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2 / 2)

周瑞家的扫了一眼,“怎不见二姑娘呢?”

晏姿随口答道,“她去宝玉房中顽了。”

伸手接过匣子,打开来看,是四朵宫制堆纱的假花儿。

晏姿不由便笑,“这是单送给我姊妹俩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

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是给两位姑娘的。”

晏姿不由冷笑,居然还顽这种把戏,当下笑容愈发灿烂,“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姊妹。”

她捻起一只宫花转了转,“不过,这样式瞧着如此老气,真是送到宫里的花儿么?别是冒名的罢!”

周瑞家的听了,一言不发。

晏姿笑得绕有深意,也不想看她杵在这儿,送客道,“你恐怕还有差事,我这儿就不留你了。”

人走以后,晏姿将匣子丢在榻上,想着府里的变动。

原书中的送宫花事件,毫无疑问是王夫人的一次警告,让黛玉看清自己客居的身份。

送宫花的顺序,先是到王夫人处,这是贾府的权利中心,再到三春处,这是贾府本家小姐,再到王熙凤处,这是实权派,最后到黛玉处,暗示她的客居身份。

黛玉什么都懂,才会说出那句著名的,“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但她本能的反抗,却被有些人视为小性儿,“刀剑风霜严相逼”,才刚刚开始。

如今身处贾府,晏姿的体会更加深刻,也更清楚其中暗含的意味。

前几日,贾母才说,孙女儿们太多了,一处挤着不方便,只留了宝玉黛玉在身边,晏姿搬到了西厢房,而三春却搬到了王夫人屋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由李纨看管照看。

明晃晃将两个玉儿养在一处,培养感情,这独裁行为引来了王夫人的反击,送宫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反击,以告诉黛玉,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无论书中还是此时,林如海尚且在世。

寄人篱下,不是那么好过的。

晏姿教人不必将这件事告诉黛玉,“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姿当时说的话,周瑞家的回去后,自然一五一十说了,王夫人摆手叫她下去,与薛姨妈笑道,“小姑娘就是爱耍小性儿!”

薛姨妈当下笑着应和了几句,回到梨香院后,见到久不归家的薛蟠,还惊喜一阵,“不是说在家学上学么,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若放在往日,薛蟠还得忧心,怕薛姨妈发现上学真相,今日有一个更严重的事情摆在面前,便顾不得了,垂头懊丧道,“还上什么学呀,差使都快保不住了!”

于薛家而言,现下最要紧的只有内务府的差使,薛姨妈听了,忙追问道,“怎会保不住?教你姨妈帮忙。”

薛蟠拍着前额,闭眼叹道,“我已为此事忙了多日了,内务府的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最后叫我套出一句话来,说我们送去的宫纱花样式老套,‘教人家看了,还以为是假冒的宫中饰物呢’,唉,也不知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如此步步坎坷!”

薛姨妈宛如受了当头一棒,嘴里不住喃喃着,“假冒的,假冒的,假冒的……”

薛宝钗从里间迈出,忙扶了她,“妈,妈,你别吓我,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商量着解决,你何苦如此!”

说着,急切的叫人去打温水来,濡湿布巾,盖在薛姨妈额头上。

薛蟠也急得跳脚,“唉,早知道不给你说了,急个甚么?事情就能解决了?”

薛姨妈缓缓转动眼珠子,看向一双儿女,“我是被这句话吓到了,白日里,我才听有人说过这句话。”

薛蟠听了,忙追问道,“谁说的?”

薛姨妈期期艾艾地将白日送宫花的事儿说了,“……我还当她是在耍脾气,不想,一语成谶啊,她是不是知道些甚么?”

薛宝钗听得呆住了,“不、不可能啊,她只是个闺阁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做到那样的事儿,会不会是赶巧了?”

薛姨妈哀叹道,“我就说不能惹她,巡盐御史,那是多大的官儿啊,即便不在神京,也有法子护着儿女——”

薛宝钗难以置信,“若真能护着儿女,她林晏姿何必上京,在扬州做她的掌中珠不好么?”

薛姨妈一个劲儿地哀哀叫唤。

薛蟠不住叹气,“贾府后门外,有两个林家的小厮每日应卯似地等着,听说林大姑娘每日都有指令发出,想来,林家爷们还小,一部分家私,就是那大姑娘管着呢。这些当官的,盘根错节,甚么同年同窗同乡的,随便一个,就够我喝一壶了!”

母子三个在这里抱团埋怨,最终,还是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薛姨妈抹了把眼泪,泪眼婆娑道,“拿你姨父的名帖去,能不能解决此事?”

薛蟠眉头紧促,原地烦躁的踱了几步,“或许能,或许不能,毕竟姨父只是个……”五品文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借着各家勋贵的能量,或许能解决此事,但贾政凭什么为了薛家鞠躬尽瘁。

薛宝钗沉吟片刻,“无论是不是,我先去探探这林大姑娘的口风,若是……”

该怎么办呢?放弃贾宝玉的亲事么?

虽然以上京选秀的名义住进了贾府,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过是一块掩人耳目的遮羞布罢了,别说选秀了,家世姓名报上去,下一刻便要被刷下来。

薛宝钗疲惫的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