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初遇(上)(1 / 2)

闻轻吟的注意力本就在商阙身上。

只是没想到商阙会看见龙角。

这是她恩人的龙角,闻轻吟素来珍爱,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她才会带在身上,时不时的摩挲两下。

但自从商阙来了后,闻轻吟就收了起来。

说到底,是害怕商阙看见。

闻轻吟知晓自己不是什么正常人,也知晓自己对这个仅有一天之缘的恩人过于依恋。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恩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她救的不仅仅是她的命。

闻轻吟出生在一个凡人国度,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势力,包括国家,在其本质上都是修士的领地。

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闻轻吟所在的小国所依赖的修士是一个男修,也就导致那个国度是罕见的男权社会。

以至于闻轻吟虽出身于武将世家,却被圈养成大家闺秀。

她那时并不知道修真,她的世界里曾经有武学,也曾经有四书五经,但却被母亲,弟弟一件件夺去,最后竟只剩下《女则》和《女戒》。

她那段时间活的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或许在某一天就会被潦草的嫁出去,开始兢兢业业的侍奉公婆,养育子嗣,为自己的丈夫奉献一生。

这像是她既定的,苍白的,令人感到无趣的人生。

直到她的父亲于边境生死不明,朝中隐隐有风声说闻父投敌叛国,家中几个女人各回娘家寻找解救之法,发现竟然只有将儿孙送上战场,拥有实打实的战绩才能打破现状。

但是她们舍不得弟弟上战场。

因为她的弟弟生来孱弱,而同时降生的她又过于康健。

闻轻吟和弟弟是双生子,对子嗣单薄,近乎一脉单传的闻家来说,理应是一件好事,但这里是一个过于畸形的男权社会。

她们认可的血脉只有弟弟。

世俗和家人的心一开始的心就是偏的,她们认为闻轻吟在娘胎里就是贪婪的,认为她抢走了娘胎里本属于弟弟的营养。

她在一开始就是不被重视的。

但好歹是子嗣稀薄的大户人家,也没短了闻轻吟的吃穿,甚至因为是武将家,她从小就有舞刀弄枪的机会。

但是好日子不长,弟弟八岁时被强压到练武场,要求练武强身健体,但是弟弟没什么天赋,又被母亲养极为怠懒还害怕吃苦。

姐弟二人终于同台竞技,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闻轻吟不被喜欢。

弟弟看见闻轻吟在练武场上接连打败了三个成年男性,而马步都扎不稳,剑都拿不起来的他崩溃大哭,他怨愤闻轻吟,觉得是闻轻吟抢走了他的健康,抢走了他的武学天赋,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坦荡人生。

他敌视她,他仇视她,他不想再练武场上看见她。

所以练武多年的闻轻吟被迫成为闺阁少女。

甚至读四书五经也不是闻轻吟自己选择要读的。

而是弟弟讨厌读书,弟弟想让闻轻吟备受折磨,想让闻轻吟去读那些佶屈聱牙的典籍。

闻轻吟那时候也是傻,总以为自己足够优秀,能为家里人获得足够的利益,家里人就能看见她,就能重视她。

却不想因为这份优秀,闻轻吟又失去了读书的机会。

她彻彻底底的被圈养了。

至此浑浑噩噩至十四岁,是择日就要出嫁的年纪,却因为此等变故,在弟弟的哭诉下,在一声声“你就是欠了你弟弟”的话语中,闻轻吟被迫披挂上了战场。

或许闻轻吟天生就适合战场。

她接连收复失地,被封侯爵,于18岁班师回朝,全家人仰仗她的鼻息。

她以女子身份顺利进入朝堂,在功高盖主激流勇退的种种选择中,她转成了一个文臣。

却不想变故来的如此突然。

她只是在某一天觐见了那位“闭关”已久的国师,然后就被下了迷药,被挑断手筋脚筋,被塞入花轿,被嫁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河神。

河神?

哪来的神?

那时的闻轻吟依旧不知道修士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没有人见过,也从没听说过仙人收徒。

她只以为自己成为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她被挑断手筋脚筋,被塞入花轿之前,她也试图联系自己的心腹,不断的尝试拯救自己,直到她发现自己发出的消息毫无回应。

或许她的心腹也死于这场政治斗争中?

闻轻吟想不通。

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突然滑坡至如此境地,她想不通自己究竟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以至于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她想不通她的母亲为何给她下迷药,明明现在是她在撑起门楣。

在她八岁失去练武机会的时候她没恨过,在她十二岁失去学四书五经的机会时她也没恨过。

在她十四岁被迫出征时她依旧没恨过。

前者是因为无力,后者是因为她知道她的人生即将开启。

但就在这时,就在她的人生正式开启之际,她的命运在轰然间从顶端滑落。

闻轻吟想不明白。

她开始愤恨这荒诞的命运,愤恨这不公的世界,她怒火滔天,她想毁掉所有的一切。

但当她被严防死守,瘫软无力,被强塞入花轿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一生有多可笑。

毒液在内心滋生,一点一滴汇聚成滔天巨浪,绝望在绝境中蔓延,花轿颠簸如棺椁,所有的怨愤与不甘终将归于平静广袤的河流。

血泪在眼角凝聚,她手脚无力,癫狂低语,“既生我当牲祭,又何苦予我天资与磨砺。”

可恨她自诩聪明,死到临头了也不明死因。

她就是在这种癫狂绝望之际遇见“小雀”的。

她和她的姐姐路过这里,小雀指着花轿道,“我听见新娘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