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深度链接了在场所有哨兵。”
第36章 第 36 章 不属于这里
“……最终, 她深度链接了在场所有哨兵。”
“林想只是一名A级向导,越级深入链接将会使精神崩溃。”李砚止的声音低沉,像是蕴含着充满戾气的沉怒。
“而我们自己人, 竟然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 利用特殊武器,引爆了在场炸弹。”
林想听到这里, 竟有一种好像在说别人的事的错觉。
她没有意识到她的手在颤抖,而帮她包扎的赤炬垂着眼眸, 看起来仍是那样冷静,只是起伏的胸膛也展现出他此刻的不平静。
“……林上尉战场奋勇无双、无惧牺牲, 议庭、联合法庭一致通过, 授予联邦荣光上将军职, 其名写入联邦功勋纪念堂。”
直到李砚止将报告讲完, 全场鸦雀无声。
而在短暂一两秒的安静后,便爆发了剧烈的喧嚣。
人们在讨论, 在咒骂, 在惋惜。
无数的情绪在这一刻汇集于此。
而林想听完了全部报告, 她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当展露出怎样的情绪。
恍然、悲伤、震惊、不解、可笑……
李砚止说的没错, 在战场上, 死亡的威胁不仅仅来自于敌人, 也可能会来自于内部。
她的死亡轻率吗?也并不是,林想的最后一刻救下了许多人, 长老会的阴谋也没有得逞。
林想又一次活了过来, 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她这样的机会。
此时此刻,林想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等到凯旋大会结束,她必须前往孤蜀道一趟。
她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 裴娜发送给她的任务,或许和曾经的她有关系。
林想感觉这一切的发生看起来都太巧了,真的有这样恰到好处的巧合吗?
林想并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其他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还好吗?”或许是很少说这样温和的话,赤炬的声音有些晦涩。
林想回过神来,她顿了顿,低声道:“我还好。”
她确实还好,死亡的原因找到了,她的牺牲也没有白费,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在风光大葬,这样的机会又有几个人能够得到,还能体验一番?。
此时此刻,林想刚来的时候看到的被长长的布遮住的墙已经被揭开。
上面刻满了牺牲者的名字,通过特殊的技术,上面的名字就算是在夜晚都会闪闪发光。
长长的墙上全都是名字,密密麻麻看过去,无端地令人感到悲痛。
名字的背后有着他们牺牲的年龄,空中的镜头一扫而过,林想看见了甚至有12岁就牺牲的小孩。
战争牺牲了太多的人。
而她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而和其他人相比,她还很幸运地还能再次拥有生命。
究竟是长眠于此,不再管人世烦恼好,还是活着,背负着过去伤痛来得好。
林想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能够见证英雄被记住,她感到荣幸和悲伤下的高兴。
“给你。”赤炬的声音将她从自己的情绪中拉回,林想看到了放在她面前的一杯饮料。
“……奶茶?”
赤炬轻声道:“赤大人说你一定会喜欢的,喝了心情会好一点。”
这个时代也有奶茶,但是最开始并不是她面前的这一杯满满得像粥一样的甜品。
只是单纯的茶加牛奶。
后来在战场上林想为了感谢赤野渡救了她们,专门自己做了一杯送给他。
这样的方法就被赤野渡他们学了过去。
熊爱甜品,自然也爱这齁甜的奶茶。
林想拿了起来,吸管已经插好了,她喝了一口,甜甜的。
和其他人不同,对于林想来说,这样的奶茶……仿佛让她回到了第一辈子。
所以她很少自己的做,也让自己不要那么想喝。
第一世很多事情都已经在渐渐忘却,而如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她身上刻上深深的烙印。
巨大的雕像开始揭幕。
“谢谢。”林想看着渐渐露出部分的雕像,对赤炬说道。
“不用对我说谢谢。”赤炬仍是那样平和,仿佛他并没有感受到林想泄露出的情绪。
而下一秒,林想手僵住,她睁大眼睛看着完全被揭露的雕像,已经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不外乎她那么震惊,这是她自重生以来,流露出的最强烈的情绪。
赤炬看了过去,看到了那个令他毫不意外的巨大雕像。
钢筋混凝土制成的精心雕刻的巨大人像,栩栩如生,高大的人像面容坚毅,似乎一往无前,给看着的人都带来无限的勇气。
人像高大五六十米,被设计的实体化的精神链在她的身旁环绕,七八米大小的飞鸟在她的肩上呈冲锋姿势,仿佛此时此刻,她正在和异种战斗。
那是……
她的雕像?!
林想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脑海里想的就是为什么是她?!
比她更英勇、更厉害的大有人在,为什么会设置她来做雕像?!
脑海里全是感叹号,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疑问。
“赤……先生,为什么这个雕像是林想?”
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太奇怪了,林想看着被空幕360度环绕拍摄细节的画面,感觉脸都有些红,是羞愤的。
“官方回答是孤蜀道一战结束了联邦漫长抵抗黑暗的时代,而林上将是最后一战结束的最关键人物,雕像非她莫属。”
“而私人回答,就是她值得。”
林想转过头,便看见赤炬认真而又郑重的眼神。
他同样也一直在看着她,见她看了过来,素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就连唇边的弧度都微微上扬,让林想有一种浸润在温暖的光里的错觉。
“她理应拥有英雄的一切。”
说不震动是假的。
她忽然有些无法直视这样直白的眼神。
时至今日,林想才意识到,总是跟在赤野渡背后的赤炬,和他的长官相比,情绪表达来得要更赤裸裸。
看起来冷冰冰,内心却如同沸腾的火山。
林想将目光转回场上,耳边是公众的欢呼叫喊,眼前是致敬仪式,那些熟悉的哨兵面向着巨大的雕像和悼念墙。
身旁的赤炬也站了起来,周围上过战场的哨兵与向导也站了起来。
黎姠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当过战士。
但是她林想上过。
她也站了起来。
普通的民众只需要将右手握拳放在心脏位置。
“向英雄敬礼!”
随着仪典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人致敬。
林想选择了敬礼。
她给悼念墙上的所有人敬礼。
她的目光从巨大的雕像落在了一旁的悼念墙上。
耳边是联邦英雄纪念曲在播放。
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但是在这一刻,眼眶却又开始红起来。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
天空湛蓝,一碧如洗,漂浮的朵朵白云成为了点缀。
冬季的寒风刮过,明明那样刺骨,但是这一刻似乎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联邦胜利旗帜在空中飘扬,林想闭了闭眼睛。
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
胜利了。
她们也终于胜利了。
英雄纪念曲播放完毕,但是人们却久久不愿意落座。
赤炬的目光从远处的巨大雕像落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陌生又熟悉的人此刻神情有些恍惚,那双看起来有些迷茫的黑色瞳仁多了几分神采。
赤炬想摸摸她的头,想让她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和过去一点也不一样。
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赤炬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好,却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赤大人告诉了他一切,却一样对她束手无策。
他只能尽己所能,让她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让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却也换不回来过去的她。
赤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眉眼秀丽,在藏着细细哀愁下,看起来有一些可怜可爱。
但是赤炬知道她并不软弱。
过去的赤炬跟在赤野渡身后,静静地一直看着他们。
他在角落里已经看着她许久,久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她的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喜欢吃米饭,喜欢红色,喜欢看帅哥,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了解她的一切神情、一切举止。
他是赤野渡的阴影,而阴影不知不觉中也向小鸟靠近,想要笼罩。
赤炬忽然意识到,在废弃仓库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就已经先告诉了他她是谁。
他比赤大人还要更为快速地认出她。
同样的,赤炬也看得出来她的心不属于白塔,不属于这里。
他看得出她的疲惫,她的不在意,她的麻木。
赤炬感到痛苦。
付出代价的长老院也换不回她。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面前的女人忽然转过头来,她的眼眶还有一些红,眼泪划过的泪痕让她看起来有一些奇异的柔软,只是那种萦绕的淡淡疏离却又让人感到不安。
赤炬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心脏像是石头坠入沉重的深海,他垂下眼眸,递给了她自己的手帕。
“……别哭。”赤炬很少这样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女人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帕子,似乎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没有什么顾虑地拿走了手帕,将自己的泪痕擦去。
片刻后,赤炬又听见她的声音。
“赤野渡和你说过什么?”
赤炬张了张口,但是她好像并不需要知道答案。
“你们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肯定也知道什么。”
赤炬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他没说什么。”
女人似乎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是我自己知道。”赤炬坦然直视着她,他正经而肃然,像是在说什么大事。
女人和他对视了几秒,她转过头,哦了一声。
“……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女人怔怔地看着热闹的中心广场,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是赤炬还是听到了。
“赤野渡讨厌我吗?因为我让他失去了一条胳膊。”
赤炬听见了,他头一次对自家长官流露出了不满的情绪。
赤大人怎么搞的,竟然能让她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赤炬回答的非常快速。
“从来没有。”他非常认真和严肃,“赤大人只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来得更快一点。”
女人垂下眼眸,赤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哨兵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在她面前毫无作用。
“我记得孤蜀道的最后一战,你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赤炬冷不丁听到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心脏紧缩同时仿佛漏跳了一拍,她那样冷静,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赤炬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握,他想到了那一战的失去,那股痛苦的涩意又开始蔓延。
“是。”但是他不会不回答她的问话,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随后他便听见了她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却又令人震惊的话语。
“今晚有空吗?我需要你们的超音速飞车,要么借我,要么帮我。”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仿佛回到了过去,冷静、坚韧又无畏。
“我不打算等了。”
“我需要亲眼看看。”
第37章 第 37 章 不要脸
孤蜀道究竟是收谁的尸?
林想很害怕是内心的答案, 又希望是内心的答案。
但是如果真的是她过去的尸体,那现在的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想在想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尸体,那她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自己收尸的第一人了吧?
赤炬很快答应了林想的请求, 他看起来都没有过多的思考。
林想问他不用和赤野渡汇报吗?
赤炬微微摇了摇头。
就在林想还以为赤炬竟然变化那么大都敢绕开赤野渡的时候, 当天晚上她看见了除赤炬外的两个人。
林想:……
脸很臭的赤野渡,还有他旁边……笑容满面的许言。
林想:“……赤野渡就算了,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许言看起来就像是不请自来,一旁脸臭得要死的赤野渡竟然也愿意让他跟随, 这是林想完全没有想到的。
许言看向林想时笑容加深,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自然是赤长官太松懈了, 我怎么能错过夜晚的冒险呢?”
很显然赤野渡被许言这样黏腻的态度恶心到了, 他看起来很想揍许言一顿, 但不知为何, 却又没有像当初和褚西洲那样动手。
林想怀疑他们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林想有些纠结,她的本意是让听话的赤炬把超音速飞车的权限给她开了, 然后她自己一个人去。
如果带上赤炬也没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她之前的兼职。
只是许言……
林想有些害怕是真的给自己收尸, 完了还给他们看笑话。
但是许言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赶不走,林想思考了一下, 最终还是随便吧。
不然还能改天吗?林想不想等了。
而当林想准备上飞车的时候, 感觉一旁的三个哨兵似乎顿了一下。
下一秒, 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几位这是要去哪?”
林想回头,看到了穿着巡逻制服, 一脸沉默的宁瑜。
林想:……
怎么回事?
一个个大晚上都这么好兴致吗?
赤野渡的声音似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低声问赤炬:“今晚的值班是狗崽子?”
许言回答了他,他声音带着笑意,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是的哦。”
宁瑜皱眉:“我听得到。”
赤野渡冷哼了一声:“不关你的事。”
他抱起胳膊, 目光不爽地在许言和宁瑜之间来回了一下,“识相的就赶紧走,别等我来揍你们。”
许言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又礼貌的语调此时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赤长官真是威风,是又想大闹一场,坏了黎小姐的事情吗?”
而宁瑜根本当赤野渡的话在放屁,他对着终端发了什么消息,然后把巡逻的枪一收,就往他们的方向走。
“我和你们一起去。”宁瑜说,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想身上,注意到林想也看了过来,他讨好地笑了笑,有些局促。
“哟。”轮到赤野渡阴阳怪气了,他固然不爽许言,但现在看宁瑜更是窝火,“忠诚的狗竟然要背着白塔出门吗?我们可是要小心有叛徒告密。”
明明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白塔已经允许林想自由出入,甚至给了她有些吓人的权限——她本人根本都不知道。
而那个包含私心的男人正是高坐在白塔高楼上的某个指挥官。
赤野渡怀疑今夜林想的出行恐怕对方也了如指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加以阻拦。
明明害怕他们刺激到她,却又不害怕孤蜀道的一切让她感到痛苦。
宁瑜听见了赤野渡的话,他的脸似乎一白,但是很快调整好了状态,他站定在林想的几步远,低下头,请求道:“li……小姐,拜托请让我跟随,保护您的安全。”
林想还记得在狗窝见到宁瑜时他看起来极度危险和具有攻击性的样子,此时此刻,好像是听话的狗。
林想问他:“那你活不干了吗?”
要知道宁瑜可是超级遵从白塔的命令的,林想没想到他会就这样丢下工作跑了过来。
宁瑜低声道:“我安排给了左澄。”
那只金毛。
林想觉得今晚的人数严重超标,要知道她最开始的目的是偷偷去然后偷偷回,不惊动白塔,主要是不惊动李砚止。
毕竟孤蜀道离望京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这个世界的版图和林想最初世界有些不太一样,就算有了超音速飞车也要行驶一小时。
林想婉拒了:“可我不想。”
宁瑜这一次是真的脸一瞬间的发白。
赤野渡在一旁猖狂地笑:“哈哈……宁瑜,听到了没,不让你去。”
许言则皱起眉,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下一秒便听见在场唯一的女人开了口。
“我也不想你们去。”
赤野渡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滑稽的熊。
赤炬在一旁叹了一口气,不得不为自家大人说话:“黎小姐,我希望您还是带上我们。”
他的声音顿时让全场人都看了过去。
而尽管许言和宁瑜都很不舒服,但却默契地没有开口。
赤炬说:“孤蜀道最后一战的地点曾经属于重度污染区,就算现在污染已经降低,但是仍然存在残留异种,您的身体不大好,如果遇到异种,恐怕难以反抗。”
他顿了顿,继续道:“污染会对哨兵有影响,但我们都是S级哨兵,这样的污染已经不起作用,安排任务给您的人,恐怕就是找不到S级哨兵,才需要一个等级不低,又不被白塔所熟知的向导。”
林想眼眸微暗,她看着面色从容不迫十分恭敬的赤炬,片刻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任务?”
赤野渡在一旁代替了下属的回答,他那股张扬的狂傲气息竟变得平稳,此时面容是难得的认真。
“你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可能不查。”
因为和赤炬的谈话头脑发热过的林想有些后悔。
最终林想叹了口气,也知道他们几个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她说道:“那随便你们吧。”
如果真的是她的尸体,别怪她没有提醒过。
林想看了眼这几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哨兵,只觉得今晚会不太平。
但是她不想等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孤蜀道的阴谋已经被揭开,林想不觉得自己的牺牲毫无意义,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而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她就很想知道——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活了下来。
这还是她自重生以来,最迫切想要做的一件事。
得到了林想的允许,宁瑜看起来高兴了一些,如果有尾巴的话,恐怕此刻已经疯狂摇摆了。
赤野渡冷哼了一声,他显然很讨厌和其他的哨兵们站在一块,如果不是林想在这里,他能扭头就走。
意外发生在她们即将上车的时候。
“姐姐!”雀跃的声音很熟悉,是其他哨兵完全没有的活力。
宁瑜神色一凝,随后便看见了不远处几乎是快速奔来的某个海洋类哨兵。
林想:……周易乐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从林想告诉他假名之后,他就连假名都不喊了,只喊姐姐。
最开始林想还有些尴尬,但现在也习惯了。
“你们去哪儿!”周易乐注意到了其他哨兵,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变得有些敌意满满。
对于其他人生经历丰富的哨兵来说,根本不在意这个愣头青,但是林想的态度却让他们不得不在意。
“有事情去外面,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周易乐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不对劲。
“姐姐,我也去!”
林想当然想也不想想要拒绝,然后周易乐说:“指挥官还来问我姐姐你去……”
林想:“闭上你的嘴,跟着。”
周易乐咧嘴笑:“好嘞。”
几个人进了飞车,林想不是第一次坐超音速飞车,但是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最新款。
内部设置得非常简约,看起来就很高级。
许言站在她身旁,轻声道:“黎小姐,你可以坐在这里。”
林想看到了他指着的一个位置,有些疑惑。
许言则是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狡黠。
林想:……
内心莫名有些警觉,但是一旁的宁瑜也低声道:“那是个好位置。”
赤野渡头也没回:“一会儿开天幕你就知道了。”
这几个男人,各自站在飞车的不同地方,似乎一上来就已经划分好了地盘,但是此时此刻却不约而同地为了同一个女人,暂停下了剑拔弩张。
林想看了看几个人,挑了挑眉也依言坐下。
很快飞车航行,而林想便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了。
天幕打开的那一瞬间,林想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夜幕就像是黑色的精美绒布,点缀着无数钻石熠熠生辉,星辉组成的银河绚烂多彩,整个天空成了惊艳的绝景。
“超音速飞车的轨道靠近宇宙。”许言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条航道,最近正在爆发星潮。”
星潮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特殊现象,无数星星就像是潮汐,也像是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林想这一刻忘了过去,忘了战争,忘了死亡,她怔怔地看着星空,原本有些疲惫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在发芽。
麻木的心脏开始加快跳动,她的眼里只剩下面前绝佳的夜景。
世间的一切是那样璀璨而伟大,而她那些各种各样的烦恼在这样极致的美景中是那样渺小。
“真美……”
林想仰着头,似乎一伸手就能将星辉抓入怀中。
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微笑。
看起来总是有些平淡而疏离的女人露出了笑容,她的黑眸似乎和星空一样发亮,璀璨得让在场的几个哨兵都移不开眼,她唇边的笑意就像是阳光透过乌云洒落。
而这一刻,几位哨兵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赤野渡怔怔地看着林想,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仓皇地移开目光,却不小心和许言对上,下一秒二人便嫌恶地互相移开,赤野渡似乎还听见许言低声的一句晦气。
他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但是想到林想还在这里,强行压抑住了自己的脾气。
然后等他再将目光努力极为自然地看向林想时,便终于爆发了怒火。
“宁瑜!”赤野渡咬牙切齿,声音低得仿佛是害怕吓到林想,“你卑鄙!”
哨兵的感官敏锐,林想没听见赤野渡的质询,宁瑜却听见了。
他淡淡地抬头看了眼赤野渡,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转过头——
只见不知何时酷似萨摩耶的狗狗跑了出来,它乖巧地蹲坐在林想的身旁,十分可爱地一起抬头望天,而林想很显然也被蛊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白狗的毛茸茸。
然后再定睛一看,有一只红色的小小的狐狸已经趴在了林想的脚边,小小的下巴放在了她的脚上,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卑鄙无耻!!
犬科动物果然是最讨厌了!
竟然还让精神体缩小到幼年期!无耻!!
赤野渡心中咆哮,但是内心的自尊让他做不到厚颜无耻地也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有些自卑,他的精神体凶残又高大,还伤痕累累带着可怕的异化特征,赤野渡害怕在他放出来的那一刻,得到的是林想的拒绝和其他两个狗东西的嘲笑。
许言挑衅地朝他笑了笑,赤野渡拳头紧握。
下一秒许言笑不出来了。
一只非常可爱的迷你小棕熊突然出现在林想的另一边脚边,它圆圆的身体圆圆的眼睛,手里抱着小小的蜜罐,眨巴着眼睛看着林想。
许言:……
你的脸呢?!
在这里就属你最会卖萌!
无耻的是你吧!
周易乐:都是什么东西?
他不甘示弱地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年幼的虎鲸直接落入林想的怀中,受到了所有哨兵杀人的视线。
第38章 第 38 章 战死之地
林想承认比起男人, 毛茸茸的吸引力更大。
尤其是这些幼崽形态的毛茸茸。
然而在小小的虎鲸像是刚上岸的鱼一样在怀里扭曲的时候,林想:……
她真的很想把这条鱼直接丢出去。
小虎鲸终究不是真的海洋生物,它好像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 扑棱着身子正对着林想, 眨巴眨巴自己的黑色的小眼睛看着她。
林想:……竟然还卖萌。
不知道是不是此时心情放松的缘故,林想的精神体竟也悄悄地溜了出来。
它在三只动物面前转了转, 最后选择停留在林想的头上。
从宁瑜的角度看来,就像是林想的头着火了一样。
他笑了一下。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 唇角的弧度又变得平整。
林想看在自己心情好的份上,把鱼放在膝上, 当做没看见它在不停地扭动身子。
而一旁的熊早已按捺不住, 抱着小蜜罐开始往上爬。
林想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宁瑜的目光又落在女人的垂落在一旁的手, 正有一搭没一搭轻柔地抚摸着白狗, 白狗偷偷地也用着偷去蹭,偶尔对也爬到林想膝上的小狐狸龇牙咧嘴, 似乎是想把它弄下来。
小狐狸一副看起来是仰着头看着星空模样, 但此刻摇晃的尾巴和耳朵, 都无不在表明它实际上正关注的是林想。
宁瑜因为林想的触碰后耳根有些红,他像是有些不敢直视一般移开视线, 便看见了另一旁的两个男人。
许言正斜靠在一旁的操作台边, 他和宁瑜的欲盖弥彰不同, 此时正非常大胆又毫不羞涩地看着林想,眼眸中沉沉的情绪在流动。
注意到宁瑜的目光, 他还礼貌地挑了挑眉, 还用口型说了什么。
宁瑜脸一下子就黑了。
许言的口型说的是——
“畏畏缩缩的蠢货。”
而一旁的赤野渡则是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他大马金刀的坐姿,看起来豪爽又豪迈。
一旁不知道哪来的啤酒, 正一口一口地喝着,只是他的目光同样流连在星空和林想身上,完全就没有注意到许言和宁瑜之间的暗潮汹涌。
唯一一个在干活的就只有赤炬。
航道是他设定的,天幕是他开启的,啤酒是他端上来的,赤炬看了眼林想,随后让机器人送了个毯子过去。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小狐狸悄没声息的一爪子,也或许是白狗龇牙咧嘴的凶狠,等林想注意到时,脚边的小狐狸和白狗已经鸡飞狗跳地打起来了。
而伪装成幼崽形态的小狐狸也变成了和白狗一般大小,正在林想的脚边追逐打架,你一抓我一拳,白狗的嘴里多了狐狸毛,狐狸的爪子多了白色的狗毛。
“怎么打起来了?”林想试图把它们两个分开,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两只犬科动物的默契它们打架时完全避开了林想,甚至连精神力都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仿佛就像是真正的小动物一样打架。
林想抬头看了许言和宁瑜一眼,许言一脸无辜地朝她笑,而宁瑜则是低垂着头道歉。
“抱歉……精神体现在,有些控制不住。”
和她待在一个空间,就算是有其他讨厌的人,他们都太放松,也太高兴,精神体是主人情绪的具现化,是他们内心埋藏最深处不敢言说的表现,以至于现在宁瑜想要收回精神体都不行。
反倒是一旁的赤野渡发出了嗤笑声,已经爬到林想座位旁的小棕熊也发出了可爱的哼唧声,它捧着蜜罐举到林想面前,眨巴的豆豆眼此时正是满满的殷勤。
圆圆的小熊有些摇摇晃晃,但是憨态可掬的举动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就连宁瑜都忍不住侧目,像是头一天意识到赤野渡竟然能这么不要脸。
而赤野渡本人却丝毫不觉得自己不要脸,他忍不住在心中大赞果然是自己的精神体。
林想被这样的小熊逗笑了,她接过蜜罐,注意到里面其实是一杯蜂蜜水。
然后下一秒,小熊就被突如其来的鱼尾一摆直接“嗖”一下甩到了一旁的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林想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面前的小熊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仰着头的虎鲸正咧着嘴仿佛在发出无情的嘲笑。
一旁的小狐狸也啾啾叫着,似乎也在辱骂着小熊的不要脸。
“周易乐!”赤野渡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他怒目而视周易乐,精神力压迫一触即发。
周易乐也冷笑了一声:“怎么?叫你爹的名字干什么?”
这还是林想第一次看见周易乐讲这样粗俗的话,毕竟在她面前周易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保持着开朗礼貌的可靠模样。
赤野渡拳头紧握,他显然已经即将到达忍耐的边缘,但是似乎是考虑到什么,并没有真正直接开干。
赤野渡向来是以身体力行告诉大家他不好惹,如今能够忍耐成这样显然很不容易。
他阴沉地看着周易乐:“呵,有本事一会儿来打一架。”
许言在一旁微笑着哄火:“不知道棕赫舰队的队长本事还在不在。”
“你少说两句。”林想头疼,这几个哨兵放一块就不会有安分的时候。
过去他们也总是针锋相对,多多少少都算是战友,如今战争胜利了怎么彼此看起来更不对付了。
许言很听林想的话,他立刻道:“好,我听你的。”
赤野渡:好啊,还有一个更阴的在这里。
周易乐:这些人果然每一个好东西。
宁瑜:许言这家伙果然很看不顺眼。
赤炬:果然很讨厌狐狸。
“你们两个也是,要打就别跟着我,我没工夫还听你们扯皮。”
赤野渡冷哼了一声,他有些想再说什么,但是在林想的目光逼视中讪讪移开了目光。
周易乐则是在一旁看起来十分听话地道歉,林想心里呵了一声算是知道这家伙也是不能消停的。
她重新做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到了再叫我。”
赤炬的声音很快传来。
“是。”
几个哨兵面面相觑,最终各自眼不看心为静地嫌弃撇开目光,安静了下来。
而对于几位哨兵来说,他们内心却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林想的警告,更多的是因为林想愿意展现出自己更多的情绪。
在面对他们时,也不再是过去那种冷冰冰的疏离模样。
安静下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到达了孤蜀道,赤炬提醒了众人。
林想睁开了眼睛,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油然而生。
什么鬼,还能对自己的死亡之地有近乡情怯的感觉吗?
几位哨兵的感官也分外复杂。
空气中那股不祥的味道仿佛又将他们拉入过去的回忆。
黑色雾气、笼罩的阴霾、浓厚的污染、尸山血海的残酷,还有……
林想。
当他们的目光放在现在的她身上,都无不在证明一件事——
过去的林想确实已经不在了。
哨兵们的思绪复杂,而林想也是如此。
当她的脚重新踏入这片土地,她才意识到原来孤蜀道大地的颜色不是黑色的,而是棕色的。
当初黑色的土地是因为无数鲜血在这里干涸,染成了刺目的焦黑。
四周都是大山,这里仍旧是光秃秃的模样,风中似乎还有异种残存的嘶吼。
林想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回忆起死亡的痛苦,但此时此刻,她却没有什么情绪。
或许是因为夜幕中璀璨的银河,也或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战场的压抑。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已经过去,人与鲜血不在,而山海依旧。
林想打开了终端,她在下飞车时已经换上了之前干活时的服装,因为有钱了之后买了还不错的装备,再加上白塔也提供了一些,她现在看起来没以前那么寒酸了。
和她全副武装的模样不同,几位S级哨兵则是普通的战术装扮,他们精神力足够强悍,在这样残留污染区都如履平地。
林想让自己的火苗在前方散发温暖的光芒,而几位哨兵则不约而同以一个阵队的方式,将她保护在中间。
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让林想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朝着地点深入靠近,他们全凭双脚。
飞车降落的地点也比较近,林想虽然感觉有些累了,但是却不至于到需要休息的地步。
宁瑜在一旁有些担忧,但是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着她。
随着任务地点越来越靠近,几位哨兵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们神色变得有些僵硬而痛苦,因为那个地点他们同样烂熟于心,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是林想……战死的地方。
宁瑜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是狗,嗅觉也异常敏锐,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死亡的气息。
而每当一想到林想的死亡,他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眼睛泛起了猩红,那是异化外显的表现,心脏仿佛有利刃贯穿般疼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或许是来给自己收尸。
但是怎么可能呢?
当初他们不是没有来试图找过林想的尸体,但是怎么都没有找到。
几乎挖地三尺,都没有林想存在过的痕迹,耳边似乎还有清脆的鸟鸣,但是本应该在这里的人却完全没有了踪迹。
那个时候的赤野渡还以为又是议庭或者财阀搞的鬼,直接回去就大闹了一场,几乎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因此而永远消失。
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己有没有横插一手,但是最后却发现,孤蜀道林想最后的消失,确实和那些人无关。
也因为如此,他们都不相信林想真的死了,一日又一日地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望寻找着、等待着。
他们一边企图寻找,又一边对曾经插手过战场的那群老东西进行报复。
和他们翻腾的情绪不同,林想只感觉到自己有一种特别强烈的直觉在引领着她。
她不清楚这样的直觉预示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她总觉得会得到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然而还未等到她见到答案,赤野渡、许言和周易乐就已经齐刷刷地挡在了她的面前,而宁瑜和赤炬就像是十分有默契一样,将她后方护卫。
经历战争的哨兵自然都十分敏锐而警惕,林想听见了赤野渡有些不可思议带着浓厚警惕的声音。
“这是……褚西洲?!”
第39章 第 39 章 在找什么?
“褚西洲?”
最先脱口而出的赤野渡。
林想也大吃一惊, 她也连忙歪了歪身子,从前方两人中的空隙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
因为黑夜,又位于雾蒙蒙大山深处, 远处的身影若隐若现, 如果没有哨兵的超强视觉而是林想一个人来,她根本就没有发现前面有一个人, 而且还能精准认出是褚西洲。
而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前方的人。
周易乐已经十分警惕地靠近了她,低声道:“姐姐,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许言听见了, 他瞥了眼年轻的哨兵, 状似无意道:“哎呀, 被小瞧了呢。”
周易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是已经学乖了,知道和这些哨兵打嘴仗没有任何用处, 反而还会让想姐不高兴, 他哼哼唧唧了一声, 没有理会许言。
对于周易乐来说,头号劲敌根本不是许言, 也不是前面的熊, 而是一旁的宁瑜。
他不会忘记, 最初想姐在给他进行疏导的时候,曾经透过他的眼睛看过谁。
而他在见到宁瑜那一刻, 见到他笑的那一刻, 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周易乐余光扫过完全戒备的宁瑜,也看见了作攻击状在林想脚边的白色大狗。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自不远处而来,周易乐只在凯旋大会上见过褚西洲, 如今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此时的褚西洲仍然穿着白天的仪仗服饰,身高腿长,只是神色阴沉,目光扫过见到被包围在中间的女人才愣了一下。
他阴沉的神色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只剩下几分惊愕。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来问你。”尽管十分厌恶和其他几个哨兵一起用“我们”两字,但是赤野渡此刻对褚西洲更为警惕。
他的枪早已拿在手中,毫不客气地指着褚西洲。
褚西洲根本不在意他的质问,也不在意正面对自己的枪口,对于顶级哨兵来说,他能够比子弹更快。
他的注意力都在林想身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苍白,只是在这黑夜之中并不明显。
许言则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从褚西洲身上滑到林想,手不自觉地紧握,片刻后才缓缓松一口气。
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从来到孤蜀道的这一刻,他就很不爽。
现在看到褚西洲,这种不爽更上一层楼。
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杀意,林想注意到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此刻一切都很紧绷。
林想走了上前,站在了赤野渡和赤炬的中间。
她更为清晰地看到了褚西洲。
高傲的男人此时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的裤脚多了些泥泞,身上也有不少残留的血痕——明显是异种的异化血液。
他比他们早到了不少时间。
林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开口:“你在找什么?”
褚西洲自林想走上来时便收敛了气势,他听到了林想的问话,张了张口。
“看起来并没有找到。”林想非常了解褚西洲,她看出来了褚西洲一无所获反倒是大杀特杀异种的事实。
“那么……你在找什么?”褚西洲轻声开口。
正如林想的熟悉,褚西洲也很熟悉林想。
而每当褚西洲意识到这一份熟悉,都会让他痛苦万分,如同荆棘爬满全身,绞杀当场。
而此刻,他们都意识到,或许他们找的会是同一样东西。
这份迟到的默契让另外几位S级哨兵觉得刺目,而更为年轻的那一位更为气盛,嫉妒如同毒蛇一般吐出毒液,他冷笑了一声。
“我们找什么管你什么事?”大海的波涛在奔涌,虎鲸的鸣叫以一种特殊的震动进行挑衅,“没看到这里满员了吗?识相点就赶紧滚吧。”
垃圾话很响亮,林想觉得这一刻周易乐很像是村口黄毛。
褚西洲神色微变,很显然高傲如他被激怒了。
而赤野渡倒是难得十分赞同周易乐的话,本来和几个哨兵相处就已经很窒息了,如果不是林想还在这里让他勉强忍耐,他都想狠狠和其他哨兵打一架,角逐出自己的地盘。
褚西洲身姿挺拔,闻言神色中的那丝脆弱隐藏得无影无踪,他锐利带着杀意的目光看向周易乐,来自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威压让周易乐皱起眉。
“很好。”褚西洲轻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周易乐。”
林想默了默,选择不理会他们的争吵,而是往前走去,终端上显示的位置越来越近,她渐渐有些心急。
身旁的人都跟上了她的步伐,就连褚西洲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上了她。
周易乐内心越来越不安。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而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意识到一件让他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记得想姐的名字。
周易乐第一次见到林想,是她半死不活地倒在旧窟的小巷,被老妈背了回来。
她看上去很虚弱,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周易乐都怀疑她没有呼吸。
后来她醒了过来,周易乐见到了她睁眼的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那个时候不懂,而今天参加了凯旋大会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冷静、杀意、警惕而无惧。
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道光,一瞬间照亮大地。
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她眼中的光却熄灭了。
以至于周易乐都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为了给老妈还债,她孤身前往黑山打工,那个时候周易乐才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柔弱,甚至不简单。
周易乐产生了好奇,于是就这样理所应当被吸引。
他觉得理所应当。
每一天见到她,都比前一天还要喜欢。
她比他懂的东西多很多,她很快就适应了旧窟的生活,她还能教他许多生活上、战斗上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周易乐承认自己崇拜她。
明明看起来总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却最终都没有放弃自己。
“我其实觉得有些活够了,又有些没够。”曾经有一次,想姐在给他的伤口包扎,平淡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而缥缈。
周易乐有一瞬间觉得她好像离他很远,遥远得无论他怎么伸手都够不着,抓不到。
“联邦那么大!想姐,这么多风景你都没有见过,怎么能活够呢?”当时的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他想说他陪着她,想说他希望她长命百岁,想说她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但是最终,周易乐却只说出这样话,因为他知道,想姐真正喜欢看到的,是无尽的天空,绝妙的美景,巧夺天工的大自然。
而他的话是正确的,她确实因为他的这个回答而有些怔愣。
而如今,周易乐仿佛又再一次看见了当初那个半死不活的想姐。
想姐叫林想。
那个英雄向导也叫林想。
周易乐非常的不安,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仿佛预示着他那个不敢深究的答案。
为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都不愿意正眼瞧他们这些新进白塔哨兵的褚西洲、赤野渡会这么听想姐地话?为什么许言和宁瑜则十分默契地跟在想姐身边?为什么赤野渡的副官对待林想如同对待自己的首领?
无论周易乐承不承认,他都能意识到,这一路上他们的对话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空间,他们几个人之间似乎有着什么难以分割的纠缠,将想姐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他们之间的步伐、态度、氛围,就好像是曾经这样并肩走过无数遍,或许连想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他们身边其实并不紧绷,反而多了之前不曾有的情绪。
想姐的表情变得比之前灵动了许多,她的眼睛除了看向天空和远方,也开始落在他们身上。
尽管周易乐也终于在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他应该高兴,但是却嫉妒得发狂。
周易乐知道他必须忍耐,因为想姐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易乐不敢去猜测那个惊世骇俗的答案,他全心全意地相信着林想,无论她是谁,她要去往何方,他都必定跟随。
他们来到了褚西洲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的目的地。
“……我找了这么久,竟然在这里。”褚西洲和宁瑜的嗅觉比寻常哨兵都更为敏锐,他们闻到了空气中腐朽死亡的气息,面色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苍白。
以褚西洲最甚。
这是一片密林,而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迷雾缭绕。
而林想站在原地,她踩着粗长的树根,似乎能透过这份迷雾,看到他们即将到达的地点。
林想往前迈了一步,手臂被人抓住。
“……别。”男人的声音有些生硬,带着一丝惊惶。
林想回过头,看见了褚西洲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
她突然有些想笑,在这一路上她大多时间都是沉默,越靠近自己曾经死亡的地点,就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褚西洲这个比她还在意的模样,她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林想随着内心,她笑了笑:“你怕什么?”
抓着她手腕的手变紧了,褚西洲神色发白,他和上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看起来变得脆弱,林想微微抬头,便看见他异化的耳朵已经跑了出来,呈现出了飞机耳的状态。
“……拜托,别去。”褚西洲似乎是从牙缝中才挤出来的话,他眼中的祈求和痛苦那样明显,面对她,他永远无法保持冷静。
“为什么?”林想突然变得格外耐心。
究竟是害怕看到她的尸体,还是害怕自己曾经差点死亡之地。
都不是。
褚西洲认得出眼前的人是谁,只要她活着,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害怕的是挑明一切后她的离去,害怕的是他们过去的决绝,更害怕的是……她想要斩断过往,不再回看的决心。
第40章 第 40 章 谁的尸骨?
林想挣脱开了褚西洲的手。
只是轻轻地一动, 褚西洲便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力气掰扯一样,放开了手。
他拦不住她。
褚西洲过去没有拦住,如今也没有拦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 往深处走去。
其余的哨兵忠诚地跟随, 许言路过褚西洲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他很清楚褚西洲曾经在林想心中特殊的地位, 也因此如今看到他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许言只觉得幸灾乐祸。
赤野渡跟着林想越靠近地点也越沉默。
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但身子越来越紧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尸山血海的战场上。
宁瑜并不知道自己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他怔怔的、无声地跟随, 像是尖利的骨刺刺穿了喉咙, 每一次呼吸都是剧痛。
除了褚西洲, 其实他们都不曾亲眼见过林想的死亡。
但是他们感受到了。
那个时候被命令误导的哨兵们几乎齐聚孤蜀道,精神链接的深入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不对劲——
林想从来就没有和这么多S级哨兵进行过深入链接, 但在这一刻,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温柔却强大的力量。
许言一直认为小小的鸟儿就应当捧在手心, 但是它却一次又一次衔起本不应当衔起的重担。
到了。
迷雾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但是林想却知道到了。
她感受到了一股细微的、微小的同源力量。
她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小小的火苗出现, 扫去了部分的迷雾。
周易乐看见了火苗, 他内心的不安缓和了许多, 他想要更靠近林想一点,让她看起来不要那么遥远, 但是却只能僵硬地跟在她的身旁。
他们之间那股沉重的悲痛让周易乐感到呼吸有些急促, 内心如潮水般慢慢涨起的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似乎有风将林想的发尾吹起,她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走到了终端最终显示的一个地点——
那是一个巨大深坑。
因为迷雾的缘故, 卫星拍摄不到枯木密林中央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巨坑。
林想闭了闭眼睛,火苗便加大了许多。
她和身旁的某几位S级哨兵进行过深度链接,因此精神力不但恢复,还上涨了一些。
火苗的加大,探明了前方的路。
“我要下去。”林想微微偏过头,“你们在这里等吧。”
“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们一起!”
“我不会让你一个去的。”
“不可能,要去一起去。”
还有人已经身体力行站在坑的边缘,一副不可能站在原地等待的模样。
林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她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放过近在眼前的答案,最终没有再理会,深吸了一口气便往下踏入。
周易乐本来想扶着她,却见想姐动作十分敏捷,完全不见失去平衡,在这样倾斜的坡上都如履平地。
“她没你想象那么脆弱。”许言路过周易乐淡淡道。
能在战场上获得军衔的向导,都不是什么弱者。
要是其他人看到,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S级哨兵们此刻就像是向导的护卫官,他们不再在这一刻争风吃醋,而是全心全力地、小心翼翼地护卫着唯一的向导,他们平日里几乎不可能展现的默契却因为向导的存在而显现。
走得好好的,林想便忽然感觉到火苗开始变得摇晃。
还未等她仔细感受,精神体便如同离弦的箭迅速滑向前方!
林想一惊,便也迅速跟上。
迷雾四处散开,火苗的微光洒落在林想的脸上,她的眼里只剩下那跃动的火焰,变得越来越锐利,也越来越亮。
她开始闻到腐烂的味道,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脚上踩住了污染的黑泥,随后便又很快被不客气的火光给消除。
然后林想停住了。
她睁大着眼睛,瞳孔在轻微地晃动,呼吸因为快速的奔跑而有些急促。
她在这一刻被眼前所展现的场景而感到不可思议的震撼。
哨兵们的体力比她都还要好,如果以全速前进的速度相比,应当是他们比她还要快速,但是他们却像是知晓着什么,不约而同地都跟在她身旁半步的距离,并不尝试站在前方。
然后他们也看到了。
就连素来总是面不改色的许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可能?”宁瑜喃喃道。
林想猛然偏过头,看向一旁的褚西洲。
高大的哨兵此时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风吹起了他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他很悲伤,但却没有露出意外表情。
那是一具非常高大的残骸。
黑色的骸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蜷起的身体像是起伏的巨大山脉,狰狞的兽头也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和森森黑骨。
骸骨散发着浓郁的污染。
几位S级哨兵都因此受到了影响,但好在在见到黑色残骸的那一刻,火苗便回到了林想的身旁,来自向导的温暖缓解了这一份污染造成的烦躁。
“这是狼的尸骨?”周易乐也愣愣地看了许久,不由得脱口而出。
林想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在轻微摇晃,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一声声名字的呐喊——
“不——林想——林想——!!”
而现在……
“那是你?”她死死睁着眼睛,眨都不眨,只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身旁没有人回答。
她转过头:“说话,褚西洲,那是不是你?”
怎么会认错呢?
浓厚的污染掩埋不住熟悉的精神力,林想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痕印。
褚西洲有些仓皇,但是他却对林想笑了笑,神情有些温柔。
“我好好地站这里,难道你以为我现在是死人吗?”
赤野渡也皱起眉,此时因为浓厚污染的问题,他们的精神体都不好放出来,担心受到影响。
他上下打量着褚西洲,回忆着最近和这家伙的碰面,百分百确定他肯定是活着的。
甚至褚西洲现在的精神体也好好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白塔也经常对他们进行检查,不可能没有发现问题。
更何况……
赤野渡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更好保护林想的角度。
既然林想给褚西洲疏导过,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林想不可能没发现。
林想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想到了自己的死而复生,想到了醒来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忽然往骸骨中间跑去,跑得那样快,几位哨兵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最快的是褚西洲,他的脸色一变,便已经来到了林想身旁。
林想不认为自己能跑过狼的速度,但是她只是冷冷说道:“敢阻拦我以后就再也不要来见我。”
褚西洲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来到骸骨的中间,火焰凝聚在她的双手,她轻轻拨开了巨大的胸骨,看到了藏在下方的被保护的另一具——
尸骨。
这里的污染实在太重,最年轻的周易乐已经表现出难以控制的烦躁,他开始不受控制地露出虎鲸的森森利牙,眼神也极具有攻击性。
宁瑜也不舒服,但也不得不强行将周易乐留在原地。
赤野渡、赤炬和许言都想上前,但却被林想制止。
她低着头,看着那具骸骨,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再过来了,这里的污染虽然不致命,但是对你们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明明她只是个A级向导,这样能让S级哨兵都难受的污染她不应当能抵抗,但她却毫无感觉。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而这样的原因正和看起来也同样没事人站在她身旁的褚西洲一样。
林想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藏在胸骨下的残骸。
她的手再一次被抓住,这一次掌心被大手包裹着。
“别。”声音是卑微的恳求,黑狼哀声,“别碰。”
“……那是我。”林想的目光仍然落在骸骨上,她有些恍惚,又觉得很清醒,胸口像是有什么情绪在让她感到悲痛,却又有些麻木。
“不、不……”褚西洲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什么人,“那是……精神体的残骸。”
小小的鸟儿已经看不出原型,只剩下脆弱的骸骨四分五裂,静静躺在巨大的胸骨下,被死去的精神体所散发的迷雾保护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知晓。
所以褚西洲的精神体里有那只小鸟的骸骨,所以才有她的痕迹。
林想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似乎变得更为清晰——
异种堆积起来的污染爆炸几乎能媲美核爆,她尝试着控制哨兵们离开,小小的鸟儿张开稚嫩的羽翼,它变得很大,鲜艳的颜色仿佛是最后的朝霞将爆炸笼罩。
褚西洲狰狞得仿佛被撕裂的神情,他似乎妄图想要抓住她的手,在她坠落后毫不犹豫地一落而下。
巨大的黑狼企图将小鸟护在胸膛下,褚西洲试图将她抱入怀中。
爆炸如约而至,他们的尸骨纠缠成灰。
哨兵们感受到了精神链骤然断裂,惊恐万分发生了失控的暴乱。
红色的棕熊发生异化,白色的巨狗污染值上升,赤狐变得狰狞,就连远处另一边战场的三色花猫都竖起了汗毛,金色的眼睛变为竖瞳,发出了虎类的嘶吼。
爆炸燃烧起了火焰,猩火将密林的绿叶烧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