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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如晦

传来楼前少年嬉戏,趴在案上的长者执事被吵醒,晃了晃脑袋,好像忘记了什么。

应该,不重要吧?长者执事习惯性掐了掐小胡子,困意上涌。

横竖掌门不在,继续瞌睡罢。

隔了半座山的百草谷内,正与祁音华交流的闻人诉似有所感,抬头一望,陡变阴沉的天空上,一串串星链忽闪忽闪。

若是放大看,就能得知星链是无数代码组成的曳光,释放着冰冷的威压,这个异象唯有不属于此间的外人能看见。

小世界开始不稳定,这就代表着……灵铮知道了。受到刺激,天道之子的人格产生了某种变化。

丝丝缕缕的世界本源逸散,分明应该感到开心,心脏却莫名再次异样。闻人诉摸着胸口,无机质的眼神中夹杂着一缕迷惘的色彩。

“你说的丹药我已经给你炼好了。你数一数还有没有遗漏?”

祁音华的话语打断了闻人诉的怅然若失,非常有职业素质的他回过神来,屏蔽掉杂念,浅略查看一番眼前的丹壶,满意颔首。

“没问题,谢谢祁师姐。”

祁音华清浅一笑,若有所思,抬起凤眸,流露出一抹关心:“适才掌门叫你……所为何事?”

虽然性子清冷,可他们一块儿在万钧派长大,祁音华早把闻人诉当成自己的弟弟看待。

单无涯作为万钧派掌门,闻人诉又是其爱徒、身兼门派继承人,自从灵铮的到访,单无涯便忧心忡忡,显然对其身份有所介怀。

今早他一得知闻人诉清醒,便立即命人传召。

祁音华不免担忧,虽身为正道之人,乐于行走江湖行医,不分好坏、无论贵贱,因此在她眼里,正邪对立的观念没有那么根深蒂固。

从十几瓶功效各异的丹壶中移开视线,闻人诉摊手表示无奈:“师姐你不猜到了吗?没办法,见招拆招呗。”

“逆徒!正逢乱世,正邪交战在即,你竟与那玩蛊的小子厮混,若是传出去,我派作为正道的中流砥柱,该如何自持!”单无涯端坐首席,拍案怒斥。

“师父息怒。”大殿上,闻人诉长跪半个时辰之久,脊背始终挺立如松,目光下敛。

“你——”

单无涯使尽威逼利诱,教也教过,骂也骂过,见闻人诉保持倔强,横眉立眼,大骂一句“冥顽不灵”,便重重拂袖而去。

回到现实,闻人诉走出百草谷,怀揣着自己都搞不清的心事,脸上了无生趣,走路低头望地。

眼前出现一道人影,闻人诉抬头,诚然是愣了神,宛如两只脚深深扎在地里,动弹不得。

余晖斜映,桂花树下,眼前的青年镀上一层金边,如梦似幻,周遭的风景为之黯然失色。

只见他侧身倚靠,双手抱胸,姿态散漫,瞧见来者后莞尔一笑:“我来接你回去,感不感动?”

灵铮……

他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难不成,他没发现那书。

……不可能。

分明是以逻辑为导向,当看见笑吟吟的灵铮,引以为傲的算力竟会发生失误,推演出可笑的妄想,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闻人诉仍是产生了自我怀疑。

尚且处于迷糊状态,“闻人诉”的扮演方式深入骨髓,他适当地展露笑意迎上去,“感动啊,怎么不感动。”

两人相视而笑,表面和谐,心思各异。影子越拉越长,在石板路上渐渐交融。

天色已晚,两人商量好,在门派里闻人诉的住处逗留一夜。

阁楼内灯火昏暗,油灯摇曳的光影在墙上跳动,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湿气,窗外隐约传来雷声,似乎要下雨了。

闻人诉平躺在榻上,双手交握放于腹前,睁眼看着阁顶,好像失去了睡意。

灵铮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瑟夜风掩饰了外头传来的声响,不曾敲门,应在客卧的灵铮径直进入。

直到走到榻前,闻人诉才察觉到他的气息,愣了一瞬后本能闭上眼。

……

……

经过一阵稀稀疏疏的布料摩擦,睡袍松垮的灵铮爬上榻,接着一片鸦雀无声。

暗杀?闻人诉只有这个想法。

一整天胡乱跳动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稳定下来,颇有尘埃落定的感慨,等了一个晚上,原来灵铮是想趁他入睡才来发难。

尚未达成目的,闻人诉不可能用性命给灵铮泄愤,莫名其妙死掉。

青年人的气息靠近了,几乎能感觉到一股温热覆盖其上。

被子里,闻人诉肌肉紧绷,正当决定暴起反抗的前一刻——

轻如羽毛的触感,落在他的锁骨上。

周围的皮肤隐隐战栗,闻人诉不知所措,猛地睁开眼。

灵铮支撑在其左右,于身前形成一个空间,睡袍的衣襟空空荡荡,胸前风光一览无余。

尽管没做过以色侍人的勾当,可天生懂得利用自己的长相,晦暗中,灵铮目光灼灼,皓齿朱唇,流露出惊心动魄的妍丽:

“想摸吗?”

闻人诉大脑宕机:“你……”

灵铮掀开被子,跨坐在闻人诉腰腹处,居高临下,动作行云流水。

“给我。”

闻人诉下腹一热,下意识地,一双大手抚过灵铮的腰间,微温而有弹性,仿佛丝绸的质感,又有着岩竹的韧劲,如同其人。

青年柔亮的眸光逐渐氤氲,与男人触及到的皮肤,点燃了一簇簇火焰,温度节节攀升,苍白的身体浮出细汗。

随着一声高昂的惊呼,仰起的脸上飘忽红霞,宛如初婚的小妻子。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由始至终,青年痴痴盯着男人,视线寸步不离,湿漉漉的眼眸深处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疯狂。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掩去一室旖旎。

……

“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惊雷横空劈下,闻人诉猛然惊醒。他闭着眼,指尖在身侧摸索,床榻冰凉,空无余温。猝然坐起环视四周。

天色如晦,大雨滂沱。没有点灯的屋子冷冷清清,孤寂无人,仿佛昨晚的销魂只是南柯一梦,寻不回沾染了露水姻缘的那只狐妖。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白光透进窗户,打到榻前的桌面上,一张信纸压在茶杯之下。

闻人诉神色肃然,从床榻起身,拿起信纸走到窗前,默念着上面的文字,仅有寥寥几句:

闻人诉:

不必寻我。

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东西,也需要解决一些仇恨,而你我始终正邪有别,不便麻烦于你。

待到事情解决,自是我回来的日子。

——灵铮留。

字体朴拙而工整,仿佛想象得到这样一幅画面:

灵铮在案前吭哧吭哧地写,还要时不时侧头观察闻人诉的睡眠情况,终于写完后,长舒一口气,庆幸这一切办得神不知鬼不觉。

……

闻人诉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一下。指腹摩擦字迹,尚有湿润的乌黑,由此判断,灵铮离开不足一个时辰。

灵铮啊,对自己还是心软了。

闻人诉吐出一口浊气,继而恢复从容,挪动一张木椅放在窗边,坐看烟雨朦胧。

好大的雨……他伸直手臂,掌心不一会儿就打湿了。

相对于小世界土著,在位面的动荡上,闻人诉会多出几分特殊的感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暴雨的不同寻常。它,亦或是称为,随自己而来的那一抹意识,正在悲伤。

可以说,后来居上的世界意识与灵铮是一魂双生的状态。此刻,灵铮的心情不言而喻。

闻人诉沉默不语。或许,他也需要冷静思考一下。

春来秋往,斗转星移。

三年后。

客栈热闹非凡,说书人一袭青衫坐于案后,又开始讲述江湖上的奇闻轶事,惹得听众时而瞪眼乍舌,时而拍案叫绝。

“啪”的一声,醒木拍案,说书人神飞色舞。

“众所周知,灵铮这个新任的魔教教主虽心如蛇蝎,长得却雄雌莫辨,楚楚动人。”

此话一出,有人撇嘴表示不屑,更有甚者发出猥琐的笑声。

“传言他在西域的魔宫豢养了许多美姬,无一是强取豪夺而来,那些女子自荐枕席,皆因看中了灵铮的这副皮相!”

讲完,说书人还砸了砸舌,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语不惊人死不休!一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楼下与他人拼桌,听到此话,单薄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神情古怪。

真是胡编乱造啊,仗着灵铮不可能听到吗?某人无奈摇了摇头,竟然萌生出冲动——

反手掏出录音机,录下这段“风流韵事”给灵铮听听。当然,这也是痴人说梦。

台上是唾沫星子纷飞,台下亦讨论得沸沸扬扬。事先声明,话题中心绝对不是灵铮的私生活。

“灵铮魔头又兼并了一个大教,如今大势已成。假以时日围攻中原,恐怕唯独万钧派的那位能作出表率,携一众正道与之抵抗了。”

“莫怕莫怕,我听说那灵铮只是个柔弱的黄毛小子,撞大运才坐上魔道教主的位置。

而我们闻人大侠武功深不可测,又出了名的侠肝义胆,一旦灵铮这厮胆敢闯进中原,闻人大侠必会打他个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来犯!”

“你说得在理!好,喝酒!”

“我所言当然在理,闻人大侠可是咱们正道楷模。这位兄台你说是不?”那人说着,竟突然转头向拼桌的陌生人寻求认同,可谓相当自来熟了。

然而他打死都不会料到,自己的崇拜对象竟在身边,还恰好被他点中。

闻人诉听他们交流得热火朝天,毫无作为话题主人公之一的自觉,十分配合地点点头。继续淡定自若饮酒吃肉。

说起来,灵铮这魔教教主的地位,还有一分闻人诉的暗中功劳。

怎么解释这句话呢————

作者有话说:好一场轰轰烈烈的分手pao(bushi)

第62章 教主

鹊喧鸠聚的声音渐渐放空,闻人诉那修长的手指拿起酒杯摇晃,凝望清酒上荡起的涟漪,陷入回忆之中。

当初,灵铮从万钧派离开,为了查明蔽日散到底有哪些可疑之人买过,一路西行到达西域。

或许有人会觉得大海捞针。其实不然,这种罕见的毒粉并非随处可见的大路货,而是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灵铮作为蛊师,也算是用毒好手,必然有几分门路。虽说如此,他仍在其他方面碰了壁。

艰难找到供应渠道,但对方是大商行,干的又是偏门生意,不可能随随便便让陌生人查看账本。

灵铮打算故技重施,用控制蛊解决掌柜。他蹲守了好些日子,找到能下手的间隙,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实施那日,被因故折返的东家撞了个正着。

虽说最终逃脱,可也因此结下仇怨。

看来唯有暴力破解一招。灵铮这般想法,在西域暂住下来,暗中培植势力,逐步蚕食对手的地盘。经过一番里应外合,最终真成功将这间大商行易了主。

当他查到蔽日蛊的去向,大抵是出于敌人身份的忌惮,灵铮并不急着复仇,而是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

十分恰巧地,这间大商行成为灵铮发展势力的坚实后盾,更有助于他走上魔教教主的道路——

烽烟四起,焚城烈火将天空映得猩红,断壁残垣间哀鸿遍野。

彼时的灵铮羽翼渐丰、势头如日中天,身为魔教教主的越图不可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竟买通了灵铮身边的一名心腹,设下重重杀局,围剿灵铮。

可令众人惊心骇神的是,灵铮带着余下几个忠心的手下,在尸山血海间与敌军杀了七天七夜,尚未有个了结。

他一袭绫罗裳,鲜血浓稠得汇聚成滴打落在地,有他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敌军前仆后继,给这一身血衣染上一遍又一遍的赤色,近乎发墨。

战后堪称地狱般的景象,敌人尚未气尽而无人收尸,断肢随处可见,痛吟连声不绝,浓郁的血腥气萦绕,迟迟未散,黑压压的鸦群或在空中盘旋,或啄食腐肉。

经此一役,打响了灵铮血衣阎罗的名号,能止西域乃至中原小儿啼哭。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当时灵铮情况亦是强弩之末。

杀到第七日,闻人诉闻讯奔赴战场,灵铮杀红了眼,全凭肌肉记忆收割敌人,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

“噗呲——”

子午鸳鸯钺抽出,温热的血液自胸口喷溅,敌人向后倒去。

灵铮环视四周,举目疮痍。咬牙坚持的那口气终于泄出,身子一倒,双膝跪在原地。手中撑着子午鸳鸯钺插入土地三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真的没人了……

他眼皮无力垂下,身子一歪,抱着同样是沾满了血的子午鸳鸯钺倒在地上。

脸上皆是泥土和血迹,右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已经结了痂,蹙着的眉头仍残留着肃杀与不安。

至于为何能描述得如此清晰,自然是见灵铮不省人事,藏于暗处的闻人诉箭步上前接住,观察得来的。

闻人诉淡漠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当收到灵铮被围剿这个消息,闻人诉不假思索,快马加鞭赶来。待他抱住灵铮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快马上,一手托着灵铮的后腰,一手持缰绳,寻到一座破败无人的寺庙,进去里面为灵铮处理伤口。

一顿冷静又迅速的操作后,灵铮胸前裹了好几道纱布。闻人诉经过一番查看,所幸并未伤及肺腑。

给灵铮止了血,又送入一颗品质极佳的回元丹,灵铮干裂的嘴唇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

见状,闻人诉取下腰间钩络带上系着的葫芦瓶,倒出一点水,略微湿润他的唇瓣。

从中原到西域,即使骑汗血宝马亦需十余日,闻人诉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

自从灵铮去到西域,闻人诉紧接着离开了万钧派。名义上是去仗剑天涯,实际上常在陇右地带出没,并暗中派人收集关于灵铮的近况。这下派上了用场。

闻人诉胸口起伏喘息,坐在干草垛上,双腿随意摆放着歇息,思绪飘远。

他的游历同时笼络各派势力的行为,与灵铮的兼并中原周边门派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下名声鹊起,与灵铮分别成为正邪两道中的佼佼者,似乎一战在所难免,注定水火不容。世人哪会猜到,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水……想喝水……”

躺在干草堆上的灵铮嘴巴翕动呢喃,他尚未完全恢复意识,仅仅是出于本能的需求。

闻人诉蹲下,再次拿出葫芦瓶,拔出塞子,扶起灵铮的头,一点一点将水倾倒给他,全神贯注。

灵铮喉结滚动,就着壶口喝了小半壶,直到水多从嘴角溢出,闻人诉方将灵铮放回原地。

闻人诉伫足俯首,气窗上的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照在灵铮脸上,即便憔悴,也难以掩盖他凌厉到极具攻击性的美感。如今手握重权,更添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当真是长大了。

柔和的光线令灵铮脸上的小绒毛纤毫毕现,浮动着莹润光泽。闻人诉又忆起初遇灵铮的彼时,一晃数载已逝,真令人有几分怀念。

目光流连,他仗着需关注天道之子的理由,数月便来西域一次,悄悄看灵铮却又不让他发现。唯有此次能肆无忌惮观察着他。

消瘦了不少。

看见灵铮的睫毛颤了颤,闻人诉神情一肃,眸底掠过无可奈何的决然。

不能再留了。

依此情形,灵铮很快就会醒来。此次相遇不在闻人诉计划之内。

刷好感度归刷好感度,如今只待事态发展,灵铮的虐心指数再上升。若被灵铮发现自己偷偷摸摸来救人,虐点的成立便功亏一篑。

他将剩下大半壶水的葫芦放在灵铮手边,思索片刻,又从衣襟拿出几瓶疗伤丹药。丹壶是随处可见的样式,放置在葫芦旁。

深知灵铮天性多疑,闻人诉伪造成一名少女的口吻,写下一信,大意如下:

小女子惨遭魔教教主杀害全家,故施涓埃之力,助灵铮大人夺得教主之位,以报家仇。但小女子一介女流,唯恐引火烧身,恕不能相见。

出于谨慎,即便闻人诉能伪造任何人的字迹,他仍使着不惯用的左手,写出标准到毫无特点的楷书,料灵铮也看不出何人所写。

察觉到灵铮呼吸声加重,闻人诉再次回望一眼,便毫无留恋离开了破庙。

到了破庙门前,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飞上破庙屋檐。

万一有可疑的人闯入,灵铮此刻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帮他再守一会儿吧。闻人诉面无表情想道。

蹲在檐顶,顺着砖瓦缺口处向内观察,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行为才是可疑。

过了一刻钟,灵铮的睫羽颤得更厉害,随即悠悠转醒,掀起眼帘,小幅度地左右摇着脖子,神态迷茫。

他又在原处缓了缓,撑着身子起来,期间牵扯到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涔涔。

他摸了摸身上包扎好的纱布,神情恍惚,上一刻他还在战场上,现在怎么……

有人帮了他?那人却不现身,有何目的?或有更潜在的代价需要自己承担?

灵铮稍露苦笑,叹了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目光游移间,才留意到手边那张信纸。他一把抓过查看,一目十行,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神色却仍带犹疑。

不怪他风声鹤唳,前脚刚被心腹背叛,后脚就出现做好事不留名之人,他那稀缺的信任,早已岌岌可危。

无论如何,他暂且接受了信中所说。他认真对折信纸,纤长浓密的睫毛倾覆下来,遮住了眼瞳中的高光,流露出野兽般的狠厉。

魔教教主越图这个仇,他记下了。连带着信中人的仇恨,必取他项上人头。

灵铮咬牙切齿,眼眶泛着诡异的红光。

见灵铮恢复活蹦乱跳,闻人诉满意一笑,转身望向不远处破庙外——

自己的快马正在小水塘边饮水。他足下一蹬,飞身跨上马背,双腿夹紧,缰绳一扬。随着快马仰身嘶鸣,踏上了返程。

思绪回到客栈,当今局势是——

越图被杀,灵铮继位。大刀阔斧整肃小帮小派,通权达变,很快归顺了西域的绝大部分势力,统称魔教。

即便如此,灵铮并不安于一隅,而是野心勃勃向他出生地——南蛮进发。

南蛮同样是虎踞鲸吞,但这次灵铮一有经验,二有兵力,三还熟悉地貌。

在他的审时度势、杀伐果断下,南蛮也顺利成为囊中之物。

魔教,已然势不可挡。

由此,灵铮名震天下。世人皆知,他除了身负超神的武功与蛊术,还具备卓越的决策力与领导力。

闻人诉仰头喝下手中的清酒。这时门外跑来一个驿使,头上的乱毛都来不及整理,一双草鞋前,大脚趾竖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魔教教主灵铮领着他的人马,分别从西域和南蛮出发,现在赶赴中原汇合!”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下一刻爆发出剧烈的反应,声浪近乎掀开屋顶。

“什么!怎会如此突然!他们还有多久到?”先前与闻人诉搭讪的那个人拍案而起。

驿使气喘吁吁回答:“按脚程,大队伍半月内即可抵达中原边界。”

此话一出,客栈内人人自危,神色各异。

一赤膊着上身的壮汉拿起手上铁锤往桌面一砸,木桌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碎末,与他一席的人纷纷避让开。

壮汉肱二头肌下青筋暴突虬结,眉毛浓密耸立,说话时一抖一抖的,像是一只进入战斗状态的大猩猩:

“灵铮这宵小之徒欺人太甚,你们怕什么,待我去会会他,定骇得他跪下来叫爷爷!”

二楼的客房走廊,客栈掌柜手持扇子指着壮汉,朱唇怒斥:“徐二狗,你能不能打灵铮不知道,但你随意破坏老娘我这的东西,该怎么赔?”

有人双手抱臂,“切”了一声,对徐二狗冷嘲热讽道:“哪怕灵铮再浪得虚名,打败你都跟打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徒有肌肉的大傻个。”

徐二狗原本还在对掌柜表示歉意,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怒火中烧,继而又拍碎一张椅子:“你说什么!有本事你跟我较量较量!”

“啊啊啊,徐二狗!!”

闻人诉不再细听他们的纠纷,拿起倚在长椅上的佩剑,走出客栈。

于情于理,他都得赶回万钧派商讨对策——

作者有话说:赶在承诺的最后关头发出了……再也不浪了……

显示更新时间10号是因为在修文,蒽

第63章 盟主

万钧派议事堂内。

掌门单无涯端坐主位,面色肃穆。闻人诉垂眸侍立在他身侧一步之外,姿态恭谨。

彼时单无涯便私下严厉训斥过闻人诉,直言正邪殊途,与魔道中人交往过密,迟早会为万钧派招祸。

如今灵铮携魔教之威汹汹而来,师徒二人虽产生微妙的龃龉,然而大局当前,默契地缄口不言。

闻人诉正低声向单无涯汇报着几处边境哨卡的布防调整建议,一位长老也在旁边补充着什么。堂内气氛虽然严肃,倒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猝然,一阵仓皇失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撞开了议事堂厚重的门扉。

“报——”

一名探子面无血色,几乎是摔跪在堂中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掌门,大师兄,各位长老!出、出大事了!”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单无涯的目光如电般射向探子,长老们也惊得纷纷停下手中事务。

那探子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声音嘶哑:“玄天门、慧竹国师的玄天门,一夜之间,被魔教血洗了,无一生还啊!”

霎时间,议事堂内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还有数日才会抵达中原吗?”脾气最急的胡长老猛地站起,惊愕失色。

探子磕磕巴巴回答:“是灵魔头提前率领少量精锐潜伏进来。”

“出其不备、声东击西,这一手当真毒辣。”旁边一位眼神锐利的罗长老缓缓接口,面对探子道:“你再说说如今情况。”

“玄天门成了焦炭废墟。教内弟子尸横遍地,就、就剩下主殿那块大匾没倒。上面被人钉了一块布,是灵魔头署名的血书。”

“写的什么?”胡长老连忙喝问。

探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昔时散功之仇已报,主谋者,他日必诛之。”

散功?在他们认知中,灵铮与慧竹国师二人明明无甚交集,何时发生此般恩怨?在座之人都产生这样的疑问。

而在无人发觉的角落,闻人诉身形微动,继而沉默着给单无涯续茶一杯。

当他听到玄天门灭门这一消息,便已明白,灵铮此举并非无的放矢。血书所言,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主谋者,说的不就是他吗?

闻人诉十分好奇对方如今的心情,若不是时机未成熟,恨不得马上与其会面,他会做出何等反应?

眼珠移动到探子身上,噢……他说了,要诛杀我,好吧。

他继续隐身,静静聆听他们的对话。

罗长老琢磨这段文字,表情带着凝重:“主谋必诛之……还有人能指使得了国师?莫不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短暂的沉默后,胡长老那粗犷急躁的大嗓门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罗长老的意思是指?”他话说一半,感到有些忌讳,硬生生卡住,但那指向再明显不过。

罗长老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白:“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长老忧心忡忡:

“若真是如此,那灵铮血洗玄天门,毁的是国师的脸面,打的却是龙椅的威仪。行事如此暴戾,不计后果,简直丧心病狂。”

胡长老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

“疯子,灵铮这魔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刚登上教主之位就大动干戈。眼下嫌我们江湖不够乱,还要招惹上皇室。

“他就不怕一道圣旨下来,联合天下正道,把他那魔教老巢连根拔起,挫骨扬灰吗?”

眼睁睁看着他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远。闻人诉立于在单无涯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单无涯深深看了闻人诉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还是缓缓启口:“闻人。”

“弟子在。”闻人诉蓦然回过神,立刻躬身。

“传令下去。”单无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派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关隘增派三倍人手,日夜轮值,不得懈怠。方圆五十里内,但凡有可疑踪迹,立刻上报。”

“是,师父。”闻人诉应声,领命转身,正要去安排,单无涯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另发英雄帖,请齐阳、洛玥、涵宫、素岚、赤霞……中原九大门派主事人,务必于三日之内,齐聚我万钧派总坛,召开讨魔大会,共商大计。”

原本的十大门派,随着玄天门的陨落,变成了九大门派。

“是!”堂中所有人齐声应诺,一股肃杀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昔日空旷的广场,此刻人头攒动,旗帜猎猎。各派精英济济一堂。却弥漫着沉重的氛围。

“依老夫拙见。”秦岚派掌门吴自明率先开口,手抚白髯,眉头深锁:

“魔教来势汹汹,灵铮此人心狠手辣。然我军心未凝,仓促决战,恐非上策。当务之急,应是固守清源,方可徐徐图之。”

话音未落,一个粗豪中带着急怒的嗓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徐徐图之?吴掌门你可说得轻巧!”

“灵铮那魔头昨晚能灭了玄天门,明晚就能杀到我赤霞山上,我们赤霞派那点薄技,守得住几天?”

赤霞派掌门秦霸山须发怒张,腰间悬挂的青铜双锏嗡嗡作响:

“要我说,魔教新入中原立足未稳,正是铲除他们的大好时机。立刻推举一位盟主,统率群雄,杀向魔教,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秦霸天身旁几位赤霞长老也愤然连连点头。

此话的出现并非偶然。就在昨日,数份不知来源、但描绘得煞有介事的“密报”已悄然传开,核心信息惊人一致:

灵铮放言,下一个目标便是赤霞派,目的是夺取其传承数百年的《千仞剑诀》和诸多神兵利器,以充实魔教库藏。

此消息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本就惊弓之鸟的赤霞派,也成功将秦霸山推到激进的发言前列。

谁能猜到,此暗中发布的谣言,乃闻人诉所为。

争论愈演愈烈。不少中小门派代表更是惶恐不安:

“我们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啊。”

“魔教侵扰我边境已久,掠我弟子,抢我资源,请万钧派、请诸位大门派为我们做主。”

就在会场混乱不堪,秦霸山拍着桌子,脸红脖子粗与人争辩,吴自明苦口婆心劝说之际:

“敌袭——”

“小心毒烟——”

数声凄厉尖锐的示警骤然从广场外围炸响!

紧接着,数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屋脊、树梢上暴起。他们速度快如闪电,目标明确,直扑向端坐各大门派首席的高台。

手中机括声响,一大片灰绿色的腥臭烟雾瞬间爆开,笼罩向高台附近。

同时,数柄喂毒的袖箭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台上,因愤怒而站起的秦霸山首当其冲。

“卑鄙小人!”秦霸山狂吼一声,铜锏下意识护住面门,但他距离太近,烟毒呛人,袖箭又快又密,猝不及防下眼看就要中招。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大部分人要么被毒烟逼退,要么仓皇闪避突如其来的暗器,使出各种看家本领,却无一人能额外出手救援。

会场瞬间乱成一锅粥,惊呼怒骂、桌椅翻倒声不绝于耳。

眼看秦霸山危在旦夕——

一道冷峻的白影仿佛凭空出现,插足秦霸山与那些致命暗器之间。

正是闻人诉。他在暴乱发生的刹那便已行动,面色如霜,眼神锐利如鹰隼。面对四面八方的偷袭,他甚至剑未出鞘。

只见他足下步伐玄妙莫测,身法如移形换影,袖袍带着沛然气劲猛地一卷,将那扑面的毒烟硬生生驱散开一个缺口。

手中连鞘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带,只听一阵密集如雨的“叮叮当当”脆响。

暗器被他手中的剑鞘一一扫落在地,无一枚能越雷池半步。

这时闻人诉才拔剑出鞘,纵身一跃,长剑刺向最前的一名魔教刺客,那人在空中一僵,“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匕首当啷落地。

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解决掉余下的刺客。

秦霸山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闻人诉侧脸,由衷感谢,目光闪动。

“闻人少侠好俊的功夫。临危不乱,侠义当先。”吴自明率先开口,递给闻人诉一个高帽。

“魔教宵小,竟敢如此猖獗!”

“多亏闻人少侠。”

“好功夫!”

广场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喝彩和赞叹声,将闻人诉拥护。

闻人诉面不改色,目光扫过那些被其他门派高手迅速拿下的余下刺客,心中所想却是:

真是巧了,灵铮这下可算助我一臂之力。

这句心声倘若让灵铮听到,非得气死他不可。

闻人诉顺势而为,环顾四座后开口发言,声音注入内气,带着铿锵金石之势:

“诸位同道,魔教此番突袭只为搅乱会场,分化离间!我等此时还内耗争执,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闻人诉的一席话如警钟敲进人们的内心。刚才的混乱,此刻的危机感才让众人后背发凉。

他顿了顿,声量陡然拔高,在会场中回荡:

“灵铮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正道尊严。群雄若仍是一盘散沙,今日能侥幸击退其先锋,明日又如何抵挡其倾巢魔兵?”

“不错。”秦霸山第一个站出来响应,他冲着闻人诉重重一抱拳:

“闻人少侠不仅救我性命,更字字珠玑。赤霞派上下,今日愿唯万钧派马首是瞻!还请闻人少侠担当正道盟主此任!”

“闻人少侠智勇双全,大义凛然,堪当重任。”吴自明双目闪过一道精明,也肃然起身,单手为礼。

那些被闻人诉所言鼓动的小门派更是群情激奋:

“请闻人少侠带领我等诛魔!”

“推举闻人少侠为盟主!”

“请闻人少侠执掌令旗!”

浪潮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奶茶]给咱们诉诉也搞个高大上的身份,门当户对~(然后更虐了)

第64章 俘虏

万钧派掌门单无涯端坐于主位之上,看着这汹涌的人潮,继而转眼看向自己那位亲传弟子。

引而不发,却在一举一动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单无涯暗感欣慰。最终,他站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庄严肃穆:

“众望所归,我万钧派不敢推辞。单某提议,即推举我徒闻人诉,为此次抗魔正道联盟之盟主,号令群雄,共御此关。”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浪,凝聚成了锋锐之气。

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正邪决战,在闻人诉握住令旗的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与灵铮的对决,也将成为这场风暴中的核心。

闻人诉站在台上,姿态挺拔如松,外貌芝兰玉树,坦荡面对众人的目光洗礼,看上去正气凛然,实则明晃晃走了神。

不日后与灵铮的正式见面,就是以“宿敌”的关系出现,正道魁首这个身份,可还算般配?灵教主。

他心里咀嚼着这个称呼,眸中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万钧山门前,黑云压城,秋风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近似呜咽的音色。

魔教教徒身着黑衣劲装,人头攒动。刀剑泛着冰冷的色泽。

城楼上已汇集中原群英,皆是面色紧绷,攥紧兵刃。自从灵铮立下战书,地点就定于万钧派,他们便做好严阵以待的准备。

黑衣教徒中央,一架巨大的乌木轿辇森然兀立。玄袍金纹的灵铮端坐其中,未戴冠冕,墨发随意束于脑后,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辇窗前,阴晦的目光越过千军,牢牢锁住城楼最前方的挺拔身影。

闻人诉白衣胜雪,手持古朴长剑,剑锋斜指,独自立于城垛。狂风掀起衣袂,猎猎作响。

见到朝思暮想之人,灵铮背脊后仰,靠在辇椅上,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手中赫然提着一件破烂不堪、浸透锈红血迹的法袍,手腕随意一抛。

那件血衣被灌注内力,划出一道抛物线,却是精准无误挂在闻人诉所在的城垛上。

“灵某特备薄礼,”他的声线喑哑,可玄妙地穿透了风沙,清晰地抵达每个人的耳畔,“恭贺闻人大侠取得盟主之位。”

那封留在玄天门的血书,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灵铮此言一出,城楼上一片哗然,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在闻人诉身上,有震惊,亦有探究。

闻人诉坦荡看着那血衣,面上无喜无怒,越过百米距离,迎上灵铮那双仇恨的眼眸。声音沉稳:

“灵教主。”他在“教主”二字上加重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平静,仿佛只是与故人叙话,而非两军对垒。

“你我的纠葛无关他人,不系天下,”他目光扫过那刺目的血衣,“何必劳师动众?”

闻人诉承认了!他不在乎灵铮是否知道真相,更是在暗示——他们的恩怨,不需要国师这个由头开场。

本来“教主”二字经过闻人诉之口,灵铮心尖微颤,然而对方后续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他压抑的怒火。

他怎么好意思?!

灵铮怒极反笑,淬毒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腰间的子午鸳鸯钺。

其中隐隐透出的冷冽质感,仿佛渗入他的指腹,带来一股清醒的刺痛感。

这冷意,是闻人诉为他融入的,每当想起,心中都会泛起丝丝甜意,直到那一天——

今日,就要以这副武器与他兵戎相见,何其讽刺。

灵铮双眸闪过一抹水光,微弱到近乎错觉。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陡转狠戾,眼中红光暴涨。

“呜——”

一道音调奇异的哨声,毫无征兆从灵铮唇间吹响。

伴随着这声哨响,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嗡鸣声由远及近,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轰响。刺激得城楼上意志稍弱者头晕目眩。

只见漫山遍野中,涌出无数蠕动的身影,是蛇虫鼠蚁,无以计数的、被蛊哨驱动的毒虫。

它们汇聚成一片片黑色的潮汐,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小心毒蛊!”

“莫要慌乱,布阵,快!”

“不要让这些虫进来!啊啊啊!”

城楼上爆发出惊骇的嚎叫,一下子忘却演练的情形,手忙脚乱,直到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如同龙吟九天,骤然压下了一切喧嚣。

闻人诉一步踏前,整个人如利剑出鞘,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冷冽光华。

天光晦暗近乎黑夜,“轰隆”一声,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万钧派山门前的石板。

震天的厮杀声、兵刃的摩擦声,点燃了这片天地。焦黑的蛊虫残骸随处可见,被雨水冲刷浸泡,散发着浓重的腥臭。

在这片混乱中,两道身影的交锋尤为激烈。

金属撞击密集如鼓点,白光如练,黑影如魅,在雨幕中碰撞分离,瞬息内交战了百余次。

火花闪烁,内气外溢。

闻人诉运剑如虹,万钧派镇派剑法“千钧破岳”在他手中使出。

招式凝重,大开大阖。同时反击又迅疾精准,逼得灵铮不得不全力以赴。

灵铮身形则如鬼魅飘忽,一对子午鸳鸯钺释放着缕缕寒气。

他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双钺翻飞如影,招招不离闻人诉要害,贴身缠斗,将短兵之险发挥到极致。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轩轾。灵铮眼中红芒大盛,闻人诉的无情彻底激发了他心底的怨恨。

他怒吼一声,双钺使了个险之又险的合击技,一左一右,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狠狠绞向闻人诉的脖颈。

这一招快准狠,角度刁钻至极。

依照常理,闻人诉应后撤半步,暂避锋芒。他却莫名剑走偏锋,还在负隅顽抗。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钺刃出现隐晦的滞涩,灵铮目光微动,旋身覆手。

“嗤啦——”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闻人诉的左肋下方,白衣应声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开。

冰冷的玄铁寒气侵入骨髓,鲜血混合着雨水,身侧的布料染红了一大片。

剧烈的疼痛让闻人诉身体顿然一僵,脸上失去血色,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持剑的架势也无可避免散乱。

“闻人!”城楼上观战的单无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灵铮深吸一口气,眼中流动着残忍的光芒,迈出半步。

不等闻人诉稳住身形,右手重重扣住闻人诉的右手腕向后一拧,同时左脚迅速踹在闻人诉膝盖后方。

闻人诉踉跄,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倒。

灵铮的左臂顺势如蟒蛇般缠绕而上,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反剪锁死在泥水之中。

“跪下!”灵铮呵斥,眼神燃烧着仇恨的怒火。

闻人诉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双膝砸进冰冷的泥浆里,嘴角淌出一小口血,原本势不可当的气势瞬间溃散。

灵铮怒目圆瞪对方的后脑勺许久,似乎做出某种决定,熟悉的蛊哨声再次从嘴中响起。

原本攻势略缓显得有些混乱的毒虫蛊潮躁动起来,它们不再无序地冲击城墙,而是如同潮水般分流向两侧——

一股迅猛无比扑向正道阵营,霎时间便将那片区域淹没,只听得惨嚎连连。

另一股则是蜿蜒游动,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的诡异屏障,将那架乌木巨辇和正钳制着闻人诉的灵铮周围环绕。

“撤!”灵铮看也不看那些被蛊海吞噬的手下败将,冷酷的指令在风雨中响起。

魔教阵中传来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前方冲击厮杀的教徒攻势一顿。

虽然百思不解,可军令如山,他们以惊人的速度退却,在蛊虫屏障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向山下撤去。

“盟主!”

“该死,拦住他们!”

“魔头你给我站住!”

城楼上下连声怒骂,但眼前疯狂蠕动的恐怖蛊墙,拦截住悉数追击。

众目睽睽之下,闻人诉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灵铮拖曳着进入轿辇。

轿辇沉重的帷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辇内,闻人诉用没受伤的一侧倚在辇椅边,呼吸虚弱,嘴唇泛白。

然而无人察觉的是,那双似乎因剧痛而低垂的眼帘深处,镇定取代了一切狼狈。

他甚至极其短暂地,目光掠过在辇椅上正襟危坐,下巴紧绷的灵铮,充斥着兴味。

在他的计划中,此次不近人情的决斗,将会把灵铮逼至极限,可通过小世界的能量逸散情况来看,灵铮的崩溃远没有预期中激烈。

闻人诉决定采取备用方案——假意不敌,任由灵铮俘虏。

为什么不是他俘虏灵铮,百折不挠、越挫越勇是起点男主的基本属性。肉/体折磨反而巩固了他的人格,与任务背道而驰。

相反,自己被动虏去灵铮的大本营,就可以理直气壮“暴露本性”,恶语伤人心。

至于假意不敌后遭灵铮反手杀死的可能性,闻人诉压根没考虑过。

他有这个自信,灵铮怎么舍得?怎么舍得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

辇身抬起,在魔教部众的簇拥和蛊虫的拱卫下,迅速向山下离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

辇中的熏香浮动着白烟缕缕,随着有节奏的摇晃,闻人诉眼皮打架,不知不觉中昏迷过去。

似乎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隔着一层雾,传来“乒乒乓乓”的敲声,闻人诉再度失去意识,直到被一阵剧烈的牵扯感痛醒,第一反应是手臂酸麻。

手腕被粗重的铁索束在高阁,整个身子半吊在空中,只有一半脚掌堪堪着地。

男人苏醒后,身形微微晃动,铁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在一室之内回荡,原来之前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上身赤裸,双臂因长时间吊着涨红发青,肋下的伤口似乎洒了一层止血粉,无比刺痛但没有出血迹象。

昏暗的室内只有一个高高的风窗,空气极不流通,周围都是刑罚工具,锈迹斑斑,充斥着腐败的气味,以及浅淡的血腥气——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抹汗)

第65章 囚禁

沉重的铁门粗暴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线涌入阴暗潮湿的囚室,映照出漂浮的尘埃,以及被铁索悬吊着的闻人诉。

两名魔教刑堂弟子走了进来。一个国字脸,眼角上有刀疤,另一个又高又瘦,像根竹竿,眼神阴恻恻的。

“哼,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道盟主?除了一张脸能看,现在跟条丧家之犬也没两样嘛。”

刀疤脸走上前,用硬皮靴尖戳了戳闻人诉绷紧的小腿,满是嘲讽。

闻人诉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底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到极点,像是看一个死物。刀疤脸愣住,不受控制打了个寒噤,反应过后,眼睛都喷火了。

竹竿男对这小状况一无所知,看见闻人诉又把眼睛闭上,以为他在害怕,心中得意洋洋,在一旁发出嘶嘶的阴笑:“如今成了阶下囚,这滋味如何?”

他目光投向墙边的刑具架,取下一根布满荆棘的长鞭,“盟主大人骨头硬,寻常的玩意儿怕是不痛不痒。试试这个刮骨鞭,一鞭下去,管教你血肉开花,骨头茬子都能露出来。”

刀疤脸假装不曾在闻人诉面前丢掉颜面,狞笑露出森白牙齿:

“不错!这个小白脸,正好让我们兄弟练练手。”说罢,他怒气冲冲朝墙上的刑具走去,显见掺入了个人情绪。

竹竿男掂了掂手里的长鞭,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一步步走向闻人诉:“盟主大人,小的得罪了,给您松松筋骨。”

鞭影高高举起,正要挟着风声落下——

“给本座住手!”

一声充满狂怒的咆哮在耳边轰炸,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刀疤脸和竹竿男动作瞬间凝固,惊骇的目光仓惶投向门口。

灵铮如同煞神现身,双目怒火中烧,暴戾气场节节攀升,他的视线锁定在刀疤脸高举的凶器上,几乎要将那长鞭凭空撕烂。

灵铮无视那两个喽啰的跪地求饶,手掌猛然一推。

“砰!砰!”

伴随两记沉闷的轰响,刀疤脸的竹竿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胸膛,连人带凶器被狂暴的气劲掀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口中鲜血狂喷,如同一滩烂泥滑落在地,当即不省人事。

灵铮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丝余光,如同碾死了两只不起眼的蚂蚁。

衣袍上还沾染着外面未散的潮气,灵铮走近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步子由急转缓,直到最后一步,时隔良久才站定身子。

走的过程中,他的心绪百转千回,刻骨的痛楚与滔天怒火在其中翻涌、撕扯,几乎要毁灭他的理智。

最终,他在闻人诉面前端详,眼神有如实质,粘连在男人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紧蹙的眉宇,还有那干燥起皮的薄唇。

他渴望看到一点东西——

一点能证明自己并非被玩弄于股掌的证据,哪怕是一丝悔意,一点悲戚,甚至是动摇!

但什么都没有。

闻人诉忽然抬起眼帘,眸子逐渐聚焦,透出柔亮的光晕,不比交锋时冷漠,而是归于平静,乃至蕴含着微不足道的情感。

灵铮却猝然回避视线,后退半步。

他深知闻人诉的眼神最擅长伪装,他警告过自己,绝不会再像个乞丐,甚至像条狗那样,渴求男人的虚情假意,被骗得团团转。

思及此处,灵铮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萦绕着极度压抑的怨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饱受煎熬的痛苦。

凭什么?

为什么?

他无数次质问,那份痛苦沉淀在他的眼底,化为深不见底的墨色。

灵铮竭尽全力维持着原本的声线,可一丝掩盖不住的颤抖,不争气从唇齿间泄出:

“……是你吗?”

闻人诉睫羽倾覆,扫下两片浅淡阴影,声音因干渴而沙哑:“灵教主所指何事?”

室内掉根针都能听见,空气骤然降温。

“你装什么!”

灵铮被他如同当时在万钧派决斗时,假惺惺的态度惹得彻底火山喷发。

一步上前,几乎要揪住闻人诉的衣领,才想起对方赤裸着上身,无处着手,他只能猛然掀翻刑架,噼里啪啦的掉落声在囚室内回荡。

看见灵铮的狂躁,闻人诉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低笑。

就在此刻,面部表情分明变化不大,却蓦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显出一丝诡异的愉悦。

“你猜?”

灵铮眸子眯起,“呵”了一声,冷静了下来,目光在闻人诉脸上一动不动,向外面喊道:“把慧竹国师请过来。”

沉重的铁镣声从门外传来。

两个手下粗暴地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拖了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闻人诉脚下的石砖地上。

那人蜷缩着,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呜咽。

若不是灵铮说明身份,闻人诉还真不敢认,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是当年位高权重的国师。

他身上的衣物成了破布条,污秽不堪,浑身布满各种酷刑留下的痕迹,精神显然已濒临崩溃边缘。

一落地,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别过来……要说的我都说了……饶了我……”

灵铮居高临下,用脚尖踢了踢国师凸出的背脊,声音冷得像冰:“再说一遍,是谁派你去杀我的?”

国师浑浊的眼睛恐惧地转动,先是看向灵铮铁青的脸,目光最后定格在被铁链锁住的闻人诉身上。

眼神充满了怨恨,陡然尖叫起来,语无伦次地哭喊:

“是他,就是他指使的!闻人诉,他逼我的!他用我儿的命逼我,我没骗人,是真的啊……”

他一边嘶喊,一边攀附着闻人诉的月白衣摆,留下红梅般的血手印。

囚室里回荡着国师凄厉的哭嚎。

闻人诉看着脚下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昔日国师,他脸上恰当地浮现怜悯之色。

熟谙闻人诉其人的灵铮却紧皱眉头,他的这副神情着实敷衍,与一贯伸张正义的形象,生出诡异的违和。

他对眼前的男人感到陌生,满腔怒火像是浇了一头冷水,却仍认真问道:“你可要否认?”

在灵铮暗含希冀的逼视下,闻人诉沉默片刻,异常清晰地动了一下嘴唇。

“不否认。”声音很轻,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这平静的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捅进了灵铮的心脏。

分明已做好心理准备,可闻人诉的亲口承认,灵铮仍是眼眶一烫,全身气血上涌,喉咙溢出腥甜。他强行压下,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无法呼吸。

他良久闭目,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情绪,才问出下一个问题:“凭什么你能驱使得了他?”

闻人诉眼帘重新半阖下去,声音低缓,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讲述一个故事:

“还记得我曾来过你们村吗?找到的那颗象牙珠子,是佛珠。”

时日过去许久,一起回到村子此事他固然记得,还拿到父母的遗物。

可像珠子这样的细枝末节,饶是灵铮也回想半天,才有隐隐约约的印象。

灵铮本能地点头。

“我事后调查发现,这是国师专用的安魂珠,”闻人诉的声音继续传来,

“村子里唯一那户人家的小孩,叫……余乐?是他的私生子,更重要的,是他培育多年的长生器皿,夺舍转生的希望。”

闻人诉眼神精光一闪,微微停顿,继续道:

“村子也是他暗中派人屠的。我用这一切要挟他,他可以不在意这个没名分的儿子,但为了声望,为了长生,”

闻人诉抬起眼,看向灵铮,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敢不听话吗?”

原来国师还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据他口供,灵铮只知闻人诉以他儿子要挟,没想到背后隐情竟然阴阳巧合还与他有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铮的脚底直冲天灵盖。闻人诉这心思之深,布局之远,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国师还在地上破口大骂:“闻人诉你恩将仇报!明明答应过我,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说着,像个孩子般委屈哭了,他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能逃跑,找余乐换命吗?

灵铮睨了国师一眼,揉了揉额头,语气恹恹:“把他拖出去,继续关着。”

手下默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崩溃大哭的国师重新拖出去。铁镣声远去,囚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那为什么……”灵铮的声音喑哑,他重新将眸子聚焦在闻人诉脸上,“为什么要杀我?”

他几乎是低吼着问出心底里最想弄明白的问题,神情怨毒如罗刹,狂暴的情绪在他周身翻涌,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闻人诉慢慢抬起头,被汗水和血污浸润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但那双看向灵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类似畅快的、疯狂的平静。

他微微弯起唇角,声音低沉却清晰:

“因为……有意思啊。”

空气恍如凝滞。

“初遇你的时候,真漂亮啊,忍不住就把你捧上云端,”闻人诉似乎陷入回忆,语气带着古怪的狂热,让灵铮感到陌生得可怕,

“可是渐渐地,你变了,从浑身带刺的玫瑰变成家养的花,可爱有余,惊艳不足,于是我又想把你打落地狱,看着你,在绝望里挣扎,再一点一点爬上来……”

他低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咳嗽了几声,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盛,像一个发现了绝妙游戏的孩子:

“希望和绝望都由我来给予,目睹你变得更加锋利耀眼,难道不有趣吗?”

他痴痴看了灵铮一眼,像毒蛇般舔舐着某个称呼,最后缓缓吐出,“我的玫瑰。”

轰——

灵铮的脑子彻底炸开了,分明他如今已是魔教教主,可他却觉得,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有、意思?……有趣?!”他所经历的屈辱,都只是为了男人口中的有趣吗?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灵铮如坠冰窖。

“闻人诉!!”

灵铮发出一声狂吼,一步冲上前,左手狠狠扼住闻人诉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右拳带着势不可当的劲风,几乎就要砸烂那张苍白平静却说着最残忍话语的脸。

伴随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闻人诉脸颊旁的空气,甚至已经卷起了他额前几缕散乱的湿发,然而——

那攥紧到指关节煞白的拳头,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灵铮的手臂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身体深处疯狂叫嚣的、与这灭顶怒火截然相悖的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双目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闻人诉,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苦涩的腥甜。

扼着闻人诉下巴的手指过于用力,在皮肤上留下了青紫的指印。

“为什么不躲?!”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扭曲变形。

闻人诉被迫抬着头,下颌剧痛,却仍是那副平静如往昔的眼神,甚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未曾完全褪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灵铮眼中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灵铮眼底那翻腾的杀意,竟然极其艰难地,被一种更深沉,也更绝望的东西压制了下去。

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刻骨铭心。

是恨到了极致,却偏偏发现,那恨的根源,竟是从未被真正磨灭的爱意。

闻人诉曾是亦师亦友,也是情人的存在,两段为了自己甘心赴死的经历,心防颇重的灵铮才会步步沦陷,如今看来,竟是闻人诉的以身入局。

若非之前受其蒙蔽,为救活闻人诉,不惜给对方种下两仪蛊,性命系于彼身,现下就不会如此被动!

不过现在也好,他需要他活着,以一种更屈辱、痛苦,更能被他掌控的方式活着。

这念头如同带毒的藤蔓,缠绕而上,吞噬了所有的杀意。

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闻人诉不是高高在上戏耍自己吗?现在角色对调了。

灵铮松开扼着闻人诉下巴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将闻人诉的头甩向一边。

后退一步,胸膛依旧剧烈起伏,那双恶狠狠瞪着闻人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偏执。

“好、很好。”灵铮的声音冷若冰霜,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疯狂,“你这条命,既然本座费力气把你带回来,就不能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布判决:

“闻人诉,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什么正道魁首,”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疲惫不掩俊美的脸。

“而是本座的阶下囚,是禁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语气极慢,带着一种刻意羞辱的情绪:“从今往后,你的生死哀乐只系于本座一人之手,”

灵铮说着,隐隐夹杂着颤音,仿佛体会到了彼时闻人诉的兴奋感。

“你就在这张床上,在本座身边好好活着,直到本座满意的那一天。”

眸光扫过闻人诉赤裸的上身和铁链锁缚的双手,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不容他人染指。

那眼神混杂着太多沉重的情感,让人心胆俱寒,又有一丝怜惜。

说完,他不再看闻人诉作何反应,倏然转身。

“来人!”

然而,灵铮没有回头,也就没有发现闻人诉变脸般的呆若木鸡。

牢门再次打开,灵铮大步踏出囚室。命令在身后飘荡:

“把他洗干净,换锁链,锁到我寝宫。”——

作者有话说:闻人诉os:不是哥们,我是装变态,你是真变态了。

苯人永远喜欢这种情节啊啊啊

对咯,下个故事我准备修改文案上的设定了,旧的没啥思路,等我想好新的大纲,再正式修动叭

目前构思的是——

灵气复苏,阅尽千帆的大佬受重生回高中,攻是男扮女装的校花(?)敬请期待哦~

第66章 转变

锁链摩擦着床柱,发出单调的轻响。

闻人诉半倚在灵铮寝宫那张铺着银白锦缎的宽大床榻上,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脚镣扣在骨感的踝骨上,尺寸恰到好处。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抽离,只余一具俊逸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实际上,他只是单纯在发蒙。

灵铮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黑化了但不完全黑化,还有心思玩囚禁play。

身为一个AI,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还能与霸总的小白花感同身受。

此次起兵的无功而返,引起一众教徒的躁动,刚镇压完几个蹦跶得厉害的头目,灵铮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踏入寝宫。

看到这一幕,触及到这一抹沉寂的白,心头微颤,他从未见过闻人诉如此落寞的模样。

那股来自外界的怒火骤然熄灭,化作面对闻人诉的无力感。

恨不能放纵,爱无法纯粹。

听到灵铮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闻人诉眼皮微颤,继续维持伤春悲秋,用余光留意灵铮的举动。

灵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审视着闻人诉。

他居然没有反抗,没有讥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起来。”灵铮眼神微暗,命令道。

闻人诉依言缓缓坐起,动作间牵扯到肋下的伤口,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起平静的眸子,

“灵教主有何贵干?”

灵铮的目光锐利,捕捉到了对方的异样,心中冷笑,不为所动坐到旁边,床榻微微下陷。

“既然你成了本座的禁脔,那便要称呼本座为,主上。”

最后两个字缓缓落下,带着一丝调笑,不动声色观察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

只见闻人诉毫无异议,低眉顺眼道:“是,主上。”

灵铮一怔,这种绝对的臣服,本该是复仇后最想看到的画面。

可此刻,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没有快意,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却又无处发泄。他强迫自己换上更刻薄的语气,试图撕破这层平静的假面,

“你在这倒是清闲,不担心你的正道盟友们吗?”

“成王败寇,各安天命。”说罢,闻人诉便闭上双眼,好像置身事外。

灵铮冷哼一声,看不惯他不咸不淡的态度,步步紧逼:

“你费尽心机坐上盟主之位,难道不是为了匡扶你那所谓的正道?如今连一句担忧都吝于出口?你的大义呢?”

听见此话,闻人诉略感诧异,平淡解释道:

“恪尽职守罢了,我身为正道中人,匡扶正义乃是职责,而如今沦为一介阶下囚,江湖事就与我无甚关系了。”

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冷心冷情得令人发指,却骗得世人团团转。

灵铮先是垂头低笑,肩膀轻颤,而后猛然仰首,肆意大笑,濡湿了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