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搭救
那人系好鞋带,站起身,钻入人群中,转瞬间只见一抹衣角。
余澈心里警铃大作,转头与穆枫道:“我有急事,之后手机联系。”说罢,头也不回追了上去。
穆枫捧着白瓷瓶,看着远去的背影,挠挠头。
余澈目光紧随着神秘人,穿过一波波的人群,来到鬼市边缘的一栋废弃烂尾楼。
地上入口处,有两个人目光总在四周游移,似乎在看守,神秘人走上前,掀开面具,露出对方认识的面孔,两个人给他放行。
余澈不想打草惊蛇,他从远处绕了烂尾楼一圈,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但后面每一层的楼梯,都预先开了窗户的口子。
墙壁没有借力点,甚至长满湿滑的青苔,蹭不上去。
楼后面是一片树林杂丛,藤蔓缠绕上墙,没人管理,长势很是狂野。
余澈爬上离楼最近的树干,再反身跃进二楼。
里面是石灰墙,只是个毛坯,除了承重柱,全景一目了然。他循着隐约的谈话声,一路潜行至顶楼。
有时候,灵识探索在修者的感应里,反而更加敏锐,余澈选择最朴实无华的方式,从楼梯口往外窥视。
天台聚集了五人,方才的神秘人亦在其中,他已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孔,略显消瘦,神色阴沉。
他翕动嘴巴,正与四人说些什么。
距离还是有点远,余澈几乎听不见神秘人的话,他眉头微蹙,扫眼看见楼梯口斜前方的位置。
有一堆散落的红砖垛,半米高,足以藏下一个蹲着的人。
余澈屈身小步前进,全神贯注留意五人的动静,一时脚下疏忽,踩到一颗石子,发出微乎其微的响声。
离余澈最近的一人顿然转头,扫视身后,双眸眯起。
“怎么了?”
“嘘。”
这时,继而又传来一阵动静。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艹,好大!蟑螂也变异啊,大可不必。”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有人甩手射出一支灵箭,地上的蟑螂瞬间四分五裂,爆出黄白色的血浆。
余澈听见石子发出的噪音时,不等他们反应,毫不犹豫一个翻滚,闪身来到红砖垛后面,一动不动。
听见他们的对话,背脊冒出一阵冷汗。嘴巴微张,竭力调整呼吸,恢复过快的心跳。
似乎打消了疑虑,五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神秘人沉声道:“有一个小子当众说出主上炼制的法器有问题,引起不少人注意,看来这个鬼市不能再呆下去了。”
“什么?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坏我们好事!”一个膘肥体壮的大块头怒声道。
“才刚转移到这里,就这样废了,艹!”
“必须给他点教训。老五,你还能找到那小子吗?”
神秘人点点头:“我在他身上留了定位咒,肯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我看看他在哪……嗯?!”
他一边催动着法咒,话音刚落,脸色骤变,失声道:“印记感应到,他就在百米以内!”
四人闻言,惊诧万分,目光迅速游移,最终死死盯着余澈藏身的红砖垛方向。
其中一人道:“堵住楼梯口!”
大块头便双手一推,灵光毕现,几秒钟功夫,楼梯口凭空长出一堵厚重的土墙,密不透风。
自从神秘人开始催动法咒,余澈暗道糟糕,不料事态变化得如此突然,他正想离开,眼前土墙已成。
神秘人狰狞一笑:“小子,你没得逃了,自己滚出来,我们赏你全尸。”
余澈心如鼓擂,这是他重生以来最惊险的一次挑战。敌方五人对自己一人,且尚未摸清底细,胜算渺茫。
“还不老实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大块头失去耐心,大步上前,大手一挥,想要连人带砖掀飞。
就在即将施展灵力的前一刻,余澈不再静默,反客为主一掌前伸,砖垛猛然炸开,碎块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尘土飞扬。
此时余澈身形跃起,拳头雷电缠绕,狠狠砸向视野忽然遮蔽的大块头左胸处。
“呃啊——”
一股剧痛袭来,灵力化成电流,持续摧毁心脏的供血,眼前白光闪烁。
大块头踉跄倒地,身体蜷缩成虾米,手攥着胸前,张大嘴巴似乎透不过气,脸色发青。
“老四!”
“该死!”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其余四人目眦欲裂看着这一切,伴随几声嚎叫,马上反应过来。
四人合围猛扑过来,阴邪之气暴涨,战斗一触即发。
余澈目光寒冷,心知这一战无可避免,于是先下手为强。他主动迎上左侧攻来的两人,意图破坏围困之势。
然而,四人默契十足,余澈一经身动,立刻步伐游动,各自站到相应的方位。
身上的邪气汇聚成束,编织成青灰色的灵网,而中央的余澈就是待捕的小虫子。
阵法已成,威压层层递进,余澈体沉如灌铅,一举一动变得迟缓,体内灵力的运转亦滞涩无比。
他尽力保持镇定,环顾一圈,解构阵法的节点要害。
左手托着右臂借力,余澈怒喝一声,强撑施展雷诀,没想到,雷电宛如泥牛入海,大部分的威力都被这个邪阵吸收进去,与它融为一体。
大块头此时也缓了过来,眼冒绿光,喘着粗气加入阵眼中,单手扬起,邪气自掌心流淌而出,为邪阵更添一道柴火。
此时这个阵法才进入最终的夺命形态。
“不要做无谓挣扎了!临终前能享受到我们这噬灵阵,也算是你的幸运。”神秘人桀桀大笑。
伴着说话的一小段功夫,阵法幽芒大盛,阴风怒号,场面十分诡异。
四面八方的压力让余澈有种被压扁的错觉,牵动着神魂隐隐作痛。
阵法中央四散出一条条曳光,缠住余澈,汲取识海中的灵力,余澈不断挣扎,全身雷光闪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虽然震开了暗色流光的侵扰,但始终无法解除囹圄,他感觉到灵力在飞速消耗。
不能坐以待毙。余澈眸光一狠,催动气血逆流,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飞速结印。
“轰隆——”
一道浩瀚的雷霆威势从身上爆发开来,强行撑开小范围的真空地带。
余澈趁此空挡,全力冲向阵法能量相对薄弱的一方——正是那个新加入的大块头那边。
“拦住他!”神秘人大声呵道。
其余人疯狂催动邪气,阵法再次增强,汇聚成一束凝练的能量。余澈来不及突破大块头,唯有正面迎战。
双掌绕圈,凝结出一个紫雷电团,紫光映在脸上,眸底的疯狂之色忽隐忽现。
“砰——”
一正一邪两道能量对撞,气浪排山倒海。
两颗气息迥异的光源相互冲击,雷电缠绕黑雾,黑雾包裹雷电,撕扯着,空气一阵阵扭曲。
余澈屏息凝视,眼神牢牢盯着这一幕,这已经是他的全力一击。
然而,随着两方的光焰消减,最终五人结阵的合力更胜一筹。
紫雷电团消灭后,邪气虽被削减大半威力,但仍势如破土,粉碎余澈护身屏障,直击胸前。
余澈感到致命威胁,赶忙双臂交叉,堪堪用灵力结盾。
在强大的冲击下,仓促而就的雷盾光芒闪烁,最终不堪重负,支离破碎。残余的邪气撞入余澈胸口。
余澈闷哼一声,身形被这股巨大推力支配,向后飞退,体内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他已然退至天台边缘,半只脚悬空,碎石簌簌掉落。
“再见了,小子。”神秘人狞笑道。五人同时掐诀,阵法中央再次凝结一束暗芒,向余澈心口冲刺。
命悬一线,余澈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用尽仅剩的灵力汇聚双臂之上,硬生生迎上。
恐怖的威压先至,余澈毛发悚立,暗芒紧随其后,余澈只觉像被大卡车轧过,浑身剧痛,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翻,直坠楼外。
半空中轻功难以施展,他半阖着猩红的眸子,楼体迅速在眼前擦过,耳畔风声如鼓噪。
无数根干枝断裂发出“哗啦咔嚓”的声响,余澈砸落在楼下的杂树丛里。
夜色浓郁,俯视下去,无力的身影消失在枝繁叶茂之下。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天台五人轰开土墙,立刻冲下楼。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将那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被压出痕迹的灌木丛,一道喷射状的血迹,就没有了其他线索。
那个重伤坠楼的年轻人,竟然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五人交换眼神,皆是怒不可遏。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大块头百思不得其解。
闭目感应的神秘人猛然睁眼:“……定位咒,被解除了。”
他环顾四周,厉声道:“以这里为中心,扩大范围搜,他肯定跑不远!”
……
意识如坠深渊,余澈挣扎着上浮,绵长的头晕率先发作,紧接着是全身散架般的钝痛。
余澈缓缓抬起眼帘,就被头顶的水晶吊灯闪到眼睛,眨了几下,才逐渐适应。
昏迷之前的记忆逐渐拼凑起来,他打量四周,这是一间装潢阔气的卧房,摩挲一下被铺床单,触感滑溜溜的,像是传说中的真丝。
余澈猜想:正常来说,俘虏没这个待遇。那么如今……
这时,余澈听见卫生间的开门声,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出来,看见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莞尔一笑:“醒了?”
男人穿着长衫,气质儒雅,余澈侧头问:“是您救了我吗?”
闻言,男人沉吟片刻:“嗯……是也不是,我是楚少主吩咐我来给你疗伤的。”
说罢,男人走向卧房的书桌上,余澈这时才注意到,桌面放了一个医药箱。
楚少主……楚衍行?!
余澈瞳孔微缩,怎么会是他?
不知道余澈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男人走上前,掌心青色的灵力浮现,他仔细感应十几秒,收回手,满意点点头。
他先询问:“你现在头晕吗?”
余澈“嗯”了一声,抬眼望向男人。
男人温声道:“这是正常的,听少主说,你从顶楼摔下来,已经照了头颅CT,就是轻微脑震荡,静养三五天就好了。”
听见此话,余澈忍不住胡思乱想。
楚衍行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到底看见了多少?
他救下自己,有什么目的?
千头万绪浮上心头,就在这时,大脑好像被钢针扎过。
“嘶——”
余澈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见状,男人似乎看出余澈的问题,叹了一声。
“你现在不宜思虑过重,”男人将零散几件器械收回医药箱内,
“你身上的其他伤,已经处理妥当。这里是楚家的一处宅邸,少主交代了,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在下先行告辞。”
余澈对男人道谢,目送他带上房门离开后,卧房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声。
他眨眼的速度迟疑了,头脑昏昏沉沉。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余澈调整了下躺姿,半个下巴埋进被子里,眼皮一合,又睡了过去。
第82章 道歉
余澈再次醒来时,天色渐沉,夕阳透过欧式落地窗撒入卧房,在木质地板上分割出一格格的金灿余晖。
他打了个哈欠,呆呆望着天花板,熄灭的水晶吊灯仍然十分精美,在边缘刻着浮雕的墙壁相得益彰。
眩晕感似乎比之前缓和不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肚子恰逢时宜“咕噜”一声。
余澈掀开被子下床,除了酸软无力,其余没什么缺胳膊少腿。
他低头端详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
诶?似乎意识到什么,余澈猛然眼睛睁大,双手探遍全身口袋。
乾坤珠呢?!
不是吧,难道是战斗途中掉了,或者是落在树丛?
如果是那五个人中捡到了,或许还会造成比前世更严重的后果……
余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他无声呐喊,不由得悲从中起。
此时,他听见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余先生,请问您醒了吗?晚餐准备好了,您需要用餐吗?”一道妇人的声音响起。
余澈挪移虚浮的脚步,扶着家具走到门前,拉开卧室门。
一个身形略胖的佣人阿姨用围裙擦了擦湿手,看见有人开门,诧异过后,笑容和蔼道:
“余先生,看起来您恢复得不错,要下楼跟老板一起用餐吗?”
余澈道好,妇人很有眼力见地搀扶他,沿着弧形的楼梯缓缓走下,客厅的景观逐渐明朗。
装修风格以欧式复古风为主,奢华优雅,同时也透着一股没有人情味的样板房气息。
当然,对贫穷如余澈来说,给他一套这样的房子,哪怕天天大鱼大肉也愿意。
经过宽敞的客厅,来到长型餐桌。
楚衍行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一身西装革履坐于主位,正在使用平板电脑,看见余澈走来,他息了屏,伸出右手指引。
“坐吧。”
余澈低声道谢。在右排第一个座位落下,看着眼前的一碟碟的昂贵菜品,下巴将要掉下来。
多汁的牛排、饱满的龙虾、醇厚的鹅肝、鲜香的花胶炖汤……这一顿下去,好几千块吧。
余澈生疏拿上刀叉,锃光瓦亮的银质餐具映入他略显局促的眼神。
楚衍行率先动餐,切下一块牛排,粉红色的汁水微微淌出。
他吃下一口后,发觉余澈仍在迟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凝视对方双眼:
“余先生有什么顾虑吗?”
闻言,与楚衍行深邃的眼神对上,不知为何,余澈莫名坐立难安。
下意识挺直了身子,旋即又刻意放松下来,脸上扯出客套的笑容,佯装混不吝道:
“感谢楚先生的救命之恩。只是我这种粗人,没吃过那么高级的大餐,见笑了。”
听见余澈这番言论,楚衍行微微一笑,并没有泄露出丝毫鄙夷的态度,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佣人阿姨道:
“给余先生再拿一套碗筷来吧。”
片刻后,余澈手握着平民百姓惯用的吃饭工具,心中自嘲:加上前世的年龄,他比楚衍行年长不少,自己还怕了他不成?
为了解决自己的满腹疑云,余澈决定加深固有印象,把自己塑造成愣头青的形象。
他先是拿着碗,夹起食物扒几口,接着好像想到什么,笑容可掬:
“要不是您昨晚恰好在鬼市,我恐怕得交代在那了。”
楚衍行咽下口中食物,似乎不在意这句话是试探或是单纯的感谢,直接解答:
“全省的鬼市,都是楚家在暗中运作。这段时间我得知有一股势力故意将邪器流入鬼市,前两日,听闻这边也有异动,就来巡查一番。”
话到半截,楚衍行喝了一口炖汤,润润嗓子,才继续道:“刚好巡到烂尾楼下面,感应到天台在斗法,之后你就坠楼了。”
楚衍行心想:关于鬼市的关系确实不假,但“英雄救美”的巧合,却是通过剧情得知的。
难道不由他来救,还等着余澈的未来后宫救吗?
听完楚衍行一席话,余澈心情复杂。鬼市背后的神秘大佬,多少人用尽手段挖掘都无果,他就这样三言两语暴露出来。
他有些搞不懂这位楚少主的心思。这种密辛,是可以随便与外人说的吗?
一眨眼,眸底的暗流消失不见,余澈又装出毫无城府的样子:“天台那几个人,楚先生抓到了吗?”
楚衍行看着余澈,觉得对方的表演有些浮夸,但不戳穿,一本正经回应:
“救下你后,我已派人暗中跟上那五人,放长线,钓大鱼。”
余澈恍然大悟,又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楚先生可还记得去年座谈会的刺杀?”
楚衍行颔首:“自然。”
“那伙人里,其中一人手腕上,有一个纹身,与当时红毯上残留的那半块符文极其相似。”余澈将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
楚衍行眼神微凝,沉吟片刻:“这样,我会顺着这条线一并调查。”
尽管余澈对楚衍行的初始印象不算愉快,但经过几次相处,觉得他为人还算可靠。
余澈心中稍松:“那就交给楚先生了。”
交谈告一段落,两人无言,只剩下细碎的餐具碰撞声,直到就餐接近尾声。
楚衍行早就发现余澈仍有疑虑,时不时暗中观察,欲言又止,在自己“注意”之前,又匆匆垂下头吃东西。
终于,余澈喝下最后一口炖汤,若无其事开口:“对了,楚先生,您救下我时,我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来了。楚衍行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拿出一个碎成蜘蛛网的手机,递到余澈面前:“你是说这个吗?”
目睹手机的壮烈牺牲,余澈倒吸一口凉气。遭了,这是余母新买给他的,要是知道自己不好好爱惜,她得骂上个三天三夜。
啊不对,不是这个!余澈收敛情绪,轻咳两声,试探道:“还有别的吗?”
闻言,楚衍行挑眉,好整以暇靠向椅背,手心翻转,一颗珠子出现,正是余澈心心念念的那颗乾坤珠。
他两指拈着,抬手对着灯光端详了几下,视线转移到余澈脸庞:“你说这颗珠子吗?”
余澈心中的弦猛地绷起,眼神瞬间锐利,盯着楚衍行,默不作声。
楚衍行轻笑,看上去颇为满意对方的反应,摩挲着珠子,漫不经心道:
“我瞧着这颗珠子有几分妙处,不知余先生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蒙尘的乾坤珠在肤如冷玉的手上把玩,竟也无端衬托出一丝不凡。
空气恍如凝固,余澈的视线从乾坤珠上移开,两人相视,一人玩味微笑,一人如临大敌。
余澈心念百转千回,楚衍行这番先抑后扬,显然对乾坤珠已经有了几分认知,如今他们才达成初步合作关系……
桌下的手不自觉抓上睡裤,过了许久,他手指松懈下来,在丝质布料留下褶皱。
他笑了一下,试图缓和气氛,半真半假道:
“我有一项独门秘法,能看到一些物品里面的‘气’。我在鬼市偶见这珠子,里面蕴含着异常浓烈的黑气。
“黑色象征不祥,我只怕伤及无辜,就买了下来,打算私下处理掉。”
“哦?”楚衍行眼帘微敛,瞧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余先生见猎心喜,想利用珠子内的邪气,改修邪道,成为一方霸主呢。”
余澈心中一凛,忍不住吐槽:这个楚少主,年纪不大,心眼挺多,其实他根本知道珠子的其中玄奥,之前的全是试探。
“怎么可能!邪道修炼起来虽然神速,但终究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先是一脸惊讶,激动站起身,说到“邪道”时,又流露出强烈的厌恶和排斥。
余澈的态度确实如此,不过他在楚衍行面前,刻意加深情绪,强化自己年轻气盛、义愤填膺的人设,使其放下戒备。
楚衍行眼眸微弯,笑容意味深长。
“我只是担忧余先生一时冲动,误入歧途,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他身体微倾,居然将珠子放在余澈触手可及的桌面上。
在璀璨的吊灯照耀下,灰白的乾坤珠里,幽芒若隐若现。
余澈真实地惊愕了,眼眸瞪圆,一时间表情失控。
他是什么意思?新一轮试探?
瞧见余澈神似炸毛小猫,楚衍行眸底的促狭一闪而过,旋即面露无奈,叹了口气:
“余先生,你似乎对我有所误会,我其实很欣赏你的实力与品行,希望与你结个善缘。”
楚衍行起身,言语表现得落落大方,反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司机今天休假了,这里离市区很远,应该很难等到计程车,余先生再在这里住一晚吧,明日一早,我叫司机来接你回家,可以吗?”
话音落完,他系上西装纽扣,告辞一声,离开了用餐区。
余澈在挽回关系和保持警惕之间难以抉择。最终,目送楚衍行的背影,抿了抿嘴,一时无言。
翌日早晨。
余澈被佣人阿姨敲门喊吃早餐,他难得有些鸵鸟心态,小声道自己不是很饿。
不料佣人阿姨道:“老板特地交代我,尽量让余先生吃过早餐再出门。”
见余澈面显犹豫,佣人阿姨苦口婆心劝说:“余先生,下去吃点吧,坐车去市中心也要一个多小时,空腹不舒服的。”
余澈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好吧,多谢阿姨关心,我洗漱一下就下去。”
佣人阿姨眼睛笑出两条缝:“诶好,年轻人就要三餐规律嘛,老板在等你。”
似乎看出余澈好说话,佣人阿姨心肠一热,按捺不住教育了两句,笑眯眯转身离去。
楚衍行果然还在啊……
余澈用冷水拍了拍脸,自言自语:“干嘛这么在意,误会了就给他道个歉呗,这有什么?自己可是……”
——活了两世的人。
他适时掐住话口,意思在心中。
来到熟悉的餐桌,楚衍行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只是桌面上的菜品变成早餐。
有中式的白粥豆浆,也有西式的三明治,虽然种类多样,也比昨天的晚餐平易近人许多。
余澈既然做足心理准备,就率先跟楚衍行打招呼,笑容爽朗:“早。”
换了个款式,依旧全套西装的楚衍行闻声稍微诧异,低头笑了一下,才抬起眸,眸光流转:“余先生,早。”
余澈也在相同位置落座,他装作大大咧咧,几口热粥下肚后,好像真切地自在不少,胃口也打开了。
楚衍行道:“今早司机跟我说,他的事情还没办完,下午才能来这里,余先生赶着回去吗?我刚好去公司,要不载上你。”
余澈虽然很想离开,但比起让楚衍行当自己司机,还是在这里再呆一会儿比较容易接受。
他连忙摆手,干笑道:“不必麻烦了,我等等就行,我一个学生哪有什么急事。”
楚衍行闻言作罢,“那司机来之前,你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就跟阿姨说。”
余澈越来越觉得楚衍行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心底的歉意也不再难以出口。
“那个……楚先生,昨天是我误会了您,不,一直以来,说实话,我对您都抱有偏见,但我逐渐发现,您不是恃强凌弱的人。”
余澈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该戴有色眼镜看人。如果您介意,我这就自行离去,这次救命之恩我会倾尽所能回报,实在愧对您的好意。”
楚衍行安静听余澈说完,顿了许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气氛沉寂得可怖。
就在余澈愈发无措时,耳畔传来如获赦免的天籁之音。
“坐下吧。”
楚衍行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再度静默半晌,垂眸道:“余澈……呵,不知是该说你诚实,还是大胆。”
他直接点名道姓,微仰下巴,眸子温情不再,俊美的脸庞覆上居高临下的威仪。
强大的气场骤然降临,如同冰山倾压,极致的寒意直刺骨髓,恍如要将血液冻结。
为表歉意,余澈甘受惩罚。他倔强与楚衍行对视。
强行不用灵力抵抗,余澈额头的冷汗密布,嘴唇冻得发白,不停听见牙关打颤的声音。
即便如此,他目光仍然一片坚定,毫不闪躲望着楚衍行,以盼对方的原谅。
一秒、两秒、三秒……五十九秒、一分钟。
余澈喘着粗气,初愈的身子宛如爬上无数蚂蚁,体内奇痒无比,发出紧急警告。
此时他大脑也似乎被冻僵,运转迟滞,眼前一片昏花,居然又出现了与楚衍行初次见面时的错觉。
画面错开又交汇,迥然不同的面孔在余澈视野中逐渐重合,他眯了眯眼,细若蚊呐呢喃:“林星妍……?”——
作者有话说:我的天,写爽了[星星眼]小澈,很好欺负捏
第83章 开学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一滴渗入眼中,带来隐约刺痛,余澈眼睫颤了颤,眼尾有点泛红的迹象。
听到余澈的低喃,楚衍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唤醒了余澈,他幅度微小晃了晃头,将这个荒谬的错觉甩出脑海。
真是疯了,怎么会把楚衍行看成是……他们除了都长有一副无可挑剔的样貌,性别、性格、气质,哪哪都不挨边。
可是,当余澈较真比对下,却又无端瞧出一丝似有如无的痕迹。
两人的眼眸,确实有着微妙的形似,只不过眼神大相径庭,楚衍行的锐利深邃,林星妍的明媚柔和。
余澈勾勒着对方的双眸轮廓,不知不觉出了神。
他常听有句话,美人千篇一律,丑人各有千秋。果真如此啊。
亮堂的顶光下,楚衍行长睫微敛,在眼窝处形成冷峻的阴影,遮住漆黑瞳孔中的情绪,嘴唇不再抿紧。
悄无声息地,冰冷的威压如潮水退去。
余澈顿住片刻,一阵酸软无力返上来,他垂下头,小口小口喘气,调息将翻涌的气血压制回去。
等他调息完毕,侧方的木椅发生微响。
楚衍行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蓦然朝余澈方向俯下,男人的阴影一下子笼罩全身。
余澈身体僵住,缓缓抬起头,眼睑下残留着一点湿润,分不清汗水抑或是生理性泪水。
双手无意识攥起裤身。眼前的阴影强调着存在感,余澈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强行克制住这种本能。
天知道,楚衍行瞧见余澈这幅模样,手指痒痒的,不动声色捻了一下,才忍住没伸出手将这抹晶莹拭去。
他面上依旧高贵冷艳,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信息,包括姓名、手机号码,以及一个微信二维码。
名片放在餐桌,楚衍行随意一推,名片稳稳当当滑到余澈面前。
犯迷糊的余澈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楚衍行的脸庞,眨了眨眼。
“你的报答,我先记着。回去后,加这个微信。”
恍如大提琴般的嗓音落下,楚衍行注视余澈,神态自若,“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随后转身,迈着利落的脚步离开,宅邸大门缓缓开合。
余澈拿起名片,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心中思绪丛生,久久盯着“楚衍行”三个字,叹了一口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紧张刺激的暑假转瞬即逝,开学的日子如期到来。
华修大学开学典礼的后台,师生忙碌得团团转。
林星妍作为优秀新生代表之一,米白长衫搭配黛蓝马面裙,长发用一支玉石铃兰的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孑然独立在后台一隅,素雅的汉服为她更添几分书卷气,侧脸恬静,流淌出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秋同学,你就跟林星妍同学先站一块吧,到时候听报幕上台。”
“好的,谢谢。”同为优秀新生代表的秋莫晚做完简单的妆造,一身深灰制服循着指引望去。
昏暗的后台里,少女的存在格外瞩目。
秋莫晚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回过神加快几步上前,黑框眼镜下的双眸微微闪动:
“林同学,你好,我、我叫秋莫晚。”
他伸出手,想装作大人的样子握手,抬眼瞧见林星妍的诧异,他脸色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领带变得难以透气。
果然是太突兀了吗?秋莫晚的手逐渐下落,笑容尽力保持体面,眼神却黯然神伤。
林星妍暗中扫视,轻轻笑了一下,伸手虚握片刻后放开,“秋同学,你的名字在新生里可是如雷贯耳啊,很荣幸见到你。”
此言不虚,秋莫晚是以高考文化成绩和修真资质综合考察双双获得第一的成绩进入华修大学的。
官网公示这一消息后,引起了一段时间的媒体关注。
那么林星妍两门成绩皆并无突出,凭什么选为优秀新生代表呢?
——自然是凭借她肖似明星般的高颜值,加上中上游的成绩,足以满足学校后续的招生宣传。
秋莫晚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前台传来主持人的清朗嗓音:“……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林星妍同学上台发言!”
两人都听见了,林星妍面带歉意道:“轮到我了,先失陪。”
她快步走去幕前,仿佛她身上的馨香仍萦绕鼻尖,秋莫晚看着少女的背影,怅然若失。
当林星妍的高挑身姿出现在聚光灯前,目不斜视走至演讲台,原本躁动的观众席,骤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
数秒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席卷整个礼堂。
“这也太漂亮了吧……”
“刚刚主持人说她叫什么来着?我必须要加她好友!”
“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气质,呜呜呜……”
议论声几乎要穿透屋顶,众人的目光聚焦于林星妍一人身上。
坐在中后排的余澈,被这股高昂情绪包围,注视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孩,正在落落大方演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与有荣焉,也暗藏一丝莫名的落寞。
刚重生时决定守护的女孩,似乎在不经意之间,已经能够做到独当一面。
演讲结束,她鞠躬致谢。抬头之时,目光掠过后排,眼眸俏皮眨了眨,唇角上扬了一瞬。
这一笑虽然转瞬即逝,却仍被一些紧盯着她的校友捕捉到了。
“哇,她刚才是不是笑了,好可爱。”
“是看见熟人了吗?”
“肯定是对我笑的!”有人开玩笑道。
“滚犊子,分明是冲着我。”旁人推搡了他一下。
余澈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引起了短暂的竞争声,都在猜测美人那惊鸿一瞥的浅笑究竟为谁展露。
余澈失笑,心中那点儿微妙的情绪烟消云散。
尽管暑假里他们有线上聊天,但余澈未曾透露自己选择的专业,他担心自己影响到林星妍的选择,来到一个并非她真心喜欢的专业。
然而,林星妍通过剧情,自然知道余澈会选择“实战协同与对抗”,简称“协抗”专业,主修团队配合和实战应用,是一个战斗性极强的门类。
林星妍来到华修大学,本就不是为了潜行修炼,目的始终是以余澈为中心。因此,她也“默契十足”地选择了“协抗”专业。
次日,专业大会即将开始,同学们就位得七七八八,大教室的前后门仍在陆陆续续进人。
就在此时,林星妍来到门前,顶着无数好奇的视线,悠然自得,不一会儿找到余澈,对他微微一笑,来到其身旁坐下。
距离他们前四排的位置,秋莫晚原本一脸惊喜,犹豫着想邀请林星妍来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手伸出一半,不料她径直去到了后面。
见林星妍笑意盈盈在一个男生旁坐下,许多人,包括秋莫晚的心都“咔嚓”碎了一地,手默默放下,搭在膝盖捏了捏。
“余澈!居然你跟我是同个专业,太好了,”林星妍得意一笑,见余澈愣住,不满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诶,你发什么呆。”
面对眼前表情生动的林星妍,余澈仍然不可置信,眉头蹙起:“你也选‘协抗’?”
修真不仅限于战斗,还有许多相较温和的方向可选,在他看来,以林星妍的资质,选择符箓学、阵法学等都是合适不过。
甚至是同样侧重战斗的法术学,都比这个要好。
为什么这么说呢?前世余澈选择的就是法术专业。
全校的公共课虽然会教授日常的法术,比如除尘术、避水术、传讯术……而法术学,则会专注于攻击性法术的学习。
与‘协抗’专业的区别是,法术可以远程施法,危险系数没那么高,对身体素质也没那么严苛。
纵观两个专业,对作战意识要求极高,一般都是战斗狂人才会选择,今后大多想要参与官方部队或者组建灵修队伍。
林星妍侧过头,一脸自然道:“选这个怎么啦?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前景也好。”
似乎是看出了余澈的犹疑,她顿了一下,微咬下唇,表现出委屈神色:“怎么啦?你不欢迎我和你一起上课吗?”
周边的同学一直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耳闻这一幕,纷纷扭头怒视这个招仇恨的男生。
余澈无暇顾及周围人的感受,他只不过避免林星妍误会,耐心解释道:“不是不欢迎……只是这个专业会很辛苦,而且比较危险。”
他想起她高二训练时弱不禁风的模样,再次觉得对方选错了专业,但事已至此,余澈只能顺带关注转专业的通知。
毫无疑问,还没开始课程,余澈已经不看好林星妍,认为她不能胜任。
一无所知的林星妍拍了拍余澈的肩膀,自信扬起下巴:“放心吧,高三我不也追赶上来了,暑假里也有找人补习,进步很大的,信我。”
由于好感度的提升,对余澈的攻略对策有所变化。在大学里,林星妍绝对会渐渐让余澈改观。
看着少女倔强的神情,余澈心犹疑虑,也不好打消她积极性:“那好吧,彼此加油。”
两人言笑晏晏,这一幕刺痛了秋莫晚双目,心里不是滋味,他脱下黑框眼镜,垂下头拿起衣角,一下一下擦拭镜面。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斜照进窗户,余澈收拾笔记,紧随人流走出教学楼,他早就饥肠辘辘,准备去食堂就餐。
刚走出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余澈不以为意,直到脚步的主人拦在自己面前。
余澈一瞧,是那个林星妍之外的新生代表,他眼神固执盯着自己,好像叫什么秋来着。
“有事?”余澈皱眉道,他不认识这个什么秋啊。
秋莫晚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同学,我想跟你斗法。”
他甚至连余澈的名字都不清楚,只能用同学代称。
“斗法?”余澈愈发摸不着头脑,似笑非笑:“我们好像不熟吧?”
秋莫晚推了推眼镜,目光闪烁,强撑着勇气道:“因为,只有强者,才配站在林星妍同学身边,我要证明比你厉害。”
听见此番豪言壮语,余澈一怔,随后恍然大悟,忍俊不禁。原来是林星妍的追求者,这是把自己当情敌了?
他不由得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秋莫晚——呆头呆脑,样子不出众,性格也较真,与林星妍完全不相配。
他不想解释自己与林星妍并非是那种关系,让这个呆头鹅误会了放弃追求更好。他双手抱胸,冷淡道:
“这位同学,我记得你好像是以全级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而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咱俩挑战,不合适吧?”
秋莫晚似乎被此言点醒,怔住一下,旋即连忙补充:“没关系,我可以压制修为,我们同一水平再比试。”
对于陪青少年玩争风吃醋的游戏,余澈毫无兴趣,于是再次拒绝:“我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秋莫晚不依不饶,执拗望着对方。
“我要修炼,一直没空。”余澈迈步欲要将其绕开。
秋莫晚眼疾手快扯住余澈的衣摆:“修炼亦需实战才能进步得更快,刚这节课老师说的。”
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余澈百般无奈,余光看见路过的同学渐渐停下脚步,他叹了口气:
“行了,周五下午六点,比试大厅汇合。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余澈暗想:林星妍这招蜂引蝶的魅力,她得赔他精神损失费。
秋莫晚激动“嗯”了一声,点头如捣蒜:“好!周五下午六点,比试大厅,不见不散!”
说罢,他才心甘情愿放开手中的衣摆,朝余澈挥手拜拜。
余澈摇了摇头,快步走向食堂。
对他而言,周五的“斗法”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但输赢还得考虑下怎么表演——
作者有话说:没有掉马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呢哈哈哈[捂脸偷看]
第84章 结交
周五,余澈准时步入比试大厅。厅内人们成群结队,远比他想象得热闹。
他原以为他们也是来练习,直到他跟秋莫晚汇合,那群人也紧随他们移动,才后知后觉,这些人竟然是冲着他们而来。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冲着这个新生第一人,他只是附带的。
秋莫晚面露窘迫,低声道:“抱歉,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发到学校论坛了……”
余澈扶额。绝对是之前秋莫晚拉拉扯扯,被路人听见了过程,如今惹得一群闲得慌的新生跑过来围观。
就在此时,入口处又出现了一阵躁动,一道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星妍穿着休闲,素面朝天,往全场扫了一圈,随后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
“秋同学,谢谢你的邀请,我没迟到吧?”林星妍对秋莫晚笑了笑,随后转身朝余澈俏皮眨眼。
余澈向林星妍投去“你就知道幸灾乐祸”的谴责眼神。
见状,林星妍笑容加深,故意不再看余澈。
秋莫晚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躲闪道:“我、我请林同学做个见证。”
他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但是……
有陌生的新生起哄:“女神,你支持谁啊?”
闻言,林星妍拧头看向那个男生,落落大方道:“不管实力如何,我当然无条件支持我朋友啦。”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就看在场两位主角如何对号入座。旁人也不甚清楚他们的交情,唯有发出意义不明的起哄声。
他们来到其中一个比试台上,余澈和秋莫晚的对决即将开始,规则很简单,点到为止,一场定胜负。
秋莫晚是金系单灵根,上了比试台后,跟变了个人似的,表情肃然,掐诀快而准,一道道凌厉的金光锋刃朝余澈袭来。
余澈身法灵动,幽紫电光护体,防御为主,在回避的间隙中不停甩出雷击。
威力虽不算强,但攻速极快,角度诡谲,秋莫晚不得不迅速变换走位。
表面上看,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外人看来十分激烈。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台上两人时,比试大厅入口又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时尚,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气质。女生比男生年纪稍小,留着乌黑的齐短发,表情冷酷。
“表妹,这里就是比试的地方……”穆枫正说着,扫眼里面竟然那么多人,愣了愣,“嗯?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循着大家的朝向,很快看到了那个“众星捧月”的比试台,穆枫眯眼遥望:“台上的没见过,是你们新生?”
身边的表妹李洛兰紧盯着台上的两人,言简意赅:“嗯,有一个叫秋莫晚,入学成绩第一。”
“哦?”穆枫来了兴趣,走上前找了个位置,与李洛兰一起观看决斗。
在此期间,余澈的样貌在视野中反复晃悠,穆枫摩挲下巴,寻思台上雷系的这小子……啧,总觉得有点儿面熟。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穆枫掏出手机,是一条通讯信息,他笑得一脸春心荡漾,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毕了,他抬头再看时,猛地拍了下大腿。
“靠,上面那个雷系的,我认识。”穆枫像是打通任督二脉般,忽然拾起了古玩店的记忆,“很久之前我见过那男的,他还想跟我攀关系,我拒绝了。”
他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李洛兰无语瞥了穆枫一眼,又转头看回赛场。
穆枫见表妹不搭理,咂了咂嘴,也继续看下去,随着对决的进行,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子还挺有模有样的。
台上。
两人的交锋看似实力相当,实际上余澈表演的成分居多。
然而,对决数十轮,余澈逐渐收起轻视之意。
他发现,秋莫晚虽然战斗意识还很稚嫩,但在运用金属性灵力上,有着天然的直觉。
这不是勤奋可以弥补的,而是不可多得的天赋。
余澈表现得逐渐力竭,却不着痕迹一点点增加攻击的强度,秋莫晚一时忙于应对,没有注意到这点。
即便越来越吃力,在有冷气的情况下,秋莫晚汗流浃背,可仍坚持了下来,目光愈发锐利。
这让余澈生出几分真正的兴趣。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引导秋莫晚,激发他的潜能,不知不觉中,秋莫晚对招式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半小时后,余澈估摸着秋莫晚已到极限时,故意露个破绽,险之又险避开攻击,一个重心不稳坐在地上,摆手道:
“没有灵力,打不动了,我认输。”
话音落完,秋莫晚却站立在对面,喘着粗气摇头。
这场对决的后半段虽然打得懵懂,但直觉告诉他,余澈展现出来的实力有所保留。
秋莫晚一本正经道:“不……虽然我压制了阶级,但你是双灵根,灵气的吸收速度比我慢,还是不太公平。”
余澈无所谓笑笑:“资质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吗?没什么好争的。”
“我们算平局,”秋莫晚目光灼灼,“半学期后,我会再来挑战你。”
余澈看着秋莫晚眸中燃起的战意,眸中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
他原本选这个专业,就有为未来的“晨曦”组织招纳人才的想法,眼前这个“呆头鹅”,似乎是个好苗子。
余澈歪头伸出手:“拉我一把?”
秋莫晚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到跟前,把余澈拉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建立。
台下,穆枫用手肘戳了戳李洛兰,“表妹,你觉得他俩怎么样?”
“都很厉害。不过,你认识的那个男生,好像更不简单。”李洛兰分析着。
闻言,穆枫挑眉笑了笑,不置可否。旋即他瞪大双眼,眼睁睁李洛兰自顾自走上前去。
余澈刚下台,就听见一道冷肃的女声对着自己:“同学,我叫李洛兰,也想跟你比试一场。”
他转头,瞧见一位冷峻的短发女生,眼神跃跃欲试。
正当构思拒绝的话术,女生后头就赶来一个人,让余澈眼皮一跳——穆枫!
眼见穆枫站在短发女生侧后方,欲言又止,然而表妹一脸坚定,他只好无奈看向余澈,等待对方的回应。
余澈下意识喊出了好友的名字:“穆枫?”
穆枫先是本能点头,随后愣了一下,紧皱眉头,语气不善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好像,古玩店那次,他没告诉对方名字吧?难道对方调查他?
看见穆枫的反应,余澈心一跳,以为出现了难以解释的bug,旋即很快想起了什么,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大大方方展示在穆枫面前。
正是上次鬼市后,他们的一番短暂交流,并交换了姓名。
亮点是,绿色气泡居多,来自对面的恭维一套接着一套。
穆枫看着屏幕里的对话,自己熟悉的头像,表情十分精彩。
恍惚、震惊、尴尬、懊悔……一个人的情绪竟然能在几秒间变化那么多下。
怎么可能?鬼市那个深不可测的好心人,居然是他!!
他那时才高中毕业,却指导了自己这个华修大学快上大四的学生,丢脸丢到家了!
穆枫打量了余澈一遍又一遍,眼神不可置信,嘴唇打颤。
在那之前,古玩店里,他还口出不逊,说对方想巴结自己。
穆枫脸涨得通红,余光发现表妹的疑惑注视,回想起刚才他还在大言不惭,简直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见余澈一脸伪装出来的真诚,他支支吾吾道:“余兄弟,你怎么认出我的。”
“朋友圈,你挺多旅游自拍的。”余澈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啊哈哈哈,”穆枫热情到不可思议,拍了拍余澈的肩膀,“没想到余兄弟你年纪轻轻,本领样样精通啊。”
穆枫不敢问余澈还记得不记得两年前古玩店的不愉快,想尽办法尝试弥补自己的有眼不识泰山。
灵机一动,穆枫笑容灿烂到谄媚:“相逢即是缘分,走走走,我今天做东,必须请你吃顿饭!后门有家火锅店,味道相当不错。”
正是饭点,余澈饿了,同时也想跟穆枫拉近关系,点点头。
转而望向在不远处微笑的林星妍,他指了指:“我这边还有一个人,行吗?”
穆枫顺势看去,眼前一亮:“当然当然!欢迎美女!人多热闹。”
他顿了一下,看见旁边局促的秋莫晚,想着这位毕竟是新生第一,前途无量,也一并邀请道:
“这位同学也一起来吧!正好我表妹是战斗狂,你们新生恰好可以交流一下。”
五人来到一家装修讲究的火锅店,客流量不算多,大抵是走精品路线。
老板一看见穆枫,便热情招呼,看出他是这里的常客。
走上二楼,穆枫驾轻就熟要了个靠窗的桌子。五人落座,火锅很快来了,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不一会儿,汤底沸腾。穆枫对余澈格外殷勤,不断将涮好的羊肉卷、牛肉卷夹到余澈碗里。同时一口一个“余兄弟”。
他这狗腿子的态度,给李洛兰看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怪异,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林星妍坐在余澈的旁边,小口吃着碗里的青菜,噙着淡淡笑意。她清楚穆枫再献殷勤,余澈跟他也只会是兄弟情。
秋莫晚大部分时间都默默吃东西,偶尔偷偷飞快瞥一眼斜对面的林星妍,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穆枫察觉到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尤其是表妹那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他干咳一声,解释一下自己和余澈的渊源。
李洛兰闻言,开口道:“花瓶,就是你送给孟姐姐的那个?”
穆枫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对对对!幸亏有余兄弟,不然我可就闯大祸了!”
他说着,又感激看了余澈一眼。
李洛兰若有所思,看向余澈的眼里,除了战意,还多出一点儿出乎意料的佩服。
秋莫晚也听得津津有味入了神,愈发确定余澈的身份神秘。
林星妍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哐当!”隔壁桌蓦然传来一声瓷碗摔碎的声音。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隔壁桌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站起身,身形僵硬,眼神空洞,周身的灵力紊乱暴躁。
“皓子,你怎么了?”和他同桌的另外几个学生惊疑不定道。
然而那男生毫无反应,抬起手,五指合拢,凝聚成狂暴的火球,朝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袭去。
那同伴惊叫一声,后面是余澈一桌人,他根本无处可躲。
说时迟那时快,离他最近的林星妍目光凛然,抬手掐诀一挥。
来势汹汹的火球撞入一面水盾中,接触面回弹了几下,很快稳定。
涌流之下,火球发出“滋滋”的浇灭声,白汽升腾,直到光亮逐渐黯淡,消散无踪。
林星妍这一套可谓优秀,反应迅捷,施法熟练,威力充足。
余澈嘴巴微张,眼神流露出一抹惊艳。他没想到林星妍在一个暑假之内进步如此神速。
“怎么回事!”
“陈皓你疯了不成?”
隔壁桌的学生们六神无主,有人想摁住那个名为陈皓的男生,却被他身上逸散的灵气震开。
余澈几人果断起身来到相对宽敞的过道。
二楼几桌的食客大多数也是华修大学的学生,他们谨慎观望着。
那男生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走火入魔又像是被控制了,无差别攻击着四周。
而其他同学投鼠忌器,既怕被“流弹”误伤,又怕伤害到对方,场面兵荒马乱。
似乎是方才的水盾,林星妍拉了一把男生的仇恨,他转身看到她的身影,喉咙发出一道嘶吼。
暴戾的灵气再度凝聚于掌心,做出攻击的起势。
“小心!”秋莫晚大声喊道,脚步将迈。
穆枫表情凝重,立即调动灵气——
作者有话说:剧情写得好心虚,不擅长呜呜呜,还是谈恋爱轻松(抓头发)
第85章 失忆
余澈距离更近,出手更快,两步跃到林星妍前方,双手快速结印。
指尖雷光忽闪,连续几道弧光射出,电闪如蛇,快速在空中游走。
弧光到达男生的四肢,形成数道环箍,他越挣扎,环箍的电光越盛,暂时限制了行动。
秋莫晚立刻上前配合,挥出几道金锐之气,与环箍重叠,加固了桎梏。
最后一步,林星妍并指划出一圈,圆柱形的透明水墙飞出,将男生套在中间,防止他挣脱束缚后伤人。
穆枫和李洛兰尚未施展,便结束了战斗,男生已被制服。
这时,终于有校友反应过来,打电话通知校卫队。
五分钟不到,校卫队的人员赶来,查看了一下情况,得知没有人员伤亡后,队长取出一个金刚铃造型的法器,轻轻晃动。
“叮——”
一声极具穿透性的声波扩散,蕴含昏睡效果,原本还在嘶吼挣扎的男生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队长舒了一口气,让在场队员将其带回,转身对余澈一行人郑重道谢:
“多谢几位同学出手相助,及时控制局面。”
众人表示不客气。
学校校卫队办公室内,队长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穆枫作为学长,主要说明了情况,其余人偶尔补充遗漏。
余澈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开口问道:“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长揉了揉额头,愁眉苦脸道:“实不相瞒,这已经是本周内发生的第三起类似的事件。”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支试管,里面封着一小团蠕动的灰黑色能量。
“这是我们从之前两名失控学生的识海里,费了很大劲提取出来的。”队长语气沉重,“这一团鬼东西,似乎就是控制神志的关键。”
余澈心念一动:“可以给我看下吗?”
队长稍显犹豫,还是将试管递了过去。余澈拿着试管,谨慎伸出一缕灵识探入。
片刻后,余澈瞳孔紧缩。
这股气息,竟然与他之前鬼市斗法那伙人的心法气息如出一辙!
他瞬间联想到许多阴谋论,而表面只是微微皱眉。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将这一切全盘托出。
试问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生,如何能与此等邪修交手后离奇生还?
若是调查透彻,除了引火烧身,还会牵扯到楚衍行,暴露他跟鬼市的关系。
虽然楚衍行没交代保密,但余澈深谙人情世故,尽可能不辜负对方的信任。
他不动声色将试管还回队长,适当表达担忧:“好邪性的能量,希望学校能尽快查明真相。”
“我们会的。”队长严肃点头。
站在一旁的林星妍将余澈神色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晚上,林星妍回到在学校附近购置的平层,恢复了男身。
他刚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处理公事,来自楚衍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来一看,上面显示“余澈”。
他挑了下眉,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对面,余澈将今日所发生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听余澈说他的发现时,楚衍行终于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变化为何意。
等余澈说完后,楚衍行食指敲击着沙发扶手,跟着说出这段时间里的搜集过程。
“之前的符文,我这边查阅了大量古籍,发现了一些线索,应该对你有帮助。”
楚衍行根据手下反馈的信息,娓娓道来:
“这种符文,来自明末清初的一个教派,名为”噬辰教”。他们的符文有两种类型,分别作用于教内与教外人士。
“对外,可控制标记者,并吸收其精气;对内,则将标记者的精气,通过持有者符文,转化为不同的增益效果。
“不过噬辰教不出百年便灭门了,你遇到的,可能是这个教派的余孽。”
余澈后悔没细看那男生身上是否有印记,但现在已经晚了,对方肯定会被学校保护一段时间,无缘无故的,他很难去探望。
无论如何,余澈十分感激楚衍行的帮助。
楚衍行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个线索:
“鬼市那五个人,我一直有派人跟着,他们最近频繁出入一家名为”蓝调”的地下酒馆。
“但我的人进去看过,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要么是巧合,要么隐藏极深。”
“太感谢楚先生了……”余澈“请客吃饭”的念头一闪而过,回想起之前在他家的山珍海味,瞬间哑了声,
“我不知道有什么能作为回报,总之只要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不知是出于什么情感,楚衍行轻笑一声:“不必多言,需要我会说。”
电话挂断后,余澈搜了下“蓝调酒馆”,发现定位与华修大学相差两百多公里,坐车才两个多小时,他决定去探一探。
但在此之前,以防万一,他需要提升自身实力。
过了小一周,来到国庆假期,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只剩余澈一人。
他从行李箱拿出一团衣物,里三层外三层扒拉开后,正是鬼市那枚乾坤珠。
它表面的封印已经薄如蝉翼,余澈用灵力轻轻一戳,乾坤珠在手心中震动,随着封印破碎的气波扩散,外形焕然一新。
深邃的幽紫色流动,寒气弥漫,这时谁都能看出,此珠绝非凡物。
根据前世的秘法记忆,余澈盘膝坐在床上,屏气凝神,尝试将乾坤珠内的邪气引导入体。
渐渐地,一股纯粹的邪气吸入经脉,余澈见机运转功法,护送邪气进入识海,再将自身灵气包裹炼化。
起初还算顺利,灵气牢牢压制住横冲直撞的邪气,然而很快,意外发生了。
余澈虽然看过那秘法,也只是纸上谈兵。随着更多邪气的流入,暴烈的雷灵气难以包容,两道力量在识海里展开激烈交锋。
“呃啊——”
余澈面目扭曲,头痛欲裂。
他没料到自身的刚烈的灵气会起到反作用,也低估了邪气的暴戾,脆弱的识海沦为能量的战场,几近崩溃。
仅存的一丝神志支撑着余澈摸索到旁边的手机,指尖颤抖,汗水刺痛双眼,他艰难眯起一条缝看向屏幕,拨通楚衍行的电话。
“嘟……嘟……嘟……”
几秒回铃音在余澈的感受中度日如年,终于,对面传来磁性的声音:
“什么事?”
这一声无异于天籁之音,余澈用尽最后的气力,挤出几个字:“宿舍……救我……”
话音未落,手机从余澈手中滑落,眼前一片黑暗。
……
半小时后,巨大的引擎声逐渐靠近华修大学。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某栋宿舍楼天台,未等旋翼完全停止,楚衍行跨出机舱,步履匆匆下到余澈所在的楼层,打开门——
少年的脸色惨白,邪气肆虐,灵气外溢,身体像个筛子般,两种互斥的力量穿梭碰撞。而旁边躺着一颗幽光流转的珠子。
楚衍行目光闪动,立马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书里,乾坤珠的吸收也并不顺利,但余澈的求助对象,是鬼市坠楼时,将会刚好经过而救下他的美女医修。
如今一大段男女主相识的剧情被楚衍行“蝴蝶”没了,余澈的第一选择变成了认识乾坤珠的楚衍行。
楚衍行将床位上的余澈扶在怀里,掌心贴上他的额头,灵气试探伤情。
昏迷的余澈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入侵,本能产生抗拒,身体颤栗不止,整张脸皱作一团。
楚衍行看见怀中人的反应,立刻退回灵气,然而已经触动到不堪重负的识海,余澈嘴巴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吟。
楚衍行心脏高高悬起,进退两难,一下子僵住了手脚。
就在这时,余澈挣扎之下,微微偏过头,鼻翼煽动,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稍微松懈,放开了识海的禁锢。
楚衍行愣了一下,无暇细想,立即趁机探入余澈的识海当中。
内部伤痕累累,邪气疯狂冲撞识海,雷灵气本想保护主人,却由于霸道的属性,不断造成误伤。
楚衍行指挥冰灵气渗入邪气内,将其缓慢冻结,接着化作冰冷的水膜,温柔包裹住识海内壁,防止紊乱的灵气对识海二次伤害。
这只是权宜之计,稳定伤势后,楚衍行冷着脸,打横抱起余澈,阔步返回顶楼,登上直升机。
“回S市的别墅。”
“是,少主。”
直升机再次下降时,已经到达了余澈当初来过的宅邸。
上次的医修站在楼外,看见楚衍行抱着人走来,表情发生一刹那的惊愕,回过神赶紧推开大门,让他们进去。
客房里,医修经过细致劳神的治疗,灵气近乎殆尽,擦过额头的汗珠,对站在旁边的楚衍行道:
“少主,病人破损的经脉已无大碍,但是识海受损严重,而且潜意识非常警惕,我怕强行侵入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楚衍行蹙眉:“那该如何?”
“目前只能靠他自身修复,期间辅以蕴养识海的灵药汤。若想根治,还要等他清醒时,主动放开识海禁锢,才能作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楚衍行紧接着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修凝重道:“灵识是修者最复杂,最玄妙的地方,我也不敢妄断,全看病人的恢复能力和意志了。”
现下医修该做的都做完了,留下药方和医嘱后告辞离去。
楚衍行坐在床头,看着眼前难受的脸庞,一股涩意萦绕于心,像一缕雾气,淡淡的,却存在着。
原书里经过美女医修的救治,两三天便醒了,且没有任何后遗症。可如今时间地点人物都变了,他也不能保证余澈能平安无事。
唯一能探入余澈识海而不受排斥的,只有楚衍行的灵气,但冰灵气始终不是合适的修复属性。
楚衍行只好将一缕冰灵气化作一片水雾,勉强梳理着余澈体内时而暴起的灵气或邪气,减轻他的痛苦。
虽然效率极低,但楚衍行仍然不厌其烦,眼睛眨也不眨。
纵然已经尽量压制住其寒意,但越来越多的冰灵气进入体内,无可避免感到寒冷,余澈本能瑟缩了下。
苍白的脸颊朝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试图将身子蜷缩进去,可一米八的高个儿显然不能如他所愿。
全然依赖的态度让楚衍行心头一烫,调整了下姿势,让余澈靠得更舒服,继续运转灵力。
梳理过程实在枯燥乏味,加上楚衍行刚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
现今坐在柔软的床上,爱人在怀,他眼皮也开始打架,横躺在床头,脚搭在地毯,睡了过去。
当楚衍行意识回归时,抬起眼皮,第一幕画面就是无限放大的人脸。
起初楚衍行猛地吓一大跳,退开一点儿观察后,眉头不由得紧锁,不太对劲。
余澈趴在床上,仰起头,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表情似乎有些……懵懂?
楚衍行心中微沉,试探性喊了一句:“余澈?”
闻言,余澈歪了歪头,一声不吭,目光仍然锁定楚衍行。
两人僵持了数秒,余澈眨了眨眼。
这个人,好闻,熟悉,喜欢。
余澈眼前发亮,在床上爬了两步,整张脸埋进楚衍行的胸口,两只手轻轻搭在腰侧——
作者有话说:萌得不行[星星眼]
第86章 乖巧
残留的睡意彻底瓦解,楚衍行抬手抵住余澈肩膀,将他推开一段距离。
余澈不明所以,眼神茫然,同时又蕴藏了一丝委屈。
“余澈?”出于验证,楚衍行再叫了一声。
而余澈只是歪着头,依然保持静默,直勾勾盯着楚衍行,仿佛没听出这两个字的含义。
楚衍行撑起身,紧皱眉头,审视着余澈的细微表情变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余澈认真思考过对方问题,得不出答案,幅度稍小摇了摇头。
楚衍行深吸一口气:“那你自己呢?”
余澈的思考时间更长了,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迷惑,最终还是摇摇头。
余澈竟然失忆了。楚衍行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心情五味杂陈。
原著里分明没有这样的意外,余澈不会就这样一直傻下去吧?
楚衍行心中划过一丝懊悔。或许他不改变之前的剧情,余澈就能相安无事……
“你还能说话吗?”楚衍行追问。
余澈嘴唇翕动了下,小声道:“能。”
听见余澈的声音,楚衍行苦中作乐,好歹没傻到话都不会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知此事,楚衍行并没有脱离人设,谨慎起见,很快恢复一贯的淡漠。
他无视余澈可怜巴巴的表情,狠心将试图再靠近的余澈推开,起身下床。
“安静别动。”他丢下这句话,走到门口附近,拿起电话联系医修。
……
医修复诊后,从床上的余澈移开视线,对楚衍行道:
“少主,病人由于灵识受损,导致短暂失忆,但幸好识海仍在自主修复,推算下来,这个状态大概会持续十天半个月。”
楚衍行颔首表示明了,医修走后,他站在客房门口看向一脸乖巧的余澈,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当清楚余澈并无大碍,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楚衍行才萌生出期待,变回好整以暇的模样。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楚衍行与余澈在餐桌前坐下。楚衍行用餐的同时,抬眼打量余澈,眸中不禁涌现一丝笑意。
失忆后的余澈全然不似当初般拘谨,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表情是毫不掩饰的餍足。
楚衍行放下筷子,还是没忍住,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余澈正致力于与碗里的炖羊排作斗争,闻言抬起头,嘴巴鼓囊着点点头,像只贪婪的小松鼠。
楚衍行一下子被可爱到了,还要强装高冷,语气平淡道:
“好吧,你叫余澈,我叫楚衍行,在你康复之前,就在这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