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他从安知知手中接过武器,掂量了一下,然后又在空中挥了挥。

“附加上了什么效果?”

高响把武器拿走的速度太快了,安知知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确认附加的新属性。

大个子双手握剑,闭上眼睛,静静地体会了一番。接着,睁开眼说:“感知+12。”

安知知的肩膀垂了下来,武器上附魔感知不是什么好事。一般来说,人们更希望武器能够被附加与攻击有关的属性,最优的当然是攻击力和暴击这两个属性,而那些会魔法的人则喜欢魔力属性。

感知对于大多数勇者来说用处不大,反而是地质勘探家和采集师们最喜欢的道具属性。

但没想到高响却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太好了,有了这把武器,再配合上我的狗鼻子,就不怕找不到严决兄弟了!嗯——我好像已经嗅到大兄弟身上的味道了。”

安知知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象出来像严决那样的大美人身上会是什么味儿。她倒是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汗味儿,加上一股土味儿。她突然觉得有点沮丧。

高响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安知知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她指了指孙舒雅告诉她的那个方向说:“高响,你说的味道,是不是从那边来的?”

高响拿着剑原地转了一圈,朝着各个方向都嗅了一遍:“估计距离太远了,不是很确切,但好像还真的是从那边来的。”

“嗯……哦。那——”

“不管是不是,先走一趟再说呗!”高响乐呵呵地说道。

于是一大一小两位勇者就这么再次踏上了征程。

“我再给你说说那个关于严决的事,想听不?”路上有些无聊,高响突然说道。

安知知连连点头。

高响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被陛下的那幅画像给迷住了?”

安知知迟疑了一下,这让高响自作主张地确认了她的心思,于是笑得更加灿烂。

“我跟你说,严决兄弟真人比画像更好看。”

“真的?”安知知脱口而出。

“真的。”高响说。

安知知皱了皱眉:“陛下说,谁能把他从恶龙手中救出来,就将他许配给谁。那个……是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这么说?”高响愣了愣。

安知知抬起头,反问道:“高响,如果救出严决的人是你,陛下就会将严决许配给你,不是吗?”

“对啊,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高响挠了挠后脑勺。

安知知觉得难以理解:“可是,那个严决,明明是个男人。你要和一个男人结婚吗?陛下召集来的勇者之中,有一半都是男人,难道他们都想和一个男人结婚吗?”

这下轮到高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不是。”

安知知愈发摸不着头脑:“那……”

高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说关于严决的其它事。

“对了,你知道十年前,就是王国还没有让每个村子都任命一名勇者的时候,曾经有一头大魔兽入侵了王国边境,对很多村落造成了重大损失吗?”

“还有这样的事?!”安知知不太关注外边的新闻,也不太关注那些往来于村落定制武器装备的那些勇者都带来过什么消息,更何况十年前她还很小,不怎么懂事。不过这么一说,很久以前确实有一段时间,村里的装备订单突然多到忙不过来。

“你不知道?唔,大概因为魔兽是从西边来的,所以王国东部的村庄都不太清楚这件事吧?”高响想了想说,“总之,那头对王国造成巨大破坏的魔兽,最后就是被严决兄弟打败的!”

安知知有些惶惑地点了点头。非要说的话,智钢村在塞勒斯王国也属于“西部”的村落。她居然对这么重大的事件一无所知。这也太不应该了。

“当时我正好在王国西部游荡,也遭到了那头魔兽的攻击,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严决兄弟救下了——”高响比划了一下,“他就这样,唰!那头魔兽的耳朵就被削掉了一只。把我给看呆了。”

“你从十年前就开始四处探险了吗?”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喜欢做白日梦的小屁孩。”高响咧嘴一笑,“不过我不想浪费和严决相识的机缘。自从被他救下一命之后,我就开始跟着他混了一阵子。后来他被女王请去了宫里,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我那时候还以为女王打算和这位拯救了王国的勇士结婚呢。”

“嗯……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安知知接了一句。

“后来,好像就是因为他和女王达成了什么约定,他给王国施加了一个保护的魔法,那之后就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的巨魔兽再敢轻易入侵王国了……这么一想,这头恶龙确实不简单,居然随随便便就突破了严决兄弟的防御魔法。”

“释放那么大范围的魔法,对身体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吧?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所以才会让恶龙钻了空子?”

“……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欸。原来释放魔法那么耗费精力的吗?我还以为他的魔力是无穷无尽的呢。”高响又摸了摸后脑勺。

安知知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着急:“如果不是有熔炼石这样天然的魔力储存器的支援,一个人身上的魔力当然是有限度的。如果严决真的为王国保持了十年的防御魔法,他现在一定已经很虚弱了!”

安知知没想到原来自己那看似安逸的生活竟然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这种想法让她感到坐立不安。

“他一定没有太多力气和恶龙抗衡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恶龙的领地!”她说。

高响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无论如何,把严决兄弟从恶龙那里救出来才是正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到了夜晚的时候,高响说他已经能辨认出气味的方向——这说明他们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

安知知趁着休息的时间,把高响那只破损的护腿也修补了一下,这次修补产生了一个防御+30和火属性防御+30%的效果,这是安知知过去从来没有见过的数值。

“这副护腿一下子就升值成了极品装备啊……”高响也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修理附魔本来就是一件看概率的事,十件装备里有三件能得到附加属性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虽然元素防御是个不太实用的属性,但那个增加防御的效果却非常、非常有用,像攻击力和防御力这种基底属性的增加值在15左右就已经是千金难求的高级附魔,一下子能增加30点数值的,说一句极品绝对不过分。

“早知道之前打架的时候就该更加奔放一点的。”高响开了个玩笑,“如果身上的装备全都破损一遍的话,在找到恶龙之前我说不定就能有一身极品装备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装备在没有损坏的时候是没办法修理的。自然也就无法获得附加属性。

凭借+12感知的武器增幅过的嗅觉,高响带着安知知来到了塞勒斯的北方边境。

“根据王国的传说,摇光就建立在塞勒斯的北境,但是一般人找不到它的入口。”高响说。

安知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王国的北方依然被无数森林覆盖,好像这个王国从南到北就只有这么一种生态。

“你说恶龙的领地会不会就在摇光附近?”

安知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提问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说?”

“不管是恶龙也好,还是魔法村也好,在王国的历史上都是像传说一样的存在,但是这些年它们却接连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你不觉得有点巧吗?”高响解释道。

安知知看着脚下的路,暗自想了一会儿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我……我也不知道。”

“如果恶龙和摇光之间存在什么联系的话,就有趣了。我是说,应该会有很多认知被颠覆吧——”高响说,“很就以前就流传过这样的言论,说世界上所有魔法的来源就是魔龙。摇光村的人天生擅长魔法,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和龙有关系。”

安知知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两个人继续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前进。周遭的景色渐渐发生变化,开始变得不再像森林。

植被开始变得低矮,颜色也愈发浓和暗,等两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大片大片将枯未枯的荆棘地。

这里看起来不曾有人造访过,因为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处已经成形的道路,两人必须一边砍掉前进道路上的阻碍物,一边提防有可能藏身在荆棘丛中的怪物。

在这种时候,+30防御力的护腿就发挥出其独到的功能,让高响能够自如地穿行在这些烦人的植被之间。

而安知知身上的S级装备也不是盖的,它们紧紧贴合她的身体,为她提供周到的保护。

“不觉得很像了吗?”

“什么?”

“恶龙的领地——在我的想象中,它就是这副模样的。”高响说,“被黑色的荆棘丛包围,整片土地都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气息。唯独缺少了一座黑暗的城堡。”

下一刻,一阵长啸自天边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大鸟一般的影子从高空划过。它的速度非常快,才在两人的视野中出现了短短一瞬,就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也许黑暗城堡是存在的……只、只是离我们还很远。”安知知愣愣地说。

高响一下子来了兴致,一把抓起安知知的手,将她往前拉去:“我嗅到了严决的味道,前面一定就是恶龙的巢穴。刚才一定是恶龙回巢了。”

安知知感到有些胆怯。那只恶龙飞得很高,所以看起来感觉很小,但安知知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那是一种由绝对力量产生的震慑感。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能让人体会到的强大。

“怎么了?”高响回头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安知知。

安知知猛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说着又跟随着高响的脚步向前走了起来。

那个人……被恶龙掳走的那个人,在十年前除掉了一头差点要毁了她的村子的魔兽,而且一直牺牲自己的魔力在王国的边境展开魔力护罩。现在,他遇到了危难,身为王国的勇者,她怎么能因为恐惧而退缩不前?

得把他救出来,就算只是为了感谢他这十年来的付出,也一定得救他出来。安知知默默想道。

越往前走,荆棘的分布愈发密集,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柔软潮湿,让人浑身不自在。

高响突然伸手拦住了她:“前面的道路变成沼泽了。”

“没错,前面的道路变成沼泽了。”有人重复了一遍,不过那个人并不是安知知。

高响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人这才注意到荆棘丛的深处有一朵巨大的蘑菇——或者说那只是一间模仿蘑菇的样子建造的小屋。如果不考虑小屋所处的位置,那其实是一座外观相当可爱的建筑。

蘑菇小屋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奇怪的女人,刚才的话就是她说的。

“你是谁!”高响立刻从背后抡出双手剑,摆出了防卫的架势。而安知知也将长剑横在身前,以防不测。

女人一个转身,就像一阵烟雾似的消失在小屋前面,然而下一秒,她却突然出现在距离高响只有两三米远的一丛荆棘上。她的脚尖轻轻点在浮在沼泽中的那丛植物上,但那丛植物并没有被它压进沼泽的泥浆之中,就好像她根本没有重量一样。

“你好,亲爱的勇者们,我是沼泽地的引路人,你们可以叫我莫揶。”

“莫揶?”安知知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她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在她悄悄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看到莫揶正用那双好看的黑眼睛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非常柔和的笑容。就好像她们曾经熟识。

高响则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恶龙的手下?沼泽地的引路人?你能帮我们渡过这片沼泽吗?”

莫揶不满于“恶龙的手下”这个说法,反驳道:“恶龙还没有在这里建造城堡的时候,我就已经住在这里了。我才不要给霸占了我土地的家伙当手下。”

“那引路人是……”

莫揶笑了起来:“我没有办法打败恶龙,夺回土地,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路过的勇者大人们了。我听说王国的勇者是为了与恶龙决斗而被挑选出来的战士,你们是来与恶龙决斗的吧?”

高响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会帮你们想办法渡过沼泽,去到恶龙的城堡。”她又是一个闪身,闪现回了蘑菇小屋的门口,“跟我来。”

高响和安知知小心翼翼地避开有可能将人吞没的紫色沼泽,来到蘑菇小屋的前面。莫揶将屋门打开,迎接他们进去。

小屋的内部比它的外形给人的感觉要宽敞不少,即使三个人呆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更何况里面还堆积着很多颜色古怪的材料。

“你能送我们渡过沼泽,我们该怎么做?”高响迫不及待地问道。

而安知知则迅速将屋子里的那堆材料打量了一遍——这是每一个智钢村民的习惯。她发现那堆奇怪的材料好像就是外面飘在沼泽上的植被,只是有些被沼泽水泡紫了,有的则长了青苔,有的发霉了,所以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什么颜色都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地臭味。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高响一样。高响嗅觉灵敏,在这种充斥着臭味的环境中肯定不好受。

果然,这位人高马大的勇者露出了马上就要呕吐的表情,脸上泛着一种可怜兮兮的紫色。

“咳咳……”莫揶清了清嗓子,“我要你们帮我做200块荆棘木板,一共需要400个,我自己已经完成一半了。”她指了指堆在另一个角落里的东西,那里确实已经叠了厚厚的三堆木板。

“材料我也都已经帮你们准备了一部分,”莫揶说的正是那堆恶臭的沼泽材料,“但不一定够用,如果不够的话,你们得自己去沼泽里砍一点回来。还有制作图纸,就贴在墙上,你们自己看着办。等你们完成我交代的事,我就送你们去恶龙的城堡!说话算话!”

说完,她又一次使用了闪现技能,这一次她不知道闪去了哪里,总之就这样消失在了两位勇者的视线中。

高响面如死灰地看着安知知。

安知知立刻说:“高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到外面透透气吧。处理材料是我的强项,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沼泽的臭气都被包藏在粘稠浓厚的沼泽土里,只要不随意翻搅的话,气味就不会散出来,呆在室外会比在屋内好很多。

高响如蒙大赦,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夺门而出,留下安知知一个人面对那些五颜六色的建材。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角,开始清点和整理那堆凌乱的材料,然后根据墙上的图纸,开始对材料进行表层处理……继而是切削加工……打磨……以及最后的表面处理。

虽然智钢村承接的大多数都是金属装备,但每一个匠人,包括安知知这个维修工,都是从木材开始学习装备制作的,而且魔法师的法杖至今也大多沿用植物材料,因此,安知知对诸如此类的木料加工早就烂熟于心。

200块荆棘木板对一个勇者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但是对一个熟练的工匠来说,不过是一项热身运动。安知知很快就用完了屋子里的材料。

而就在这个时候,高响十分适时地送来了新的荆棘。原来他在屋子外面并非什么都没干,他忍着沼泽地那股隐隐约约的气味给安知知搞了备用的材料。

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安知知就完成了莫揶的任务。也不知道莫揶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安知知刚放下最后一块木板还不到十秒中,她就从闪现魔法阵中钻了出来。

“你们是我见过的对加工制作最为精通的勇者。现在王国的勇者都已经进化到如此多才多艺的地步了吗?”

“我在成为勇者之前,是一名装备维修工,所以对各种材料的加工和使用都有一些心得。”安知知解释道。

莫揶显得有些意外:“所以你并没有从小开始学习屠龙的本领?那你要如何与恶龙决斗?”

高响帮安知知回答了这个问题:“从小学习屠龙,那已经是旧世代的勇者才会做的事了,现在的勇者,凭借武器装备制作技术的精进,即使本身的体能和战斗力不高,也能达到可与恶龙一战的水平。更何况我们还有两个人,可以相互协作。”

莫揶仍然感到不是很放心,她想了一会儿,闷闷不乐地说:“照你那么说的话,如果我去城市里卖一套好一点的装备,岂不是可以亲自屠龙去了——我好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呢。”

“总之,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带我们去恶龙的城堡了吧?”高响说。

莫揶点点头,动了动手指,墙角的400块木板随着她手指的律动而飘浮了起来,一直飘到门外。

“用这些沼泽荆棘配合我的图纸做出来的木板可以稳当地飘浮在沼泽上面而不会下陷。你们用这些木板铺路,大概隔一米左右放一块,等到把这400块木板用完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这片沼泽地。过了沼泽,你们距离恶龙的城堡就很近了。”

两位勇者这才知道莫揶要他们制作木板的用意。

“如果我们来得再晚一点,你是不是就能完成所有的木板了?”高响问。

莫揶无奈地摆了摆手:“我是一个魔法师,不是工匠。你以为我做那200块荆棘木板花了多久?”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安知知,友好地笑了一下:“这是你为自己铺就的道路,请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吧。前面的所有荣誉和财富都是你应得的回报。”

安知知一知半解地眨了眨眼。

之后,她与高响告别了莫揶,开始在沼泽地里铺木板。莫揶没有消除她的飘浮魔法,因此那些数量众多的木板一直环绕在他们身边,取用十分方便。

等到所有的木板用尽,正如莫揶所说,沼泽结束了。

现在,安知知已经能看见那座耸立在前方的城堡。高响对它的评价公平公正,它看上去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黑暗城堡。

令人困惑的是,虽然城堡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是它的造型相当典雅且雄伟,如果换一种更加明亮的砖块,它或许比王宫城堡看起来更加靓丽。

城堡的大门是一种接近沼泽颜色的深紫,它向外大敞,并没有要阻拦不速之客的意思。

“我、我们可以就这么进去吗?”安知知有些不安地问道。

高响将这座城堡打量了个遍:“嗯……不然我们从那边那扇窗户进去?”他指了指城堡墙壁上一扇离地面大约有十米高的窗。

安知知立刻摇了摇头。

“那还是从大门进去吧。反正它看上去很欢迎我们的样子。”高响说。

安知知想了想:“现在恶龙应该就在城堡里吧?”

“我已经嗅到它身上的腥臭味了,不过……果然,严决兄弟就在这座城堡里。”

安知知精神一振:“我们先去找他吧,如果能避开战斗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高响带着安知知向城堡的二楼走去,虽然城堡的楼层高度看起来就不是给人类居住的地方,但旋转楼梯的高度很适合人类的步幅,让人不禁怀疑这里除了恶龙和它的俘虏之外是否还生活着其他人类。比如说打扫和做饭的仆人。

走了一会儿,安知知感到有些担心:“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战斗的痕迹……严决他会不会——”

高响耸动了一下鼻子:“放心,他还活着。”

他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大风从天而降,几乎要将两人吹下楼梯。

幸亏安知知身上的盔甲够沉,加上她及时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才堪堪能够站稳。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城堡的深处蔓延出来,接着,浑身被黑色鳞片包裹着的巨大生物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它有一身漆黑但闪亮的鳞片,每一张鳞片都在诠释五彩斑斓的黑。这简直是一种比致幻果实还要迷人的涂料。

安知知一瞬间有些看得入迷。

但紧接着,恶龙就发现两位渺小的入侵者,它仰起脑袋,深吸一口气,从口中吐出炽烈的火焰,尽数向两位勇者袭来。

高响抓着安知知,滚到附近一处墙壁转角。

“是条火龙,真是麻烦。”他说,“不过还好,之前得到的30%火属性防御可以发挥价值了!干得好,安知知。”

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中,安知知没有余力去对高响的表扬做出反馈。她握紧手中的长剑,观察着火龙的行动。

看到她一副准备和恶龙决一死战的表情,高响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我们先去找严决。城堡二楼的通道并不宽阔,那头大家伙没法跟上来的。”

如果能在避免战斗的情况下救出严决,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安知知点了点头,缩回脑袋,环顾起四周的通道。墙角的另一头就是楼梯,绕过那座楼梯就可以进入恶龙无法通过的二楼,同时也离严决更进一步。

高响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

两人相视一眼,已经各自在心中规划好了行进的路线。安知知率先冲了过去,高响紧随其后,用宽阔的双手剑身阻挡恶龙的火焰。

翻滚、卸力,顺利抵达目的地。灼热的火焰从二人身后直射而过,被防火的墙壁给拦了下来。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向城堡的深处走去。

在二楼的尽头,两人发现了另一座楼梯,它通往更加狭窄的三楼。

踏上第一级楼梯时,高响突然说:“就在这上面了。”

安知知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黑暗中怦怦直跳。

走完那条过于冗长的楼梯之后,两名勇者来到了城堡的三楼。这一楼层的绝对面积比二楼要小,但因为几乎没有冗余杂物,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加宽敞。

在森严雄伟的两排廊柱尽头,是一张用珍贵的石材打造成的石床,那些石头好像自己就会发光一样,在幽森的宫殿尽头,仿佛一朵盛开的幽灵花。而石床周围,则铺满了金币和宝石。这仿佛是为了印证龙类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的那个传言。

“严决兄弟!”高响一眼就看见那上面躺着的人,并将他认了出来。

安知知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他后面朝石床走去。一段不是很长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头。

如此一看,高响确实没有说错。严决长得比画像要好看多了。虽然他紧闭着双眼,处于沉睡的姿态,但那种冰清玉洁、超然出尘的气质却从每一寸皮肤之间渗透出来。

“他中了恶龙的诅咒。”高响在确认了他的模样之后言之凿凿地说道。

“什么?”安知知恍恍惚惚地答道。

“要让他醒过来,必须献上一个……”

高响的最后一个字眼被淹没在一个巨大的爆破声中。整座城堡似乎都因此震动了三下。

嗤——

宫殿中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整个三楼的壁灯同时亮了起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富丽堂皇。

一条窈窕的黑影出现在明亮的烛光之中。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那种绚烂的色泽让人联想到刚才的那条恶龙,而她脸颊上尚未褪去的鳞片和头顶上的长角更是如此。

她显然不是一个人类,但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美貌。

“你就是恶龙!”高响完全没有被她的容颜打动,毫不犹豫地将双手剑挥向她。

第77章 番外(四)勇者安知知的故事4

高响的攻击不能说卓有成效, 神秘美女只能说分毫未伤。

高响没有猜错,这位神秘的美女就是方才口吐烈焰的黑龙。她看到入侵者挥剑袭来,立刻在周身张开火焰盾, 将攻击完全阻挡在外。

接着,她身后冒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上布满坚硬且锋利的龙鳞。她扭动臀部, 那条尾巴便随之带着巨大的力量向高响甩去。

由于体型的限制和武器的重量, 高响的行动不能说非常灵敏, 他没能躲开这强力一击, 被砰的一声甩到一旁的廊柱上,并且在那些昂贵的石材上留下了一个形状鲜明的坑。

“高响!”安知知看到同伴落于下风,不由得惊慌地叫了起来。

所幸高响伤势不重——+30防御力和30%火焰抗性的护腿对保护他的生命安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看似足以造成重创的一击对他来说体感上就像是被挠了挠痒。

他嵌在廊柱上的大坑里, 对安知知露出了一个闪亮的笑容, 并在美女恶龙的下一波攻击到来前及时从坑里挣扎了出来。

由于极品防具的加护,恶龙在短时间内无法对他造成足以决定胜负的伤害,可问题是,他的攻击对恶龙来说也不过是毛毛细雨的程度。如果之前的附魔不是+12感知而是+12攻击力的话, 或许就会出现不同的情况了——大概能从毛毛雨变成刮痧。

安知知蹲在石床边上观察了一番战况,战战兢兢地握起宝剑, 准备加入战局, 成为高响的助力。她虽然对打架不是很在行, 但是气力方面的优势和S级武器的攻击力应该能为扭转战局做出一些贡献。

她看准了一个对战双方都在短暂喘息的时机, 拔出宝剑, (在她自己看来的)大喝一声, 冲上了战场, 对着美女龙的脖子刺了过去。

恶龙当时的姿势很难躲过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而安知知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才鼓起勇气冲了上去。

说实话,自从变成人形之后,恶龙对她能造成的震慑力就大不如前了,比起对恶龙本身的恐惧,她可能更加害怕长剑贯穿敌人的脖子之后出现的血腥画面。

叮~

空间中传来一声脆响。可怕的画面没有出现。那条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灵活多动的尾巴及时挡在恶龙身前。

龙类的鳞片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之一,尽管尾巴部分的强度比不上背脊,但也足以抵挡大多数武器的攻击。

然而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极其意外的是,安知知手里的那柄剑竟然在叮的一声碰撞之后,没有被弹开,而是咬破了龙鳞的表面,在它中心凸起的部分凿出了一条裂痕,接着,裂痕快速蔓延,遍布整张鳞片。

啪!

那如同黑曜石一般的龙鳞就在宝剑的一击之下碎裂成无数粉末,露出了藏在底下的脆弱皮肤。

在突破第一层防御之后,宝剑一往无前,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那柔软的肌肉组织。

勇者安知知,成功对恶龙造成了破甲伤害!

“无我剑?!怎么可能!!!”恶龙在一句话里用了四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惊讶。

安知知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陌生的宝剑……不,要说陌生,好像也不全然陌生,但这毫无疑问不是她的小伙伴送给她的那把S级长剑。

这把剑长得平平无奇,但剑身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威光。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它为使用者带来的巨大增益——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战斗经验寥寥无几的安知知居然可以在高响和恶龙战斗的过程中精确找到插入的时机并且在极其短暂的反应时间之内发现恶龙的防御破绽。

因为这把剑具有+49命中的属性。

而命中属性还只是它众多属性中最不值一提的一条。仔细一看,它还附带有+72攻击、+53暴击、+18%暴击率、以及全属性克制等令人眼花缭乱的高级属性。

即使只有那个+49命中就足够让它成为一把千金难求的武器,而剩下那些攻击属性每一条单拿出来都能让专业的勇者为之一掷千金,更不用说这些属性居然集中在一把武器上。

根本不用鉴定师为它附加价值,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一把极品中的极品中的极品武器。

所以安知知能用它击碎恶龙的鳞片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恶龙显然对这件事感到不可理喻。

“怎么可能!!!”她又使用了三个感叹号。

安知知没空理会恶龙的惊讶,她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恶龙因为震惊而露出了破绽,而武器所附加的42点感知值让她看出了恶龙弱点的所在。

不是在心脏、也不是大脑,不是柔软的腹部,更不是灵活的四肢。而是……尾巴尖。

恶龙的尾巴尖上有一截圆锥体的骨骼,尖端处锋利无比,它显然被恶龙当成了一种强力的攻击手段——谁能想到这个被肆意挥霍的部位居然是她的弱点呢?!

安知知抓住恶龙的破绽,向那截乌黑发亮的尾巴尖砍了过去。

恶龙在最后一秒发现了她的企图,并作出对策,不过时间太短,她能做到的只有紧急将尾巴尖甩到远离危险的地方。

+42感知让安知知提前预测到恶龙的动向,她预判了尾巴尖的走势。她的剑在恶龙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那截黑色的坚硬骨节给砍了下来。

这一举动又一次让在场的所有参战人员震惊了。黑色尾骨被巨大的动能推动,朝着大厅中的某个方向飞了过去,而那个方向正好是严决沉睡的石床。

恶龙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安知知和高响因此无法顾及严决,而是严阵以待地观察恶龙的变化。

只见恶龙身上的鳞片迅速地褪去,就好像那些鳞片都是用水溶性的颜料画上去的一样。那根又粗又长的大尾巴也瞬间化为齑粉,她头上的两根长角随之灰飞烟灭。总而言之,美女恶龙在那声听起来惨绝人寰的尖叫中变成了美女人类。

当她身上所有的恶龙特征消失之后,这位美丽的姑娘便晕了过去。大概这是由物种变换时产生的阵痛导致的。

而她那截尾骨落在了石床上,最尖端的部分幸运地没有扎进睡美人严决的肚子或脑袋,而是插进了距离他右手大约有十公分的一处石头表面。

不愧是恶龙的尾骨,它一下就在石床上凿出了一个坑,从那个坑中延伸出无数裂痕,接着,整张石床就像刚才的那片鳞一样,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按照某些套路来说,石床的破碎或许能够导致睡美人的苏醒,因为有时候床这种道具正是维系沉睡魔法的重要媒介。不过这个故事显然没有像这样发展。

睡美人在一堆碎石的包围中跌到了地上。并没有恢复意识。

安知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而高响来到她身边:“干得好,你是一个真正的勇者,我会向女王陛下转述你英勇的战斗姿态,现在,去唤醒因为魔法而陷入沉睡的严决兄弟吧。他等你很久了。”

“你刚才说,打破沉睡魔法需要献上一件什么?”安知知迟疑地问道。

“噢,刚才被打断了——”高响说,“要让他从沉睡中苏醒,必须献上你的吻。”

“什么?”安知知仿佛没听明白。她也确实没听明白。

吻醒睡美人。

她知道有一个童话故事确实是这么设计的。但那只是童话故事而已。她是说……如果非得要一个吻的话,为什么不是高响上?

也许你想说这涉及到另一种性别爱情观念?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很显然,这里的“吻”只是用来解开诅咒的“道具”,它和爱情完全没有关联。所以,即便是高响的吻,也可以解开这个诅咒。

你想,聚集在宫殿中的勇者们中,男性的数量至少有一半。也就是说,最终抵达这里的既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他们都应该获得同等的权力。

“那你、你的吻呢?”安知知好不容易在高响的注视下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可以吗?”

高响的表情非常确定:“我的不行。”

“为什么?这……难道说那些男性勇者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安知知问。她开始思考高响是不是为了结交一个能够吻醒严决的同行者才与她结伴而行的。

“不只是那些男性勇者们,其他的女性勇者同样不行……我说了,钥匙是‘你的吻’,而不是什么别人的吻。”高响重复了一遍,“你的吻。”

“这很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陛下说要把严决救回去,但没说一定要把他醒着救回去。”高响说,“救他的人可以是任何一名勇者,但能够唤醒他的只有你。”

他的眼神中满是“快上吧”的意味。

安知知这下可彻底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征兆让高响确定她就是唤醒严决的关键?

她可不想草率行事。这可是她的初吻。她不想将它投掷在与爱情无关的事情上——她仍然是对浪漫故事抱有幻想的那种小女孩。

“我兄弟就交给你了,不用害羞,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高响说,“我不看你们,我去关照一下那边那位昏迷的美女。”

他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既然说了不看,那决计是真的。因为他说完之后就毫不留恋地向恶龙化成的那位女性走去。

安知知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画中的美人就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面前,等待她用一个亲吻将他唤醒。

大家一定还没有忘记,安知知在王宫里看到那张巨幅画像的时候曾经屏住了呼吸。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一个贪恋美色的人——那只不过是她自己从未发现而已。现在她知道了,她对这种好看的脸蛋根本就没有多少抵抗力。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安知知就对他芳心暗许,并且在心中期盼着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打败恶龙的勇士。

不然的话,以她那种沉闷的性格以及平凡的外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勾搭上并结识到这种程度的美人。

要让她描述的话……她觉得严决是那种仅仅是放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她的附魔触发概率提升三四倍的家伙。对于一名优秀的维修工来说,附魔概率应该达到十分之三左右,所以,提升三四倍的话,就是能够达成几乎百分百附魔的意思。

她仍然在脑中进行天人交战。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在离那张不可思议的面孔只剩几厘米的时候,她开始担心自己粗鲁的气息是否会惊动他。

在两人的嘴唇马上就要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其实她早就应该注意到了,只是不知为何,直到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时她才意识到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无我剑的属性最后,还附加有一条专属信息。

“严决专用”

这种专用属性在装备制造业界和维修行业并不少见。被打上专属属性之后,原本人人都能用的武器装备就成了只有一个人能用的,其他人不是根本就拿不动,就是完全无法发挥武器装备的性能。

要添加这个附属属性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客户给钱到位就行,以前安知知在维修的时候也承接过不少相关的请求。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能够毫无障碍地使用无我剑?

她既没有感觉到这把专属武器重量惊人,也没有感觉到还有未发挥的力量,在与恶龙的战斗之中,这把剑无疑奉献了自己全部的性能,才能使安知知这种战斗经验匮乏的新手勇者都能成功击败凶猛的恶龙。

难道说这就是她的吻能够打破沉睡魔咒的原因?

不对……用一个问题去解答另一个问题只会让人感到更加烦恼。

但这个烦恼又在不经意间为安知知提供了信心。她决定完成这个需要嘴唇和嘴唇接触才能搞定的可怕任务。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与这个名为严决的神秘美人存在某种关联。

她又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一些。双唇碰到了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十年前,安知知十岁。对于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小屁孩来说,这个年纪已经足够她学会该怎样独立生活。

过去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过从十岁起,她就开始学着自己搞定三餐。

她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班学武那里当工匠学徒,学习制作装备所需要掌握的一切本领。而十岁的时候班学武宣布她正式出师,她可以自己承接制造业务,以赚取报酬满足生活需用。

不过智钢村已经有太多熟练且小有名气的工匠了,没有人会看上一个小孩子的手艺,安知知也就一直接不到什么工作。

齐浩是安知知邻居家的小孩,比安知知大半轮左右,他一直都很照顾这个没爹没娘的小孩,包括指点她转职成一个专业的维修工。

齐浩从小就很聪明,毫无疑问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他现在是一名非常稀有的图纸设计师。他不只会在纸上涂涂画画,还对各种材料特性、构成原理、魔术回路等了如指掌,在安知知正式成为维修工之前,他给了安知知不少帮助。

当安知知顺利当上维修工之后,因为这一职业的稀缺性,她的生意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至少能凑齐每天的饭钱。

还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村子里突然发布了戒严令,好像是说王国监狱中的一名囚犯越狱了,这名囚犯穷凶极恶,曾经杀过二十多个人,根据王国令兵的调查,他近日正流窜到西部一带。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在这种时候闭门不出是最好的选择。

在收到戒严令的那天,安知知最后去了一趟山里,采集了一些闭门期间可能会用到的修理材料。回家的时候,她在自家后门的一堆草丛里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意识不清的男人。

在善良温柔的村民们的培养下健康成长起来的安知知有一颗同样天真善良的心,在看到别人身负重伤的时候,即使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乡人,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想要对他伸出援手。

于是,她将这名受伤的陌生人拖回了家中。对于一个经常与几十公斤的材料装备打交道的维修工来说,拖一个成年男人回家不是什么难事。

陌生人的腰上有一把佩剑,虽然剑鞘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安知知用自己那双匠人的眼睛鉴定得出这是一把非常极品的武器。剑鞘上遍布血迹,散发着淡淡的凶戾之气,安知知觉得那一定是因为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受到了重伤,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不友好。

等陌生人醒来之后,她或许可以主动提出帮他修理武器。

她用湿毛巾给陌生人擦去了身上的血迹,并把能够看到的外伤进行了一番粗处理。他的头发因为干掉的血液而结成了一绺一绺的,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那张过于美丽的面孔。

尽管安知知还只是一个木讷的十岁女孩,但也不禁为这张脸心动了一秒。一秒钟之后,她就开始好奇地观察起那柄宝剑来了。

这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呢?剑格处的奇异花纹是用了什么雕刻技巧呢?剑鞘上两种不同的材料是如何进行融合的呢……

由于剑主人没有醒来,安知知也不敢擅自将剑拔出来好好赏玩,不过仅仅是对它进行观察,就已经勾起了她足够的兴趣,她的小脑瓜里已经产生了关于这把武器的十万个为什么。

第二天早上,安知知接到了班学武的一通电话,是来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的。

“你没有在自家附近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当村长这样问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没有。”

挂掉电话之后,她才开始怀疑自己的回答是否出现错误,但她觉得自己救治的那个陌生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人,所以回答“没有”是正确的。

做饭的时候,她稍微增加了一点分量,这样等病人醒来之后就不会饿肚子了。然而直到晚上,病人还没有苏醒的意思,于是安知知就把中午多出来的食物给吃掉了。

第三天早上,安知知醒来的时候,看见陌生人竟然已经起来了,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安知知猜测他正在进行冥想——这是魔法师恢复魔力的主要活动。

不过看他所携带的武器是剑而不是法杖,照理来说他不应该是个魔法师。

“你……早上好……”安知知怯生生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陌生人睁开了眼睛——他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睁开眼的时候比闭眼更加好看。

“早上好。”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安知知怀疑自己捡到的是一位逃亡中的王子或是贵族。

“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可以麻烦你再收留我几天吗?”他才打完招呼,就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对了,你的父母呢?”

安知知摇了摇头:“我父母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你可以在这里呆到伤好为止。”

“……对了,如果你的装备有损坏的话,我可以帮你修一下。我是一名维修工。”她也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已经保留了很久的那个要求。

陌生人拿起横在一旁的长剑,将它从鞘中抽出:“它确实伤得不轻。那就麻烦你了。不过它是个麻烦的家伙,如果修不好的话也不用勉强。拿去吧。”

安知知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将剑捧在手中。现在,她可以尽情地观察这把极品装备了。不出所料,基础属性每一项都很高,而且还有全属性克制。班学武村长一定都没有见过比这更厉害的武器。安知知在心中想道。

班学武是她认识的人里面对武器装备最见多识广的人。

而在这把武器的属性列表最后,安知知看到了一条专属属性。

“??专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哥是春秋第一黑莲花》存稿中~有兴趣的小天使来收藏一下呀~

【慢穿春秋秦汉】

【黑切白的妹控+社会主义接班人妹妹+白切黑的百变怪】

“我二哥是个了不得的家伙,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年纪轻轻就已名扬列国。顺带一提,他还是个美男子。”

“有人说他丧尽天良,有人说他泯灭人性。不过在我眼里他倒是个说到做到的烈丈夫。”

“我二哥……他是个为了复仇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我大概……是他唯一不愿付出的代价?”

“我二哥是楚亡臣,后官至吴相国。他叫——伍子胥。”

*

楚太子太傅伍奢有二子,伍宁是他穿越来的便宜女儿。

伍宁穿书时,伍家刚好被扣上飞来横锅,全家性命不保。

楚平王以伍奢性命要挟,欲骗伍家二子回城杀头。

大哥伍尚:虽知此去死路一条,我也要去父亲身旁尽孝。

二哥伍员:大哥再见,我要留着性命为父兄报仇。

小妹伍宁:(抱住二哥大腿)我不要死!带我一起走!

春秋末期,诸侯纷争、礼崩乐坏。伍宁起初只想在乱世混口饭吃,混条命活,所谓苟且偷生。

奈何她赖以为生的二哥成天想着报仇,不干人事。

历史的长河混杂着无数血沫汇成的浪潮,从她眼前滚滚而过。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而死,又有多少人日后将因你而死?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

吴军攻入楚国郢都时,楚平王已入土数年,伍氏子开棺鞭尸;九节铜鞭,将平王尸首砸得稀烂。

伍奢曾为次子作评:刚戾忍垢。

伍宁忆二哥作为:嗯,我哥确实够刚、够戾、够忍、够脏。

伍氏次子是个复仇鬼,于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伍宁决定,把鬼改造成人!

*

※女主穿越者,知道历史但不多,偶尔卖弄课本知识;

※家仇及国,伍子胥的作为可能存在争议,如有不适,及时止损。

宁妹当然也不是什么完人,前期较废,后期也没变得无敌,但武力值会很高。

剧情会参照史料,在不改变历史进程的前提下会进行加工;

※穿的是什么书,暂且当个前期的小悬念吧;

※亲情友情居多;恋爱有,稍靠后,当然不是和二哥谈,女主CP马甲众多;

※剧情需要,时间流逝和年龄设定比较我流;

※没那么白的大白话,没那么考据的考据,主打一个字——野;

第78章 番外(四)勇者安知知的故事5

“??”是什么?安知知脑袋里的十万个为什么瞬间又多了一个。

作为一名前·工匠学徒及新晋维修工, 安知知当然知道专用属性的存在,一般来说位于专用两个字前面的就是装备主人的名字。

她文化水平不高,见识也不多, 但也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会叫“??”。

她偷偷看了一眼陌生人,他没有要对此作出解释的意思——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安知知没有问他。

安知知没有问他。作为一个社恐人士,她已经习惯于将好奇心藏着掖着的感觉。

她把这把剑带到了自己的小工坊, 将它平放在作业台上, 这才敢将它从鞘里抽出来。

剑是用一种她认不出来的金属打造出来的。剑身虽然还完整地连在一起, 但上面出现了散发出奇怪气味的锈蚀。

她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就像是魔药师用一百只老鼠尾巴和一百只蝾螈以及一百只蟑螂腿混在一起煮出来的魔药。根据经验,一般来说这种奇怪的气味都来自于魔兽的腐败血肉。而某些魔兽的血液具有腐蚀金属的能力,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安知知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想, 那个陌生人一定是因为和魔兽战斗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

可是要怎样去除剑身的锈蚀呢?

不同的金属材料有不同的除锈办法, 但眼前是没有见过的金属,又是没有见过的腐蚀痕迹——怪不得陌生人会说它是个麻烦的家伙。

不过对于好奇宝宝安知知来说,这才不是什么麻烦。她喜欢这种新鲜的挑战。

她取来工具,尝试从剑身上的锈蚀取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知知突然听到身后有别人的动静。她从手头的研究中将脑袋抬了起来, 转过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影子飘了过来。

她吓呆了。只不过她内敛害羞的天性让她没有发出尖叫。

手上的工具被唰地甩到地上, 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锋利的划痕, 接着, 血便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直到感到手上一阵潮湿的时候, 她才体会到一阵钻心的疼。

那条影子快步走了过来, 对着安知知的手背释放了一个治疗魔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不过淌出来的血没法再收回去了。

“没事吧?”来人问道。

“谢谢……”安知知有些虚弱地说了一句。她想起来自己家中还有一位陌生人留宿, 而她因为专注于研究去除锈蚀的方法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你真的是一个魔法师?”

这么说来, 他之前在沙发上的行为,也是货真价实的冥想?

陌生人笑了一下:“我不是魔法师,只是刚好会魔法罢了。”他的视线落到了安知知的工具台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

安知知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操作不当的地方,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却看见自己滴落在剑身上的血珠正在进行着一种奇怪的运动——它们汇合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像红色的蚯蚓,气势汹汹地向锈蚀发起攻击,接着,它们像进食一样,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锈蚀全部吞噬掉了。

安知知感到有些害怕,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她不知道这是锈蚀的问题,还是她血液的问题,抑或是这把剑的问题。

“看来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陌生人还没有收起他的意外,但还是用冷静的口吻陈述了这个事实。

攀附在剑身上的诡异锈蚀就这么消失了。这把剑上剩下的伤痕都是些可以用过常规手段修复的东西,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即便是新手上路的安知知也有自信能将它修好。

于是安知知就修了。

由于她身边没有与这把剑原材料相匹配的矿石,她大方地将自己家里最好的金属材料给熔炼掉,用以修复剑身的损伤。

当她正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维修事业中时,小屋的门被猝不及防地敲响了。

在安知知注意到敲门声之前,陌生人就“好心地”帮她去开了门。

“你是谁?”班学武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他身上的衣物沾染着大片大片的不祥液体,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可疑——而那张俊秀到有点过分的脸让可疑的程度更上一层楼。

班学武脑中瞬间就浮现出前不久才从王城的信鸟爪子中得到的消息,关于那个穷凶极恶的越狱囚犯……

“你……”他用狐疑且警惕的眼光将陌生人打量了好几遍,但始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跟杀人犯对视总让人会觉得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你是来找这家的主人的吗?”陌生人问。

班学武决定不要惊扰这个危险分子,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她正在工作。你要先进来吗?”陌生人用一种反客为主的语气说道。

班学武看到陌生人往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了足够的进门的空间。“没错,我要找小安。”他自言自语道,同时迈步进了房间。

他尽量不去看陌生人,径直走到安知知的工坊。小姑娘果然正在埋头工作,她的作业台上躺着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剑。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级工匠,他一眼就能识别出此物并非凡品。而这也让他戒心更重。

“小安丫头,你屋子里那家伙究竟是谁?你没有收到村里的公告吗?”班学武压低了声音,凑到安知知身边,对她说道。

安知知这才注意到村长的存在,露出了一个心虚的表情:“我……他……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有可能是个危险人物!那个杀了二十多个人的恐怖分子!”班学武死死地压着声音,却难以掩盖语气中的焦急,“你救了他,他说不定会反过来害了你!”

安知知则试图辩解:“可……可我觉得他、他是一个好人。”

“你觉得有什么用!”班学武急得恨不得跳到屋顶上去,“坏人又不会把我是坏人几个字写在脸上。”

安知知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位陌生人显然就站在他身后。想到这一点,班学武就感到不寒而栗。而且他也从安知知的脸上看到了不安的表情。

看来我的提醒起了效果。班学武想。

“师……师父,那我该怎么办……”安知知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

“你别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我回去和浩子他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班学武说。

安知知缩回目光,眼珠子不停地打着转,她拉了拉班学武的袖子:“师父……他受伤了,只是在这里养伤……也许、也许等伤好了,他就会自己离开了。”

班学武反手拉住她:“但也许他半路死性不改,大开杀戒呢?”

安知知绞尽脑汁:“如、如果他真、真的是那个逃犯……村里的大家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所以我才要找人商量。小安,你别怕……等我有了方案,会再联系你的。”班学武说,“你先不要惊动他。”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回头往后看。因为他感觉到陌生人就在后面看着他,这个时候回头的话会显得很可疑。

看到安知知乖乖地点了点头,班学武稍微放心了一点,摸了摸她的脑袋:“万事小心,我先走了。”

“你姓安?”等到班学武离开之后,陌生人才走进工坊,站在离安知知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问道。

安知知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只好暂时先低着脑袋:“嗯……我叫安知知。”

她还以为陌生人会在这个时候和她交换姓名,但他什么也没说。

安知知本来还没有完全相信班学武的猜测,可看到他这种反应,不禁也开始怀疑起来。她想索性由自己开这个口来问一问,但酝酿了好久都没能鼓起勇气。

于是她又埋头到作业台前开始修理武器了。

这是她唯一可以彻底放空自己、不用担心任何麻烦、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中的时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久久没能睡着。黑暗中,她听到屋外有轻微的动静,不像是人走动时发出的声响。这本应该令她感到十分害怕的,但她想到屋里还有一个人在,顿时就没那么紧张了。

真是奇怪……明明那个人更应该让人感到害怕才对。

就这样,抱着一种纠结而复杂的情绪,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安知知终于睡过去了。

虽然睡得很晚,但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工作。

那把剑的修复只剩下最后的步骤,马上就要完成了。等完成之后……

“你、你的伤……”安知知听到陌生人起床的动静,于是走到客厅里看了一眼,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

陌生人回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还没有全好,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他怎么会是一个杀了二十多个人的杀人犯呢?

安知知回到工坊里,从作业台上拿起他的剑,又回到客厅,走到陌生人面前。

“剑……修好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快点离开吧。”

陌生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安知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班学武师父正在和村民们商量着该如何把他赶出去。

就在她内心纠葛的时候,大地突然晃动了起来。

“地、地震?”安知知赶紧扶住一旁的桌子。她在过去也经历过几次地震,这块区域是地质活动相对频繁的地方,地震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

但陌生人却皱起了他那两条好看的眉毛:“不是。”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已经掌握了震动的来源。

“什么?”安知知抓着桌角问道。

陌生人拿好了他的剑,快步走到门边,对安知知说:“你不是让我离开吗?看来我确实不得不离开了。我走之后,直到震动彻底平息为止,你都不要离开小屋,不要打开门。知道了吗?”

安知知还处于完全没有弄明白的状况,但看到陌生人神色认真,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孩子。”陌生人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让安知知感到没那么紧张了。接着他打开了门,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用,就这么消失在了安知知的眼前。

现在,她能看见的只有眼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震动再一次发生了。就连安知知也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地壳运动所产生的震颤。不是地震,那会是什么呢?她抱有这样的疑惑。

也许打开门确认一下就能很快得到答案,但安知知已经答应过陌生人了,要好好待在家里,在彻底安全之前绝对不要出去。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吧……安知知不那么确定,总之到正午的时候,一切似乎安定了下来。最后一次震动发生在三刻钟以前,应该已经没事了。

但无法确认之后还会不会再次发生震动,安知知决定一整天都不要出门。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这说明其他村民们应该也在家中避难。

于是安知知回到工坊,开始处理因为帮陌生人修剑而耽搁的工作。感谢戒严,这才使她能按照私心更改订单顺序。

处理完耽搁的工作,她又简单地弄了一点晚饭,接着是洗漱,最后上床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她总觉得和陌生人的相遇或许是一场幻觉。

第二天……因为震动再也没有出现过,安知知判定外面已经是安全的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窥探了一番外面的景象。

糟糕极了……

在看到门外景象的第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直到班学武忧心忡忡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眼睛看到的都是现实。

“小安,你没事吧?”班学武用略带疲惫的声音关切道。

“嗯。”安知知弱弱地应着。

“那个异乡人呢?”

“他昨天就离开了。”

“啧……”班学武发出了一个微妙的声音。他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心和难过。

安知知小心地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了?”

“是巨魔兽。”班学武挠着脑袋答道,“我和浩子怀疑是那个异乡人引来的。”

“他可真的把村子给害惨了。”他补充道。

这让安知知感到惶恐异常。因为是她收留了那个陌生人,也就是说,村子会变成这副样子,与她的行为脱不开干系。

这副样子……看得出来,交通要道已经死无全尸,被出入村子的大门被分崩离析的矿山堵住,有很多人受了伤,甚至出现了死者。村子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哭声。

安知知跌坐在地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决定造成的,那她要如何去偿还这份痛苦的代价?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有、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班学武闭了一会儿眼睛,说:“你去村子里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工具吧……现在,或许只有你家的工坊还是完好的了。”

安知知走出门外。她这才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村落之中,只有她的小屋还保持着完好的状态。

齐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这里有魔法的气息。有人为这里施加了防御魔法。”

班学武看了安知知一眼:“难道是那个异乡人?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能力施加魔法的话,为什么不给整个村子都加上魔法?”

安知知更加惶恐了。在所有人都遭遇不幸的时候,成为唯一幸免的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幸?

但毫无疑问,这个防御魔法是陌生人为她施加的,所以她昨天躲在小屋里的时候除了震动之外就没有感受到其他动静——包括房屋坍塌的声音和人们的叫声。

而她也知道为什么陌生人只吝啬地为这间小屋施加了魔法——他的伤还没有好。虽然外伤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他的魔法回路一定受到了阻碍。

*

安知知在触碰到严决嘴唇的瞬间想起了这段十年前的回忆。

好奇怪,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直都不记得有过这种事?那个时候她已经十岁了,已经是记事的年龄了。也许会忘记大多数琐事,但像那种影响巨大的大事件,她没有理由忘记。

不过命运没有给她充分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躺在石砾之中的睡美人快要醒来了。

安知知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的皮肤上轻颤,因此迅速抬起头,与他拉开距离。

接着,她就看到了睡美人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她记忆中的眼睛,形状好看的桃花眼。是十年前以伤痕累累的状态来到智钢的那个陌生人。

“安知知……终于又见到你了。”

严决说。

“知知……”

他柔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在呼唤多年未见的爱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算他是那段失落记忆中的陌生人好了,他与她何时变得如此熟稔?一定要说的话,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说什么一见钟情也太夸张了,毕竟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十岁大的小屁孩。

顶多就是看起来比别的小孩要成熟一丢丢罢了。

“对了,你知道十年前,就是王国还没有让每个村子都任命一名勇者的时候,曾经有一头大魔兽入侵了王国边境,对很多村落造成了重大损失吗?”

“总之,那头对王国造成巨大破坏的魔兽,最后就是被严决兄弟打败的!”

“当时我正好在王国西部游荡,也遭到了那头魔兽的攻击,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被严决兄弟救下了——他就这样,唰!那头魔兽的耳朵就被削掉了一只。把我给看呆了。”

“后来,好像就是因为他和女王达成了什么约定,他给王国施加了一个保护的魔法,那之后就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的巨魔兽再敢轻易入侵王国了……这么一想,这头恶龙确实不简单,居然随随便便就突破了严决兄弟的防御魔法。”

安知知回想起高响之前说过的话。

对啊,大魔兽入侵王国边境,对西部村落造成重大损失——高响说的就是这件事!

而那头大魔兽是严决打败的!

那个时候,他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全……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那时候,村子里所有知道“异乡人”的人,都认为是那个人引来了灾祸——没错,在很多通俗志怪中,异乡人往往和不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呢?如果不是严决到来,智钢村或许会像其他很多湮没在那场灾难中的边陲村庄一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兄弟,你醒了!”高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抱着昏迷不醒的美女。他看了安知知一眼,一副“我没说错”的表情。

“好久不见。高响。”严决果然和他认识,毫无阻力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谢谢……”

等一等,“谢谢”是怎么回事?

安知知有些困惑地看向高响。

而高响耸了一下肩。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无我剑——没错,这就是她十年前修过的那把剑。当时还无法解读的“??”如今已经清晰地显示为“严决”。

严决……

看到她盯着无我剑,两个男人应该都意识到了什么。

“你还在好奇为什么自己能够使用这把具有专属属性的武器吗?”高响说。

原来他也知道专属的事情。也是,他曾经和严决一起战斗过,对这把武器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为什么?”安知知摸了摸剑身。和记忆里一样的触感。她能从无我剑上感受到一种令人舒适的、友好的气息,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严决握住了剑柄,准确地说是握住了握着剑柄的安知知的手:“你不记得了吗?它是用你的心血炼成的宝剑,我是它的主人,而你是它的血亲。它怎么会不亲近你?”

安知知大吃一惊。

那个时候,她的血的确淌到了剑身上,消解掉了那些锈蚀的痕迹,但这完全无法概括为“用她的心血炼成”,怎么看她也只是尽了一个维修工的分内之事而已啊。

“十年前,两头远古魔兽入侵王国,我从摇光圣人那里得到命令,去王国西边击退魔兽。然而远古魔兽的力量过于强大,我好不容易将其中之一封印,却已身受重伤,无我剑也近乎灵力尽失的状态。”

严决开始慢慢解释了起来。

“在你见到无我剑之前,它其实已经接近殒灭……你当时所做的,不仅是单纯的维修而已。”

高响插了一嘴:“我知道我知道!在工匠职业中,有一项技能叫做重铸,它只能应用于SS以上的装备。当SS级装备接近殒灭状态的时候才能触发重铸。除了外观不怎么会发生变化,重铸可以全方位提升装备原本的属性,而且有几率附加复数条属性。”

“重铸……”安知知茫然地将这个词语重复了一遍。

“没错。”严决低头看向无我剑,“是你重新赋予了无我剑生命。”

他伸手抓住安知知的手腕:“你是我命中注定的……”

面对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安知知瞬间涨红了脸:“什、什……”

“铸剑师。”严决把最后一个词汇补完。

原来是“命中注定的铸剑师”啊。安知知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懊恼。但随后又感到害怕起来。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维修工,还“不幸”地抽签成为了勇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本领。

她有什么能耐去当这把传说级武器的铸剑师?这把武器的玄妙之处完全归功于它真正的铸造者。她只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

但不管怎么说,勇者安知知确实是打败恶龙,并且唤醒睡美人,最后还将他平安带回王宫的勇者。

散落在王国各地、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找恶龙领地的其它勇者们通过御用的信鸟得知了这个消息,并纷纷打道回府,回到王都,再一次像宴会那天一样,一股脑地涌进王宫。

“一位伟大的勇者在这场角逐中胜出了。”女王站在高高的站台上宣布道。

高亮的光束被打在安知知身上,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来自智钢村的勇者——安知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这让她感到无比紧张。

“我将会遵照我的承诺,将我貌美且强大的朋友许配给这位崇高的勇士,以褒奖她无与伦比的功绩。当然,如果她本人已经心有所属,我也愿意以塞勒斯女王的名义,让她得偿所愿。”女王郑重地宣布道。

所有人的视线依然聚焦于同一个重点。

“那么——亲爱的、强大的勇者,你是否愿意迎娶王国的朋友、来自北方的大魔法师、摇光的第一剑客,严决呢?”

安知知正处于一种灵魂抽离的状态。这种状态往往在她产生过剩压力的时候发生。

她飘浮在王宫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脚底下那群心情激动的勇者们,以及自己那尊看上去就傻乎乎的躯壳。

“怎么了?”有另一个灵魂飞到她的身边。

她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问道。

“这种情况在冥想的时候很容易发生。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种状态下遇见别人。”严决的灵魂说道,“或许我们真的特别有缘。”

他透明的脸上带着温柔又优美的笑意,让人不小心就会沉醉其中。

“我只是,太紧张了……”安知知不安地解释道,“我太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我、我其实……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决向她伸出手:“不要太担心,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安知知情不自禁地回应了那只手的邀请。她将自己的手叠了上去,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无济于事。她的手从那只透明的手上穿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

但严决很快就调整了手的姿势,他将自己的手恰到好处地垫在她的手掌下。两只手以相切的方式“碰”在一起。没有任何触感,因为他们此刻都并非实体。但安知知却突然觉得好像和这个陌生的世界突然有了连接。

这种感觉不坏。她忽然鼓起了一些勇气。

“如、如果我说愿意,你……会介意吗?”她问。

严决好奇地看着她。

“女王陛下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就将你许配给未曾谋面的勇者,你不会感到生气吗?”

这个问题,安知知在心里放了很久。她第一次进入王宫,第一次看到严决的画像,第一次听到女王陛下的要求时,就产生了这个疑问。

包办婚姻有违自由平等的宗旨。即便在童话故事里,国王随便将公主嫁给某位英俊王子的故事都已经受人诟病很久了,更何况严决又不是女王陛下的子女。他和女王不过是朋友关系。

“不介意。”严决说。

这让安知知的心情有些微妙。她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严决的,不管是因为对那幅画像一见钟情也好,还是因为他曾经保护过自己也好……理由列得太多反而没什么意思。毕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那么多理由的。

能够列举理由的,那不是喜欢,而是条件匹配。

但严决呢?他对自己又是怎么看的呢?

因为女王的约定,安知知此刻拥有了将严决占为己有的权力,但她不喜欢这种扭转他人意志的权力。她不想成为一个打着喜欢名号的控制狂。如果严决不喜欢她,她就不该应下女王许诺的婚事。

“怎么可以……不介意呢?”安知知问,“你可以毫不介怀地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不得不说,这世上确实有不介意这类事情的人存在,但安知知肯定不是。

“不可以。”

严决给出了一个令人感到矛盾的回答。

像是要让安知知信服似的,他又重申了一遍:“我才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呢。”

“那……”

“那我为什么会任由女王陛下将我许配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勇者?”

“嗯……”安知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严决又一次笑了起来:“因为我喜欢安知知。”

因为我喜欢安知知,所以答应了女王的要求?这是什么逻辑?安知知懵懵懂懂地思考着。

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一件事,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差不多是世间了,该回去了。”严决突然说,“对于没有魔法的人来说,灵魂长期游离在外,是会有可能再也回不到身体里的。”

安知知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

那束光亮还在她的身上,她脸上也依旧是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围聚一堂的勇者们正翘首以盼、等待她的答案,而女王脸上则是一个玩味的表情。

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离开身体有一会儿了,但实际上,现实中的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回去吧。”严决做了一个拍拍肩膀的姿势。虽然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灵体的关系,无法发生真实的触碰,但安知知莫名从这个动作中获得了力量。

“嗯……”她小小地点了点头。

回过神来的时候,严决已经不在身边了,眼前是一束亮得几乎让她张不开眼的强光,强光的后面是无数期待的视线。奇怪,她真的不再感到紧张了。

于是,她看着高高的站台,以及站在台上的女王陛下,轻轻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坚定的声音:“我愿意。”

大厅之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人都为她的决定感动不已,女王陛下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接着,女王陛下将严决从休息室中请了出来。

大厅中再一次爆发出欢呼。

勇者和大魔法师的婚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举行,女王陛下慷慨地借出了王宫。这对新人在宫殿的露台上接受百姓们的祝福。

羞涩的勇者仍然不习惯面对这种大场面,但不至于会再失去意识了。

不不不……

遥远的东方,有一片明亮的阳光扫了过来,安知知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记忆瞬间退去,然后,另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你愿意与这个男人缔结婚姻的契约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与他忠于彼此、信任彼此、深爱彼此,直到生命结束。”

“我……愿意。”

“你愿意与这个女人缔结婚姻的契约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与她忠于彼此、信任彼此、深爱彼此,直到生命结束。”

“即使生命结束也不会停止。”

两个人在司会的面前郑重发誓。新郎一本正经的话语引起了台下的一片起哄。

其实大可不必搞什么隆重的婚宴,只要带着双方的身份证件去民政局进行登记就可以了。

但无论是法律还是誓言,如果把它们当成是一种约束就太乏味了。

之所以要获得法律的认可,是为了向这个世界虚无的秩序宣告。

之所以要举办宴会,是为了让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见证。

无论如何,此刻将他们维系在一起的东西被称为爱情。

哦,是的,昨天举办了婚礼。

安知知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一瞬间的懵怔。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79章 番外(五)祝福

*

新婚第一天, 是个风雨欲来的日子。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带有凉意的风。

晴天固然是好,但这样的日子安知知觉得也不坏。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条纹睡衣齐整地贴在身上。

婚礼太累人,回到家里,洗漱完毕, 就这么睡了。甚至连严决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来的她都不知道。

新婚初夜, 把新郎官晾在一旁是不是不太好?她有些愧疚地回过头, 对上了一双促狭的桃花眼。

严决单手侧身撑着脑袋, 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安知知不出所料地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对于修为到达严决这个地步的人来说,睡眠并不是一件必需品。就像餐后甜点一样, 可有可无, 全看个人喜欢。

所以大师兄昨天晚上是睡了还是没有睡?如果没有睡,难道他就这么撑着脑袋在边上瞅了她一晚上?

安知知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烫了起来。尤其是昨天晚上还做了那么奇怪的梦。

“睡得怎么样?”严决问。

安知知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挺好的。”

“早饭想吃什么?”

“鸡蛋三明治。”

除了大师兄居然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床上之外,这似乎只是和过去那些平和的日子相似的一天。

这可是新婚的第一天啊。安知知想。

看着严决掀开被子,老老实实地趿着拖鞋去厨房, 安知知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大师兄……”

称呼没有改。感觉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好在严决对此完全不介意。

“怎么了?”他回过头,依然是那种笑眯眯的表情。那副样子甚至能让人幻视到环绕在他周身的快乐的小花花。幸福得好像要冒泡一样。

安知知小小地笑了一下, 羞涩地提议道:“一、一起做吧?”

当然是一起做三明治, 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对新婚的小夫妻乐呵呵地来到厨房。新郎打开冰箱, 拿出那些需要保鲜的食材。安知知将面包片装到烤面包机里面。

“要试试煎鸡蛋吗?”严决一手握着两只鸡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兜住一只, 无名指和小指借手掌的帮助兜住另一只。他手指修长有力, 两只鸡蛋被牢牢地钳制在他的指掌之间。

安知知忽然发现这景象看上去竟怪性感的。不过她当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她歪了一下脑袋:“我怕煎糊。”她显然有过不少失败案例。就算严谨地按照食谱上记载的步骤和时间, 不知为何最后也无法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在厨艺方面她对自己可以说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帮你盯着。”严决则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当然可以充满自信, 毕竟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他就煎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鸡蛋, “不是知知说要一起做的吗?”他还打起趣来。

安知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是她提出一起做早饭的, 如果她的分工只是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的话,那参与感也未免太稀薄了。

“好……”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那就试试吧。”怎么回事,内心有些激动,好像真的跃跃欲试,说不定这次真的能成功呢。

热锅,铺油,打鸡蛋。

透明的蛋清很快就变成白色,色块的边缘在油的鼓吹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颜色渐渐变深。唯独大片白色中间那粒橙色的蛋黄不动如山。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火候没有过大,油也没有放少,蛋黄没有破。这对于安知知来说已经是个破天荒的奇迹了。

“差不多,可以准备翻面了。”严决说。

安知知顿时慌张起来。翻面……这对她来说是煎蛋这项任务中会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在这个过程中,不把蛋弄破是不可能的。一次性把蛋完整地翻过来也是不可能的,不把油溅出来是小概率事件,更大的可能性是把整张蛋都给弄飞。

“怎……怎、怎么办?要怎么翻面?”

安知知感觉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锅里那个煎蛋看上去史无前例的完美,这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压力,一种把它搞砸就像是犯罪一样的压力。

“我会把它弄坏的……”

“不要怕。弄坏了又不是不能吃。而且还有下一个机会。”严决像鼓励小朋友一样对安知知说道。

安知知不知所措地拿着锅铲,她想索性把锅铲丢到大师兄手里然后逃之夭夭,但性子里那些小骄傲使她终究没有那么做。

大师兄说的没错,就算翻坏了,又不是不能吃。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锅铲去靠近煎蛋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顶了顶。

因为油放得很足,鸡蛋很幸运地没有粘在锅底,看起来有戏!

她用锅铲将蛋在锅里轻轻挪了个位置,然后单手掂起煎锅,一推一拉。借着惯性原理,鸡蛋从锅里跳了起来,在半空优美地转身,接着啪的一声掉回锅中。

没有完全凝固的蛋黄在锅底被摔得脑浆迸裂。

失、失败了!安知知在心里尖叫起来。她又用锅铲挪了挪煎蛋,那四散的蛋黄已经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固体,覆水难收。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糟糕的是,因为她刚才的犹豫不决,鸡蛋的底面出现了焦色,而蛋白的边缘更是在碳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大、大、大师兄……”她万分惭愧地嗅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味。

“挺好的呀。”严决一脸真诚地点评道,“就是边缘焦了一点,不过有人就是喜欢这样的煎蛋。”

他将盐罐摆到安知知面前:“上点调料?”

“嗯……嗯……”安知知觉得自己应该是得到了肯定,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接过盐罐,稍稍在上空抖了抖。

细白的盐粒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又抖了抖。

细白的盐粒像雪崩一样倾了下去……

“……怎、怎么办!盐放多了!!!”安知知唰地收回手,差点把盐罐子整个儿扔出去。

“这个煎蛋,等下我来吃吧……”她可怜兮兮地看向严决。虽然不是穷得买不起鸡蛋,但她也不忍心就这么白白浪费。

严决笑了起来,变魔术似的拿出另一枚鸡蛋:“索性做成炒蛋吧。两个蛋的话,盐的分量就不会显得那么多了。”

他将鸡蛋在锅沿上磕开,新鲜的蛋液热情似火地涌入锅中。

安知知的手被抓住了,一个温柔的力量指引着她的动作。将刚打下去的鸡蛋戳破,让蛋液蔓延到锅底的每一个角落,让蛋黄和蛋清融合到一起,同时将煎到一半的那只蛋轻轻包裹了起来。

接着,又将连成一大片的蛋给捣碎,被均匀融合的蛋黄蛋清在受热之后变成了柔和的鹅黄色。煎蛋被瓜分成了无数碎片,顺利变成了炒鸡蛋的一部分。

安知知惊讶地看着锅里的变化。

严决适时地灭了火。

面包已经烤脆了,两片,平整地放在一边。垫上生菜、番茄片、酸黄瓜,撒上胡椒,接着将锅里的炒蛋小心地堆放上去。

盖上另一片面包,压紧,从对角线切成两份,用厨房纸包好,防止里面的内容物掉出来。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欸。”严决说。

“我也觉得!”安知知眨巴着眼睛。

她以为无法挽回的错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弥补了,以一种皆大欢喜的、充满创意的方式。

没有浪费鸡蛋。也没有人需要硬着头皮吃掉那只明显过咸的鸡蛋。

严决将早餐装盘,安知知倒了两杯牛奶,两人默契地来到餐桌,开始享受共同制作的早餐。

“失败了呢,煎蛋……”安知知张望了一下夹面包里面的蛋粒。

“但是炒蛋也很好吃啊。”严决说。

安知知咬了一口。和平时的鸡蛋三明治略有不同的口感与口味。

“感觉没有大师兄一个人做的好吃。我还是拖后腿了……”

“这种事情哪有谁拖谁后腿的道理。”严决笑了起来。

安知知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幸福小花花。

“嗯……是吗?”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三明治,“明天也一起做吧?”

当然是指一起做早餐。

“虽然今天没能把蛋煎好,但是我感觉跟以前相比有很大的进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许再多练练的话,我也能把蛋煎得很好呢!”

“当然可以啦。不过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吧?时间不要紧吗?”

“我可以早点起来的。我……我吃了大师兄那么多三明治,也想让大师兄尝尝我做的呀……”

虽然说新婚第二天就要再次投入工作,多少让人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但安知知是个热爱工作的家伙,她对此毫无怨言。

这让严决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总而言之,知知高兴就好。

*

“新婚快乐。”

路过前台的时候,热情的小哥向安知知打了一个招呼。内容居然是实时更新过的。

这让安知知有些受宠若惊,当然不可避免地还有一些害羞。

“谢谢……早上好。”她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然后快速穿过工厂的那一片走廊,兔子回巢一样迅速钻进自己的工位。

这无疑是她的一间避难所。但有些该来的事总是会来的。即使可以在早上逃过一劫,午休的时候则避无可避。

“新娘子,这么早就来上班啦?蜜月呢?”何雨思从后方对安知知发起突袭。两条胳膊勾住了安知知的脖子,脑袋几乎要蹭到她脸上。

好在安知知已经逐渐习惯了何雨思这个缺乏边界感的同事,对她的亲密袭击没有感到不快——该不该说,她一直很期望能有一个亲密无间的闺蜜,能让她主动做出这种行为的闺蜜。

算了,很难想象安知知热情似火地做那些动作。流星雨下的亲吻已经预支了她一辈子在亲密接触方面的勇气。

话说回来,蜜月……嗯……

“最近技术部门的活已经堆到天上,不管是维修还是组装都已经忙得冒烟了,这种时候厂长恨不得把你们这些销售部都塞到生产线上去,怎么可能轻易批假。”齐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何雨思转过头,笑嘻嘻地对他说了一句:“齐前辈,节哀。”

也不知道让他节的是什么哀。

“不过咱们厂也太没人性了吧?结婚欸,居然只给两天假?”

“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两天已经很多了好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质检部同期A说。

“等一等,星期六和星期日……这本来就是休息日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销售部同期B说,“——也就是说,根本没批假?!”

安知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位什么时候变成集会所了。她向众人解释道:“因为工厂最近工作量激增,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所以特意选了双休日的……厂长说假期会在之后补给我的。”

“那定好了吗?去哪里蜜月旅行?”何雨思八卦兮兮地问。

“还没有……不急的。”安知知说。

“你性子也太温吞了吧?上一对说日后有空再去蜜月旅行的,还没等蜜月安排上,两个人就离婚了。还是及时行乐的好——”何雨思大喇喇地还没说完,就被齐浩按住了肩膀。

她回过头,看见这位优质男青年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缩了一下肩膀:“不过知知和严决大帅哥,一看就是能长长久久的啦,齐前辈应该是不可能有机会了的。”

齐浩懒得理她。

安知知如今是终于体会到何雨思的口无遮拦了。这丫头,没有张晓宇在一旁镇着,越来越无法无天。时代智钢苦其久矣。

“欸对了,知知,你们婚礼上订的蛋糕是哪个牌子的?我看着不错,婚礼的时候也想在那家店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同期C突然问道。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到了那边:“你居然要结婚了?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

“我还以为你再过几年也能加入我们不婚者堡垒,还真是突然给出一个王炸啊!”

“对象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啰?”

“见什么呀,又不是见家长。想看的话,到时候婚礼别忘了来就行。”

“……”

众人吵吵闹闹了一个中午,终于在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才如梦方醒似的陆续离开。

工位上一下子安静了。

安知知想了想:蜜月啊……

然后很快就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去了。

*

“结婚会减损商业价值。”陆放说。

严决忍不住送给这个恨嫁男一个白眼:“我是一个战士,一个机甲兵,一个预备指挥,我又不需要用商业上的价值来证明自己。”

“也是……一个已婚的、成功的、完美的男人。”陆放怅然地说道,“为什么我非得和这样的家伙成为同僚呢。”

严决无辜地看他:“是你自己选的。”

“新娘很漂亮。”陆放说,“任职于时代智钢,工龄不长,但是技术和口碑都很好,一个理想的对象。”

“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严决警惕地盯了他一眼,不过随后又把脑袋转向另一边,“不过就算你动什么坏脑筋,知知又不可能跟你跑了。”

“秀恩爱——”陆放恨恨道,随后从桌子边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请假单先给你,什么时候要用了,直接填好交到上面去就行。”

严决笑笑:“放心,我会挑不忙的时候去。”

“短期内应该不会变得很忙。”

“嗯,毕竟大战结束了,新的防御系统也很高效,最近也就是一些训练和巡回任务。”

“明年军费肯定会进一步削减,但是你又赚不到多少钱了,防卫部还真是前路未卜。”

“别说丧气话,说不定下半年就会出现新的单身摇钱树。”严决打趣。

军费缩减说明局势和平,这对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他也弄不太懂身为指挥官的陆放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资金问题——这完全是一个超出其职权范围的工作。他的初步猜测是这位长官以前或许吃过贫穷的苦头。所以也不是不能原谅。

不过有一件是严决后来才知道的。之前那场大战的时候,塞勒斯的军备等级规格普遍比其他行星要高一个档次,据说这就是托陆放的福。总之塞勒斯的防卫部必然是十分感激队伍里有陆放这样的“员工”存在。

“其实我也很犹豫,强迫你去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是不是不太好。”陆放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拉。

“是不太好。不过我也算不上完全不喜欢——至少没有到讨厌的地步。”严决安慰道。

“我觉得我应该转变一下思路,这个世界上能赚钱的事太多了。像你这样在娱乐圈受到热烈欢迎的人终究是少数,我不能太指望运气带来的财富。”陆放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有什么灵感吗?”

“其实我最近在上网课。我从军校毕业之前,其实主修的专业是机甲系统设计,在军队的几年已经把学校学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打算重新捡起来。”

“业余学一点东西是挺好的。”严决搭腔。

“嗯。我想去尝试开发新的运行系统,系统专利的使用费是很高的。这样的话,就算日后军费进一步缩减,我们还能维持现在的军备规模。”陆放表情认真地说道。

“……”严决觉得这事既有一点离谱,又有一点靠谱。

新的运行系统哪里是说开发就能开发出来的?这比重新架构机甲框架还要困难,更重要的是它必须比上一个世代的系统有十分明显的优势,才有可能被普及使用,获得那笔所谓的“专利使用费”。

问题是这话既然是陆放说出来的,那性质就有点不同了。

他这个人,好像用这辈子所有的桃花运为代价,点出了一个“心想事成”的天赋。

*

下班回家。终端上有新消息。

点开,居然是安知知。

先说一句,虽然已经成了一家人,但安知知还是不习惯于主动和他发消息。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情况,她必然不会去当主动开口的这个人。

严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打开终端,看见屏幕上只有小小的一行:

大师兄,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玩?我算了算,我大概能请出一个礼拜的假期。

底下还有一个圆滚滚的俏皮表情——很难想象安知知用这种表情说话会是什么样子。严决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出去旅游吗?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他早上还觉得安知知过于投入工作,让他有点落寞,眼下她主动提出旅游,当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去哪里玩呢?

塞勒斯的规划过于分明,城市化水平太高,没有什么适合游玩的地方。为期一周的旅行的话,果然还是去其他星球比较好吧?

有些资源不充分、开发不完全的星球上还保有独特且优美的自然景象,或者说那种主打娱乐休闲的度假村星球……

有些难以决断,不过这个不急,可以回家之后和知知慢慢商量。而且,来日方长,他们完全可以一点一点地把想去的地方游个遍。

严决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知知似乎还没有到家,应该是在空轨上和他发的消息吧?比起去哪里玩,还是先想想晚饭吃什么好了。

他动作熟稔地打开门,弯腰脱鞋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一张陌生的明信片。不像是被落在这里的,倒像是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将明信片捡了起来,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字迹:

亲爱的知知,还有讨厌的严决,祝你们新婚快乐,携手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