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晏姿揉着她的头发,嘴里应着“好”。

洗漱已毕,晏姿换了家常的衣裳,倚在榻上,向黛玉招手。

很快,姊妹俩便滚到一出,晏姿将黛玉搂在怀中,低声问她,“今日跟姊妹们做了什么?可有甚么新鲜事?”

黛玉想了想,“念了洛神赋!我听探春说,二舅母一母同胞的姐妹将上京来,届时会住进荣国府,我们又多了位姨妈!”

晏姿冷嗤一声,“娘亲舅大,若是没有舅父就算了,偏偏有,还要住到姨妈家里……”

黛玉眨了眨眼,“姨妈家里有位姐姐,我听人叫她‘宝姑娘’甚么的,想来那位姐姐闺名中有个‘宝’字。”

闺中世界很小,来一个陌生人,便会成为女孩们很长时候的谈资,晏姿无法说新来的这家人对你不友好,只是掐了把黛玉水嫩嫩的脸颊,“等人来了,不就知道了么?现在急也无用,还是说,玉儿看腻了姐姐这张熟脸,迫不及待要与那脸生的姐姐亲热一番?”

黛玉急了,忙摇头道,“不是,无论是谁,都越不过姐姐在我心里的地位!”

姐妹俩腻歪了一会儿。

午歇起来,晏姿坐在西洋镜前梳头,听露进来,一面收了桌上的茶盏,一面说道,“听说,府里正在收拾东北角上的梨香院,供远来的薛姨妈家落脚。”

晏姿随口问道,“梨香院,谐音‘离乡’,寓意有些不佳,那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听露道,“说是荣公暮年静养之所,荣公去后,锁了好多年了。”

堂堂荣国公,哪里静养不好,去了东北角上,那里临街,周围又是下人排房,见鬼的清静!

晏姿双手交握支在下颌上想了一会儿,不过,建筑是在变化的,或许荣国公当年住在里头时,临街的门还未打通,也确实清静。

她记得当年读到这里时,曾接触到两种解读之法。

一是“荣国公在梨香院静养”其实是预感到死亡之期将近,特意搬到东北角上,这是因为大家族的房屋风水往往是高人看过,主院正在整个宅子的中轴线上,在主屋死亡会冲撞宅子的风水,为了子孙后代着想,荣国公便从主屋搬了出去。

二是一种象征意义,梨香院从勋贵养老之所到商贾暂居地,再到优伶嬉闹处,最终成为薄命妾室停灵之地,不断降级的链条正是贾府衰败的缩影。

即,当年荣国公搬到此处开始,贾家倾覆的倒计时便开始流动了。

从勋贵逝去到权利真空,最终后继无人,梨香院暗示了贾家败亡的原因。

晏姿叹了口气,那么居于其中的薛家,在贾府败亡的过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伤春悲秋了一会儿,晏姿起身,去整理书箱。

家里的事情有了一点转机,她暂时做不到更多,便想着消遣半日。

薛姨妈一家到时,晏姿与黛玉陪在贾母身边说话,她看得清楚,贾母嘴唇有一瞬抿成了直线,之后方才露出个客套的笑容,着人去传话,“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

晏姿心道,这才是真客气呢。

不过,贾府中针对此事早已完成一轮博弈了,即便不想留人,对于如今隐隐被王家寄生的贾家来说,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此请人住在梨香院的命令由贾政处直接发出,按理,来客住在哪里该是王熙凤或王夫人做主的。

晏姿心中思忖着,又听外头有人传来“姨太太对太太说,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

贾母瞧着愈发不高兴了。

一来,在家中借住的亲戚,没有叫人家自费的,那是下等人的做法。可这姨太太一家又不是他们贾府愿意收留的,带着个不清不楚的杀人犯儿子住下,将政治风险全都转嫁到了贾家。

二来,什么叫“处常之法”?这是默认薛家一家子要在贾家一直住下去?薛姨妈用了这个词,一是试探当家人的态度,是否同意他们久住,二是已漏了底,显示出薛家已无家可归的困境,这比避难还不如,简直就是流亡。

三来,要长久居住在贾家,必须征得更高层的主事人如贾母或贾政的同意,薛姨妈私下里对王夫人说,这是赌姐妹情分,王夫人已预先答应下来,贾母难道能驳了她?那岂不是给薛姨妈看笑话?

晏姿已不敢抬头目视贾母的面色,在她猜来,还有更重要的第四点,王夫人贪图薛家皇商钱财,因而爽快地答应了薛姨妈,这也显示出贾府的财政出现了问题。

薛姨妈住进来已是不争的事实,不过片刻,贾母便收敛起不悦之色。

王夫人来贾母处,要引见自家姊妹。

贾母沉着脸盯了她好一会儿,方答应了。

于是薛姨妈献上各种土产酬物,与一家女眷都见了,又忙着治席接风。

薛蟠那边,拜见了贾政之后,听说是贾琏引着去拜见了贾赦,贾珍等人。

晏姿坐在贾母身旁,打量着薛宝钗,见她面如银盘,神色自若,半点没有不悦之色。

心中想起了前世,人们对她的种种评判。

有人爱她的行事作风,晏姿却喜欢不起来,那么多处于末世的女孩儿,谁不是泥潭中打滚,偏她要害人。

想着,她收回了视线。

不想,下一刻,薛宝钗朝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