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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许久之前,成国母与轩辕应争吵,想要那铸币权。

怕是在那时便策划着要独吞金山,也应了轩辕岁花钱的大手大脚。

“嗯哼……”温言和轻笑一声,又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许是错了。”

“不是一座金山。”

他向下看向云知鹤的脚下。

“这里,皆是黄金。”

他的嗓音带着笑意却尤为震撼人心。

也难怪成国母本就身居高位,不愁吃穿,却要贪图这顷县的黄金。

“不过……陛下忍她许久,成国母与轩辕家自安逸之后便挥霍国库,蚕食朝堂,远向边境,近至帝王座下,皆是轩辕氏。”

“甚至还有……推上轩辕岁的打算。”

温言和的表情有些冷,“轩辕岁不学无术,又偏偏是成国母的心尖宠,成国母左右以为陛下没有能力,是个男子,皇位为轩辕氏支撑,便是换个女皇帝也能如此。”

“怕是等着啃食了金矿,富可敌国之后便要动手。”

“不过也不必担心陛下失了轩辕氏的支持,陛下也是姓轩辕,囚了成国母,轩辕氏的人碍于皇权和姓氏终会臣服,陛下也会亲自掌握了轩辕氏。”

云知鹤抬眸看向远处的人烟与山峦,抿了抿唇,“不过,这里的百姓是受苦了。”

温言和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也有些歉疚的伤感。

“生来如此贫困,又被人哄骗捉去贩卖做狗食,没日没夜的开采金矿,却换不得一丝的好转。”

“成国母将此处严兵把守,朝廷例行所来的官员也被威胁或是收买,若非陛下有聪明绝顶,便不会派楼将军前来探查,也便挽救不了这里受苦的百姓了。”

他的嗓音愈发低迷,想到文书所呈上来的百姓惨状,闭上眸子,轻呼一口气,又笑道。

“所幸——陛下为万世开太平之人选。”

他们此次来便为搜集证据,趁机让成国母不得翻身。

朝廷还派人送来了接济的食物与医师,想必这里的情况严重。

只是一踏入这里面,便感受到一阵麻木的冷凝,人们尽数沉默看着云知鹤这一群人,街上也几乎无人言语。

云知鹤蹙起眉头。

“这几日我已然派人来救助救治,大抵是失了民心,这里的人……”温言和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越是了解了此处的情况,云知鹤便更加愤怒,面上依旧是如玉的漂亮,心中却愤怒非常,似乎染这一团汹涌的火。

便是九岁多的孩童也去了矿里,背上背着矿石进进出出,背上尽数糜烂,生了疮。

百姓们本就农田稀少,粮食稀少,却不让耕地播种更不让对外交流,粮食愈加稀少,最终掌握在成国母手中,为了食物只能没日没夜的干活。

摸黑挖矿,多数得了矽肺,胃病和关节炎……困苦,劳累,绝望,饥饿压在一起,让这里的人们生不如死。

云知鹤闭上眸子,呼吸有些沉重。

“……为官不仁,失了民心,也是应该。”

嗓音沙哑。

温言和抿了抿唇,大抵是想让云知鹤不那般愧疚,开口道,“那是贪官与成国母所做,不必……过于歉疚。”

云知鹤摇了摇头,“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如此贪婪狡诈之官,便是存在一日,压于官员身上的罪孽便重一分。”

她嗤笑一声,大抵自嘲,眼神复杂,看向窗外,“为官本是为民,如何能放任贪官横行,她人肆意妄为,本就是我们失察……惹得她们,受了这些苦楚。”

倚在一旁的楼止顿了顿,抬脚上前,正色道。

“你很好了。”

“……不必自责。”

云知鹤向他笑,又不开口说什么。

倒是温言和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眉头微蹙。

男人素来对感情之事透彻敏感,这寡淡冷漠的楼将军便是也要上前安慰几分,便是有些不简单。

温言和看向楼止,却正好看到楼止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眸尾带着澄澈的欢喜,宛如当头一棒,诧异非常。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指尖蜷缩颤抖。

这,高出明显这般年龄的寡夫将军也看上了他的锦娘。

……不必担心。

他年老色毁,失身失誉,云知鹤应该瞧不上他。

而自己则国色天香,美貌闻名,才华出众……才是能与她并肩。

温言和眸中晦暗。

云知鹤素来是会反思的人,她担下了这为官不仁的责任,亲自部署安抚民心,慰问得病之人,发放钱财。

大抵是她忙东忙西,没有合眼的时候,面上瞧出疲倦,县中人们的态度却消融了稍许,不再是冷漠而敌视的看向她。

只是几日,便搜集完了证据,又匆匆往回赶。

云知鹤这几日不眠不休,踏入马车,便疲倦的垂下眸子,随着颠簸的马匹走动声而睡去。

她的眼下几分青紫,一旁捧着书卷的温言和尤为心疼,抿了抿唇,便将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唔——”

猛地一声颠簸,云知鹤睡去的身体猛然靠在了温言和身上,肩膀枕住温言和的肩膀,一瞬间的体温让温言和怔然,白玉似的耳尖也是红润如滴血。

他颤抖着胸膛掩下自己眸中的失态,又小心翼翼的为云知鹤拉好了披风,盖住身体,一片温暖。

她睡梦中也是眉尖微蹙,温言和看得恍惚,想要摸上去,抚平她的眉间,又猛然抬眸看到视线如火灼灼的楼止。

楼止面色冷凝,气势凝重,死死盯着二人相互依靠的身影。

温言和这时也回过神来,轻笑一声,轻声细语。

“楼将军可是冷了?下官这里还有一席薄毯,只是锦娘这些日子倦了,失去礼数,还请将军莫怪。”

他说得小声又好听,笑盈盈的看向楼止。

温言和特地唤了“锦娘”,她的字。

楼止抿住唇,垂下眸子,不再看,握着剑的指尖微微颤抖,许久才哑声道了一句。

“……不必。”

喉头哑然。

作者有话说:

学到了几个绿茶招式的小温公子,伏笔一下子收起来我好开心。

第67章 醉意

等到他们到达明城之后,轩辕军队已然被北缔军控制住。

云知鹤想着她此次去了几日,也不知苏铮那缺爱的粘人精是如何,刚刚一踏入门里,苏铮便猛地冲过来,扑进她怀里。

“云姐姐——”

他素来欢喜这般急切的奔跑。

哪怕是她在入门前做好准备,也猛地踉跄了一下。

“唔——”

云知鹤闷哼一声,但也还是稳稳借住她,还未睁眼瞧见他娇气落泪的落寞便听到他带着欢喜的嗓音,似乎到极致。

“我姐姐!云姐姐……我姐姐,她,她——回来了!”

云知鹤一愣,睁开眼睛向旁边看去,她看见苏霖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眼神复杂的瞧向相拥的二人。

只是一会儿,她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苏霖原先把苏铮藏好,自己一人又迅速加入杀场,虽说杀了几个杀手,自己却也身受重伤,只能扶着踉跄的苏母被慢慢逼到悬崖。

她原是想着玉石俱焚,奋力杀死几个杀手之后便抱着苏母一同坠下悬崖,也亏得福大命大,悬崖之中硬是有棵树缓冲了力道,掉入崖底昏了过去。

等醒来之时便发现崖底住有贵人,那男子便为继承了神医衣钵之人,悉心照料于苏霖与苏母,只是可惜——

苏母伤势过重,况且年老,不出几日便去世了。

苏霖则在男子的悉心照料之下醒来,修养了许久,便打算出崖归家,路途到了一半就看到了前来救援的队伍,这才到了明城。

苏铮已然做好了失去母姊的准备,却未曾想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当即眼泪便涌出来,扑上去大哭。

如今说着说着,眼眶便开始发红,抬手抹起泪水。

“呜呜……”

云知鹤反射性的想要抬手安慰她,却猛然看见苏霖已经先一步抱住苏铮,轻声安慰。

也不知该叹或是欢喜。

他之前便日日啼哭,她只能揽过去娇宠。

如此倒是能放下心。

苏霖起身向她鞠躬抱拳道谢,颇有几分严肃,“多谢云娘子照顾幼弟,又不弃苏家,苏霖今后必当报恩,置生死于度外……”

云知鹤连忙扶起她,哭笑不得。

“你捡回一条命已然万幸,不必再说什么生死,你不知苏铮有多么伤心,莫要再说此。”

苏霖抿了抿唇,又深深鞠躬。

此次明城之事算得上结束,只再有一两日便要归去。

云知鹤在书房对着敞开的窗户,瞧着月光,书写奏折。

月光清朗伴随烛火,尤为闪烁漂亮。

此次成国母垮台之事,必须有始有终,给朝堂朝臣一个交代,云知鹤垂眸继续书写。

手腕有些许的酸痛,她刚刚呼出一口气想要休息一下,便猛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彭——”

她抬眸猛然见少年敞开窗户,站在窗沿之上,月光透过他的背影,显出少年难得凝重的脸庞。

……是孟小娇。

他手上提着两壶酒,看见云知鹤抬眸怔然看他,恍惚一瞬。

“给。”

他丢过去一壶酒,云知鹤慌忙接住抱在怀里。

“孟……孟小娇。”

他嗤笑一声,跳下窗户,哑声说,“陪小爷喝酒。”

云知鹤顿了顿,拿起酒壶,起身与他到了院子外的石桌子上。

孟小娇豪爽坐下,直接打开盖子,仰头喝了起来。

“咕噜……咕噜噜……唔……”

他猛地顿一下,“噗嗤”一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红唇湿润,“咳咳……”。

云知鹤顿了顿,想要伸手为他顺顺后背又停住,只递了张手绢。

孟小娇接过去,却没有擦拭唇角的水珠,只随意的用手背抹去水珠,眼眶发红,似乎是生理性的泪水。

他喃喃一句,“太烈了。”

云知鹤打开盖子斟了一杯酒,刚要抬手上唇。

“……我娘珍藏的酒,本来是你我的喜酒来着。”

哑声呢喃。

云知鹤猛地顿住,手上的酒不知道喝还是不喝。

但看孟小娇坦然自若,也还是张嘴喝了下去。

……确实有些烈。

他看见云知鹤觉得烈的狼狈模样,轻笑一声,眸尾发红上调,尤为肆意妩媚。

“我又不和你成亲,你怕什么?”

孟小娇又垂下眸子,纤长的眼睫轻颤,开始轻声开口。

“我娘听说你是官员,还向我打听有没有唐突你呢。”

他嘟了嘟嘴,又灌一口酒。

“然后……那些死去的姑娘们。”孟小娇又不说话了,垂下眸子,素来肆意任性的小少年有些难得深沉。

娇气呢喃。

“……反正最近寨子里办葬礼呢。”

嗓音轻轻。

云知鹤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抿了一口酒。

孟小娇颤抖几下。

猛地,他突然垂下脑袋,捂住脸,许久不说话,等云知鹤欲言又止之时才开口。

“还有……还有于山姐……”

嗓音带着呜咽的哽咽。

“她……她也死了……怀里,还有一根……簪子。”

“是官府送来的……”

孟小娇吸了吸鼻子,假装怅然的笑看向云知鹤。

“反正我娘最近事多着呢,没人管我,那老虎我也没猎到,还想为你做个大袄来着。”

眼眶红得刺眼,又渗出泪水。

他猛灌上一口酒,又被呛住,“咳咳”几声,泪水重于如断线一般涌出来。

孟小娇还怪酒太烈,嘴里低声骂着。

云知鹤的眼神又些许的担忧,但又轻轻叹气,对于黑土寨来说,这无异于无妄之灾。

说到于山,她猛然想起了白雨……那位残疾男子。

“那……白雨公子呢?”

孟小娇猛然顿住。

“他?”

孟小娇长呼一口气。

哑声笑道开口,“谁他爹知道他半截身子怎么上吊的……”

“……死了。”

“上吊死的。”

一瞬间,气氛尤为冷凝。

云知鹤瞪大眸子,顿住,垂下眸子,许久不再出声,孟小娇不顾她,开始自己一人咕噜噜灌酒,也不知他那少年的身体如何喝得下这般多的酒水。

原是以为那二人,是能长久的。

众生皆苦,寻寻觅觅,那在苦中寻得的一丝甜,便是握不住了。

孟小娇显然是喝醉了,呜呜咽咽的开始低声呢喃,面颊通红。

他晃了晃,又定定看向云知鹤,伸手指向他。

哑声叫刀,“小爷到底哪点配不上你?”

又喃喃自语的回答,嗤笑,“啊对了,你是朝廷官员,我是土匪……好像真配不上。”

“我娘还骂我来着,说……不要痴心妄想。”

他酒品不好,喝醉就纠缠她人耍酒疯,孟勒尤其烦恼他这般模样。

好好的男儿像个女混混,如何算得上儿郎。

这不,刚刚哭完,便嬉笑着开始耍酒疯,往云知鹤怀里依偎,死活不肯下来。

夜里楼止本是睡不着,又想见见她,还未踏入院子便听到孟小娇嚣张的呜咽。

“给小爷笑一笑……快……”

楼止猛地停滞,握紧了剑,面色冷凝抬脚向前。

他看见孟小娇站起身晃悠悠的往云知鹤身上靠,笑嘻嘻的勾住她的下巴,像是调戏小郎君的娘子。

“笑一笑呀……”

“……怎么不笑?”

孟小娇开始凶巴巴的威胁,“快笑,不然小爷我,小爷我……就……”

“——就强吻你了。”

楼止抿住唇往前,伸手想要拉开孟小娇。

孟小娇愣了愣,笑嘻嘻的抹下眼泪甩开了楼止的手。

“你是何人……你是……”他猛地护住云知鹤,脸一下子绷起。

“她是我的入门妻主,不可,不可抢,我的,我的……”

楼止蹙眉,抬眸看向云知鹤,“他如何来的?”

云知鹤拉住晃悠的孟小娇,轻声叹气,“他似是寨中变故巨大,心情糟糕来寻我喝酒的。”

楼止点了点头。

孟小娇又要往上凑。

楼止拉住他,将他摁到座位上,居高临下,哑声问他。

“喝酒?”

孟小娇怔然点头,颇有些乖巧。

“……我陪你喝。”

楼止面无表情的拿起刚刚云知鹤斟了一杯的酒,捏住壶沿,酒水打湿指尖。

“来。”

孟小娇的眼睛猛地亮起来,端起桌上的酒,笑起来大叫,“好儿郎——”

二人咕噜噜的开始喝起来。

一旁的云知鹤有些茫然。

她想拉开楼止,又看他面色冷凝,气势奇怪,终是没有向前。

只叹了一口气,让侍从去拿几碗醒酒汤。

只是不一会儿,孟小娇便趴倒在桌子上,狼狈退场。

楼止抹去唇角的酒珠,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将孟小娇喝倒的模样。

“你可……无事?”

云知鹤轻问,又递上醒酒汤。

“……醉了。”

楼止平淡开口,眸中波澜不惊。

……可分明他瞧起来无甚事。

云知鹤也不知该不该笑,又还是摇摇头,笑着让侍从将孟小娇扶去客房。

楼止抬脚上前,在云知鹤笑时抱住她,他比云知鹤高上些许,此时低头将头埋在云知鹤脖颈之间。

他抿了抿唇,嗓音沙哑,还是闷闷呢喃了一句。

“真的,醉了。”

似乎带着略微的委屈。

云知鹤怔然,他满身的炽热拥上云知鹤,尤为温暖。

“我……”

楼止眸中平静,面上却不知是醉意还是如何。

“我……欢喜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欢喜

今日的天色是好的,可惜要入了冬,也是寒冷。

云知鹤上了马车,旁边跟着楼止,只是楼止看她上了马车未曾看他一眼,垂下眸子不语,避开了温言和试探的目光,纵身上马。

身姿飒爽轻快。

云知鹤抿了抿唇,拉上了帘子,马车里面有小火炉,也是温暖至极。

“呼……”

似乎不知道怎么办,她用指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楼止向她表白了。

他那日浑身酒气与炽热,拥住她,低声喃喃欢喜。

尾音发颤,云知鹤甚至能用皮肤触碰到他颤抖的喉结。

他瞧起来很脆弱。

……不似恶鬼模样。

上次轩辕军中有人调戏他之时她解围,听了他的——想要把清白给予她。

原是以为开玩笑。

他固执且单纯,应是不懂,却不知他藏了欢喜的心思。

云知鹤现在心很乱。

她确实是敬重于他,但男女之情,如何说得清,以至于她缓缓摇头,又令人将喝醉酒的他扶去休息。

楼止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随着侍从离去。

侍从瞧着他凶神恶煞,伴着月光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大人……您醉了,可是要醒酒汤。”

楼止的脚步有力且平静,此时猛然停下,垂眸看向侍从小心翼翼的目光,哑声说。

“……没醉。”

“不用。”

随后又开始向前,徒留小侍从呆愣在原地。

楼止比小侍从高上许多,那冷淡垂眸的一眼让小侍从感受到了不少压抑,他颤抖几下又跟上楼止的脚步。

而楼止指甲尖陷入肉里,流出不少血液,顺着手流下。

他看着手心上的伤口,发了许久呆,神色复杂又昏暗,一夜未眠。

孟小娇知晓她要回京,背靠在门口许久,抬头看了一会儿太阳,眼眶有些发红。

“走就走呗,小爷还能留你不成?”

可分明他知道,此去之后,怕是难见。

明城与京城,土匪与朝官,几乎遥远不可及。

孟小娇知道的比谁都深刻,谁能怪他娘硬是揪着他道了一堆土匪与官员的天壤之别呢?

好好的女人,唠叨的像个男人。

云知鹤看向他,“我此次回京,想为你们求一道圣旨,土匪之名终是会招惹来祸端,黑土寨民风淳朴,不染一丝凶神恶煞,我是想着,将黑土寨变作黑土村,由你娘任村长管理,可否?”

孟小娇眼里的眼泪还没掉下来便震惊的卡在眼里。

“你……”

虽说孟勒一心做善事不曾招惹官府,但山匪的身份终是不便,如此之下黑土寨也便名正言顺,不怕再有算计或者剿匪之事了。

孟小娇垂下眸子,不看她,闷闷点了点头,“……多谢。”

云知鹤终是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心中如何情愫。”

“可……”她轻笑一声,不知如何说,“少年感情的炽热如此,你未曾见过比我更好的女子,只是一时的新鲜感。”

“我相信你终是能遇见自己的良人,不必心伤……若是念我,你我可做笔友互诉心事。”

孟小娇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谁要写信给你?!小爷我这辈子最讨厌文绉绉的东西了!”

他又隐下哭腔,抿了抿唇,嗓音又轻又小。

“可我……遇不到,比你更好的女子了。”

云知鹤不知如何回答。

似乎是近来……她尤其能惹桃花。

路途还是遥远,云知鹤恍惚之间在马车中就着温暖的炉火便晃晃悠悠睡去。

梦中灰蒙蒙一片。

她依稀感到温暖的触觉,似乎有人在轻声唤着她,“锦娘。”

嗓音压抑又轻哑,熟悉极了。

那人是那般的高高在上,又柔和下一切,哑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云知鹤梦中睡得不踏实,蹙着眉头,喉头发出几声嘤咛。

梦中的轩辕应附身揉捏她的眉头,又垂眸拥住她,一身炽热,尤为灼烫。

……欢喜。

他是如此说,轻轻磨蹭着指尖的肌肤,云知鹤努力睁大眸子看他。

她看见轩辕应一身单薄的里衣露出大片的胸膛,眉眼氤氲着尤其的雾水与冷峻被揉散的色气。

——是陛下。

云知鹤迷迷糊糊之中似乎知道这是做梦,又呢喃懵懂。

“为何……陛下,入我梦?”

轩辕应不语,他依旧拥着她,柔软的发丝伴随肌肤的炽热。

一声声哑着嗓音。

“锦娘……锦娘……锦娘……”

云知鹤猛然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冰凉的指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轻声呼出一口气。

或是近来桃花纷扰,如此多了几分……恼人的红尘心。

云知鹤不语,闭上眸子回想梦中场景。

……过于以下犯上了。

他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一身凛凛,如何是梦中那副柔软的模样?

她又想起来那日他的哭泣,抱着画卷在胸口,哑声哭泣。

呢喃着月亮的话语。

这般谜题是早便该揭开,轩辕贺曾经与她说什么有她的画卷,她又亲眼瞧见了那无面的女子。

或是该感叹,小云娘子一身风华,如何成了母亲的替身。

云知鹤抿了抿唇,深思片刻,压下心绪,再次睡去。

又是几日浩浩汤汤的赶路,也亏得入冬未下雪没有耽误了行程。

虽说离开将近一月,但云知鹤踏入皇宫依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朝廷之上递上奏折,又痛心疾首汇报了金矿之事。

“成国母简直胆大包天,私藏金矿,贿赂官员,私自调兵,谋杀官员,如此一桩桩一件件,某些大人可是有什么好反驳的?”

云知鹤抬眸看向刚刚便一直求情的陈大人。

陈大人性子直接,又向来被成国母所用,谋杀官员一事被查出来之后她便带着一众轩辕派之人上书求情。

甚至还找出苏家苏母的错处,企图减轻成国母的罪孽。

可如今金矿一事爆出来,哪怕她们再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如此胆大包天,若是追究,放在其他人身上便是谋逆的重罪。

陈大人虽然不敢,但心有余悸的低下了头。

只怕是……不好过了。

轩辕应这几日一直在尽全力掌握轩辕家,先是整治错综复杂的朝中官员,后是本家。

以至于眼下是疲倦的乌青。

云知鹤抬眸看向他,“陛下!顷县金矿一事,成国母罪不容诛,为了开采金矿,满足私欲,甚至不惜逼迫九岁孩童背矿石,背上皆是糜烂的血肉,成国母一直派人镇压,朝中除了被贿赂的官员,无人知晓百姓惨状!”

“被逼迫采矿工作,失足而死,累死之人众多,臣去之时,百姓眼中皆是绝望!”

云知鹤抿了抿唇,看向刚刚想为成国母求情的众人。

“如此还算不得罪大恶极吗?若是诸位大人去了,怕是撑不过几日。”

“你——”

陈大人脸憋得红,终究是压下了愤怒。

轩辕应眼神有些疲倦的恍惚,却也正色起来,蹙着眉头。

“朕母之错,朕尤为痛心,奈何法不可废,身为国君,当以身作则,不可包庇——”

“成国母轩辕茗,罪大恶极,藐视皇权,隐瞒金矿,谋害官员,剥去实权,禁于宫中,无诏不得出!”

话音刚落,官员们便猛地跪下,各怀心事,却齐声高呼。

“吾皇圣明——!”

虽说成国母之罪行已然是足够死几次,但终究为陛下亲母,孝道不可违背,这依然是轩辕应作为儿子身份所能给予的最大的惩罚了。

下朝之后,轩辕应便召见了云知鹤。

京中这一个来月变了许多,尤其轩辕应,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疲倦。

轩辕应走上前,低头细细看着云知鹤的脸颊,抿着唇,许久才说一句,“……瘦了。”

云知鹤顿了顿,她瞥过眸子,没有对上他炽热的目光,终究还是开口。

“陛下,与其关心臣的胖瘦,不如多休息一些,您面色疲倦,国事虽然忧心,但龙体为本。”

轩辕应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又是不知如何开口。

该是如何呢?此次事件从头到尾已然细细梳理汇报,好似……再找不到与她说些什么了。

轩辕应垂下眸子,遮住眸中暗色。

似乎是那日醉酒开始,他们二人身上便是带着细细的隔阂。

他的锦娘依旧高高在上,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非常。

……轩辕应有些怕。

他眼睫颤抖的看向她,目光沉了沉,“朕那日醉酒……可是说了些什么?”

云知鹤低头行礼,“回陛下,只是些国事。”

依旧是这般的回答。

可轩辕应却知不是如此,他便是瞧见她心中便是欢喜,溢出来,黏在胸口。

如何……再借着醉酒说些国事的空语?

他的尾音微微颤抖,咽下不安,点了点头,“那锦娘便退下罢。”

云知鹤安静告退。

轩辕应站在原地许久,玄色的衣袍垂地,奢华又几近冷峻,他闭了闭眸子。

哑声问。

“朕,当如何?”

李公公低头迎上来,心头满是疼惜,“哎呦,陛下……您且好好休息休息,这几日不眠不休,如何受得住?”

“陛下,等休息完之后再寻思云娘子之事好不好?”

轩辕应脚步有些虚无,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还是执拗的开口询问。

“……朕当如何?”

李公公轻声叹气。

也是怪他这个不懂眼力见的奴才,当时竟然放心让醉酒的陛下与云娘子共处一室,没有好好瞧着二人,再看着云娘子这幅疏远的样子想必是陛下说了什么胡话。

怕是说了……什么,欢喜。

以云娘子文人的冷清性子,如何受得住?

怕是以为陛下位高权重,要收她做女宠,试问哪个贵族娘子受得住此等侮辱?

好好前途无量的娘子不做,做个以色侍人的女宠。

更何况云娘子天赋卓绝,前途无量,怕更是感受到了侮辱与痛苦。

李公公此时又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了,抬头小心翼翼委婉的问他。

“陛下,这……您若是与云娘子成亲,是如何?”

轩辕应顿了顿。

“朕……”

他的精神和身体到达了极限,抿了抿唇,眸子缓缓无神。

尾音却带着呢喃的爱意。

“我,我想……”

“做她的,郎君。”

猛地,昏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雪地

轩辕应醒来便对上的是李公公心疼的目光,他嗓音柔雅尖利,“陛下,您可算是醒了,虽说近些日子局势紧张,您也要顾忌身体。”

“来来来……”他端来一碗人参汤小心翼翼的把汤匙放到轩辕应唇边。

轩辕应垂眸,睫毛微颤,乖巧的喝了参汤。

李公公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刚刚楼将军求见,奴才原想着您身子不适给您回绝了去,楼将军却坚持非常,现在在殿外等着,估摸一个时辰了,奴才也请不走……您看?”

轩辕应蹙了蹙眉尖,轻轻咳嗽一声,似乎是呛到,哑声开口。

“外面下着小雪,寒冷非常,如何让他执拗站在殿外?快些请进来。”

李公公请罪,“陛下恕罪,奴才这就把人请进来。”

“再去备些姜汤和毯子。”

轩辕应眉眼之间的倦色依然褪去不少,只是嘴唇微微发白,几分憔悴。

他起身去迎满身风雪,睫毛尖都带着雪色的楼止。

李公公为楼止抹去身上的飞雪,又小心翼翼的端上来一碗姜汤。

楼止抿着唇角,平静任由李公公擦拭,却没有接过姜汤,反而抬眸看向身着单薄里衣的轩辕应。

他素来这样,他们二人相识多年,轩辕应也明白他的意思。

轩辕应顿了顿,抬手让李公公出去,李公公躬身出去,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他身上的软甲微微灼人寒冷,眸光更是深沉平淡。

二人只这般对峙着。

此时轩辕应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楼止性子寡淡又单纯,素来有话直说,如今抿唇不语,倒是几分奇怪。

轩辕应开口,“何时?”

楼止眼睫毛上的雪化了,眼睫湿润,配上眸子的晦暗,几分氤氲漂亮。

他喉头微动,又止住,垂下眼敛又抬眸看轩辕应。

“我想要她。”

轩辕应顿了顿。

楼止的嗓音平淡又轻缓,却带着难以忽视的执拗。

“我……想要她。”

轩辕应有些冷,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目光深沉的看向他。

“……谁?”

“她。”

这对话奇妙,没头没尾让人觉不出那“她”是谁来。

可二人清楚的紧,眸光对视,不肯退让分毫。

轩辕应哑了哑嗓子,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垂下眸子避开楼止的目光,尾音颤抖。

“……换一个。”

“只有……她不可。”

一时间室内又是寂静的沉默。

楼止走上前,对上他躲闪的目光,“可你说过,除了皇位,无论我要什么,都可以。”

“所以,我要她。”

轩辕应抿了抿唇,“……不可。”

二人再不言语。

一时间猛烈的灼热席卷轩辕应的心里,连带着不知是不是发烧所带来的心尖刺痛与纠结的痛意。

何曾该叹她惹得众人欢喜。

大皇子,二皇子,温言和……还有这,素来寡淡的楼将军。

轩辕应闭了闭眸子,喉头泻出一股痒意,他猛然睁开眸子,看向楼止。

“她是……朕的。”

他用了“朕”,是用皇权在压楼止。

轩辕应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是帝王的倨傲与威严。

“是……朕的。”

“只能,是朕的。”

……

楼止怔然片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及话语里的捍卫与施压。

他抿了抿唇,然后跪下行礼,低着头,碎发遮住晦暗的眉眼。

“臣,唐突。”

然后未等轩辕应开口,便转身离去。

倒并不是他不重皇权,只是他性子如此,在云知鹤面前直呼圣上“轩辕应”的姓名。

刚刚的下跪也不过是因着轩辕应那一声“朕”的臣服与效忠。

他效忠于圣上,仅此而已。

轩辕应看着他的离去,闭上眸子,瘫软在椅子上,他有些发热,额角还在发疼,呼出热气。

面颊也氤氲着潮红的红晕,眸中发着湿润的雾气。

李公公一进门便看到轩辕应撑着额角,低声喘息的脆弱模样,慌乱的迎上去,叫道。

“陛下!您这是如何了?!哎呦!”他摸了摸轩辕应的额头,“您发烧了!”

他转头迅速冲着门口的宫人们喊道,“快传太医!快些着!”

轩辕应抬手止住了李公公的焦急大叫,依旧低低喘着气,指尖颤抖。

看向楼止离去,已然不见的身影。

低声喃喃一句,“终是朕欠他。”

然后昏过去。

耳边是一瞬间拔高的李公公的尖利嗓音,“太医——!太医!”

轩辕应总是做这样的梦魇,浸润在水中,无助的捞着月亮。

无论如何,到手的月亮会像握不住的风沙,从指缝流掉。

冰凉又柔雅,平静又漂亮。

……是她的模样。

云知鹤向圣上请了圣旨安妥黑土寨,圣旨到后,孟勒特意托人送来了信表示感谢,心中笔触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还侧面敲打孟小娇有没有做什么不得体的事情纠缠于她。

云知鹤看着书信沉默了许久。

她还是想念孟勒豪爽与她喝酒论道的模样与洒脱。

又看向漫天的飞雪飘散。

云知鹤站在走廊上,手撑住红木栏杆,上半身微微探出去,抬眸感受飞雪的飘散。

呼出氤氲的雾气,柔软墨黑的发丝随着风飞舞到脑后。

她像是笑起来,眸子微微弯着,露出笑意来。

尤为飘渺漂亮……似仙。

秦执一入门看见的便是这幅模样,他一身红衣,尤为张烈似火,风雪裹着他的身体,却裹不住他的肆意。

他又是那般模样了,肆意张扬又骄纵。

只是不再任性妄为,难得让朝臣少参了她。

近些日子分分合合,云知鹤总是不在京城,他有些想她。

便伴着风雪来了。

特意警告阿芝木要通报,抬脚便走进去,又被她恍了眼。

……欢喜。

秦执抿了抿唇,掩下胸口的灼烈酸意。

甜酸交加,尤为奇怪。

还是欢喜。

云知鹤看到了风雪之中灼烈的红色,顿了顿,向他行礼。

秦执快步跑过去,一袭张扬的红晕伴着白色的雪花交织,衣摆翻飞。

只是跑过去,肺部有些急促的呼吸,呼出一口口氤氲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呼……不必……呼哈……行礼了……”

秦执伸手拉起她,指尖攥紧她冰凉的手指。

“你,可冷?”

他抬眸问她,一双松绿色如同宝石一般的眸子忽闪着欢喜。

未等云知鹤开口,他便将云知鹤冰冷的手攥在两个手心里,传递着体温。

又拉开披风,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腰封裹着禁欲的腰肢,散发着暖意。

“唔——”

云知鹤猛地收回手,这一系列的操作弄得她有些茫然,有些受宠若惊的猛地抽开手,尴尬问他。

“二,二皇子殿下……您……”

秦执也猛地顿住了,抿了抿唇,指尖蜷缩一下,又舒展开来。

“……无事。”

嗓音几分哑然。

他又想过来,他久日不见她,如此热情,吓到她。

原是以为她那日在闹市为他争斗,会是有几分欢喜。

秦执转头看向远处风雪。

“本……我想邀你赏景游玩。”

“郊外有一处空旷之地,纵马是极好,可惜下雪,不得纵马……我府上那只黑豹,你所赠予,怕是许久未见……”

他喃喃一句,又深吸一口气开口,“它最喜下雪可以撒野,你可随我骑豹飞驰?”

云知鹤顿了顿,哪怕她是个文人性子此时也是微微心动。

……哪个女人……能扛过骑豹的魅力呢?

虽说刚刚二皇子的动作奇怪,但是……她真的很想试试。

云知鹤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那黑豹被囚在马车之中拉过来,原来二皇子都是直接牵过的,可他收敛许多骄纵,也是怕吓到别人,让人拉了过来。

黑豹一下车便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

许久未见,便是有人的一半高,瞧着尤为骇人凶猛,却散发着慵懒的魅力。

虽说许久未见,但云知鹤总是能在折子里瞧见二皇子与黑豹的身影。

有些大臣指桑骂槐,表面上参黑豹,却是怒斥云知鹤送黑豹道歉,不明事理。

说来也是想念那段朝上的日子。

云知鹤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摸一摸,又看向秦执的眸子,秦执点了点头,脸微微发红。

他将黑豹养得如此之大,又是她所赠予,如此三只在同一地。

倒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感觉。

秦执的脸更红了。

侍人将特制的鞍装在黑豹的背上,黑雁被教养的很好,此时不挣扎,乖巧的由侍人装好鞍。

秦执率先坐上去为云知鹤做示范,还未等他跑上几步,面前便浩浩汤汤的出现了一队马车,马车后面还拉着囚笼,盖着黑布。

秦执连忙让黑雁停下,黑雁还未疾驰,刚刚便要放松开,此时被猛地拉住,几分不满的低低吼了一声。

秦执蹙了蹙眉头,制止叫它的名字,“黑雁。”

黑雁委屈的垂下脑袋。

云知鹤也同样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马车。

秦执倨傲抬头,嗓音轻哑,“喂,前方何人,本皇子的人守着,你如何到这里来的?”

“若是误入,快些离开罢。”

“呦……”马车口猛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传出沙哑的男子嗓音,蕴含着低低的笑意。

“些许日子不见,二皇子殿下依旧是这般狂傲啊,北色当真佩服。”

话音刚落,漠北色便走了出来,露出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异色的眸子眯起,眼睫纤长。

秦执顿了顿,指尖猛然蜷缩,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

“原是蛮族皇子,伤口可是养好了?如此风雪,怕是好迷了眼睛,再要莫名其妙冲到本皇子箭头上晕倒,嫁祸给本皇子。”

秦执嗤笑一声,对上漠北色的眸子,挑衅,且带着笑意。

漠北色怔然片刻,心中微微诧异二皇子的成熟又笑起来。

“箭是您发的,弓是您拉的,如何是莫名其妙呢?”

同样挑衅开口。

第70章 发烧

经由了弓箭那事之后,二人的梁子是彻底的结下。

若非二皇子还有几分理智在,不然便是在他养伤的时候冲过去把他拉下床用鞭子抽打。

他还未曾受过这般委屈。

虽说“误会”在天下人和史书之中解开了,但二人的仇可是没有解开。

漠北色的话挑衅,二皇子也没给他面子,抬头开口。

“栽赃陷害,毫无教养,怪不得是蛮族之人。”

漠北色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反而笑着跳下马车,走到马车后掀起那块黑布。

只是一瞬间,黑雁的毛便炸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那囚笼。

露出的是——一头凶狠的巨兽。

云知鹤顿了顿,“这是……虎?”

二皇子蹙起了眉头,也知道今天这人是来砸场子的。

漠北色向云知鹤妩媚发笑,“云娘子,那豹子黑黝黝的,如何好看?不如试试这百兽之王?可是比那……高级多了。”

他扫视了一眼面色不好的二皇子和他身下呲牙的黑豹,嗤笑一声。

“你——”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伸手拉住了黑雁的脖颈,两头猛兽对视,互不相让。

也算得他大人大量,二皇子虽然心中不忿,但也强压着不与他争执,若是再来个暗中陷害……

秦执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云知鹤。

“去本……去我府上的猎场,那里地形虽然不算得平坦,却依旧是个好去处。”

他厌恶的瞥过了漠北色,漠北色顿了顿,向云知鹤笑道。

“云娘子,可是想要与我游玩?”他的指尖摩挲着猛虎的脖颈,逗弄玩闹,猛虎喉头咕噜噜的发出舒爽的声音。

“这小家伙是我自小养到大的,乖顺可爱。”

可这猛虎如此高大壮实,表情凶狠,如何算得上乖顺可爱?

云知鹤也知道他是来砸二皇子的场子的,为了避免二人的争执,她向前一步,向漠北色行礼又婉拒。

“皇子伤病未愈,风雪磨人,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漠北色一顿,深深看了云知鹤一眼。

“你可是在关心于我?”

二皇子咬牙道,“漠北色!莫要给脸不要脸,本皇子与她共同游玩,何轮得到你过来蛮横无礼?”

他跳下黑雁的背,拉住云知鹤的衣袖,哑声道,“我们走。”

云知鹤随着他离去。

漠北色手上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猛虎的头,眸子却眯着,平静的看着云知鹤与二皇子离去的背影。

他没什么算计的心思。

只不过许久未见,想见见她。

……可她没回头。

甚至刚刚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予他。

他随着二皇子张扬的红衣走着,红白交错,衣摆随着风雪交缠。

……真碍眼。

依旧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漠北色的指尖蜷缩,皮毛被指缝夹住,猛虎低吼一声表达不满。

“吼哦——”

漠北色垂眸看它,指尖微微摩挲。

“……别动。”

他轻轻用指腹轻点它的脖颈,眯起眸子,掩下失落。

“窝里横的东西,你若是有胆,便去咬那黑豹的脖颈,何得与我低吼怒骂?”

漠北色闭上眸子,肩膀放松,抬头看向漫天的飞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细雪的融合。

低声喃喃一句,不知是在骂那猛虎还是云知鹤无情不曾转头的身影。

“当真……过分。”

——

也确实是好玩,云知鹤难得在如此少女与青年交织的年纪放声笑起来。

秦执看她笑得开怀,也便笑起来,素来肆意凌厉的眉眼难得柔软。

只是还下着小雪,虽说畅快,却也依旧寒冷,等玩够了性子,秦执低下头便打了一个喷嚏。

刚下马,便有仆从送来披风与他披上,又递上姜汤祛寒。

只有春芽喃喃抱怨,一张小脸通红又漂亮,阿芝看得怔然。

“殿下去年那跪在雪地里的伤不重视,竟还是敢在雪地里撒野,药也不爱喝,若是无法孕女了如何?”

秦执顿了顿,刚刚抿了一口都姜汤蕴在了口中。

他咽下姜汤,看了看旁边擦拭风雪的云知鹤,避过她,眉尖蹙着,压低嗓音。

“当真不可?”

春芽眼眶里蕴着泪,他们主仆二人一个肆意高傲,一个胆小又多愁,此时低哑着嗓音喃喃。

“奴还能骗殿下不成?若是嫁人,需得养好身子,您前些日子又挨了两鞭子,谁家的男儿身子如此多灾多难,您是皇子,又这般,您是让奴心疼死啊。”

春芽嗓音里带着柔软的哭腔。

秦执这些日子研读《男戒》以及三从四德,规矩已然是万无一失,却未曾想到这身子一层。

他抿了抿唇,指尖摩挲了一下小腹。

“你且去请个医师与我看看,本皇子……冬日里不出去便好了……”

春芽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结束之后,云知鹤向二皇子行礼表达感谢,说了些许客套话,回去时候又令人送了礼去。

刚刚让阿芝送了礼去,王叔便急匆匆的走过来,“这……这……”

云知鹤顿了顿,些许疑惑,“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奶爹还是派人去郊外寻你来着,刚刚那宫里的公公来了,唤你入宫……”

“是……是圣上病了。”

云知鹤一顿,表情有些僵硬,抿了抿唇便避开了清竹递来热水。

一言不发的向门外走去。

她未曾备马车,阿芝去送礼了,再唤个人来架马她也并不适应,也便自己骑着马出发了。

只是雪下得大了些,等云知鹤到皇宫之时,天色依然淡淡发暗,风雪几乎迷了她的眼。

李公公急忙令人拭去她身上的风雪,递上热水,嗓音焦急,“云娘子,您直接架马而来,这是如何?”

“您,您,您这是在为难老奴啊,陛下病了,您也要病不成?”

云知鹤轻轻呼出一口气。

“陛下如何了?是什么病?”

李公公叹一口气,领着云知鹤往圣宸殿走,又一边解释。

“陛下惹了风寒,可这烧迟迟不退,太医忙里忙外,情况实在让人焦急。”

“陛下睡梦迷糊之中一直呢喃您的名字,所以奴才才去寻了您。”

云知鹤抿了抿唇。

“虽说云娘子不通医术,但总想着云娘子来了,陛下许是会舒服些。”

……

话语之间也便到了地点,门口守着一众太医,见了李公公过来,眉头带着愁意,“陛下这身子劳累过度,愁思茫茫,惹了风寒,这……这,烧退不下去啊。”

李公公顿了顿,心口更加急了,直接开口道。

“你们这是如何的庸医,那陇城的疫病治得了,这小小的风寒还难住你们了吗?!这这这……你们是白拿俸禄的吗?!”

李公公大声叫着,刚说完,喘了口气,便焦急的来回踱步。

“奴才的好陛下呀……莫要有什么事的好。”

“您若是出了什么事,让奴才怎么活啊……”

……

太医顿了顿,听完李公公的怒骂,指尖蜷缩,抬头看向李公公,“这……陛下是不是近些日子在吃补宫孕女的药?”

李公公顿了顿,云知鹤也猛然抬头向太医看去。

“臣是斗胆推测……这症状像是宫寒之症将去,可那药性过猛,冲撞了龙体。”

太医低头低声开口。

“哎呦,哎呦!”李公公满脸痛意,“奴才害了陛下呀。”

“奴才从老家拿了那补宫的方子给陛下吃了!”

“可是有什么医治的法子?!”李公公老泪纵横,“若是陛下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老奴碎尸万段都不可偿还呀!”

“将那方子与臣看看。”太医眉头蹙着,结果了李公公慌忙让人送来纸笔写下的方子。

她看了方子,蹙着眉头,不免有些责备,“李公公,这药性过猛,太医院早便有给陛下调理宫寒之症的药,何必多此一举?”

深吸一口气,“臣且去配药冲淡药性。”

她也惹不起这陪伴陛下许久的老公公,只蹙着眉头转头离去。

李公公看着那太医离去的背影,低喃一句,“那太医院配的药要需多年才有效,陛下如何等得了如此久?”

云知鹤听着刚刚二人的对话,终是忍不住开口。

“公公,陛下那药……”

李公公猛地熄了声,深吸一口气,急忙转移话题,把云知鹤请进屋里,“云娘子去陪着陛下吧。”

屋里尤其温暖,云知鹤一进去便看到了轩辕应嘴唇苍白,面色却尤其灼红的脸颊。

他无助的急促喘着气。

他床边趴着一个少年,握着轩辕应修长滚烫的手指。

——是轩辕贺。

轩辕贺看到云知鹤来了,侍疾了一天,也有些疲倦,此时疲倦的模样散去,抬眸看着云知鹤的身影。

“云,云姐姐……”

虽说轩辕贺不喜欢轩辕应。

但正值轩辕氏动荡,如此大的国家都是他一人撑着,若是他真的病死了,自己也不能顺顺利利的登上皇位。

所以还是来悉心照料侍疾来了。

云知鹤向前走过去,蹙着眉头,指尖轻轻摸了摸轩辕应的脸颊,被灼烧一般又猛然缩回手指。

她不言语,没有看轩辕贺一眼,反而蹙眉拉开轩辕应的被子。

轩辕贺顿了顿,“你,你这是做什么?”

果然,刚刚拉下轩辕应身上的被子,他便意识模糊,低低呢喃着,“……冷”

“……呜……冷……”

嗓音哑然带着哭腔的寻找着暖意。

云知鹤这时才开口,“陛下已然烧到这个程度了,不可再给他添被子,不然热量无法散开,这是在害他……”

“去,打开窗户,快些!”

轩辕贺顿了顿,抿唇看向云知鹤。

他欢喜她,自然也信她十分。

……也便起身迅速去打开了窗户。

一瞬间,风雪尽数吹进来,屋里的暖炉暖意退散,寒冷非常。

“去让人拿一壶烈酒,擦拭陛下的身体!”

轩辕贺也便起身去吩咐别人。

云知鹤刚刚冒着风雪而来,手脚正是十分冰凉,此时展开手掌覆盖在轩辕应的额头上,传递着凉意。

“呜……冷……”

云知鹤垂眸看着轩辕应潮红脆弱的脸,哑声哄着。

“陛下……乖,一会儿便不冷了。”

他虚弱的挣扎着,本就单薄的里衣被弄散,露出白皙漂亮的胸膛来。

云知鹤顿了顿,迅速瞥开了眼睛。

轩辕应听到她的嗓音,顿了顿,喉头发出细小的哽咽呜咽,便没再挣扎,只蜷缩着身子发抖。

哑声低喃。

“锦娘……锦娘……”

云知鹤抿唇,蹲下身,看向轩辕应的脸,伸出另一只冰凉的手摸覆盖上了他的脸。

一瞬间,又是灼烫。

他连续不断的呢喃着,“锦娘”二字。

云知鹤心尖一瞬瞬触动,垂下眸子,许久才开口。

“陛下……莫再念了。”

轩辕应似乎在迷蒙之中听懂了云知鹤的话,抿唇不再言语。

云知鹤松了一口气,换了手背继续让他的额头降温。

刚刚换了手背,便听到他熄灭的话语再次燃起。

“……喜欢。”

云知鹤一愣。

“喜欢……”

“喜欢……”

“喜欢……”

带着哭腔,一刻不停。

……

一声声,尤为哑然嘶哑,似乎从喉头虚弱颤抖的扯出来。

……灼烈至极。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哑声克制开口。

“陛下,别说了。”

“……您病了。”

“喜欢……”他还在低声喃喃,闭着眸子,虚弱至极。

“喜欢……锦娘……”

云知鹤猛地顿住。

“喜欢——锦娘。”

——

“云,云姐姐!酒拿来了!”

猛然间,轩辕贺的嗓音将怔然的她拉回现实,云知鹤垂眸看了轩辕应一眼,迅速收回了手。

“你去给陛下擦拭身体,我且去外面避嫌,尽快。”

轩辕贺点了点头。

云知鹤快步走出屋子,紧紧关上了门,她背抵着房门,慢慢闭上眸子,高挺的鼻尖透过月光。

“呼……”

她抿住唇。

分明寒风刺骨,可胸口和脑海里一直一直……回荡着他的呢喃。

“喜欢……锦娘。”

……

云知鹤低下头,眼睫颤抖,唇角略微发苦。

“……真是的。”

宫人快步的端来药,喊着,“云大人,药,药!快给陛下喝了!”

云知鹤急忙端过药,敲了敲门,“太子殿下,可是好了?”

听到里面回应的声音云知鹤与李公公才推门进去,将药送到轩辕应床边,李公公抱起轩辕应,颤抖的哭。

“陛下,药来了……您,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云知鹤拿起药,舀了一勺药,伸手放到轩辕应唇边,捏开他的唇,轻柔喂了进去。

轩辕应无意识的吞咽,喉结上下颤抖。

随着药一勺勺下去,轩辕应一直蹙着的眉头,开始慢慢舒展。

李公公抹去了眼泪,惊喜叫道,“好些了,好些了!你看陛下的表情。”

云知鹤松了一口气,喂完了剩下的药。

李公公将体温开始下降的轩辕应掩上被子,又唤人关了窗户。

他还惊魂未定,“幸亏那太医识破了是那方子作祟,不然陛下便真的出事了。”

“老奴便是这条命赔了陛下,也赔不起呀。”

李公公抬头看了看眸中晦暗不清似乎在想事情都云知鹤,低声请求。

“云娘子,今夜可否您来守着陛下,陛下毕竟念着您,您看……”

“李公公!”

轩辕贺蹙着眉头开口,“云娘子为女子,终是不妥,今夜孤守着,不必麻烦云娘子了。”

这老东西什么心思轩辕贺清楚的很。

孤女寡男,哪怕是圣上侍疾,也有得文章做了。

况且陵国地大物博,皇宫也是占地面积极其广大,如何没有几个宫人守着?

不过是这老东西找出的借口罢了。

“太,太子殿下……”李公公有些心虚,又想到了什么,猛地理直气壮起来。

“您看,这云娘子自小也是生活在皇宫,总归是承陛下恩德,此次侍疾,云娘子尽一番心意不可吗?”

轩辕贺抿了抿唇,阴测测的看了看李公公,终究是同意了。

“孤与云娘子作为父皇的孝子孝女,自然要尽一份心意。”

轩辕贺特意加重了“孝子孝女”这二字。

让李公公想做文章都不行……若是做了,便是陛下与云娘子违背伦理,让天下人看笑话。

李公公猛地理解过来,心中憋着一口气。

这般“孝女”的称呼没有什么不妥,云知鹤自小在宫中长大,用得是皇女份例,又由轩辕应抚养。

在一些人心中,已然与“女儿”没什么两样。

他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向轩辕贺陪笑,不敢应那“孝子孝女”的称呼。

轩辕贺不屑垂眸。

……老东西。

以及……老男人。

他何不看看他那年龄和寡夫身份?如何染指他的云知鹤?

云知鹤心中有事思索,未曾注意到二人的暗言暗语。

那是半夜里,轩辕贺侍奉一天,已然撑不住,昏昏睡去。

只有云知鹤半夜未曾合眼,只抿唇看着烧退下,睡得安稳的轩辕应。

他潮红的面色褪去,露出那张脸本有的冷峻与冷凝。

云知鹤看得恍惚。

睡梦中的轩辕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哑声低喃一句。

“……锦娘。”

“呼……”云知鹤垂下眸子,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不断张合的嘴唇。

“真是的……”

“明明让您……别再说了。”

她心动了。

从细小的线开始,变为猛烈的悸动,灼烧她的胸口和一切内里。

“都让您,别说了……”

徒留叹息。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男主正式定啦!

话说宝贝们只喜欢陛下吗qwq其他男人没魅力吗?是我只写出了陛下的魅力没有写出他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