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话，当我们需要希望的时候，该向谁许愿呢？”

乐夏被问住了。

他不是在讲究对“神”的信仰的地方长大，但也知道，即便是在故乡的大多数人，在走投无路时也忍不住会相信“玄学”。

片刻后，他折中的说：“如果你们想许愿，可以告诉我，不过要是我走了也就听不到啦。”

那孩子兴奋的坐起来，对着其他人说当地的语言，一阵叽哩哇啦。

于是，所有的孩子们都在说话，乌泱泱的，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乐夏还没掌握的语言。

“我根本听不懂啊。”乐夏苦笑。

“没关系，”小孩重新枕着他的膝盖躺下，双手合抱放在胸口，“反正其它的神也听不懂。”

星火一向是行动派，说到做到，效率高的无法想象。

乐夏再见到加百列，已经是在少年泰坦在当地举办的派对上。

这是一场夸张的派对。

乐夏的屋子经历了彻底的“改造”。

从外面看，它依然还是那个简陋的民宅。

但是走进门里后，眼前豁然开朗，展开一片青山绿水，生机勃勃的田园风光。

瀑布在远方山间像银河一样倒悬着。

激流拍打下方的岩石，草地仿佛无边无际，树木上硕果累累。

河里有鱼在游动，草地上跑过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乐夏看的目瞪口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魔法？”

“魔法不是用来做这个的。”渡鸦双脚离地，悬停在他身边，冷冰冰的吐槽。

钢骨则骄傲的解释：“是全息幻境室。我们经常用它来模拟各种危机和环境做生存训练，不过取消‘突发危机’的部分，当个可移动的景色制造机也刚刚好。”

“会不会太夸张了？”

虽然这场派对是星火发起的，但此刻她也很震撼。

“只是很普通的科技力量罢了。”钢骨说，“要玩就好好玩，乐夏，我们特别支持你。”

他使了个眼色：“你今天不用照顾孩子了，一切交给我们，你就好好享受少年人该有的‘乐趣’吧。”

乐夏仍有些犹豫。

星火热情的推着他来到门口，一边给他打气：“加油！加油！”

于是，他和加百列第二次见面的场地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乐夏试图解释：“……我没想到……”

他们所站在的小范围内全是金色的花，都是加百列曾送给他的那一种。

钢骨拿不到实物，但可以模拟制造相同的幻景。

这些花拂动着，却不会被人踩坏，有种更加缥缈的美。

这次，加百列穿着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

他说：“我也没想到会收到一只青鸟送来的邀请。当地人说不能拒绝青色的鸟。”

“……”乐夏完全相信那只“青色的鸟”是野兽小子变的。

此刻野兽小子也正在远处的草坪上变成绿色的狗，翻着肚皮逗孩子们玩。

虽然钢骨说，他对房间做了“隔音处理”，但隔音的效果只是让声音传不到外面去。

而房间里真实的音量……

只要呆在房间里，连聋子都会被各种声音造成的声波震醒。

乐夏只能说：“我们人很多，希望你不会觉得太吵。”

加百列看着远处的一幕：“很新奇，我也有很多兄弟，但他们，我们，聚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

乐夏忍不住问：“你的兄弟们是什么样的？”

加百列沉思着回答：“每个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我们都想获得父亲的青睐，我们每一个都要……争取。”

“那么，你来这里也是在争取？”

“的确是父亲派我来这里。”加百列颔首。

乐夏问：“那他一定很重视你？”

加百列否认道：“正相反，我不是兄弟们中最受重视的那个。”

——不好，前方完全是布满地雷的陷阱区！是地狱啊！

“如果反抗父亲呢？”乐夏又问，“表现的叛逆一点，说不定……”

加百列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确实有个……大哥，早年他叛逆的反对父亲，离家出走了。”

“然后？”乐夏没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受到了来自父亲非常严厉的惩罚，”加百列异常严肃的说，“我绝对不想受到同样的惩罚。”

“哦……”那是没招了。

乐夏自言自语：“想引起一个特定的人的注意力，是挺难的。”

加百列：“你也有这样的苦恼？”

“啊？我没有。”乐夏回答。

……

“你没有！？”星火二度大喊。

此时，派对已经结束，送走所有的小孩后，现在他们在打扫房间里遗留的派对垃圾。

把垃圾装进袋子里的期间，乐夏向好奇的同伴们含糊的复述自己和加百列的对话。

“就是……也没想到。”他有些尴尬。

“不过是在找共同话题，你编一个差不多的烦恼就是了。”钢骨看上去也是没招了。

“编一个……”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和我父亲的冲突模板可以‘借’给你。”渡鸦慢悠悠的说，“不用客气。”

“谢谢你的好意，心领了。”

当时，乐夏只是像星火一样想起了美剧里的内容：

在多孩子的家庭里，孩子都要靠自己的表现争取父母的爱和家里的资源。

所以，“你爸爸/妈妈/奶奶/任何一个直系亲属不喜欢你”，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句攻击力极强的话。

但如果是乐夏自己，他只会耸肩反问：“哦，我知道，所以呢？”

罗宾却和其他人看法不同：“乐夏，别灰心，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那个加百列虽然长的好看，但给我的感觉……是挺麻烦的。”

星火正要发表意见。

听到罗宾这么说，她便把自己想说的话放在一旁，追问道：“怎么说？”

“你们不觉得他的眼神……其实……”考虑照顾乐夏的心情，罗宾斟酌着措辞，“压根没有在看‘人’吗？”

泰坦小队的其他人三三两两互相看着，发现谁也没听懂罗宾在说什么。

“你是说，他，他其实是盲人吗？”星火按字面意思理解。

望着一队摸不着头脑的同伴，罗宾大声叹气。

他把手里的杂物一股脑丢进垃圾袋，并向乐夏解释：“总之，以你的现状，你应该找一个能看到人的……至少是能看到你的。我只能这么建议。他不合适。”

乐夏却在走神。

“你听见我说话吗，乐夏？”罗宾提高声音。

乐夏回过神。

对着罗宾和伙伴们担忧的眼神，他神情怪异的点点头：“当然，我知道。”

在游戏里，乐夏有个“优势”：

“和某人相处一番后，相应的属性会增加”。

这相处过程甚至不需要真正的“愉快”。

连他和小丑的那次荒谬绝伦的“绑架”，都给他增加了“智力”和“黑暗值”两个属性。

派对结束后，他也依然收到了通知：

[你和罗宾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互动，敏捷+10，武力+10]

[你和星火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互动，敏捷+10]

[你和钢骨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互动，武力+10]

[你和渡鸦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互动，魔力+10]

……

但这通知也恰恰提醒他：加百列没有。

无论是加百列送他花的时候。

还是加百列看似对他推心置腹的聊到自己的家庭的时候。

乐夏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属性的通知。

他想不明白：

到底是他们两个的相处不会被系统判定为“互动”？

还是加百列根本没有走过心，所以达不成“有效互动”？

又或者是……“加百列”不是游戏里“重要的角色”？

但加百列怎么可能是“不重要的角色”？

那张脸，那外貌，那个名字，那种自带的气场……

明明都是一个可攻略角色的顶配。

可是，他和加百列相处时，这个“判定”却始终死寂一片，一点动静都没有。

乐夏不禁想起，在派对接近尾声，加百列向他告辞时的场景：

当时，全息投影制造的壮丽幻觉和他们脚下的花地都在缓缓消退。

房子原本的模样显露出来，四面墙，水泥地，简陋的铁皮屋顶……

在场景逐步回归现实时，加百列向他伸出手。

乐夏连忙握住他的手，感到掌心一凉。

加百列微微向前倾身。

他的气息拂过乐夏的耳边，但只是低语：“你有什么愿望想让‘神’听见呢？”

分析到现在，乐夏终于做出一个有些迟疑、但已经排除掉其它可能性的判断：

自己好像是，被“挑衅”了？

可是……为什么？

见乐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罗宾也没有再提起。

少年们难得聚在一起，又嘻嘻哈哈的说了一通话题。

这次主要是泰坦小队和乐夏分享一些最近的经历，包括去樱岛冒险等等。

临行前，所有人都提着两大袋垃圾走进钢骨的飞行器。

他们会在回去的路上直接把这些废品扔进垃圾场。

罗宾站在飞行器外，最后一个对乐夏说告别的话。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罗宾说，“我们发现网上最近……”

“怎么了？”乐夏第一反应，“大家都知道我人在这，不能又上热搜了吧？”

罗宾瑶瑶头，不知怎么解释，索性拿出手机，向他展示一个app的图标。

图标设计的很漂亮，没来由的一股神圣感，app名叫“神国”。

乐夏正在思考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罗宾的手指点开“神国”后，弹出的首页赫然是他戴着王冠的大幅宣传照。

照片下角是一行醒目的标语：“凡信他的，必得拯救。”

页面的下方是虽然设计的很小，在某种程度上却更加无法忽略的一行字：

“在线人数”

“上次登陆人数”

“用户总人数”

不管是哪一列，后缀的数字都是相当惊人的庞大。

乐夏：“……”

罗宾说：“信仰是自由的。蝙蝠侠说我们都没有权力关掉它，他让我来和你谈谈……看你的想法来处理吧。”

同罗宾告别后，乐夏恍恍惚惚的回到小屋里。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他有些缓不过来。

他翻了一会神国的留言区，最后决定先睡觉。

第二天，当他出现在当地小孩面前时，发现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我把昨天的经历告诉大人了，”

那个会英语的小孩说，“他们说，你能在废弃的屋子里展现那样的‘神迹’，你一定是‘神’。”

乐夏：“……”

[有所努力就会有所收获。因对你的喜爱和崇拜越积越盛，追随你的信众逐步转化成你个人的信徒，他们将成为你创教的基石]

[你选择：]

[a：创立新教：_______(请在空白处填写教名)，当上教主]

[b：不改初心，继续支持基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