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仪轻笑,施施然走了,皮鞋踩在神圣庄严的会议室地板,却踏出了风情恣意步步生莲的意味。
浅棕大波浪随身姿晃动,只给众人留下一个酒红色的、成熟秾逸的背影。
坐上火红张扬的跑车,简秘书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顾令仪挑眉。
“我自愿放弃索赔池音,并且,倘若顾董能够保密,我可以交换一个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的信息。”
顾令仪开了车锁,十几秒钟的时间,简秘书从车上下来,带着从容轻蔑的笑,不急不缓回到竹正楼。
跑车副驾驶换了个人,车门轻轻掩着。
“阿仪气色很好。”
“大嫂气色不是很好。”
尸屠:“……”
“不跟你贫嘴,我不能在你这车上待太久,否则昨晚在老宅的戏全部白做。”
顾令仪那双漂亮生情的狐狸眼阖着:“大嫂想说,顾家被姜家人举报了是吗?”
尸屠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姜家人举报,顾家上下联合药健委,在这八年期间给池音集团开后门,予以便利。
除了顾令仪,顾家所有人,无一例外均是政界人士,包括姻亲,通通在接受调查。
“简秘书。”
顾令仪简单解释,也没废话。
“总统办和督察办已经启动调查,最迟一个月能调查完成,若不是上市,你们不会知道我创办池音,所谓开后门都是无稽之谈。
放心,所有工作我都留了痕,不会让他们有栽赃成功的机会。”
这消息比顾家人得知的还要准确,尸屠略微讶异,而后肩膀放松下来。
竹正楼那些人协商完成后,很快就会出来,尸屠没有太多时间。
千言万语的关心,只挑了最重要的来说。
“阿仪,姜家人……还是尽量不要靠近,免得惹上一身腥。”
闻言,顾令仪只是轻嗯了声,眼皮都没掀开,懒洋洋的。
尸屠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直言。
“你从来就没对什么人这么上心,外人看不懂,以为你只是在捉弄人,阿嫂和姐姐还不懂吗?
阿仪,你对姜校董很不一样。
听阿嫂一句劝,那样家庭出身,真的不适合你,没办法过一辈子。你要是喜欢那种冷冷清清的禁欲款,我给你介——”
尸屠是独生女,把妻子的妹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照顾,没办法看着小妹妹陷进姜家人那烂摊子里。
且不说姜家人背靠总统,那一派说好听就是思想复古,说难听就是迂腐有病,政治.立场和顾家人完全相悖。
更重要的是,姜砚卿本人是在那种家庭长大的。
一个从娘胎出来就被教育要贤良淑德、温婉相夫的女人,如何配得上自家恣意风情、开朗自由的顾令仪。
但,尸屠说出那一番话后,顾令仪指尖打在方向盘,有节奏地轻点着。
尸屠和顾家大姐成婚多年,如何能不知道这手势的意思,顾令仪不耐烦了,不想听。
所以尸屠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阿仪,母亲们和姐姐们从来没有不让你做什么,你要实在想,先让我们做点准备好吗?不要太突兀。
告诉阿嫂,你喜不喜欢姜砚卿?
要是喜欢,我们想办法配合你把人撬回顾家,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精力。”
顾令仪集顾家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
只要她说一句喜欢,顾家人势必倾尽所有资源,白的黑的灰的,想尽办法不让姜砚卿嫁给除了顾令仪以外的任何人。
顾家是真能做到。
轻点在方向盘的指尖,节奏不变,女人眼眸仍阖着,阳光几乎透不进开启了防窥效果的车窗,尸屠说完之后,车内一片沉寂。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车外,两位顾家人看不见的视角,被屡次提到的美人静静矗立一旁。
身段堪称完美,然那天鹅般的漂亮细颈被墨绿旗袍包裹,隐藏在竖领之下。
在车内良久的沉寂中,姜砚卿听到了自己缓慢复苏的心声。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阳光照在脸上,纤长眼睫投落淡淡阴翳,遮住了眼底所有神情。
不知过去多久,六十八阶顶上传来细微声音,并连车内那道温沉妩媚的嗓音响起——
“不喜欢。”
她说。
“大嫂,大白天的说什么鬼故事呢?我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怦然心声如坠谷底,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