕崽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晚上躺床上睡觉的时候,明冲突然就坐了起来。
复盘过后,他越想越觉得发挥的不够完美,尤其是本来有机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嘴遁!
拜托,那可是嘴遁!热血少年漫男主才有的技能诶!
虽然明冲只想到了一句台词,但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这句台词不用掉也太可惜了……
于是他起了个大早,带着一支笔,一张纸,就和从前来兴致照顾盆栽一样,准时准点在丹羽久秀床头刷新了。
“完成了!耶!”明冲收起笔,极具仪式感地小声庆祝,还比了个v。
这下最后一点遗憾也补足了。
尽管错过让阿望把他和藕崽在海祇岛的场景画下来,但丹羽不会错过啊!
不仅不会错过,明冲还好心地帮他增加了一点参与感。
把晚上复盘出来的那句台词写在纸上,贴在丹羽久秀的“鱼、人(鼻子上一竖)人、偶”+“星星×3(额头上)”花脸上,明冲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如果你为失去太阳而流泪,
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值得注意的是,字条上的句号画的尤其圆润。
——
——
“……99真是一串过于神秘的数字啊。”明冲抱臂站在[万种母树]如云雾般的树冠上,面容严肃地发出感慨。
秉持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的想法,明冲还是站在了沙漠中。
而除开对于分裂成99个部落的赤王遗民的不满,明冲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厄歌莉娅的陵墓会在娜布这边?这算什么?有害垃圾排放至国外吗?!”
后知后觉的明冲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好地狱的笑话啊,不知道赛诺会觉得好笑吗?
大致在沙漠转了一圈以后,明冲最终停在了甘露花海。
怎么说呢?
好消息:虽然鱼鱼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明冲新看中了一只鸟鸟。
坏消息:鸟鸟已经死了,他现在脚底下这棵树原本就是。
现称[万种母树]。
原称[神鸟西摩格]。
挠头.jpg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西摩格还是水神和花神的女儿。
地铁,老人,手机.jpg
真没想到,不仅模拟器里,厄歌莉娅和娜布早早就暗度陈仓了,现实里她们还真有一个孩子!
而前不久明冲才捡了一个小孩儿丢给水神养,没想到这会儿就见到了前任水神孩子的坟头。
嗯,他还站在人家的坟头草上。
不过,很快明冲就把这件事儿抛之脑后了,之后他会找机会嘲笑厄歌莉娅和娜布的,哦对,还有布耶尔。
毕竟西摩格一开始是娜布送给布耶尔的“花蕊”,花神赋予其能力与神韵,树王赋予其神鸟的形态,然后由水神死后的甘露浇灌……
故,明冲暂且拟定这一题目为:
《她们仨》
……
而眼下明冲还有一件事要做,来都来了,而且沙漠还是这个时间的降落点,明冲觉得就算不好做点什么,也得留点儿东西吧……
最低标准也得有个“到此一游”吧?
虽然有点对不起大侄女儿×3,但是[万种母树]这个坟头草确实很高,视野相当好,只有[赤王陵]和[达马山]风暴的高度能够与之媲美。
而且明冲疑心,也就是时间不对,否则往璃月方向看过去,他能平视凝光的群玉阁。
好在明冲趁这个时间回顾了一番沙漠的前情提要——结束时间旅行以后,他的现实都有些什么事情。
关键词:缄默之殿、赛诺、归寂之庭、穆尔塔达。
“……归寂之庭是什么东西来着?”明冲忍不住抬头望天,可惜天上没有刻着字。
思来想去,明冲脑子里全是——
“为了归寂之庭”
“我一定能找到归寂之庭!”
“埋葬生死的宝藏——”
还是教令院大喇叭广播版。
“……”明冲忍不住扣了扣脸,果然挺洗脑的,连他这个罪魁祸首都忘不了。
最后明冲用力甩甩头,努力把这段话给忘掉。
“算了,不管了,肯定是阿蒙的问题。估计回去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明冲眼睛一亮,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第124章 论权威性
作为出生点的沙漠,明冲很遗憾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他会喜欢的人出现。
毕竟,身为一个惯受到私情影响的、拥有神明位格力量的人,这意味着他不会在这里停留。
若是明冲真的全然没有踏足沙漠倒还好,可不算现实中的经历,就算是在模拟器中,他也在沙漠拥有一些记忆。
沙漠人啊……
明冲不确定这个时间里,究竟会不会遇见比哲伯莱勒更寡言可靠的人,比萨梅尔更偏执真心的人。
光是这样的人兴许才刚刚够到门槛,更别说是如赛诺一般有趣坚韧的,如利露帕尔一般癫狂邪性的,如娜布一般虔诚狡黠的……
见识过这些以后,明冲感觉自己很难接纳其余的,在这样荒芜贫瘠之地成长出来的人。
也许缘分到了,他未来还有机会遇见,只是很可惜。
——站在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漫漫黄沙之景,明冲想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间了。
通常,人们将这样的心情叫做“思念”。
所以,很自然的,在明冲想到那个好主意以后,他将其当作400余年前埋下的一个彩蛋,下一秒回到400余年以后,他很快就会把它挖出来。
“真奇怪啊……来400多年前走过这一遭以后,我居然感觉连娜布、阿蒙都让人怀念了起来……”明冲喃喃自语。
来的时候身上还顺了几件[缄默之殿]的藏品,离开的时候竟然两手空空。明冲摩挲着指尖,最后从甘露花海如云影般匆匆掠过了一眼这片苍茫沙海。
……
……
起身离开,背后是一片狼藉的收藏室,明冲心如止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bushi)。
不知道是不是傻瓜式触发[溯回]功能的原因,明冲不必像穿越[门]一样,还需要手动暂停时间,现在还是他离开收藏室的时间。
当明冲再度出现在这个空间,时间才缓缓继续流动。
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明冲有些恍惚,虽然现实时间没有变化,但他已经渡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而自明冲来到提瓦特大陆,加上这段经历也笼共才大半年……
明冲一只手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亲自当旅行阿冲可真是遭不住。按照人类的时间观念,一会儿不管见到谁,怕是都得来一句“好久不见”。
这么一想,纳西妲能在净善宫安安静静待上500年,她可真是太强了。
稍微缓上了一会儿,明冲再度满血复活!
抛开中间开小差的时间,他的确记得自己要在缄默之殿做件什么事来着?
来到缄默之殿是因为萨梅尔,不过他离开之前已经找到了萨梅尔……
算了,不管了!
明冲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自己藏宝自己挖,事情能搞多大搞多大!
诶嘿.jpg
话又说回来,不叫上穆尔塔达也太可惜了,毕竟要不是他嚎那一嗓子太洗脑,明冲自己也想不起来要搞个什么事情。
哦对了,这会儿明冲记忆清晰了好多,本来就安分不下来一点,搞事心态还是因为[缄默之殿]那爷孙老忽视他才激发了个彻底。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沙漠人。”
“雨林人。”
“研究……”
真是抱歉了,混在其中的璃月人居然这么没有排面吗?!
——不过没关系,我会出手!
阿冲来到了他忠诚的缄默之殿,这里的家伙们都不必因此感到自卑!
“啊哈——穆尔塔达,想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缄默之殿内回荡着明冲欢乐的笑声。
……
“啊、啊嚏!”穆尔塔达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奇怪,按照沙漠白天的气候,怎么会打喷嚏呢?”
婕德抱臂,一脸笃定地说:“一定是阿冲在念叨你。”
“胡扯!”穆尔塔达想都不想地反驳,“这里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一个都没盯上,就知道逮着我欺负……”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里的人也太没用了。”
哲伯莱勒突然出声,“也不是每个人,他都能看上的。”
“这我同意,那小子眼睛刁着呢!”提尔扎德对于自己还在大街上,就被揽住肩膀拐走的事情印象深刻。
说那小子一眼就能穿过人群,定位到他手上的[赤沙石板]呢?提尔扎德是不信的。
所以能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阿冲那小子一眼就看出了他提尔扎德突出的学者水平?
“……”穆尔塔达看着提尔扎德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嫌弃地嘀嘀咕咕,“我才不需要自欺欺人来抬高自己的学术水平诶呀——”
突然高昂起来的叫唤声,令他们一行人低着头,看着被一只手拽着消失在自己脚下的穆尔塔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婕德:“我就知道!果然是阿冲!”
哲伯莱勒:“毫不意外。”
提尔扎德哆嗦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上了队形,“还好他没念叨我。”
父女俩默默把目光移向他,提尔扎德忍不住出声辩解,“年纪大了,经不起年轻人这么念叨。”
这时,缄默之殿来人察看情况,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杜安雷开口,“几位发生了什么事吗?”
话音未落,他就扫视了一圈,微微皱眉,“是不是少了几个?”
三人一同摇头,婕德嘴快率先解释了一下,“你们之前不是派人来过了吗?各自带了我们的同伴离开。”
“还没商量好吗?”哲伯莱勒补上了一句,瞬间转变了主动权。
提尔扎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习惯性用平日里抱怨的语气,“说是保持缄默,一路走过来这么多书,又不像教令院的图书馆,也没有几张凳子,稍微出点声音说说也不行吗?”
“呃……这个……”杜安雷眼神飘忽,神情有些为难。
很快,这个人就退去了。
婕德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提尔扎德的杀伤力我一直是认可的。”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这就是我本来的想法,还好来了人,总算说出来了。”提尔扎德皱着眉头,“真希望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疏漏,唉!草神大人和那个小魔头不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两句,走得也太快了,一点儿招待客人的基本礼仪都没有……”
是天赋型选手呢。
耳边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叽里咕噜后面也不知道在抱怨什么,婕德一时沉默了。
听得出来,怨气是很大了。
——
——
“喂喂,穆尔塔达!”
明冲在他眼前招了招手。
“啊啊啊啊——”
“穆、尔、塔、达!”
明冲一字一顿地朝着他耳朵的方向大叫。
“啊啊啊啊——”
可惜穆尔塔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光顾着尖叫了。
“塔达——”
“谁啊!都这个时候了,沙漠下面的怪物都吃人了!还玩!”穆尔塔达睁开眼睛,气急败坏地争辩,“我不叫塔达!我爸也不叫!”
下一秒,穆尔塔达就平静了下来,“哦,是你啊。”
明冲虚着眼睛瞅着他,把穆尔塔达都给看心虚了,然后才慢悠悠地抹了一下脸,“你激动什么啊?喷我一脸。”
“……”穆尔塔达嘴角抽搐。
——你要是不来这一出,我跟你多说一句话都多余。
“好了,人齐了。”明冲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头轻松地宣布,“萨梅尔,咱们开干吧!”
穆尔塔达这才注意到边儿上还有一个人儿,一时间脑子里涌现出无数个问题,“什、什么齐了?要去做什么?叫上我干什么?”
“……我、我不去!”
“哦。”
冷漠.jpg
穆尔塔达:?
“我说我不去!”他再度强调,重读。
明冲点了点头,一脸诧异,“我知道啊,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你——”穆尔塔达顿时破防了,想说“那你倒是把我送回去”,可对上明冲一脸“你怎么还不走”又说不出口了。
关于被从缄默之殿带到沙漠不知道哪个旮旯,还让人自己回去这种事情……
是的,他觉得这小子是干得出来的。
眼看穆尔塔达都要气笑了,明冲用下巴朝他身后的方向示意,“喏,归寂之庭。”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好在缄默之殿等着呢!”本来掺和进沙漠人内部的事情里就烦,穆尔塔达看着明冲惬意的样子就来气,真不知道这家伙还要不要捞自己看重的那个沙漠人了。
“莫名其妙把我拉出来看什么归寂之——”说着说着,穆尔塔达觉得嘴巴这个即将吐出来的词诡异的似曾相识。
“嗯?归寂之庭?”
明冲慢吞吞地点头。
从对方眼中确认了事情的真实性严肃性以后,穆尔塔达深吸了一口气,战术后仰,然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使出将[归寂之庭]当成某种逃跑速度极快的猎物的气势,穆尔塔达猛的转头。
从这座山柱上看过去,远远地确实能看见一座类似遗迹大门的建筑。
“……不可能吧……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吧?”穆尔塔达看了一会儿,突然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手札疯狂地翻起来。
哗啦哗啦——
“怎么会这样?我还没研究到这一步呢!佐证材料也没搜集够,完了完了,要是论证不够充分,该怎么证明这里是归寂之庭……”穆尔塔达的大脑飞速运转,看上去就和要宕机了差不多,“要是让爸爸通融一下,他愿不愿意让我借鉴一下档案室里封存的资料……”
明冲靠在旁边人的手臂上,差点都要笑撅过去了,要不是知道他性子的萨梅尔提醒,明冲都快忘了现在的他,还是掌握现代科技——留影机\实验用录像机的大人物!
录了。
而且,明冲还好心告诉穆尔塔达,“放心吧,穆尔塔达,不用担心论据不够。”
“不会有人再比你的研究更具权威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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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1:佩露薇利
水神芙卡洛斯在任,第486年。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佩露薇利漆黑的瞳仁,映照不出任何光芒。她缓缓抬起手,就着玻璃窗前的倒影,抚摸上自己的眼睛。
感受不出手指的纹路,有点干,有点涩……
可惜这种行为,到底是触摸不到佩露薇利眼中独特的红色“X”形花纹,因此,她也无从体会到,自己的眼睛和香菇可能在触感上存在的共通之处。
对佩露薇利来说,今天稍微有些特殊。
她在前一天完成了[反雷神试炼Ⅳ]。而按照佩露薇利从印记中感应到的,这位“武艺老师”的实力还剩下最后一层。
可佩露薇利认为,最后一层确定无疑是神明的层次,她今年15岁,并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能在接下来,满18岁之前的三年时间里,击败被稻妻人尊为[武神]的神明……
如果她的敌人是雷神也就罢了,佩露薇利不是不能逼自己一下,只是武艺的提升并不是理想化曲线。
然而,事实上,佩露薇利要打败的人,是[壁炉之家]的[母亲],[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库嘉维娜。
据说,愚人众排名越靠前,越是拥有媲美神明的力量。恰好,五年来,让佩露薇利提升武力的对手,便是神明。
也许现在她距离库嘉维娜尚有一段距离,若是按耐住性子,再磨练几年,在那个人对库嘉维娜的压制时间走到尽头之时出手,想必会更加稳妥。
但她毫不畏惧。
要是时刻依靠他人留下的余裕,佩露薇利想着,不在真正影响生命的生死关头,不管自己再磨练几年,武艺也不会再得到提升。
……
兴许昨夜正是在这样的心情下,情况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佩露薇利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衣领间从原本的香菇挂坠,被一枚火属性神之眼所取代。
——那条项链是克雷薇在刺玫会挣到第一笔钱时,特意买下来送给她的。
昨夜过去以后,如果事情真的像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那就好了……
一觉醒来,佩露薇利不仅仅得到了神之眼,身上的诅咒也壮大了不少……从足以焚烧记忆的火焰中,她得到了这个世界过去的自己所遗留的记忆余烬。
记忆余烬中,最明显的分歧,大概就是克雷薇了。
16岁的佩佩会在一次对战中杀死逃不出[壁炉之家]的克雷薇,然后在一年后,杀死库嘉维娜,成为新任执行官[仆人]。
成为“阿蕾奇诺”。
那似乎是自己?
又或许现在的经历才是虚假的?
说不清楚是怎样复杂的情绪,佩露薇利只能分辨出那一股、针对库嘉维娜的、磅礴的杀意。
仅从结果来看,这似乎是一份来自自己的馈赠。佩露薇利在那些零碎的,极有可能包含未来的剪影中,看见了[愚人众统括官]的身影。
“看来……一切,都会在这场战斗之后,迎来答案。”
佩露薇利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外面一株处在阳光和房屋影子交界处的柔灯铃上,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佩露薇利走在路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因为稍显灼热的阳光有些不适。
——午后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时间。
她停在曾经被礼炮洗礼过,修缮过后的壁炉之家门口,这是她看见库嘉维娜之前遗留的想法。
“呵,[天真]与[善良],多么美好的品格……”库嘉维娜缓缓转身,眼中是与脸上温柔笑意不符的嘲讽,“仅仅只用了5年,就有把握来挑战身为[母亲]的我了,佩露薇利?”
佩露薇利定定地直视她,眼底的杀意与其他情绪不断纠缠。
短短一夜内得到的记忆余烬,如同另一个自己的亡魂,缠绕着佩露薇利,令她内心不断掀起波澜,不得安宁。
——“你会成为,一位很好的[王]。”
16岁的克雷薇;
疲惫的、得不到自由、求不到解脱的克雷薇;
独自选择死亡的克雷薇……
“我会成为……”最后她缓缓出声。
“一位很好的[王]。”
库嘉维娜不知道她脑中闪过了什么画面,单单是那些泄露出来的杀意,就点燃了这几年她被当作工具一般,管理壁炉之家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是吗?”她拔出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都学到了什么吧!”
“如果神之眼就是你的倚仗,希望接下来,你还能好好重复一遍那句话。”
不详的、黑红色的力量这一刻席卷佩露薇利的全身,她漆黑的瞳仁分明冷漠地注视着库嘉维娜,却无法让对方得到半分由于身高差距带来的被仰望的优越感。
得到的只有,睥睨。
库嘉维娜趁机连连出剑,只能看见,一切攻击被莫名壮大的诅咒弹开。
“现在,是你的[试炼Ⅴ]了。”黑红色褪去,佩露薇利张开漆黑的、如蜘蛛、又如镰刀般的双翼。
“尽全力活下来吧,执行官。”
平静的音色如泠泠清泉,但却让库嘉维娜体内流淌的血液如同结冰一般。
……
……
嗒嗒嗒,嗒嗒嗒。
“嗐呀,还没有消息回来吗?”卡雷斯心急如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憋不住问道。
佩特洛妮拉支着下巴,翘起的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摇摇晃晃,“急什么?有问题的人是那个执行官才对。”
“要是她知情识趣,应该趁早自己消失才对。现在这样,明明是生死战,还要让孩子承担失手杀人的风险。”
卡雷斯忍不住没好气地说,“……你又正常到哪里去了?!”
“哦。那没办法,我师门一贯如此。”
“唉,现在只能希望,芙宁娜大人不要太冲动了……”
这样的担忧倒也不是无中生有,毕竟按照原本的计划,在那个假名[莱欧斯利]的家伙压制下,壁炉之家起码能在愚人众麾下隐藏8年。
——虽说时间越长,可能出现的纰漏就越多。
计划顺利的话,佩露薇利会打败现任执行官,然后引起愚人众的注意,很大可能会被吸纳成为其中一员。
而按照壁炉之家原本的规则,成为[王]的人,将会得到这里的一切。
接下来,就能里应外合,由适应外界生活,身处刺玫会的克雷薇引导不愿成为愚人众预备役的孩子,迎来新的生活……
计划最大的危险,是由佩露薇利独自面对。
原本大家商量好,在她们战斗的时候,拜托水神大人或者那维莱特大人压阵,至少能保证某一方下死手的可能。
——大家普遍认为下黑手的人会是库嘉维娜,而哪怕是看在克雷薇的面子上,佩露薇利都不会想杀掉对方。因此会想尽一切可能保护佩露薇利。
没人想过佩露薇利会突然去挑战库嘉维娜,并且还有差点把人打死的可能……
——
——
虽然情绪爆发导致佩露薇利没能控制住力量,但她在最后一秒总算是想起来手下留情了。
正如明冲不愿意让克雷薇心里产生芥蒂,佩露薇利也不愿意。那些记忆余烬的确掀起了她的杀意,可沉浸其中的她还不确定,现实的克雷薇是否安好。
对于克雷薇来说,库嘉维娜是一个,不管存不存在,都会让她感到痛苦的人。
这样的人处理起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遗留下来的问题佩露薇利能够接手,废掉她的武艺,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而考虑到芙宁娜的心情,哪怕是那维莱特也会在可调整的范围内,酌情处理。
在法律无法照顾到情感的状况中,涉及到外交的佩露薇利身上,显然更能灵活处理。
吱呀——
沫芒宫的大门打开,克雷薇期待地睁大眼睛,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