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龙坛打扫得很干净,持明族人谨记着龙祖的恩典,哪怕如今不朽早已陨落,他们依旧保持着上祷于龙的习俗。
陆柒有一些印象,龙师们与她说过,半个月之后需要她来主持祈龙恩典。
也就是说,她要一边跳大神,一边唱持明歌谣,在许多人面前表演。
陆柒:“……”
她压根没见过这种场景,丹枫怎么没在她面前跳过,她好生气啊,能不能把他的转世抓起来,让他跳一个给她看啊。
惆怅的思绪一闪而过,陆柒在祈龙坛的平台上停下脚步,她偏过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斜后方。
她身后有人跟着,跟着她的人似乎没打算遮掩身形,一路跟到祈龙坛,无言无语,也不曾过来偷袭。
只是陆柒一会儿要直接潜下波月古海,也没空在这里和隐蔽的跟踪者玩。
“出来吧,”陆柒转过身,雪白的长发和金色的竖瞳锁定石柱后,“跟了我一路,找我有事?”
一袭月白色的衣角在灰色的石柱后若隐若现,随后,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踏出。
霜白色的长发染上苍蓝的色彩,眼眸被一抹黑色的绸带绑住,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唯有那道声音,比记忆中还要冰冷,和沧桑。
“小柒,”昔日的罗浮剑首轻叹着喊出她的名字,“许久不见。”
“镜流姐姐?”
对面的剑首身上失去了原先的味道,充满了寒冰与血腥的气息,像是时常浸染在血色的战场中一般骇人。
陆柒先是吃惊,确认她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飞快地奔过去。
“镜流姐姐,好久不见!”她欢快得像一条热情的小狗,“你什么时候回的罗浮?去见过景元了吗?对了,我跟你说哦,应星——啊,他现在叫刃,还有丹枫的转世——现在叫丹恒,他们也在仙舟。”
几人再聚,倒是缺了白珩姐姐……不过这种时候,好像不在也更好一些。
除了景元寿命本身还未走到尽头以外,剩下的几位,包括她自己,转世的转世,陷入魔阴身的还被罗浮通缉了。
哦对,现在镜流姐姐是罗浮的通缉犯——
等一下,他们六个人,有两个通缉犯啊?!
“我知道。”镜流接住陆柒,熟悉的、许久未见的少女身上的气息有些陌生,但是镜流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持明一族的化龙妙法……当初饮月与应星本是失败了的,还差点毁掉了陆柒的肉身。那时镜流自己自顾不暇,身躯寿命已到极限,魔阴身随时会犯。
白珩知晓这一荒唐事迹,狠狠地把他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说什么来着……哦,让他俩在狱中好好反省。
他俩有没有反省,镜流暂且不知,只是如今看来,那化龙妙法,或许成功了一半?
镜流轻轻地摸了摸陆柒的长发。
即便换了一种颜色,旧友的头发摸起来依旧是冰凉的,恐怕脸上的表情也如声音中的情感一致。
“镜流姐姐,你的眼睛怎么啦。”
她抚上自己的黑色绸带,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我的眼睛无碍,是为了防止在罗浮触景生情而束……不用担心。”
“是魔阴身吗?”
“看来景元与你说了不少事,”镜流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她拍了拍陆柒的脑袋,松开手,“见你如今无事,我便放心了。”
她此番再次进入罗浮仙舟,不过是听到了陆柒醒过来的消息。
当初那具自愈的身躯令他们怀抱着她终将醒来的奢望,就连丰饶大军也开始流传关于陆柒的言论。
镜流本该是不该相信的,只是她如今还有需要做的事情,回来一次,当做是圆了念想。
只是这些事,也不需要告诉陆柒。
“有点可惜,我还想让镜流姐姐看看我的龙形呢……可好看了!”陆柒收拾好心情,如以前一般抱怨撒娇,“你摸一下,我还长了角——”
“你倒是大方,以往丹枫都不让他人触碰他的角,说是只有亲密之人才能碰。”
“那只是借口吧,他就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陆柒就不一样了,她喜欢与别人亲密接触,越是喜欢的友人,越喜欢贴在一起。
可惜现在不是许久的时候,陆柒与镜流寒暄几句之后,就冲向了鳞渊境入口。那位孤高清冷如皎皎明月的友人就站在祈龙坛的平台上,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走到镜流看不见的地方,陆柒收敛脸上的笑意,幽幽地叹气。
这算什么事啊,在最混乱的时候仙舟回来了两位通缉犯。
她拿出玉兆,给景元发了条短信。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镜流姐姐回来了]
也没管玉兆那头的人有没有回复,她收起玉兆,如玉佩一般挂在腰带上,充当压裙摆的饰品。
显龙大雩殿就在前方,远远地能看到中央放置着的龙尊雕像。
陆柒扫了好几眼,记忆浮现出当时六人的欢声笑语。
她曾把雕像装扮得花团锦簇,也曾在这里见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烟火盛景。
如今,此地清冷得仿若无人之境。
当然,没有人是真的,但是别的生物,但是有不少。
再往前走,陆柒正好能看到敌人的身影。并不是丰饶孽物,而是她更陌生的存在,几乎从未接触过。
打起来倒是轻松,主要是不用利用巡猎的力量给这群怪物颜色瞧瞧。
不过破坏力倒是有点惊人……这就是半夏和海月小队失联的原因?
陆柒任劳任怨地拿出玉兆,拍了几章照片发给景元。
[实名上网(景元):我知道了]
[实名上网(景元):这是反物质军团,你万事小心]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这也在你的计谋之中?]
[实名上网(景元):有些超乎我的预料……毕竟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嘛,至少我不知道她回来仙舟是为何缘由。]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你说这事结束之后,我邀请你们一聚,你们会当着我的面打起来吗?]
[实名上网(景元):那你大约是得在幽囚狱里探望两位好友了。]
景元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现下情况不容小觑,光是想一下陆柒就觉得麻烦,多方势力参与其中,把罗浮仙舟的水搅得越发混乱。
不过景元的态度看来是知道有毁灭令使参与其中……仙舟以往虽曾与毁灭军团交过手,却不曾大规模战斗过。但此事之后,估计仙舟要和军团全面宣战了。
毁灭军团,毁灭星神,纳努克。
陆柒感觉头都大了。
她明明选的是不朽作为攻略对象……怎么又和毁灭扯上关系了。这星神也太麻烦了!
也不知道盯上仙舟的是哪个毁灭令使,这种事情就交给景元自己去头疼吧,她现在要先去海底看看半夏他们在哪里了。
陆柒越过倒了一地的毁灭军团,正准备化龙入海,却看到前方那棵枯萎的建木突然动起来。
清澈的古海在震动着,属于不朽的力量疯狂镇压,却抵不过那建木生长的速度。
——建木,重生了。
第67章
陆柒总算知道景元弟弟这混蛋说的“万事小心”是什么意思了,由不知道何人带进来的星核,放在了建木。
景元估计早就知道了,但是他连自己人都耍,还在表面上发令让云骑军四处搜寻星核的痕迹。
当初有事直说的少年现在已经被俗世染得黑不溜秋——
陆柒仔细想了想,甚至觉得抓通缉犯这事,景元也是知道的。
他极有可能与星核猎手联手,拿星核猎手掩人耳目,方便制造“缺口”让药王秘传的人行动,好把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就是有点废人……难怪需要星穹列车的人一起帮忙。
陆柒决定之后要狠狠敲诈景元一番,她发了好几句控诉,景元飞快地发来微笑表情包,还好厚着脸皮让陆柒干活。
[实名上网(景元):既然你已到鳞渊境,那便顺手修补建木封印吧。]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我没学过哦,不会,要不你让丹恒来吧。]
景元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看起来相当阴阳怪气,令陆柒疑惑。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微笑表情包的含义,还是故意要阴阳她啊?
陆柒凝重沉思,决定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下次见面揍他一拳吧,保证没错。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要不我干脆把建木拔了吧,一箭解决所有问题!]
景元亲切地告诉她,建木其实早就和罗浮仙舟长在一起了,强行毁掉它等于把罗浮仙舟一起干掉,到时候他们一群人都会落入太空流浪。
过了几秒钟,景元问道。
[实名上网(景元):你的传承不完整?]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诶嘿,被你猜中了。]
其实是假的,因为压根没有传承这回事。不过陆柒用肉眼看那棵复活的建木,大约知道是怎么压制的。
破海和修复封印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只是机会难得,想看看景元会怎么做。
嗯……会设计让丹恒显露龙相吗?
陆柒恶趣味地思考着,要是被持明的龙师们知道罗浮竟然出现两位龙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回复景元的问题后,陆柒收起玉兆,直接进入波月古海。
清冷的海中,蕴含着不朽力量的「生命之水」翻滚涌动,努力地抑制着破土而出的丰饶之力。
然而弱势的丰饶赐物此刻却有如神助,星核的能量成为了丰饶赐物的充电宝,在不朽之力中破开一道口子。
这才是封印被破坏的主要原因,多余的力量打破了两种命途的平衡。
要压制的话,只需要进行两个步骤。
第一,把充电宝星核找出来带走封印,第二,聚集波月古海里的不朽力量,再次把建木镇压回去。
不过,生长的建木依旧存在,对罗浮仙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潜入海中时,陆柒为了方便使用龙形,白色的龙速度快如闪电,她极快地分辨出海中反物质军团的气息,横冲直撞,把海水搅得乱糟糟一团。
不多时,她看见了水底下被困住的半夏和持明族海月小队,冰冷的龙啸席卷而来,精准地把敌人吸入水龙卷中。
半夏看到她,双眼亮得几乎要落下眼泪来,她拼命地朝陆柒挥手,却被自家龙尊大人的尾巴一同卷住,粗暴地带离波月古海。
“陆柒大人——”
“你们受伤了吗?”
陆柒问道,见其他人还呆愣着,直接用御水之术把这群人从头到尾治了一遍。
“我们都没事,”半夏连忙说道,不顾自己身上湿哒哒的狼狈模样,从随身洞天里拿出一个做工精密的匣子,“将军说等您来到鳞渊境之后,把这个匣子给您。”
“他无缘无故给我匣子干嘛?”
“这个……将军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陆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发现匣子上有十王司的印记。
……他果然知道星核就在建木,甚至已经知道陆柒会提前去鳞渊境,这匣子是封印用的东西,以前封印倏忽血肉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意思是让她去建木附近把那颗罪魁祸首的星核找出来,放进匣子里。
混蛋东西,怎么景元弟弟变成现在这样了,居然有事瞒着她,让人非常不爽!
陆柒决定,等事情都结束之后,她要给景元扎双马尾,让他顶着那头发型出门。
不过她也没干什么好事……她撒谎让景元帮她干活,景元未必不知道她言下之意,现在也只能照着她的想法来,去逼迫丹恒显露龙相。
嗯……就、就当做半斤八两嘛!
“我知道了,”陆柒回答道,“你们先回去吧,眼下鳞渊境并不安全。”
“但是,陆柒大人……”
“我自有分寸,若是龙师怪责,直接推我头上就行了。”
龙师们对她寄予厚望,还有一种奇异的好感,陆柒思考一番觉得是因为她这具身躯的血脉问题。
嗯……按照血缘,她应该是所有龙裔的大姐姐呢!
与半夏分别后,陆柒再次扎入波月古海之中,她游得很快。龙本应属于海,古海中的力量甚至能让她此刻变得更加强大。
建木的根系就在深海宫墟中,陆柒有幸去看过一次,还是700多年前丹枫带的。
也多亏这个地方没有整多余的洞天,她能飞快地定位地点,进到力量波动的地方。
大约是深处不仅不好进入,甚至还有不同的力量排斥。
能把星核悄声无息地放到底部,成为供养建木的能量……药王秘传中有持明族的人?
陆柒找星核找得很快,封印也不过是短短的几息时间。倒是眼前这棵生长但又被抑制的建木,因着被不朽的力量压制,长出了龙形,还一直在勾.引着她上前去吸收力量。
她体内有三种命途的力量在制衡着,目前由于身躯重新组建,不朽命途的力量占上方,它压制着属于巡猎与丰饶的力量。
要不……吃了试试看?左右还有回档能用呢,要是吃太多炸死了就读档重来。
陆柒蠢蠢欲动,伸出了手。
属于丰饶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翻滚炸开,以往躯体承受不住的庞大能量此刻被龙躯压制着。
金色的花欢呼着要在龙的血脉中流淌,麦穗挤压着她的肋骨,藤蔓缠绕着她的血管,它们雀跃着要在这具身躯中扎根。
海水环绕着的耳边生出幻听,她似乎能听到丰饶药师的声音。
——是叹息与轻笑,是喜悦与悲悯。
星神的声音在她耳伴轻声细语,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欢迎归来,小柒。]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陆柒恍惚得以为自己还在攻略丰饶药师,但分成两半的波月古海,唤醒了她的思绪。
柔和的蓝绿色海水褪去,露出被深埋在海底的宫墟。陆柒就站在宫墟深处的平台上,抬眸便能看到长出的建木枝干间落下来的斑驳光影。
那几道光终于让陆柒清醒过来。
手里的星核还在,她还没有贪吃到把星核一起吃了。
倒是那棵建木,本来吸收了些星核的力量在缓慢的生长,不仅被她压制,现在还被她吃了。
甚至因为贪吃,还惹得丰饶药师再次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骤然想起,重启攻略线并没有把这个游戏世界重启,抹掉她本身的存在,而是在这个基础上重新给予新身份。
……但是这个新身份也没怎么新啊!
陆柒想带着星核赶紧跑路,她踌躇着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给挥洒不去的念头。
她要留下来,她想见丹恒的龙相,她要看看那张熟悉的脸。
——就当挥别过去,重新启程。
往后时日,就是新的旅程。
在她身后,不朽力量化成的龙影在拔高的海中游荡着,她干脆把匣子收起来,就站在尽头。
星穹列车一行人和景元一同靠近,站在最前方的,俨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色的长发,霜青色的龙角,墨绿的瞳眸。
有点像,但是又不完全一致。
……真的已经不是丹枫了呀。
陆柒收拾好心情,抬手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呀,你们来得真晚。”
“啊……小柒你怎么比我们还早到?”三月七懵了,“我们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你啊。”
“因为我是游进海底的,我是龙嘛。”
她看向景元,先是朝他恐吓般地皱皱鼻子,随后望向一言不发的丹恒。
那人正眼也不眨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又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将军说你获得传承的过程出了些许差错,”他声音轻柔地说道,“我不会教人……但是我可以给你演示一遍——你想看吗?”
丹恒小心翼翼与她说话的模样无法与丹枫那副高傲的表情对上,反而有一股奇异的青涩。
回想一下他们的年龄,好像也挺合理的。
陆柒遇到丹枫的时候,这家伙少说也有600岁了,而现在的丹恒最多两百多岁。七百年间,持明族蜕生重生的时间不定,却也没长到需要几百年。
她不确定丹枫在幽囚狱关了多久,出来之后又活了多久。
那些被她跳过的过去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是她可以现在看着熟悉的人,重新认识新的朋友。
“好呀!”陆柒欢呼着,如同以往那般蹭过去,飞快地抱住丹恒的腰,她仰着头,得寸进尺地伸出手,“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放我摸摸你的角——呜——”
脑袋被揍了。
陆柒可怜兮兮地原地蹲下,捂着自己的脑门,眼角挂着两泡水滴。
“抱歉……下意识就……”丹恒反应过来,第一时间道歉,“很疼吗?”
“疼,但是你让我摸一下角就不疼了。”
“……那你还是疼着吧。”——
作者有话说:丹恒老师的态度,是不想当替身[狗头]
第68章
揭开封印到重新封印,不过短短的几息时间。
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操作着把躁狂的龙封入建木内部的丹恒,却能清晰地感知道建木中丰饶力量的虚弱。
“建木……有些不对。”
显露出龙相的黑发青年如此说道,景元皱眉,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建木内的丰饶之力残缺不全,似是被……”
“啊,那个啊,”陆柒举手自首,心虚地眨眨眼睛,“我刚刚,吃了点建木里丰饶的力量。”
这话说得轻巧,景元猛地转过头,力度之大,让陆柒担心他会不会扭到脖子。
白发金眸的男人盯着发色瞳色与他一致的龙裔少女,恨不得把她抓起来抖两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这是能随便吃的吗?!”景元皱起的眉头夹得更紧了,他上前用虎口掐住陆柒的下巴,两指挪动她的脸左看右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元将军是不是紧张过头了?”三月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那位粉发的少女在和她身边的穹说悄悄话,“他看起来像是抓到家养的猫在翻垃圾桶一样……”
“不一样吧,我翻垃圾桶的时候你和丹恒都很嫌弃我。”
三月七嘴角抽搐,无语地敲打灰发青年的脑袋。
“你还好意思说呢?”
“……她身上有三种不同的命途,”丹恒看了陆柒一眼,眉头也一同皱起来,“丰饶、巡猎……如今还多了个不朽,将军紧张也是正常。”
“啊?”三月七瞪大眼睛,“比穹还多一种命途啊?”
“我也没事啊,”穹上下左右地查看自己的躯体,甚至把勤快地下腰做杂技,“再来十个命途都没问题!”
“你没事立什么flag啊!”三月七忍不住吐槽,做出合理的猜测,“他们两个是不是情侣啊?”
丹恒眉头一跳,嘴比思绪更快一步地解释,“不是。”
“丹恒知道得很清楚嘛。”
“就是就是,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这要是情侣,他该多伤心啊。”
两位损友一唱一和地说道,最后被丹恒武力镇压,一人送上一个脑瓜蹦。
“别乱说话。”
那边的景元还在查看陆柒的状态,陆柒被她捏得腮帮子疼,连忙挣扎起来。
“我、我没事啦!”她快速地解释,“只是来封印星核的时候,那个建木一直在诱.惑我,我有点饿,就忍不住吃了。”
景元:“……肚子饿?”
“对……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几天都忙着帮你抓通缉犯——啊对了,太卜那边,有没有查出停云的问题?”
一说到停云,这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停云……就是绝灭大君幻胧,不对……应该说幻胧顶替了停云的身份进入仙舟。”三月七率先解释。
“我的嗅觉果然很灵敏!”陆柒愣了一下,高兴地说道,“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封印星核的时候想起来了,和星核的味道很像。”
她鼻子动了动,视线转向那位灰发青年。
“其实穹的身上也有这股味道,不过你是后来和丹恒他们一起进来的,所以我没抓你。”
一说到抓人,三月七就想起陆柒速度飞快地在她们面前捆住三个人的场景,立即紧张起来。
坏了,陆柒要是真的想抓走穹,他们三个人打不过她呀!
“因为我体内有一颗星核,”穹一开口就是自爆来历,表情生动地耷拉起来,“但是你要是把我杀了,说不定我体内的星核就会在这里爆炸。”
什么,竟然还有人比她的来历更神奇?
陆柒立即抛弃景元,蹿到穹的身边。灰发青年对她的接近毫无意外,十分配合地举起手,让陆柒仔细观察这具身躯。
“真奇怪……星核里的能量还能塞进一个人的体内吗?”陆柒戳了戳青年的手臂,他当即抬起手,装模作样地鼓起手臂上的弘二头肌。
可惜陆柒压根没摸,他失望地放下手。
三月七见状,一手拍在穹的后背。
“你到底在干嘛?!”
“求偶……哦不是,”穹正经地说道,“这不是展露一下自己,之后再想办法问她要不要跟我们走吗?”
“……你还没放弃养龙的念头吗?醒醒啊!这可是罗浮的龙尊啊,怎么可能让你拐走嘛!”
“你想养我?”陆柒冒出一个头,“我很贵的哦,你钱够吗?”
“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卖了啊!”
“真遗憾,我是穷鬼,”穹掏了掏自己衣服里的兜,脸上写满了失望,他可怜兮兮地说道,“能写欠条吗?”
陆柒刚想说可以,后衣领就被人抓着。
尊贵的龙尊大人此刻像是一只小猫,被抓着后脖颈,一动不动地瞪圆眼睛。
她看着更可爱了。
穹的手指微动,金眸倒映出龙尊的模样。
好可爱啊。
她转过头,一脸懵地看着景元低下头,笑眯眯地弯起眼眸。
“想去星穹列车玩?”
陆柒的打算完全瞒不过景元的眼睛,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承认。
“嗯,想去。”
“有些难办啊,”景元把陆柒放下来,装模作样地说道,“持明一族一向把龙尊看得很紧,况且你还是幼年期的持明一族……恐怕龙师们不会放你离去。”
陆柒谄媚地蹭过去。
“天下无敌超级聪明的景元弟弟,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没大没小,”景元拍了拍她的脑袋,轻笑着说道,“陆柒妹妹,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位监护人?”
仙舟的那两人气氛融洽,笑声也清爽,他们之间的交谈完全没有避开星穹列车的意思。
这是从对话之间,能捕捉到奇怪的信息。
“好奇怪啊,”三月七觉得自己头好痒,感觉要长出脑子了,“他们怎么互相喊对方弟弟妹妹的……”
穹显得很淡定,他站直身体,颇为正经地说出不正经的话。
“你很羡慕吗?那我也可以喊你三月七妹妹。”
三月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羡慕啦!”
聊完之后,话题又回到了建木身上。
虽说陆柒把建木的大部分丰饶之力用了,但是这玩意着实是个可再生的东西。为了防止日后出问题,依旧还需要仔细封印一番。
几人就站在丹恒的背后,看见那位墨发的青年站立在莲花台上,手持金色的重渊珠。他周围冒出苍色的水龙,手指翻动,水龙急速地没入封印之中。
看到丹恒之后,陆柒深深地觉得龙师们大约是眼瞎了,才会觉得她会获得苍龙的传承。
就连现在,她化成的龙是通体白色,但是龙师们也不在意。
只要有传承便好。
持明一族掌管着建木的封印,其中龙尊才是那位能修补封印的存在。只要传承还在,持明族便能一直屹立在仙舟之上。
以往丹枫未曾脱离的牢笼,却在转世之后迎来一线生机。
陆柒抬头看着他。
丹枫的转世,像他,又不是他。他身上还有着属于丹枫的海洋的气息,很淡,却依旧明显。
性格上也有了不少的变化,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年轻,也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热情,导致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手脚无措。
丹枫就不会这样……才认识几天,面对上房揭瓦的陆柒,那人都会伸出手揍她的脑袋。
景元也跟她一起看着。
当初的少年长得更高了不少,面容和情绪也与时间一同收敛,变得越发的沉稳。
他只要垂下眼眸,就能看到陆柒那张抬起的小脸。
“会难过吗?”他问道。
陆柒摇了摇头,她眼睛弯了起来。
“我很高兴,”她欢快地说道,“虽然有点久……但是他终于得到他想要的自由。从今往后,持明一族的枷锁,就再也没办法回到他身上啦。”
“那你呢?”
“哎呀,你觉得持明族的龙师们能捆住我吗?”陆柒笑眯眯地转过头,面容皎洁,她笑起来时,依旧像高悬在天空的太阳,“哪天你不在罗浮了,我就会一脚蹬掉持明族的长老,自己潇洒玩乐去。”
陆柒根本没打算管持明族怎么样,哪怕她现在确实是龙裔,还是不朽亲自做出来的身躯。
这具躯体中的不朽之力,取不尽用不竭。
即便不朽在这个时代已然逝去,祂的命途依旧为她开放。
不该有事物能捆住她,现下能把她困在罗浮的,唯有旧时的一条束带。
“这个时候,我要说一句荣幸吗?”
“少来,”陆柒对他翻了个白眼,“别先顾着感动,你都已经是七百多岁的老人家了,先想一下之后怎么处理后续事情吧。”
“哈哈,没想到还会有被你称为老人家的一天,真是有趣。”
“说你老你还真的承认啦?”陆柒惊奇地说道,“看来你心态也变了不少……你学一下镜流和刃啊,你看那俩家伙,比你还老,还在忙自己的事业呢。”
景元露出苦笑。
“这就用不着学了吧。”
“你见到镜流了吗?”
“嗯,见到了,”景元声音很平静,“她倒是帮了我的忙,教育了彦卿一番。”
其实也是彦卿自己送上门,小小年纪就再罗浮再无敌手的年幼剑士,终于看到了比自己更强、更快的剑招。
往后大约会变得沉稳一些,用不着他担心太多。
眼下倒是还有另一位需要磨练,那就暂时把战后的琐事交出去吧。
景元笑眯眯地想着。
建木封印结束之后,景元立即开演,他让星穹列车一行人自行前往神策府,自己则是让陆柒帮扶着休息。
三月七想来帮忙,被他制止了。
“陆柒妹妹医术了得,”景元笑着说道,“我并无大碍,只是身体不适,毕竟老人家了,伤筋动骨需要休息一百天。”
“你要是真敢休息这么久,等你回到神策府,将军位置都换人了。”
“哈哈,陆柒妹妹,你对符卿也如此有信心?”
“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联盟会把你的职务卸下来换个新人上去。”
“不无道理。”
“总之,星穹列车的各位,封印一事十分感谢,具体的示意你们直接去找符玄吧,我先治疗一下景元弟弟的暗伤,明日再与你们见面。”
星穹列车的几人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原地坐下的景元和蹲在他旁边的陆柒,身形逐渐远去。
直到肉眼看不到那群人,陆柒才上手,按在景元的腹部。
“……陆柒妹妹,别乱摸。”
“想什么呢,手拿开,”她瞪了景元一眼,“让我看看你那里生病了。”
景元咳了一声,小声说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确实……你现在还挺健康的,也没有魔阴身的预兆,”陆柒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景元的胸肌,“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景元:“……咳,我突然觉得头好痛,要龙尊大人亲自送才会好——”
“你再乱讲我就把你丢进波月古海了哦?”
第69章
建木一事之后,幻胧被识破身份,那具消散的“停云”肉身上至留下一把素鲤扇。
她时常跟随商团在商舰上活动,仙舟需要派人去查找那艘商舰的行走路线。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怀抱希望,毕竟这不是毁灭军团第一次毁掉仙舟的商舰,早在七百年前,陆柒上一条线的攻略补全结局就有毁灭军团炸商船的行为。
只是那会儿是无差别攻击,仙舟并未全面与军团开战,现在看来,倒应该早有准备。
景元装病之后,真的把太卜符玄提拔上来,让她暂代将军的职务,处理后续事宜。
陆柒作为龙尊,在云骑军中有挂名,但是不是文职,所以也与她无关。
她和景元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景元的住所蹲着玩他的头发。
景元弟弟脾气很好,好得有些慵懒。他懒洋洋地靠在背椅上,脑袋往后靠。蓬松得如白云般的白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像一头杂乱的狮子毛。
陆柒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上,柔软的小手拢着他的长发,梳顺之后毫不犹豫地分成两半,开始扎双马尾。
她不擅长给人扎头发,偶尔会扯痛景元的头皮,他“嘶”了好几声,抱怨着让陆柒轻一些。
“你别乱动,”陆柒放轻手中的动作,“快好了快好了。”
景元打了个哈欠,又开始闭目补眠。
以前活力四射的年轻人现在不管是躯体还是心态都变了,就像是一台电力不足的手机,在开启省电模式一样。
陆柒给他绑完双马尾,拿出新买的手机拍了许多照片,然后毫不犹豫地发到和星穹列车一行人的聊天小群里。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看,将军双马尾。]
列车一行人还在帮忙打杂干活,暂替将军一责的符玄嘴上吐槽景元老是动用“奇兵”,自己使唤星穹列车也丝毫不手软。
眼下陆柒与景元在休息,而那三位在奔波。
[赵相机(三月七):将军不是卧病在床吗?他看着精神不错啊……不像生病的人]
[银河球棒侠(穹):这照片我能拿去卖钱吗?]
[赵相机(三月七):喂!侵犯将军隐私权了啊!]
[仓库管理者(丹恒):他看起来很累]
[我已重生归来(陆柒):就没人吐槽一下这个双马尾吗?我可是扎了好久的……]
陆柒可怜巴巴地说着,剩下几人包括丹恒在内都被迫给出了好看的评价,她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
景元早就从闭目养神的状态重新启动,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含笑着看她。
“够解气了吗?”
“还不行呢,”陆柒假惺惺地说道,“除非你请我吃饭。”
“好吧,想吃什么?”
“罗浮的茶点!”
现在还早,而且景元暂时不需要去上班。难得悠闲的休假,他便听从陆柒的想法,打算带她出去吃饭。
出门之前,陆柒在房门外面看到一个白色的小猫咪,这下是真的小猫了,脖子上戴着个小巧的金色铃铛,可可爱爱的过来蹭陆柒的腿。
“呀……小猫,让我亲亲!”
景元换好衣服出来,头顶上的双马尾也卸掉了,重新扎起半个高马尾。
蓬松的长发落在肩膀上,还有几缕调皮的往外蹦,明显梳洗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头发的服帖度。
白发金眸的少女抱着小猫蹭它的小脑袋,小猫乖巧地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
“呀……怎么和咪咪一样,这么粘人呢?”
陆柒玩了一会儿,就无情地把小猫放下。小猫一直绕在她脚边打转,伸出小爪子扒拉她的裙摆,想让陆柒抱它。
它肯定是人瘾犯了。
陆柒深沉着想,伸手去揉小猫的肚皮。
真可爱,吸猫也令人快乐。
她在现实里没有养小猫,没想到在游戏里还能玩……可惜时间过得太久了,她最开始养的那只小猫咪咪也不会有这么长的寿命。
“我还留了一些咪咪的照片,你想看吗?”
“看!”
小猫长大了一些,比陆柒离开游戏的时候大了不少,被景元养得圆嘟嘟的。它趴在陆柒那间房子的沙发上,懒洋洋地,像一只极大的毛团。
一看到这间房子,陆柒就想起她那些被丹枫收起来的遗物。
“我的财产到底放在哪里了呢……”
“或许丹恒知道?”
“只有我们两个人吃茶点好像太安静了些,把星穹列车的人一起喊过来吧?”
景元颔首同意,不过是多几双筷子的事,不差这些钱。
反正他的物欲很低,几百年下来攒的钱不少,偶尔补贴一下因为买剑太多没饭吃的彦卿,剩下的都存起来。
就连衣服,也只会直接去成品店买成衣,随便得不像罗浮的将军。
星穹列车的人过来的速度很快,中间那位灰发的青年一看到陆柒,眼睛就亮起来,仿若看到肉的小猫,二话不说飞快地赶过来占据陆柒另一边位置。
陆柒扫了眼他的模样,饶有兴趣地问他。
“会用筷子吗?”
“会!”
灰发青年开心地说道,接过陆柒给他洗干净的碗筷。
仙舟的茶点很好吃,几个人尤其是三月七和穹吃得最开心,陆柒也不逞多让。
一顿饭下来,他们建立了深厚的饭桶友谊,三月七还快乐地询问仙舟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
说到玩,陆柒精神十足,她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找星穹列车的人,旁边的景元吃饱喝足,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示意陆柒进入主题,陆柒才收敛几分。
丹恒就坐在她的对面,垂着眸吃面前的食物,他很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在陆柒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黑发的青年便抬起眼睫,平静的脸上有一丝困惑。
“怎么了?”
真是令人熟悉无比的问话,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柔和。
陆柒展开笑脸,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想问一下,关于丹枫的事情。”
听到那两个字,丹恒下意识地皱起眉。
“啊呀,你先别生气啦,”陆柒说道,隔着一张桌子给丹恒倒一杯茶,“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
她挠了挠脸,当着星穹列车一群人的面,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一遍。
三月七看了看穹,再看了看陆柒,恍然大悟。
难怪她看这两人总觉得他们这么合得来,原来他俩都是复生过一次的啊。
“那你出生多久了?”穹好奇的问道。
陆柒:“这个,我也不知道诶,该问景元?”
两双颜色相当接近的瞳眸一同看向悠哉的景元,罗浮的闭目将军笑了笑,惬意地开口,“如今你已恢复记忆,年龄对你还有意义吗?”
“你说得对,”陆柒若有所思,“怎么看我年龄都比你大,穹弟弟。”
“这可不好说,”穹抗议道,“万一我比你大呢?”
“可是你不是失忆了吗?”
好有道理,穹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倒是景元在一旁调笑。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乱认弟弟的坏毛病?”
“那你先喊我陆柒姐姐,我再考虑考虑。”
话题打岔了一会儿,陆柒的注意力回到丹恒身上。
“你虽然蜕生成新的你,但是应该能在梦中梦到一些过去,我没有把你当成丹枫的意思,只是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你有没有梦见……丹枫把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啊?”
“你看嘛……我之前死过,然后景元说是丹枫负责处理我的遗物来着,七百年前我是住丹枫家里的——啊不对,不是同居,不要露出可惜的表情啊!三月七,我对你很失望!”
陆柒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当时可是有交租的……虽然欠了丹枫很多钱就是了,总之,我的物品丹枫替我收拾,你有没有梦见过相关的线索?”
白发金眸的少女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他看,中间的竖瞳却不会让人生出冷意,而是觉得她越发的可爱。
在梦里看到她的感觉,是痛苦和绝望,只要一想到那张笑脸,丹恒便会心口绞痛,被困在那无边无际的过去,无法挣脱。
如今再见,那股令人落泪的梦魇如沉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加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只要看到她,目光便很难从她的身上移开,唯有垂下眼睫,才能遮住眼中的情绪。
就像穹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想要”两字一般,他也怀抱着相似的心情。
想要,想和她站在一起,想牵她的手,想亲吻她的脸。
真是好生奇怪,又好生霸道的情绪,竟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丹枫残留下来,不断挣扎也不想忘记的心情,还是他自己的。
“抱歉,”丹恒又敛下眉睫,声音轻淡,“我不曾梦见过。”
“唉,好可惜啊……”陆柒嘟囔着,她托着腮,露出明显的失落。
“你的……遗物里,有很贵重的东西吗?”三月七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接着好奇地问她。
贵重倒不至于,陆柒从来不买什么昂贵的物品。
她只买自己喜欢的,倒是没怎么留意过价格……
只是那些东西里,有着她不想遗忘的过去。
“说不上贵重吧,”陆柒说道,“只是在我心里,它的价值并非用钱财衡量的。”
如今六人,逝去的逝去,重生的重生,在痛苦中挣扎的人决定遗忘过去,留在原地的只能仰望着过去的背影,徒留怀念。
陆柒想要向前走,却无法割舍过去。
“那些都是我与旧友们的回忆。”
第70章
原本在快乐休假的陆柒,才休息两天时间,就被龙师们拎起来干活了。
她已经能变成龙了,即便白色的龙与罗浮持明族的苍龙传承有极大的区别,但龙师们似乎不怎么在意她的颜色。
这次让陆柒干活,主要是丹鼎司那边的出了一些调查结果,需要陆柒出面处理。
丹鼎司成为药王秘传的窝,策反了不少仙舟人。
以想要复辟长生一道的异端为主,并且还涉及到了人体炼成。
景元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带病”休假的将军大人坐不住,甚至有闲心替陆柒整理资料。
药王秘传使用一种叫做“龙蟠虬跃”的药方,配方中有持明族的骨髓。
“嚯……胆子真大,”陆柒看完,倒吸一口气,“拿持明族来当实验,这是想再做一个我出来?”
陆柒说道,表情倒是不严肃。景元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很开心?”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他们胆子真大啊。”陆柒托着腮,手指点在药方上写着的“持明髓”三字上。
她的躯体曾经被盗取,在鳞渊境的波月古海那浸过不朽之海的力量。虽说最后丹枫用的化龙妙法失败了,但他的“带头作用”似乎印在了某些人的眼中,成为“出路”。
“哎,你把你的奇兵借我一下,我让他们帮我调查一下线索……我这副模样还是太显眼了,做什么都会被监视。”
陆柒抬手,摸摸额上的龙角。
金色的龙角不管在哪里都相当的显眼,尤其是在光照之下,流转出虹彩的光,亮得耀眼。
“你说的是星穹列车的盟友?”
“嗯,”陆柒点点头,“他们这几天在替符太卜跑腿,太卜对他们的行动力赞不绝口……而且还能让丹枫的转世替我干活,这辈子值了!”
景元哭笑不得。
“丹枫哥替你干过的事还少么?”
“哎呀,这不一样的啦。”
陆柒看起来还是很轻松,她低头在群聊里发任务,让他们帮忙在丹鼎司收集相关资料,三月七和穹一口应下来,就连丹恒也回答了一个“好”字。
线索的事就由星穹列车一行人处理,而陆柒本身还有别的事情需要理清楚。
从龙师们那拿回来的资料就放在景元的棋盘上,这家伙老年人的心态特别严重,还会自己跟自己下棋,无聊透顶了。
“景元,”她托着腮,抬起的眼眸又大又亮,清澈见底,“幻胧是不是还在罗浮?”
“嗯……不好说啊,”景元沉思片刻,笑着说道。“这位绝灭大君没有肉.体,潜伏在罗浮也说不定。”
“她的目标是我?”
“……呀,陆柒妹妹还是这么的敏锐。”
这不是很好猜吗,陆柒前往波月古海的时候,已经触摸到建木边缘,那颗星核就放在建木内部。它们由反物质军团看守,所以半夏和海月小队遭到偷袭,失去联系。
陆柒还以为她会在里面看到幻胧,但没想到幻胧并不在里面。
罗浮仙舟有两个被丰饶药师赐福的存在。
一个是已经被砍断的建木,第二个,就是陆柒本人。
哪怕她现在的躯体经过第二次重铸,丰饶药师的赐福依旧停留在她身体内部,并未消失。
并且丰饶的力量还任由她索取。
只要她愿意,她便能如倏忽一般,挥手掌管他人生死,赐予他人长生。
“那么……我是被幻胧盯上了,还是被‘毁灭’盯上了?”陆柒喃喃地问道,没等景元回答,夸张地叹气,“看来我才是当代唐僧肉啊,又是丰饶大军,又是绝灭大君的……”
不愧是难度比攻略丰饶药师更为艰难的线,不管怎么看都很让人绝望。
明明是不朽龙的线,却只能在限时副本里找到祂。而在正确的时间线上,她又是一块移动的香饽饽,仙舟需要她,丰饶也没放过她,就连毁灭也掺了一脚。
这游戏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对吧……她把毁灭放到后面,再加上现在的背景,难怪奖励这么多呢……
陆柒挠了挠脸,不再继续思考。
这游戏都能带她沉浸式穿越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不管啦,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现在我该出去玩了!”
“你这副模样出去,会被围观的。”
“也是,你等我一下。”
陆柒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在里面的衣柜翻找朴素的衣服。可惜龙尊的定位尊贵无比,再加上景元的溺爱,她竟然找不到一件看起来没那么华丽的衣服。
景元弟弟这个混账东西,他以为自己在玩换装游戏呢?!
她翻了一会儿,拆了两件套装,组合出一套看起来没那么显眼的衣服。上白下红,中间搭配的是金红色的腰带,压着的玉坠是她随身携带的玉兆,另外还有一部新买的手机,最新款的,功能强大,信号稳定。
不朽的力量能让陆柒化形成普通人的模样,毕竟丹恒都学会了,那家伙在不显露龙相的时候,耳朵都是属于仙舟普通人的扇耳。
陆柒灵机一动,给自己也换了个耳朵,只不过眼睛和头发难以控制,就像是早晨起床时,会挂在她发旋上竖起来的呆毛一样,不管怎么梳,都压不下去。
……算了,假装自己是个化外民也挺好的,毕竟天外有天嘛!
她换好衣服就跑了出来,还特意跑到景元面前转了个圈。
“看,还能认出来我是龙尊吗?”
面前白发金眸的少女收起龙角,尖长的耳朵也变成了扇耳,唯有那双金色的竖瞳显露出异样来。
“本来我想换眼睛的,但是不管怎么压,最多只能把竖瞳压下去,”陆柒遗憾地说道,“有的时候还会冒出来绿色……真奇怪,为什么是绿色呢?”
绿色的瞳眸让她想起丰饶药师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头皮发麻。
被吓到的。
应该,不至于吧……或许是因为丰饶的力量呢?毕竟和植物有关呢……
白发金眸的模样不算显眼,不过陆柒这张脸倒是因为长乐天那尊雕像而显眼,她思索片刻,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换了个发型。
“快,景元帮帮我,”她扒拉出一条红色的发带,是从景元那薅出来的,“我要扎一个和你一样的发型……别人要是看我眼熟,我就告诉他们我在COS将军。”
景元:“?”
“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出去?”
“不要你,”陆柒说道,“穹告诉我卡芙卡和刃还在罗浮,刃好像被谁打伤了,我顺便去看看他——”
“唉……让我怎么说你是好?通缉犯还在罗浮停留一事,你打算怎么贿赂我,让我假装没听见?”
“你不是都放了他们一马么,而且还承了星核猎手的情,接受与星穹列车的同盟,”陆柒叉腰说道,“我可是听符太卜说了,你把结盟玉兆的一半送给了星穹列车的人。”
“结盟的事,怎么能叫承情呢?”
“好吧,看来我要使出我的绝招了!”
头发扎好了,陆柒抬手摸了摸高高的马尾,她转过身,对景元招招手,让他弯下腰。
景元听话地弯腰,嘴上还不饶人地说着话。
“说好了,不许捏——”
话音刚落,少女便捧着他的脸,在脸颊上印下两枚响亮的吻。
那是属于白珩和镜流的待遇,如今落到了孤身一人的景元身上。
就像是时光不曾流动,一如以往。
他愣在原地,眼眸虚空地落在陆柒身上,直到那小混蛋逐渐远去,他的意识才回笼。
脸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香甜的,带着一些奇异的湿润,像是海洋的味道。
景元的心情复杂起来。
……总觉得像是被陆柒妹妹和丹枫哥的结合体亲了一口一样。
***
穹真是个好人啊,知道星核猎手里的刃和她关系匪浅。这位星穹列车的小伙伴观察力惊人的好,虽然嘴上不说,时常冒出一些傻话,但还算聪明。
……大概。
陆柒来到他发的定位,还没来得及过去,就看到附近有一堆云骑军在巡逻。
这不找个安全的地方吗?
虽说景元放了星核猎手一马,看在他们特意带来盟友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只是景元自己超出常规的处理,也就是说,这不符合规矩,被联盟知道了,他是要被问责的。
星核猎手的通缉令还未取消,云骑军们也不会知道景元的打算,所以只要被他们抓到了,那是铁定二进宫了。
陆柒其实也对把刃抓紧幽囚狱里蠢蠢欲动,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总觉得放他出去就会死在外太空。
作为友人,陆柒很是担心呢。
灰发的青年早早地等在附近,陆柒鬼鬼祟祟地避开云骑军与他会面,刚一见面,这人就像受惊的小浣熊一样,睁大眼睛炸毛。
“……景元的COS?”他说道,左看右看,没在她眼下发现泪痣,“这里还差一个墨点。”
不愧是她认定的心灵之友,一眼就发现陆柒特意打扮的含义。只是面前的青年也比她高上不少,陆柒只能往后退一步,笑意盈盈地仰着头。
“出门太急,忘记点了,”陆柒说道,“你有带黑色的笔吗?来一下?”
小浣熊的兜里什么都有,还真找到了一只笔,上面还印着“黑塔空间站”的字。
陆柒知道黑塔空间站,与星际和平公司有合作的一艘博物馆式的星际舰船,是智识星神博识尊的令使,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黑塔的所有物。
在陆柒真正苏醒之前,罗浮杂俎的热搜上还挂满了黑塔空间站被毁灭军团盯上的消息。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天呢,就轮到她被军团盯上了。
“别动,我点一下。”灰发的青年低下头,动作迅速而又精准地在陆柒左眼下方落下一笔。
这下谁又能分得清她和景元呢?
陆柒期待地抬起头。
“怎么样,现在像吗?”
“等一下。”穹说道,伸手扒拉了一下陆柒的额发,让她右边的碎发半遮半掩地盖住右眼。
做完之后,穹伸出大拇指。
“相似度99%,剩下的1%是留给你的进步空间。”
“嗯哼,不愧是我!”陆柒骄傲地叉会儿腰,“对了,他俩在哪里?”
“在太卜司。”
“……啊?”
“胆子超大对吧?”穹随口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是带上你,就不一样了。”
陆柒就听着他胡说八道。
压根不是为了带陆柒而去见的星核猎手,恐怕是猎手之一的,那位名为卡芙卡的存在,令他在意,所以才答应的。
早在星穹列车的人抵达之前,陆柒就和卡芙卡打过交道。
她看着卡芙卡布置早就被预见的相遇,看着卡芙卡在远处注视着进入仙舟的穹,为了见他一面演了一场戏。
最重要的还是刃跟她说的几句话。
卡芙卡为了让穹活下来,付出了许多代价。
“怎么一定是我?”陆柒饶有兴趣地问他,“景元也和刃认识,丹恒也是……说起来,你来见星核猎手的事,丹恒知道吗?”
“我没跟他说。”穹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与陆柒对视,两双眸色相似的眼睛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倔强的不肯移开。
最后还是穹率先眨眼。
“可恶……我竟然在不眨眼大赛中输了!”
“哼哼,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两位幼稚的家伙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等到太卜司附近时,双双默契地避开巡逻的云骑军,来到卡芙卡定位的地方。
见到穹带着陆柒一起过来,卡芙卡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对此早已预料。
这女人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啊……
“你来啦,”卡芙卡先是看了穹一眼,然后再看向陆柒,她弯了弯眼眸,侧过身,露出窗内独坐着的刃,“他魔阴身犯得频繁,虽说不该再见熟悉的人……但是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要见他吗?”
陆柒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在进入房间之前,她侧过头看明显想与穹单独说话的卡芙卡。
“他要是犯病了,我能打他吗?”
卡芙卡的微笑依旧牢牢地挂在脸上。
“请你随意,”她说道,“下手别太重就好,容易让他再度陷入疯狂。”
陆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对魔阴身的研究并不多,陆柒在丹鼎司学习的时候,更喜欢学那些针对病痛方面的。
最多的是对接短生种的病症,毕竟这些学了还能用到现实中。
而长生种注定与短生种不一样,学了似乎用处也不大,再加上仙舟人本身拥有丰饶的祝福,他们的伤口会自行愈合,只要好生休息,一般都会没事。
陆柒掀开门房的垂下来的帘子,动作轻巧地走进去。
精致的鞋跟落在地上,并未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随着她的接近,一股香甜的气息便率先涌进混乱的思绪。
靛蓝色长发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瞳眸捕捉到陆柒的身影,他看见她绑起来的高马尾混乱不堪,几束呆毛挺立,金色的竖瞳在看着他,眼角不知道怎么点上去的泪痣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你这是什么打扮?”
“看不出来吗?是景元的性转cos!”陆柒特意在刃面前转圈,红色的裙摆对应景元的红裤子,她甚至还把裙摆拎起来,“景元穿红裤子,我穿红裙子,我模仿一百分!”
明明见到了故人,但是刃却没有记忆混乱的感觉,只觉得那些令他无法摆脱的梦魇,在缓慢地消散。
“……”他沉默着看她整张脸靠近,让他的视线中除了她以外,便装不下任何存在。
“你倒是说话呀!”
“不像,”刃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见陆柒对他怒目而视,才补充后面的话,“你比他可爱多了。”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陆柒再次露出笑脸,她在刃的对面坐下来,给他倒一杯茶,“喝点茶,我看你嘴唇都干了,不要虐待自己嘛。”
“……嗯。”
和刃的相处,似乎与丹恒没什么区别。
这两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大多数时候都只会听着,偶尔被连带气到了才会抓着她搓她的脸。
只是记忆始终只是记忆,过去也蒙上了一层灰,他俩对陆柒都有了十分明显的距离感。
她试图拉进双方的距离,并没有完全成功,也不算失败。
就像是长大了的青梅竹马有了自己的秘密,有自己新的交友圈。
用陆柒的话来说,那就是——
他们不是天下第一好啦,他们在外面有别的好朋友啦!
但是陆柒一向擅长用魔法打败魔法,既然他们有别的好友圈,那她也要加入进去。
只要她发展好朋友的速度够快,那生疏就落不到她头上,她简直就是天才!
“卡芙卡说你魔阴身犯了,”陆柒直接进入主题,“虽然我没研究过魔阴身,但是我可以给你看看病呀——你的手伸出来。”
她又开始陷入自己的节奏,他很清楚这一点,没什么反抗的意思,听话地伸出手。
要是别人敢这么与他说话,大概会挨上他一剑吧。
陆柒在给刃把脉的时候,嘴巴也在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我之前在祈龙坛见到镜流姐姐了,你去见过她了吗?”
“见过了。”
何止见过,那女人上来就砍了他一刀,让他有事没事离陆柒远点。
他身上的伤口基本都是那疯女人砍出来的,痛苦的梦魇随着她的剑招一同没入体内,再加上那张熟悉的脸,他十分快速地堕入魔阴身。
卡芙卡的言灵术用的次数多了,也压制不住他的异变,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了个地方,让他安静下来再做打算。
只是刃没想到,卡芙卡叫来的帮手竟然会有陆柒。
陆柒可是会二话不说把他俩一起绑进幽囚狱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说服的,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动手。
“唉,和镜流姐姐的见面仓促了一些,我都没来得及问她过得如何呢,”陆柒忧伤地说道,“而且我还忘记问她为什么不用支离剑了,我可是好奇得紧,她以前把支离剑当成自己的爱人,说什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话。”
她可是知道的,支离是应星特意为镜流打造的武器,利刃随意一挥便能没入坚硬的土石中。
那位风姿卓越的剑首对此爱不惜手,时常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保养自己的剑。
陆柒没见过刃把支离剑的布掀开的模样,那支剑就靠在他的椅子旁边,明目张胆地勾.引她的注意力。
替刃把脉结束,这人的脉象显得十分异常,但是目前又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要继续判断还需要取样本处理……只是附近也没有工具,陆柒只能随意看看,得出刃已经没救的结论。
“你这脉象,下一秒就能迈入棺材,”陆柒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也不敢随便给你用药,不过你要是难受就睡觉吧,什么都别做。”
“我知道。”
“唉,没想到我这次醒来,你成了我的病人,还是病入膏肓的状态,”陆柒装模作样地假哭,放开刃的手,转而摸向旁边的支离剑,“你要活久点呀,我还想再见到你这张脸呢。”
陆柒一向有话直说,有时候直球得让他觉得她仿佛没有长脑子。
此刻也是一样,她说出的话不叫安慰,叫往人心口扎刀子。
只是刃并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陆柒偷偷摸摸的动作。
男人伸出手,握住陆柒伸出的手腕。她指尖堪堪碰到支离剑上缠绕着的布条。
“不想给我看?”
刃沉默着。
不是不想让她看支离剑,只是支离剑如今充满了碎裂的痕迹,那些被勉强修补的部分丑陋不堪,一如他如今的模样。
被切碎,被修补——他唯独不想让她看到她挚爱的旧友们曾刀剑相向,不想让她发现那横在他们之间,横在他们所有人之间的巨大裂缝。
如同他现今的愿望一样。
他等待着死亡,等待着长眠,心焦着想要结束这一切。
却唯独,不希望这份沉重,由她来背负。
她本应该是自由的飞鸟,是炙热的太阳,理应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