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铮拉了拉云知鹤的衣服,抿了抿唇,看向正在被阿芝揍的轩辕岁。
“云,云姐姐……放,放过她吧,她睚眦必报……”苏铮眼眶有些发红,“我,我不想你受到报复。”
云知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安抚,“不必,我自有打算。”
“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不要哭了。”
苏铮有些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流下眼泪来,可怜巴巴的,又小心翼翼伸手拉住她的手掌。
少年的手温热柔软,手指纤细。
他性子单纯,不知男女之防,这般也是惹人误会,伸手将他的手轻轻拉开。
苏铮触动一瞬,抿了抿唇,又伸手捉住她的袖子,靠近她的手。
云知鹤叹气,看他眉目湿红,委屈至极,也便任由他拉着了。
“唔咕——”
□□碰撞的声音传过来,一下下听得人肉疼至极,轩辕岁满身是伤,显然已经昏过去。
阿芝满头是汗,长呼一口气,转头看向云知鹤,向她眨眼嬉笑。
“小姐,打完了……”
满意的看着地上瘫软浑身是伤的轩辕岁,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惊呼一声。
“那咱们也是不是完了呀?!”
阿芝向来没什么心眼,只听云知鹤的命令,这时才猛然想起来轩辕岁身份过于显赫,便是云知鹤动也是悬。
“……还不至于。”
云知鹤理了理衣袖,又让苏铮躲到马车上,在苏铮担忧的目光下向他笑了笑。
云知鹤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衣裙,又抬眸看向阿芝,眸中宛若朦胧月色,嗓音清澈。
唇轻起,说出毫不留情的话。
“现在,打我。”
……?
阿芝一顿。
“小姐,当,当真?”
她有些犹豫,再三确认之下才咬着牙一拳打上去。
“唔……”
云知鹤掩下痛意。
如玉洁白的脸上马上泛起青紫,显得尤为骇人,唇角渗出一丝微微的血迹。
表情依旧风轻云淡,还看着阿芝,似乎再问为何不出下一拳。
阿芝有些心疼。
“咱,咱们还是等陛下责怪吧,这苦肉计也不好啊……我,我下不去手……”
云知鹤摇了摇,还是向她解释,“不止如此,此苦肉计非彼苦肉计,时局动荡,你打便是了。”
阿芝咬了咬牙,还是一拳打了上去。
“呃唔——”
一瞬间,云知鹤也觉得自己眼冒金星,她恍惚了一瞬,制止了阿芝的动作。
不必过于真枪实弹,只要面上看起来惨烈便是了。
云知鹤揉了揉额头,脚步有些虚无,便往马车走去,而巷子里一群人昏迷,不省人事。
一上马车,苏铮看到云知鹤的惨状,眼泪一下了流出来,一滴滴不停歇,指尖颤抖的就要给她上药,又被云知鹤哄着制止。
“呜呜呜呜……云,云姐姐……都怪,铮铮……”
他心疼不已,开始低声哭泣,一路上满是啼哭之声,马车继续走着,在云知鹤一再申明的无事之下,哭累了便抽抽噎噎的睡着了。
小脸通红,带着泪痕,发丝黏在脸上,凌乱又漂亮。
“铮铮!”
到了苏府门口,苏霖显然焦急等待了许久,看到人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上了马车小心翼翼的抱下苏铮,又借着月光看到云知鹤面上青紫交错,骇人至极,吓了一大跳。
阿芝向她道。
“苏娘子,苏公子路上被轩辕岁纠缠,我家小姐与她打了一架。”
苏霖有些呆愣,又连忙感谢,“多谢云娘子出手相助!”
“下仆先归,铮铮却许久未见踪影,我派人去寻却没有踪影……当真是惊险,多谢云娘子救命之恩!”
“轩辕岁许久之前便纠缠铮铮,却未曾想……”苏霖抿了抿唇,“她如此大胆……竟然……”
她压下眸中情绪,向云知鹤鞠躬,“改日定提礼登门拜访,多谢。”
云知鹤顿了顿,她轻声问。
“苏娘子,可有不甘?”
苏霖离去的脚步停住,转头看她,面色冷凝。
云知鹤没有接应她的眼神,只轻轻缓缓向她说了一句。
“苏娘子,时机成熟,雷霆将至,明日……也是好景。”
云知鹤的嗓音轻缓沙哑,一声声顿在苏霖心中。
苏霖咬了咬下唇,刚想开口说什么,云知鹤的马车却已离去,马车轱辘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脆至极。
她呢喃着这几句话,已然明了,眸中晦暗不清。
轩辕家自温丞相被罢免之后便如日中天,任性妄为,两派相争,朝廷也是动荡不堪,今日是她贪污受贿,明日是她辱骂皇权。
而她母亲……贪污受贿被暴民打断腿便是党派之争的必然。
尤其在近些日子,轩辕氏族日益膨胀,朝中多是姓轩辕,更是有轩辕岁整日在京中任性妄为,纨绔至极,名声扫地。
寒门被打压,已然引起愤怒反扑,再加上,成国母有意要给京中纨绔轩辕岁安上一官半职,更是让老臣大叹,朝中为此动荡不堪。
而刚刚……云知鹤被打成那般。
不,说不定是她故意为止,好……来场雷霆风雨。
正四品官员,被轩辕纨绔所殴打,调戏世家公子,再加上……云知鹤之前上给轩辕应的奏折,足够引起一阵风雨动荡。
云知鹤自归来便摸清时局,仔细勘察,从地方所上奏折之中看出端倪。
那虚假的折子大多是轩辕族人,更有成国母的手笔,钱库账本也能看些许的漏洞。
整个国家已然被轩辕氏腐蚀。
也是当真可笑,轩辕应与轩辕家同族同血,却要兵刃相斗,暗里相争,轩辕应被禁锢在帝位上,被她们掠夺国家的资源。
相互依靠,却又相互厮杀。
……该叹。
云知鹤闭上眸子,想起轩辕应今日的无措与疲倦。
正如她所说,她已经长大了。
……她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那便看看明日的风暴是否猛烈,她借势而动,随风而落棋子。
本想着再过些日子寻时机,未曾想出门便看到轩辕岁纠缠苏铮,如此东风不借便是可惜。
也不必怕轩辕岁澄清,她本身无甚名声,便是人人都知并非她殴打的云知鹤,她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口咬定轩辕岁,口诛笔伐轩辕氏族。
成国母与轩辕岁便是清白,也百口莫辩。
云知鹤揉了揉发胀痛的眼尾。
她也没有被打得凄惨,只是面上挨了阿芝两拳做做样子。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云府,路上蹉跎,云府寂静,无了灯光,为了不吵醒王叔,她从后门进去,却未曾想一间屋子之中还有微弱的光亮。
细微而温暖。
这是……清竹的屋子。
窗纸勾勒出身长玉立的影子,坐在书桌前提笔而写,烛火微动。
大抵是他看到了窗户外的影子,顿了顿,二人隔着窗子对峙良久,云知鹤看他慢慢抬手抽出自己的簪子,一片防备之态。
这时才知道他误会门外的影子是贼人,轻声道了一句。
“清竹,是我。”
清竹的影子顿了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窗户,看见云知鹤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又看云知鹤面上是伤,惊呼一声。
“云,云娘子!您面上是如何?!”
云知鹤被他连忙拉进屋子,翻找这药膏便要往她面上抹,云知鹤知道自己面上的伤有些骇人,再三保证无事才制止了清竹的动作。
清竹抿了抿唇,身上是薄色的衣衫,在夜晚的烛火下面尤为冷白,眸尾微红,隐着担心。
“云娘子不便过问便不问……是清竹逾矩。”
他垂下眸子,收起了药膏,唇角下抿,有些不高兴。
烛火为他冷白的面上增添一丝血色,云知鹤为了缓解尴尬,又看见书桌上堆堆书卷,宣纸带着未写完的字开口。
“清竹公子还有温书的雅致?”
清竹收拾起药箱,轻轻点了点头,他这屋子虽小,却布置的尤为清雅,不似青楼男子的闺房,倒像是世家公子的房间。
云知鹤来了兴致,走上前,看了看他所读诗书,嘴里喃喃。
“……《增古贤文》?”
“此书晦涩难懂,文人多靠注解才能明白……而你这本……没有注解。”
她有些惊讶,又转头向他笑,“清竹公子学识,令人赞叹。”
云知鹤的文人性子改不了,偏爱这惺惺相惜的书生气来。
清竹一顿,走上前合住书,垂下眸子。
“少时阿姐母亲教奴读书写字,只读了些名人传记,男子愚钝,无甚学识,云娘子莫要见笑才好。”
教男子读书写字之人稀少,也能看出清竹的母亲与阿姐是真心疼爱他。
云知鹤的视线又看向刚刚他所提笔书写的宣纸,看了一眼便顿住。
‘云来鹤去闲故人,花落……’
这好像是……她早年所做之诗。
清竹注意到她的视线,又急忙把宣纸捂住,开口,“奴在街上看见云娘子诗集,便买了过来,看见诗句赞叹,便闲下时间抄写……”
云知鹤点了点头,“清竹公子字体端正飘逸,笔墨得当,下笔有神。”
清竹一顿,低头把书卷和宣纸收好,许久才哑着嗓子说。
“少时母亲教奴习字,笔法便是学于她,只可惜幼时顽皮无知,只想着玩闹,荒废学业,再想学之时……已然物是人非。”
她好像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云知鹤刚想开口安抚,又听到他嗤笑起来,微微捂着唇,笑得温柔又漂亮。
“云娘子这幅狼狈的样子少见,奴有些新奇。”
云知鹤这才想起来,她面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再无了那幅仙人模样。
她看着清竹弯起的眸子,也不由得轻笑,又牵动伤口,表情僵硬起来。
清竹眉目缱绻,眸光清澈,又听到他低声呢喃。
“还以为……云娘子,只该是那遥遥之远的云中月呢。”
“……如今平易近人许多。”
给了他一种错觉。
像是……他能捉住她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斗殴
今日气氛甚是凝重,朝堂之中也是无人交谈,仿佛只等着一个机会,迸发出强烈的回应。
成国母面色冷凝,显然已经听轩辕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了经过。
她一生无女,只轩辕应这一个儿子,轩辕岁这外甥女是她当成亲女儿疼爱的,如何能被人打成那副凄惨模样,她心里憋着火,奏折已经写好,只想着如何惩治云知鹤。
哪怕轩辕应当那云知鹤是个宝又如何,这天下是轩辕家的,并不是轩辕应一人的。
成国母向前一步,嗓音凝重,“陛下!臣有事禀报,只求陛下做主!”
轩辕应垂眸看她,指尖微微蜷缩,眉头微微凝起。
“朝廷四品官员云知鹤,竟罔顾王法,藐视圣上……昨夜与陛下堂妹于东巷斗殴,使岁儿重伤,剩得一口气。”
不是多么重的伤,也不如成国母口中的只剩一口气。
她顿了顿,又跪下,叩首。
“求陛下做主——”
一位母亲给高位上的儿子下跪叩首已然是大逆不道,成国母往日少行跪拜之礼,如今的行为也只是逼迫轩辕应而已。
满朝寂静。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显然心里藏着事情。
而这时,殿口传来一阵声音——
“陛下,臣早朝来迟,请陛下责罚。”
嗓音清澈悦耳,显然是,云知鹤。
轩辕应抬眸向前看去,然后猛地一顿,他看见她那张如玉冷清又漂亮的脸上是青紫,凄惨又可怜至极。
他还未开口,云知鹤便缓缓走到中间,“噗通”一声跪下,嗓音压抑。
成国母眉头一蹙,便听到她说。
“陛下,臣昨日见轩辕娘子半夜纠缠民子,胸中打抱不平,与其起了口角争执,最后……”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轻语。
“最后,轩辕娘子,竟唤人围殴,臣与她扭打起来……身上伤痛,这才早朝来迟。”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敷衍至极,成国母气笑了,她嗤笑一声,与她表面上的沉稳再装不下去。
“云娘子,昨夜岁儿可是与老妇说,你有一武力高强的忠仆,打倒了一众侍卫,又唤她殴打岁儿,何来的与你扭打?!”
“这栽赃陷害可谓是漏洞百出!”
可……轩辕岁的话又有谁能信呢?
云知鹤叩首,只轻轻说了一句。
“——求陛下明鉴。”
嗓音清澈又掷地有声,在大殿回荡。
“云知鹤!”
成国母实在不知她看起来风光月霁,何来的气度能面不改色的嫁祸她的岁儿。
但她也是个老狐狸,浸润官场半生,深吸一口气,正要叩首求轩辕应明鉴,便听到一声——
“陛下!这轩辕岁娘子胆大妄为,调戏良家儿郎又殴打朝廷四品官员,如何姑息?!求陛下责罚,以彰圣明——”
成国母一愣。
那声音苍老又饱含悲痛,她猛地转头,看到顶起丞相之责的刘大人颤颤巍巍的向前一步。
随着她的开口,朝中也有不少人向前,一时,朝廷熙熙攘攘。
“陛下!治国安邦,公正为道,那轩辕岁虽为陛下手足,血浓于水,但也不可不罚啊——”
“云娘子四品官员,被人当街殴打,轩辕岁当真是罔顾人伦,藐视皇权啊!”
一人冷嘲热讽。
“臣听成国母有让轩辕岁娘子入朝为官的打算,如此纨绔不堪,何来的能力为官?成国母大人许是看错了人吧。”
“臣等,求陛下责罚——”
朝中多为寒门的老老少少尽数上前请命,嗓音中带着云知鹤被不平对待的不忿。
“求陛下责罚——”
“天子脚下,仗势欺人,此事若无结果,如何安天下太平……”
“陛下,轩辕岁嚣张跋扈,京中人人知其肆意妄为,纨绔不堪,若不罚,才当真是害了她啊……”
……
嗓音一声声一浪浪,尽数说着。
其余轩辕一党的人尽数茫然,想开口,又被人压下去。
云知鹤跪在地上,唇角微微勾起,又牵动了面上的刺痛。
这并非偶然或是实在不忿。
她手上有温丞相所留的人脉与地位,昨夜斗殴之事,夜里风平浪静,可寒门之人人尽皆知,都连夜赶好了奏折与说辞,只等着今早将成国母拉下马。
而轩辕一党虽比寒门强大,可如此谁也没料到今日会发生这事,只呆愣,不知如何开口,就算开口,又怎抵得过寒门之人已经磨砺好的嘴皮子?
一时朝堂喧嚣,轩辕应开口。
“……众人安静。”
一瞬间噤声。
虽然轩辕氏为大,可轩辕应的威严却是无人质疑。
“轩辕岁当街斗殴,殴打官员,调戏民子,实为不耻,虽为朕血亲,却不学无术,殴打命官,按律当打五十大板……”
成国母一顿,她实在没想到轩辕应如戏心狠,轩辕岁重伤未愈,五十大板不是要命吗?
“陛下!岁儿身子未恢复,五十大板是要命的啊!”
轩辕应垂眸看着她面上的焦急,一顿,哑着嗓音开口。
“念成国母求情,待轩辕岁重伤痊愈后再分多次行刑。”
这面子,已然是卖足。
成国母面上再无沉稳,若非朝堂之中,看她的眼神,似乎想与轩辕应当面对峙。
……可这还不够。
此次定案,一无人证物证,无被调戏的良家之子的口供也无她人证明围殴,二不等大理寺收监调查,三寒门团结上奏……
只要细想,成国母便知她这是上了套。
这套简单又有用,成国母想明白,已然是愤怒至极。
若她想翻盘,只等事后再追究翻供,拖一拖调查进度,便再无责罚……
所以,要乘胜追击。
将轩辕氏蔓延的细根,一一拔除。
云知鹤又叩首,嗓音加大,“陛下!臣有事要奏——”
成国母的眼皮一条。
她双手举起一叠文书,句句铿锵有力。
“陛下,此为地方税务文书,臣发现多处漏洞,怀疑有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伪造假账……”
“——求陛下派人调查。”
成国母的眸子暗下来,死死盯着云知鹤手中那叠文书。
她何尝不知道,今日是对她的局……不,是对轩辕家的局。
那文书,也怕是轩辕氏之人贪污受贿的名单。
成国母闭了闭眸子,看着龙椅上的轩辕应,眸光暗沉。
不知她这好儿子,是否也参了这局。
母子二人对视,又都一瞬间敛下眸子,成国母握紧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指节声音。
她又听见轩辕应的嗓音干哑,在大殿回荡。
母子二人又对视,眸光阴沉,谁也不肯躲闪。
“——彻查此案,贪污受贿之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帝王威严尽散,满朝文武跪下高呼,轩辕氏所对之人,尤为欢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哪怕各个心怀鬼胎。
等早朝结束,云知鹤的膝盖跪得发麻颤抖,她颤抖要起身,便看到成国母面无表情的向她走来。
那双苍老却保养得当的手扼住她的手腕,皮肉不笑,将她拉起。
嗓音压低,带着狠戾。
“云娘子今日,当真让老妇好瞧。”
“……不愧是京中第一人,此等风度谋略无人可及。”
云知鹤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淡淡收下了夸赞,轻笑一声。
“成国母谬赞了。”
成国母呼吸一窒,又顿了顿,闭上眸子。
“和你母亲一样的性子……”
她嘲讽一笑,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云知鹤,重复一句。
“和你母亲一样的性子。”
……
她往前走,云知鹤看着她的背影,听到喃喃一句,模糊不清。
“……也将是一个结局。”
云知鹤怔然看着她的背影,又猛地握紧拳头,面上再无风轻云淡,眸光冷凝。
……
等轩辕应唤她时云知鹤才回过神来。
她被李公公领着去了后殿,一入门,便看到轩辕应背对着她,脊背挺直,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到门开的声音,连忙回头,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靠近云知鹤的面容。
指尖摩挲着她唇角的伤口,只听一声微微的,“嘶——”
轩辕应顿住,眸子颤抖,还是哑着嗓子开口。
“弄疼你了……?”
他轻柔的放下颤抖的指尖,转身拿起一小罐药膏。
“……可是未上药?”
云知鹤点了点头。
为了今日惨烈一些,她硬是拒绝了清竹与苏铮的药膏。
“……我就知道。”
他只轻轻说了一句,也丢了“朕”的自称,指尖勾上药膏,要给云知鹤抹上。
云知鹤顿了顿,想要拒绝,又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唇抿得发白,还是顿住,任由他抹上。
药膏清凉,凉得云知鹤微微颤抖。
他并没有追问朝中之事,完完全全顺了云知鹤的局走,甚至……一句话也不问。
只垂眸抹药,指尖清凉又小心翼翼,眼睫颤抖,掩下一如既往的苍凉。
云知鹤顿了顿,还是开口。
“陛下……您,不问吗?”
轩辕应没有停顿,继续用药膏涂抹着伤口,嗓音干哑,声音淡淡。
“锦娘既说,你已然长大,我便信你。”
还是用的“我”这一字。
云知鹤不知如何开口,垂下了眸子,面上刺痛的伤口已然不再疼痛,清凉刺骨。
轩辕应以为她不信,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药膏。
指腹点上她的下巴,然后轻轻抬起,看着她清澈又漂亮的眸子。
一字一顿。
“……朕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外女
轩辕应那句“彻查!”下去,调查贪污之事便如火如荼的起来了。
而云知鹤作为揭发之人,这任务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丞相的位子还空着,老臣们颤颤巍巍坚守,只等着她站稳脚跟,有能力之后站上去,俯瞰世间清浊。
本是几位县令的中饱私囊,贪污税款的小事,随着调查,却查抄出了大量的银两,此事诡异,云知鹤忙得脚不着地。
云知鹤与成国母是真真正正的撕破了脸,大抵之前还有她母亲的情分与她虚与委蛇,如今却见面都面色阴沉。
二人也开始针锋相对。
云知鹤与成国母相对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轩辕家自认做错了事情,近些日子也夹着尾巴,没有真正找云知鹤的麻烦。
就算找了也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比如——
“陛下,云知鹤已经年满十九,哪怕为忠臣之后,但毕竟为外女,住在皇宫里怕是不合适……”
陈大人开口,脊背弯曲。
随着她的声音,其他人也开始应和。
“陛下……毕竟宫中还有三位未出阁的皇子,云娘子住在宫中,当真是不合适。”
也有明事理的出来开口,并不是针对云知鹤,确实是经过多重的考量而已。
轩辕应顿了顿。
他还没有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长大,二人由少年至青年,由孩童至少女……皇宫显然是她的家。
云知鹤向前,低头,淡声开口。
“陛下,经过陈大人提醒,臣也知道此事不妥,恳请陛下让臣出宫立家。”
“云府仆从还在,臣今日便可搬离。”
轩辕应一身明德,少见情绪波动,况且是看着云知鹤长大的,世人也便以为他是讲云知鹤当做义女护着。
大抵少有人想到,他存了旁的心思。
轩辕应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爱卿既然有此心思,那便出宫立家……”
他指尖揪住自己的衣袖,又继续开口,公布了一系列的赏赐,当做乔迁的礼品,一串串的赏赐听得人头晕目眩。
也引得众人皆知……这云娘子,是陛下看重的朝臣。
宫人正在收拾云知鹤宫殿中的东西,尽数装载到了马车上。
她正要随着阿芝上马车,又看见了一位白衣男子披着狐裘,立在门口。
云知鹤还是走上前去。
她看见秦端站在枯树之下,眸子弯着,发上簪了红梅白玉冠,尤为温雅冷清。
“锦娘……”
他的双袖交叠,手握住那暖炉,毕竟是秋里,风吹着也冷极,伴随着枯叶落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大抵是因为手炉,面上有些许的血色,见云知鹤来了,笑眯眯的,又伸手递上自己手中的手炉。
那手炉做工精巧美丽,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可是冷?”
云知鹤无言,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从那次的对峙之后,他们便少有见面,她知道是他指示原子洛在朝中抨击她焚烧暴民一事,不是怨恨,只是心情复杂。
无法直视他而已。
他眸中似乎润着月亮的光辉,明亮又如雾般朦胧。
云知鹤看不透他。
他自顾自的把手炉放到云知鹤手上,流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视线,秦端伸出修长的手,把发丝绕到耳后。
露出如白玉的耳尖。
寒冷被驱散,一下子,手上尽是温暖。
云知鹤点了点头,向他哑声道。
“……多谢兄长。”
他依旧是疼爱她,带着浓烈体温的双手捂住她的手背,为她传递着温暖,尤为炙热动人。
秦端似乎不在意她的犹豫,反而叮嘱,如同叮嘱出门远去的妻主一般。
“外头吃食不如宫中精细,兄长给你带了几个宫中的厨子,手艺一绝。”
“快要入冬了,你去年跪在雪地里那般久,哪怕是年轻娘子也怕落下病根,兄长为你缝制了几个贴身的衣物,用的是软岚布,最是保暖。”
……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云知鹤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淡雅的清香。
她的兄长依旧可靠,只是不再是她的而已。
云知鹤顿了顿,收回了手炉,调整了一下表情,随他叮嘱几句,轻笑。
“多谢兄长,事务繁忙,知鹤先要告辞了。”
秦端点了点头,伸手为她整理衣领。
贴得这般近,他微微低头,身上的气息尤为好闻,嗓音也醇厚动听。
“看你忙得昏了头,衣领都未曾整理好。”
一片润雅之情。
云知鹤任由他的指尖在脖颈出穿梭,像是幼时那般乖巧又依赖。
靠得近,却不知心是否靠得近。
她看不透他的样子。
云知鹤闭上眸子,伸手拿开他的手,表情云淡风轻。
“兄长,锦娘已然不再是小孩子,男女有别,还是不要这样的好。”
他开始笑,喉头发颤,像是看待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又似乎是依着她,宠溺又无奈。
“那兄长便不碰了。”
……又是这般样子。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那锦娘便不送了。”
她没有转头,也不知道秦端看了她多久。
只知道许久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依旧站在原地,身长玉立,静静看着她,眸中翻涌情绪。
还不知他口唇微动,在呢喃些什么东西。
……
云知鹤随着阿芝离去,她上马车之前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又看似眼花,再一眼,已然没了影子。
她掩下帘子。
秦执拿着手中做的糕点,手上发红,跟在秦端身后。
秦端的狐裘被风吹得软绵,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位皇弟。
他们二人哪怕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却也不甚熟悉。
秦端是的父君向来不受宠,连带着他也是未曾被母亲抱过几次。
而秦执娇宠一身,自小便是人人宠爱的长大,是别人捧在手心的玫瑰。
看似野性不羁,实则软绵又娇气。
“皇弟跟了这般久了,可是有何事?”
他依旧表情淡淡,唇角带着固定的弧度,温润又疏离。
秦执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托盘递给春芽哑着嗓子,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几瞬才开口。
“皇兄婚龄未婚,可是……有欢喜的娘子?”
这般的话不像是秦执问出来的。
他是金枝玉叶,如何……能问如此娇郎的话语?
可,他本想把自己做的糕点送给云知鹤,又在门口看她与秦端亲昵至极,指尖摸着她的脖颈像是要亲上去。
可怜肆意一生的秦执,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在嫉妒自己的亲哥哥,真是……可怜至极。
秦执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未曾看到云知鹤与谁人亲昵。
她总是那般,温雅,却又疏远如朗月,未曾欢喜过某人。
秦端听了他的话一顿,抬手捂住的嘴唇轻笑,将话题丢给了他。
“那皇弟呢?可有欢喜的女子?”
秦执知道自己争不过他。
秦端少时与云知鹤便在一起,关系亲昵,他是她的好哥哥,无限的依赖。
而秦执……少时只是个骄纵的坏孩子,还时常把学堂的课业丢给她写,暗里与她比赛较劲,哪里想得到如今成了男女情爱的傀儡,当个对影自怜的娇弱郎君般,盼着心爱之人回头看一眼。
二皇子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语。
秦端的目光幽深复杂,似乎只等着他说出话来。
“不,不曾……”
秦执瞥过头去,耳尖通红,显然是撒了谎的样子。
“当真……?”秦端笑得宛如看自家弟弟的窘迫样子的好哥哥,“皇弟若是有了心爱之人,皇兄也好与你出谋划策。”
秦执一顿,面色的红晕蔓延,整个人有些颤抖。
他的欢喜……被人肯定。
心尖的酸涩与胀痛淹没了他,又猛然生出几丝甜腻的欢喜。
欢喜是这般磨人的东西,比他训过的烈马还要磨人得紧。
“……皇弟看起来有事要办,那皇兄便走了。”
二人便就此别过。
徒留秦执在原地低着头,平复自己胸口的甜腻。
春芽有些欲言又止,拿着手上的糕点,放也不是,上也不是,只觉得自家的皇子……好像,被忽悠了……?
春芽的小脑袋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憋了半天也只提醒了一句,“殿下……这糕点,还送不送了?”
……
云知鹤府上由二皇子的下人送来一盘糕点。
她也不知如何,只怔然看着桌子上的糕点,有些茫然。
大抵是手艺不精或是……故意整蛊。
糕点的模样生得着实不好看,裂纹遍布,看起来无甚食欲。
秦执在风中站了许久,猛然醒过来才托人把糕点送过来,没有好好观察,风吹彻着糕点,让糖糕龟裂。
尝起来,也是甜腻到极致,云知鹤吃了半块便无法下咽。
齁甜。
他是如何招来的厨子?
况且,云知鹤与秦执的关系已经如此……水火不容了吗?
为何送如此糕点当做乔迁之礼……
真的那般不顺眼吗?
云知鹤有些憋屈。
可这毕竟还是皇子所赐予,云知鹤还是放到了桌子上,打开窗子,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贪污之事需要仔细梳理调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准确查明。
可此案错综复杂,原想着是几个轩辕党派几人的贪污,简单革职几人,搓一搓轩辕氏的锐气,未曾想背后似乎有更深的线索。
况且她还未知秦端,原子洛,与成国母的关系。
……云知鹤抿了抿唇。
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她的面容,吹醒了她的昏沉。
今日无月,乌云密布。
她怔然看了几下天空,便因刺骨的寒风吹拂而想要关上窗户,这时,猛然传来一声。
“……别关。”
窗子上带着一个人的手指,扼住云知鹤关窗户的力道。
嗓音低哑。
云知鹤一愣。
是成国母……派来刺杀,还是如何……心中开始思谋对策。
而关了一半的窗户打开之时,树影晃动,天上的乌云似乎被吹散,一瞬间,月光笼罩。
挥洒下茫茫月光至地面,尽数撒到了隔着一层窗户,面前之人的身上。
月光清冷明亮,照亮了男子的身影。
发丝闪着细碎的光芒,身姿挺拔,月光之下,尤为漂亮。
云知鹤看清那人的脸。
是……楼止?
“楼,楼将军?”
楼止点了点头。
他的发丝束起,带着微微的血腥味,垂眸是倦意。
先不说他离去几个月不见踪影,又为何突然到了她的院子,带着血腥味。
云知鹤急忙将人迎进来。
楼止翻着窗户便进来,伸手利落,快速极了。
云知鹤赶忙关好门窗。
烛光通明之下,她能看到他面上的点点血迹,伴随着那道疤痕,尤为带着煞气。
“楼将军……发生了何时?”
楼止顿了顿,看着云知鹤,喉头微颤,又开口。
“无大事,领命出城,今日归来。”
他抿了抿唇,顺着云知鹤的视线,指尖摸上了自己的疤痕,然后抹去溅上的血迹。
“……楼府有刺客埋伏,把她们杀了,就到这里来了。”
云知鹤顿了顿。
楼府云府相隔甚远,为何,要执意到云府来?
“楼将军,可是,受伤了?”
楼止又抬手抹去了面上的血滴,垂眸看着云知鹤,面无波澜。
“没有,无人伤得了我。”
她松了一口气。
“那楼将军可知那刺客,是何人派来的,又为何要刺杀你?”
“不知。”
楼止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关心那些弯弯道道,轩辕应唤他做什么,他便做,仅此而已。
他坐到椅子上,抬眸看云知鹤。
“楼府有刺客,无法安眠,所以……要在这里……”他似乎有些纠结,不知如何开口。
“……这里睡觉。”
云知鹤一顿,大致懂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应了此事而这时楼止却又开口。
“我赠予你的匕首……可在?”
那个匕首?
她记得是她出行陇城之时,楼止所赠予的匕首。
云知鹤从抽屉中拿出来,匕首被保存的完好,被一层层软布包裹着,显然是费了心思。
楼止看着云知鹤手中的匕首,没有接过去,只是瞥过了眸子。
“已经给你,便不可拿回去。”
“嗯……”
云知鹤顿了顿,还是将匕首收回去。
这匕首看起来是奇珍异宝,尤为锋利,像是在血中浸润出的煞气。
他只低低呢喃了一句,“那是我母亲给我的。”
云知鹤不知如何回答,这般珍贵的遗物……如何便随手送人了。
“……但她不喜欢我。”
她这时才了然。
楼止低声呢喃道,又垂眸看向的桌子上的糕点,顿了顿。
他唇抿着,黝黑的眸子盯着桌子上的糕点。
云知鹤顺着他的视线疑惑看去,才看到了他盯着糕点而发呆。
“楼将军,要不要吃一块……?”
楼止点了点头。
“我唤人为楼将军送上来饭菜,将军舟车劳顿,又遭遇刺杀,想必是饿极了。”
“……不必。”
楼止拒绝了云知鹤的提议,拿起一块糕点。
轻抿了一小口,只是一瞬间,似乎瞧着身上的煞气软了些许。
他面无表情,一口一口,乖巧的吃着糕点。
云知鹤都有些挡不住口中的齁甜,此时不免有些担心,想开口提醒两句。
“这糕点……”
“……喜欢。”
她听到他发哑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磁性,又被糖糕弄得软下,尾音发着颤。
他似乎,眸子垂着。
……尤为欢喜。
他一口口,将糖糕吞下肚去。
云知鹤又想起来当初原子洛所打听的事情,楼将军的兴趣爱好与过往,兴趣爱好皆是……不明。
此时她朦朦胧胧的感觉,他似乎喜欢,吃糖糕。
吃得极为认真又严肃,却难得软下一身的煞气。
云知鹤微微带上了笑意。
京中几乎无人与他交好,任谁也不知他的欢喜……如今似乎由煞气凛凛的战神,变作了可触摸的郎君一般。
应该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战神……喜爱吃糖糕。
他只吃了几块便放下,又抬头看云知鹤,眸子似乎都被糖糕浸润的软下。
“我可留在这里?”
他指的是这间屋子。
楼止被人埋伏,再去楼府显然不安全,云知鹤点头,应了他的话语。
若是再让人领着他去另一间屋子,保不准让别人知道楼止在云府,还是……他呆在这间屋子安全。
“楼将军,我可打地铺,睡在门口,中间隔着屏风,不必担心。”
而云知鹤此时还未沐浴,下仆端来洗澡水,云知鹤连忙让楼止躲过去。
楼止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男儿家爱干净,这洗澡水便是让给他的好。
“楼将军,你且沐浴,云某绝对不会逾矩。”
楼止看了她许久,又垂下眸子。
似乎……他身上的疤痕骇人。
楼止有些茫然,指尖却微微颤抖。
哪怕隔着一层屏风,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是传入云知鹤的脑子,她深吸一口气,壤除杂念,干脆拿起一本书来仔细读着。
楼止则在木盆里,细细用水淋到自己身上。
但是面色冷凝,似乎连刚刚吃糖糕而来的好心情也没了,只垂眸看着水面漂浮的波浪。
他不通男女之事。
但他知道……这样好像,难得女子欢喜。
他的疤痕宛如绽放的花朵,蔓延在身上,还有眼上的疤痕……
楼止不再想。
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风,能隐约看见里面男子沐浴的身影,水珠顺着肌肤滑下,肩宽腰窄,尤为性感。
男子仰头,露出漂亮的曲线。
水声实在纷扰,却富有节奏,一声声,尤为动人心灵。
云知鹤……从来没有与男子这般相处过。
她依旧翻着手上的书籍,却朦胧之间,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合上眼去。
夜色昏沉,云知鹤慢慢趴在书桌上睡去。
烛火微动,照在她面上,尤为带着暖意。
不知何时,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已然暂停,楼止裹着一层薄白的里衣,走出屏风,看着云知鹤趴在书桌上,安静入睡。
平日里漂亮的脸尤为平静,呼吸均匀,大抵是朝中事务纷杂,面上带着微微的疲倦。
……好看。
楼止只能这般形容。
他身上还带着水汽,水珠顺着高挺的鼻尖留下,落入胸膛,再到里衣。
他只这般看着她,看着她睡去的面庞,眸光细细打量思索,看了许久,久到烛火燃尽。
哪怕他看了许久,心中还是茫然。
为何只是看着她。
胸口便有……莫名的欢喜。
像是吃糖糕那般,甜腻又软到胸口,尤为软绵炽热。
楼止一生冷硬,早年禁锢在后院被妻主殴打,又随后厮杀在战场里,满身血污,不知有这般软的东西。
……好奇怪。
他掩下眸中莫名的情绪。
云知鹤的睡梦朦胧,模糊不清,只在浮沉之间,似乎感受到了炽热的温度与水汽,她似乎被人抱起,又似乎听到了那时候的声音——
楼止吃糖糕时,那种,垂着眸子,嗓音低哑,带着软色的尾音。
“……喜欢。”
尤为猛烈动听。
……
第二日为休沐之日,云知鹤也是与崔明喻他们聚会交谈。
上次被漠北色强硬拉出去,她也未曾与这几人深深交谈。
此时崔明喻垂着眸子,面上再无了那抹放荡不羁的笑意,她垂着眸子思索今日朝堂之事。
崔家一向中立,未曾加入任何党派,也难卷入党派之争。
可崔母,却莫名其妙向成国母交好,隐隐有了加入轩辕一党的打算。
崔明喻为此与她母亲大吵一架。
“知鹤……这些日子的事情太过蹊跷了,还有那贪污一事……”
云知鹤点了点头,为自己斟了一杯清酒,哑声说。
“确实,我这几日追查,查到了些许不一样的事情。”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
“税款与贪污金额对不上,贪污的银两过于多了,目前也追查不到从何而来……”
“只隐隐约约又查到覆灭的宋府身上,可当年抄家之事,宋府无多少银两……”
云知鹤慢慢思索着。
李妙妙听到宋府,顿了顿,看着云知鹤,开口。
“云娘子,你可记得当时宋二娘子之事?”
云知鹤抬头看她。
“自然记得。”
李妙妙抿唇回想着,“当时……你让我借着做幕僚的幌子调查宋府,而当时宋尚书给了我大量的银两,宋府所用,皆是精细,况且她所有的幕僚还那般多……”
“我当时虽然有几分名气,却不必要她大礼款待,所以所赠予的,也是她给其他幕僚的银两而已。”
她继续开口。
“宋府抄家之时,所得银两并不多……我还在差异,如何这般少的银两?”
“……这么细想,似乎有些不一般。”
听到她的话语,云知鹤一愣,她的脑袋飞速的运转着,仔细回想着目前所掌握的线索。
早些年……宋府……银两……贪污……
她抿着唇,面色冷凝。
而此时,酒楼下孩童的喧闹嬉笑猛地拉回她的思绪。
云知鹤向外看去。
街道繁华,行人来往密集,人人欢喜,似是安居乐业,繁荣昌盛。
似是……盛世。
云知鹤又猛然想到秦端那时嘲讽又悲悯的语调。
“看,轩辕氏的,盛世。”
作者有话说:
想要快点完结了这本所以多码字,太克制了,女主真的太克制了,我真的好想她见一个睡一个,但是她的人设不允许,好痛苦……所以赶快完结开其他的
第49章 冷抱
“陛下。”
云知鹤低头行礼,又递上奏折。
轩辕应顿了顿,笔尖的墨色晕染了一片宣纸,他放下手中的笔,动作矜贵又优雅。
“可是有眉目了?”
云知鹤点了点头,“与宋府相关联,正在追查宋府当时的幕僚收集口供。”
轩辕应沉默片刻又抬眸看云知鹤,“……昨夜楼止与你一同歇息?”
……唔。
云知鹤顿了顿,他是……如何得知?
他似乎看出了云知鹤的疑惑,开口道,“今日汇报出城之事,楼将军告诉朕的。”
云知鹤点了点头。
男女授受不亲,她也并未逾矩……应该扣不上冒犯楼将军的罪名。
大抵看她沉默,轩辕应垂眸看了一瞬桌上晕染的墨痕,又恍惚抬眼,哑声问她。
“锦娘……可有欢喜的男子?”
这话他憋在胸口许久,明明是商谈国事却能问出如此饱含怨夫口吻的话来,轩辕应都忍不住想要笑自己。
他这般大的岁数,也未曾尝过情爱的滋味。
他尝过权利,尝过高位,却从未……知晓她的味道。
轩辕应月事来的时候,蜷缩在床上捂着小腹□□之时,总能恍惚想到他的云娘子。
飘渺如仙,又卓绝似月。
不知道……她的唇似乎是不是柔软的,或许发着微微的凉。
汹涌如波涛的情感几乎淹没他。
他是如何欢喜比他小九岁的女子的?又如何欢喜上自己看大的少女的……?
荒唐又可笑。
轩辕应顿了顿,掩下眸中不明的情绪。
云知鹤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开口。
“陛下……没有。”
她这话也说得茫然无措来,她没有爱过别人,未曾尝过情爱,也不知欢喜是何滋味……或许?
轩辕应闭上了眸子,又是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似乎刚刚的十大不是他一般,他抬眸,依旧倨傲冷静。
“贪污此事牵扯众多,想是多人协助,锦娘定能破案。”
“……退下罢。”
云知鹤行礼离去。
轩辕应看着她的背影很久,直到她离开房间,他抿了抿唇,又听到刚刚侍奉在一旁的李公公开口。
嗓音几分不忍的幽怨。
“陛下……这……”
他抬眸看向李公公。
又看李公公叹气,走上前来。
“陛下,刚刚那句话嗓音过于冷漠了,这娘子们,哪个不欢喜软言软语的解语花呢?”
“老奴知陛下胸中情难自持……可,云娘子感觉不到欢喜也是不可,陛下何不放软语气,展现自己的娇柔。”
轩辕应一顿。
娇柔这事……素来与轩辕应冷硬的样子不搭边。
他的父亲早亡,成国母与她也不曾有过多少亲情,如何知道什么是撒娇娇柔?
他少时是贵公子,自小倨傲,又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人人簇拥,何来……软言软语?
轩辕应茫然一瞬,低头听着李公公的话。
“陛下您是不知道,这云娘子正是适婚的年纪,那求嫁的郎君们能排到城门口,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来,又丢着帕子往云娘子身上靠……”
李公公的语气酸溜溜的,又带着不屑。
“幸亏云娘子未曾中了那些小蹄子们的当,端得风雅娘子的模样,没有逾矩……”
“一分一毫都没有占了小郎君的便宜,不近男色,人人赞……”
那“美”字还没有落下,李公公的表情却僵住,猛然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开始僵硬,有些欲言又止。
“陛,陛下……”
轩辕应本仔细听着,又看他欲言又止,示意他说下去。
“云娘子也十九了……如此年纪,不近男色,莫不是……”
他结结巴巴,又说得小声。
“莫不是,有……磨镜之好。”
话音刚落,两两相视,格外寂静。
……?
轩辕应看着他,表情呆愣,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书案上的文书,哑声开口。
“退下罢,朕累了。”
“……奴才告退。”
李公公有些焦急,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退下了。
只留轩辕应一人盯着书案上的文书,面无波澜,又抿唇,嫣色薄唇被抿得发红。
……磨镜?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揉上额角。
……
云知鹤一出殿,思索着调查一事,还未注意路上如何,便猛然被一小宫男撞了满怀。
“唔——”
她怀里抱着那宫男,又慌忙放开。
小宫男倒是焦急得紧,几乎要哭出来,结结巴巴的给她道歉。
“对,对不起……大人,奴,奴不是故意的……”
云知鹤摇了摇头。
“无事,不必焦急。”
小宫男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托盘里的东西,看到东西完好无损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云知鹤则顿了顿,看向他手中没了布子遮盖的东西。
她有些呆愣。
是——《太行九记》?传闻为前朝修道游历四方的太行居士所作,孤本难觅,是她寻了许久的书籍。
看到云知鹤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宫男顿了顿,开口解释。
“此书是傅雅娘子托奴交予太子殿下的《太行九记》孤本,是近些日子傅雅娘子友人所赠予……”
云知鹤顿了顿,她开口道。
“这书我来送罢,正好有些许事情与太子殿下商量。”
宫男顿了顿,有些犹豫。
“这……”
云知鹤轻笑一声,眸子弯起,“我又不会拿了书逃跑……”
“不,不,不是……”小宫男慌张极了,结结巴巴的否认,又被她面上的笑容晃得面色涨红。
“多谢,多谢云娘子……”
小宫男把托盘递给她,低下头红着脸跑掉了。
云知鹤轻笑一声,看着手中的书。
其实她与太子殿下也无甚事情要交流,只是想见他一面,与他商量,看完这本孤本之后借给她阅读。
她在宫中熟悉,不一会儿便到了东宫。
东宫恢宏,门口的宫人见到是她也没有阻拦,反而将她迎进去。
只是要踏入后殿之时,一位宫人顿了顿,向前开口。
“云娘子……殿下似乎心情不好,您看……”
云知鹤顿了顿,思索片刻,还是准备进去。
他是被傅雅娘子批评了……还是被陛下批评了?
若是心情不好,压在心中,压出病来如何?
云知鹤向那宫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刚刚踏入后殿,便听见了清脆的瓷器撞击声,一声声……似乎是,投壶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的看去——
……云知鹤顿了顿。
他看到轩辕贺倚在一根柱子旁,坐在走廊之上,眉目倦懒,似乎百无聊赖的拿起旁边的箭矢来,抬手丢如远处的壶里。
偏偏只穿着一层薄白的里衣,松松垮垮的露出玉色的身子,小巧的脚蜷缩着,玉足也交缠着,指头圆润又泛着微微的红晕。
少年的身子尤其美妙,腰肢纤细,松散的倚在柱子上,带着独有的年少妩媚与清纯。
轩辕贺丢得不认真,箭矢一根根错过壶,撞击在壶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次次,又闭上暗色眸子。
投壶旁边尽是没有丢进去的箭矢。
……云知鹤瞥过眸子。
“咳咳……”
她轻轻咳嗽一声,想要提醒一下轩辕贺,谁知道轩辕贺听到她的声音一顿,似乎没有意识到是她,只冷漠着小脸,不曾抬头一瞬,嗓音干哑带着厌恶。
“孤不是说了吗?不要打扰孤——”
“你是听不懂话……吗……”
他心情糟糕,刚想抬头看看是哪位不长心眼的宫人,抬眸却猛然和云知鹤对上视线,尾音拉长落下,尤为茫然。
轩辕贺面上的阴沉还没收回去。
此时看到云知鹤,有些许的茫然,顿了顿,垂下眸子掩下情绪。
他身上的阴沉几乎溢出来,似乎也没了在云知鹤面前装模作样的心情,指尖甚至颤抖的捏住箭矢,抿着唇侧过头。
云知鹤顿了顿,开口问。
“……可是心情不好?”
轩辕贺没有回答,他的捏着箭矢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猛地抬手扔了出去。
箭矢碰到壶壁,还是没有扔进去,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讨厌这东西。
只一遍遍自虐一般强迫自己看着面前的投壶。
……毕竟,他少时被当做人体投壶欺负过。
绑着石头的箭矢砸人很疼,砸在骨头上,会发出这般投壶般的声音。
……真难听。
轩辕贺瞥过眸子。
他突然哑着嗓音说。
“……你可是会玩投壶?”
“会。”
云知鹤点了点头,还是顿了顿,走上前去靠近他,俯身拿起他的手,拿起那根被他捏在手里的箭矢。
他倔强,纤细柔软的手握住箭矢不肯放手,像是反抗制衡一般对抗着云知鹤轻柔掰开他手指的动作。
最终还是放开手。
云知鹤知道他在想什么。
投壶……她又何尝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个可怜,瘦弱,又小心翼翼讨好的孩子,便是这位贤明圣德,风光月霁的太子的从前样子。
云知鹤抿了抿唇,拿起那根箭矢,然后扔了出去。
直直投到了壶里,精准极了。
轩辕贺只眸中晦暗的看着那根还在壶中摇摆的箭矢,然后看它颤抖的尾羽。
他闭上眸子。
如玉般白的身子裹着薄白的里衣,松松垮垮的被风吹着,秋日里,冷极了,身上是刺骨的寒意。
云知鹤转头看向他,看他依旧坐倚在柱子上,发丝飘散柔软,面色苍白。
然后睁开眸子,抬头看向她,慢慢向两边伸出手,微微颤抖。
他说,
“……冷。”
然后哑着嗓子说。
“抱。”
作者有话说:
轩辕应:……你最好喜欢男人
第50章 行刑
“这便是全部了?”
云知鹤抬手翻阅了一下资料,微微蹙了蹙眉。
李伦点了点头,又犹豫开口。
“那些幕僚基本都在这里,口供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只说当初宋尚书为了安抚她们赠予巨款。”
宋尚书浸润官场半生,府上幕僚一共一百七十八人,除去病故以及离开京城不见踪影的人还余得一百三十二人。
这一百三十二人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自己承了巨款,却不知如何而来。
若是这一百多人人人都有这笔巨款,那总共也不是小数字,偏偏宋府抄家之时也只搜到了少量银两。
而此次税款贪污,原是小数字,查阅前些年的账目,也只是查到些许流到宋府。
那宋府的银两呢?谁有如此本领在当初苏霖查抄宋府之时转移?还是宋府本身便无甚钱财。
宋府查抄已经过去将近一年,再次追查起来也困难。
云知鹤蹙了蹙眉尖,沉思一会儿让李伦退下。
她心中有些许的烦闷,打开窗子,深吸一口气。
虽说此次郁闷,但接着这次贪污之案,也除去了几位轩辕一党的人以及一些蛀虫,算得上是有收获。
还未等她安静一会儿,便听到门口的阿芝开口。
“小姐……那个,蛮族皇子前来拜访。”
还未等云知鹤开口让其进来,门便被打开,漠北色毫无心理负担的推门进来。
云知鹤顿了顿。
他这次倒是好好穿衣服了,虽说不是中原衣服,但也没有多少裸露的皮肤。
漠北色瞥了她一眼,直直走上前,坐在了她的椅子上,然后懒散趴到了桌子上。
听说他和二皇子还处得挺好的,二人前两日还去骑马。
云知鹤有些茫然,看他趴在桌子上,抬眸看她,媚眼如丝。
“……有,什么事吗?”
“……啧。”
漠北色无趣的“啧”了一声,眼睫扑闪向她眨眼轻笑,“无事便不能寻你吗?”
……
云知鹤不知说什么好,一时无语凝噎。
漠北色轻笑,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也不知他如何而来的风情,举手投足皆是妩媚。
“京城虽大,也寻不到甚可玩的东西……”他的指尖勾绕着自己的发丝,向云知鹤开口,“若是云娘子无事,便随着本皇子游玩些许?”
原子洛不是带他逛过了吗?
云知鹤想开口拒绝,目前她没有什么心情与他一同游玩。
“抱歉……臣目前没有……”
“嘘——”
他微微眯起眸子,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中间,像是埋怨。
“别说扫兴的话。”
“你们圣上都发命令,让我玩得尽兴……怎么?你不听陛下的话?”
云知鹤有些无奈。
“微臣向来游玩的怕是不符合皇子的口味,只不过写写画画,参加些诗会。”
漠北色他对这些文文邹邹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兴趣。
只顿了顿,又抬眸看她,“本皇子带你去玩。”
他不过在京中住了几日,如何来的玩?
虽说如此,云知鹤还是随着他往外走,坐上马车时才问。
“皇子,咱们这是,去哪里?”
漠北色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袖,“猎场。”
云知鹤顿了顿。
这是私人猎场,布置奢华又恢宏,只是一踏入其中,便传来低哑的嗓音,微微带着不爽。
“你今日迟了……”
二皇子一边整理着弓箭,又抬头看向漠北色嘴里嘟囔,却猛然顿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下。
他瞪大松绿色的眸子看向云知鹤,又迅速慌乱的将弓箭放在一旁掩饰,有些手足无措。
漠北色也奇怪于他一连串的动作,却又笑道。
“今日我邀了这位云娘子一同游玩。”
秦执则不出声,垂眸看向旁边后腿被射穿的兔子,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她会不会觉得……他残忍?
漠北色猛地拉住云知鹤的手,嗓音轻快,“云娘子可是爱骑射?若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秦执眉头一蹙,表情冷了下来,唇角下抿。
他向前一步,走到云知鹤面前,虽然如此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张开口,欲言又止。
而漠北色则又拉着她到了挑选弓箭的地方,指尖轻触抚摸着箭身,他挑眉轻笑,“云娘子会骑射吗?若是不会,可与我共乘一骑……”
“会。”
虽说云知鹤是文绉绉的文人,但骑射也是会的,贵族娘子们礼、乐、射、御、书、数需要样样精通。
她骑射不如那整日活在马背上的人,却也不差。
“你若是与本皇子共乘一骑……”他的指尖点上了云知鹤的脖颈处,指尖轻柔,吐气如兰,像是娇郎的喃喃自语。
“本皇子,还可让你环着腰呢。”
最后几字咬得轻盈又柔软。
活像是在勾引人。
云知鹤猛地把他的手拿开,有些无奈。
“皇子,臣,自己可以骑马。”
听到她的回答,漠北色完全没有避讳遮掩自己的失望。
“行吧……莫要后悔才是。”
“本皇子可不是谁都能抱的。”
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又松开了手。
还转头向秦执笑道。
“云娘子是个妙人,二皇子殿下也不必拘谨。”
秦执在一旁面色冷凝,偏偏不能发脾气,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他本有些欢喜这蛮族男子的。
可……这男人,生得过于放荡!
他那些话,花楼里的妓子都不见得会说,如何来的脸面吐出口来?!
他本就是和漠北色有些许的兴趣爱好相同才相约玩耍几次,这猎场也是他私人的,他们二人不算熟悉也算不上陌生,只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谁又能知道……漠北色要骑他的马,用他的弓箭,还要勾引……他的女人。
秦执的眉头紧蹙,猛然心口些许的委屈与怒火,灼烧在胸口,尤为猛烈。
漠北色笑眯眯的,深蓝的眸子几分晦暗,起身上马,冲着云知鹤笑道。
“本皇子实在想要只小狐狸……嗯……”他眨了眨眼。
“上次看见温公子带出来的小白狐狸着实可爱,又听闻是云娘子所赠,那为本皇子猎一个,如何?”
听到温言和的名字,秦执的脸更臭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让漠北色滚出去,又碍于云知鹤没有开口。
云知鹤顿了顿,笑道,“那狐狸是二皇子所赠予,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臣学艺不精,只看着二位皇子游玩便可以了。”
她实在对骑射没什么兴趣,只骑着马转两圈,满足了他的兴趣便好了。
“……本皇子给你猎。”
一直沉默的二皇子开口了,秦执面色冷凝,实在露不出笑容来。
漠北色顿了顿,轻笑开口,“那便麻烦二皇……”
还未等他落下音,秦执便骑马冲了过去,一阵黑影闪过,吹起一阵风,发丝飘散,漠北色的笑容还没隐去。
他向云知鹤开口,“云娘子,我与二皇子的兴致浓厚,你便在此转转,一会儿再来寻我们罢。”
“架!”
他笑了一声,也随后骑马跟了上去,表情肆意,发丝飘散。
云知鹤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她转了一会儿,这时漠北色的下人走过来,又带来了几个使臣和臣子,她请命开口。
“这位娘子,我们与皇子有要事商讨,可否,带我们去那密林里寻皇子?”
云知鹤看着她们中有朝廷臣子,也有使臣,知这是两国之间的要事,便应了此事,与众人一同往密林走去。
……
只是这猎场丛林密布,那二人又往深处跑,不一会儿便到了深处。
漠北色一边架马,身上微微发着薄汗,在秦执身后,嗓音懒散。
“二皇子殿下,何来这般大的怒火?”
秦执一顿,慢慢停下了马的脚步,转头看他,表情不愉。
“……不关你的事。”
漠北色嗤笑一声,二人的气氛也开始诡异起来,漠北色嗓音轻轻柔柔,带着特有的沙哑与音调。
“不过是邀云娘子到了猎场,二皇子发这般大的火,还以为你欢喜云娘子呢。”
秦执一顿,猛地转头看他,眉头紧皱,不再开口。
漠北色笑意更甚,笑出声来,“殿下当真可爱……竟然,竟是吃飞醋,才对北色如此大的敌意……”
“哈哈哈,当真可爱……”
他笑得前仰后翻,眼角渗出泪水来,尤为欢快嘲讽。
“你……”
秦执想开口训斥。
“可惜了……”漠北色伸出指尖,抹去了眼尾渗出的泪滴来。
他盯着秦执的眸子,一字一顿。
“我和云娘子……昨夜,可是,做了一回妻夫。”
秦执顿了顿,眸子瞪大,猛地头脑发鸣。
他似乎回味的舔了舔唇角,媚眼如丝,“我这腰,今日还酸呢,云娘子当真不会怜香惜玉,你且看看……”
他扯开衣服,露出胸膛上的红痕。
似乎是抱怨,又饱含甜意。
“当真凶狠,这啃咬的,又消不下去,坏死了。”
“今夜……云娘子还邀我,与她相会呢。”
“你个不要脸的浪蹄子——”
秦执呼吸粗重,眸子发红,“你,你不要脸!你不过一个蛮族低贱的皇子,竟敢,竟敢勾引云知鹤!”
“你哪里来的脸面?!”
他唇发抖,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眼眶发红。
漠北色嗤笑一声,“你得不到,又要来指责我……若是二皇子有本事,何不脱了衣服,学那妓子投怀送抱呢?”
“哎呦……”他捂着唇轻笑,“不会是试过了,云娘子没看上吧。”
“你,你——!”
漠北色笑意愈发晦暗。
秦执气得头脑发鸣,拿眼眶发红,起自己的弓箭,拉弓便要射出。
“咻——”
随着咻一声的弓箭发出声,漠北色痛呼一声,血花四溅。
“啊————!”
漠北色猛然跌下马,面色惨白的捂着自己的肩膀,箭矢射入了他的肩膀。
“皇子!!”
“殿下——!”
几声女子惊呼的声音传过来,朝臣与使臣皆惊,朝臣不知所措的看向二皇子与云知鹤,云知鹤则面色冷凝的看着秦执。
秦执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猛然放下弓箭,弓箭跌落,发出“嘭——”的一声。
他有些茫然,哑着嗓音辩解。
“不是……我,我没有瞄准他,我瞄准的是旁边……他故意的……”
“我,我只想吓吓他……”
云知鹤顿了顿,下马随着惊呼的使臣走上去,漠北色双目含泪,美目颤抖。
“二皇子……北色,不过说了两句心上人,何至于……”
他泪流满面,肩膀上流着血,晕染的手掌,然后晕在了使臣怀中。
使臣吓得颤抖,大声吼道,“皇子殿下!殿下——!”
她怒目圆瞪,“这便是你们陵国的待客之道!若非我等来得早,皇子殿下是不是便被这恶毒的男人杀害了?!”
秦执眼眶发红,泪终于落下来,“不是,我没有瞄准他……真的,他自己……”
“闭嘴!恶毒至极——!你这不要脸的毒夫!”
蛮族使臣大吼一声,几人便慌张的抱起漠北色要离开去找医师。
旁边的中原朝臣也不知所措。
这,这是如何?
云知鹤抿着唇,走到秦执旁边,看他双目无神,显然是吓坏了。
她摸上他的肩膀,正对他的眸子,“二皇子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执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一般,唇发抖,开口,“是他,他出言不逊,侮辱你我……然后我想吓吓他,未曾瞄准他,他自己撞上去的。”
云知鹤顿了顿,眉尖蹙起。
秦执虽然骄纵肆意,但做事有分寸,定是不会故意瞄准人。
刚刚,秦执也是瞄准了他旁边的树干,想着这不要脸的男人闭嘴,没想到……
她闭了闭眸子。
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安抚着泪流满面,颤抖着的秦执,“殿下,莫要惊慌……”
秦执哑着嗓子,猛地扑进云知鹤怀里。
“别讨厌我,我不是……是他,他自己……”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刚刚那句“不要脸的毒夫”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他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向来被人拥簇,第一次被人这般恶毒的骂过。
泪意在云知鹤胸口蔓延,打湿了她的衣襟,云知鹤伸手摸了摸他的脊背。
“殿下……别哭了。”
她叹一口气,也知是如何回事。
若是秦执所说属实,怕是入了……漠北色的套。
……
二皇子竟然公然对漠北色痛下杀手,不一会儿,朝臣便全部知道了,圣上震怒。
蛮族使臣痛骂陵国不通待客之道,在朝堂之上老泪纵横,哭喊她们人比花娇的皇子现在被射了一箭,卧病在床,现在还昏迷着,肩膀上还要留下伤疤。
朝臣也有亲眼看见的,只叹息,原想着二皇子已然转了性子,没想到变本加厉,竟然想要杀害蛮族皇子。
如何……这般任性妄为?
“二皇子任性妄为,朕定会严加管教,蛮族使臣在陵自然好好招待,此事是二皇子不对……”
轩辕应安抚了几句,又令人宣读下一系列的赔偿与赏赐。
轩辕应面色冷凝的挥散了早朝,深吸一口气,走入御书房里,云知鹤跟随着进去,还是开口道。
“陛下,此事蹊跷,殿下不是故意……”
轩辕应冷笑一声,“朕还不知他的性子?娇蛮任性,肆意妄为……中了别人的套也不知如何反驳,愚蠢至极!”
“他蠢笨,漠北色便以为朕也蠢笨。”
“这漠北色好大的胆子,栽赃嫁祸,威逼利诱……竟然想着,威胁朕!”
他的嗓子哑了一瞬,胸中怒火更甚,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抿着唇。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蛮族当真……好大的胆子。
轩辕应大抵是想着刚刚过于凶戾,在云知鹤面前还是勉强压下嗓音和怒火,深吸一口气。
“去太医院。”
轩辕应顿了顿,众人随着去太医院,云知鹤守在门口,只留得轩辕应一人进入昏迷的漠北色的屋子。
他一踏入,便是浓重的药味,厌恶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漠北色,开口。
“起来罢。”
漠北色幽幽转醒,面色惨白,我见犹怜,“参见陛下。”
轩辕应垂眸看他,面无表情,“绕了如此大一圈,见到朕,可是欢喜?”
“说罢,要什么?”
漠北色顿了顿,唇色发白,嗓音娇柔,“陛下,北色知陛下文韬武略皆是顶尖,做出这事,也是无奈之举。”
他抽抽噎噎的垂泪。
若是轩辕应不答应他的条件,便是秦执担上了谋害蛮族皇子的名声,说不定史书都有骂名,若是答应,漠北色自可澄清。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说。”
“蛮族内斗相争,几股势力未消,北色所托事情不多,只求陛下派几千精兵,守住北缔边关,莫要让北色的姐姐们所带的士兵,进入陵朝境内。”
“若是进入,斩杀便可。”
“北色已然知道姐姐们的计划,她们要联手推翻与北色一父同胞的长皇女姐姐的政权,此事紧急,北色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轩辕应顿了顿,“朕的边关,自会守住。”
他闭了闭眸,思索片刻,显然是答应了。
而之前的事情也便想通,那贸易让利之事,只怕是蛮族的补偿。
……
一会儿过去,轩辕应面色难看的出来,向旁边的使臣与朝臣开口。
“蛮族皇子伤势过重现在还没有醒来,朕实在痛心。”
他抿了抿唇,厉声开口,“将那逆子唤过来!”
云知鹤顿了顿,想要开口求情。
“陛下……”
轩辕应顿了顿,抬手制止了云知鹤的话语,“……别说了。”
只等了一会儿,宫人带着二皇子过来,秦执抿着唇,面色发白。
随着轩辕应的抬眸,李公公拿来一个托盘,那托盘被红布盖着,隐隐露出形状来。
是……鞭子。
轩辕应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压下情绪,开口解释。
“此为始祖训斥逆女之物,传说为龙皮所制,凌然正气。”
他放下茶,指尖摸索这杯沿,垂眸看向跪下的秦执。
“……秦执,你可知错?”
秦执顿了顿,低下头,哑声开口。
“儿臣,知错。”
“好。”轩辕应倨傲垂眸,“二十鞭,行刑。”
轩辕应已然让人唤来了朝臣来,此时陆陆续续也到了,面色惊惧的看着那鞭子,有人不忍,要求情。
“陛下……这是神兵利器,二皇子纵然是做错了,可,可如此鞭打,怕是要残废啊……”
“女子都受不住啊……”
“陛下,不如送去寺庙修行,这鞭子……是当真凶狠。”
……
“不必说了,朕意已决。”
轩辕应哑声开口,看着他冷峻的面容,哪怕面面相觑,也无人再敢开口求情
秦执跪在地上,低下头,抿着唇,肩膀微微颤抖。
执鞭之人已然到了秦执身后。
众人不忍,她们日日参二皇子的本子,也不知何时参出了感情,总归是个娇蛮的男子,皇子之身,任性点也无妨。
“行刑——”
随着一阵宫人悠扬的声音,鞭子便狠狠的落下,打在了二皇子身上。
“唔呃——”
秦执低下头,背后火辣辣的疼,疼痛难耐,汗水流下下巴尖,滴到地上,尤为骇人。
第二鞭开始,鞭子又狠狠抽下来,声音尤为刺耳,秦执干呕一声,眼神恍惚。
背后的衣衫渗出血色,朝臣叹息。
执鞭之人刚抬手,又要下一鞭时,猛然传来一阵声音。
“……住手!”
众人皆惊,便突然看见一道身影冲过来,扑到秦执身上,为他挡住了抽来的鞭子。
“唔呃……”
那人竟然是……漠北色。
漠北色背上生生受了狠戾的一鞭子,再加上肩膀上的伤,痛呼一声,面色惨白。
秦执一惊,他背上被漠北色覆盖着。
他唇色发白,嗓音凶狠,“你来干什么?!”
朝臣也被这惊异的一幕弄得尤为茫然,漠北色突然哭喊抬头,背上的鞭伤渗出血丝,尤为渗人。
“陛下!二皇子殿下并非故意的!”
他抽抽噎噎,“北色一觉起来,便听见二皇子殿下行刑的声音,又听人解释了缘由。”
“北色与二皇子一见如故,众人也皆知这几日北色与二皇子相处极好,何来的二皇子谋害北色?”
“是二皇子要给北色猎只狐狸,我们二人在密林深处,他看到那狐狸,拉弓射箭,我又瞧那狐狸可爱冲上去,这才导致了这场误会啊……”
“云娘子可为我们作证,二皇子只是想给北色猎只狐狸啊。”
漠北色面色惨白,虚弱至极,声嘶力竭。
云知鹤一顿,行礼开口,“陛下,臣可作证,二皇子确实有猎狐狸的打算。”
原是……一场乌龙?
朝臣面面相觑。
只有漠北色低下头,发丝遮住脸,眸中晦暗。
……不愧是当上皇帝的男人。
轩辕应要他在朝臣面前做一出戏,澄清二皇子谋害他一事,本是漠北色醒后当众澄清便是,没想到,要受这一鞭子,演一出苦肉戏。
这下,众人皆知道二皇子是被冤枉的,还白白要行刑二十鞭子,全了轩辕应严父公正的名声,又让世人对无辜受了两鞭子的二皇子充满了同情。
还有……漠北色受的这一鞭子。
是轩辕应特意吩咐的,让他冲上去受的。
一是增加澄清的可信度,二是漠北色的惩罚……耍小聪明的惩罚。
一箭四雕,当真厉害。
他这一鞭子是特意吩咐下去的,只怕是打得比打二皇子更狠,背后估计都血肉模糊了。
漠北色全身冒冷汗,肩膀和背上,两处伤加起来,颤抖几下,便真正昏过去。
又是一阵慌乱。
作者有话说:
二皇子是这几个男人中最笨的,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