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变异园》4
能活到第六个副本,李典自觉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是她真的没办法吃下去那些还带着血水的肉，过度生理性的反胃实在不是她能抑制得了的,所以晚餐的那块牛排她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李典心存侥幸，觉得古堡里不可能顿顿都是牛排,她想着自己大不了饿一晚上,第二天再凑活吃点儿。
直到她选了一个房间住进去，看见那个放满食物的柜子里飘荡着的过分的香味，她敏锐的觉察到这里或许是一个危机点。
她意识到柜子里的食物不能吃。
直到半夜,被困于衣物下、饥肠辘辘难以顺利入睡的她闻到了柜子里的香味,香味实在是太浓郁了,浓郁到她无法抵抗，于是她强迫自己清醒,千万不要吃。
但是她太饿了,那种饿是她无法抵抗的，于是等她再次清醒过来,只看见手里已经空了的牛奶瓶子。
李典顿感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但是她又不甘心，或许这并没有触犯规则呢？
于是李典坐在床边，静静的守了一夜，也没有等到所谓的死期,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才让她彻底回魂。
但是回魂后，她就觉察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胸口很疼,是那种难以言喻的胀痛,只是这股胀痛要比往常疼许多。
于是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诡异发育的胸部。
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够长出来的东西。
李典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切是那杯牛奶带来的，紧接着,她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她掩住胸前的凸点，轻轻拉开门，就看见那个长了痘的女生犹豫着不肯出门。
原来如此。
李典回头，对上同伴刚睡醒迷茫的双眼，四目相对，良久，同伴的目光在触及到她胸前的时候，彻底清醒了。
“不用担心，副本里的状况不会带到现实里，我们只要杀死凶手就能离开。”
李典既是对同伴说，也是在对自己说。然后扯下床单，把放着食物的柜子牢牢包住：“柜子里的食物千万不能吃，所以吃饭的时候，不管那些饭有多难吃，我们都必须得吃下去。”
同伴担忧道：“你真的没事吧，我有点儿害怕。”
李典说：“没事，相信我。”
用布搓成的绳子一圈又一圈把布包在柜子上后，李典拍拍手，这次松了一口气：“好了，我们出去吧。”
尽管李典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出去迎上别人异样的目光，还是让人有些不好受。
或许唯一好受的，就是玩家的目光只有害怕和惊奇。
吃完早餐，李典思索着说：“二楼那些画我觉得很奇怪，我打算再去看看，你去三楼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变异信息。”
昨天其他玩家看的时候，她也去看了一眼，但是因为二楼的人实在是不少，她不想挤进去，远远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
只是她发现那三个临时组队的女生好像有什么发现，因为在第一个带着大黑框眼镜的女生仔细看完画后，回头对另外两个女生说了什么，于是那两个女生也凑上去看，还点了点头。
她直觉那些墙上有什么，想去问又怕自己冒犯，便打算自己去。
至于同伴……
想到这里，李典难得有些犹豫，直到同伴准备往三楼走的时候，她才像是临时反悔一样，一把将人拽住，对上对方有些不解的目光，咬了咬牙，说：“已经是第六个副本了，我觉得你也清楚，整个副本的核心就是复仇，上个副本就是一个例子，有些东西副本不会直接给你，它是有隐喻的。”
李典深深看了同伴一眼，说：“记住，想要活下去，两件事，第一，不要吃柜子里的食物。第二，忽略他们的目光。”
在这个副本里。
李典是最先反应过来这个副本的核心究竟是什么的。
因为她有过类似的、被投射过的经历。
李典是个非常瘦的人，这是她常年减肥的结果，为什么减肥，不是为了健康，是为了不被歧视，不被侮辱。
在她的中学时代里，家人好心在乎她的成长阶段，于是各项补品好吃的喂着，不到半年的时间，她的体重就直逼班级第一。
这个第一不是正常的第一，因为她的体重即将突破一百五十大关，那个时候她才初一。
当肥肉伴随着发育。
各项目光也就随之而来。
初高中时代的事情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或许是因为大脑开启了某种防御机制吧，可偏偏她就记得一句话。
“奶牛。”
那是同校男生对她起的外号。
不是同班，是同校。
在教室里，每次从讲台往后走的时候，她总能觉察到一些人看向自己胸前的目光，于是她难免自卑的含胸驼背。
在校园里，体育课上她甚至都不敢跑步，生怕自己听到什么更难听的话，也可能她已经听到了，只是那些话没有这两个字印象深刻。
年少时不懂，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过来那些目光。
那是带着意`淫意味的目光。
所以在昨天晚上被迫换上那样过分贴身的、无法遮挡丝毫的衣服时，其实她就应该有了猜测，只是因为抗拒，才迟迟不肯细想。
直到今天胸前的发育。
李典有些苦笑的想着。
原来场景重现这四个字，并不是她想象中所有的一切布置都还原，而是场景下带来的相同窘迫。
哪怕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大学时候孤注一掷的减肥也让她曾经的自卑心深深藏起来不再见天日。
但是此刻。
看着那些仆人看过来的目光。
她还是久违的体会到当初那种难堪。
论坛里的拯救世界小团队。
李典最开始是觉得好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被迷了心智一样，也想着参加进去，但是她并没有改自己的昵称，而是在副本里不断寻找相关的线索发在论坛上帮助内测玩家们。
但是这个副本里，她不想再找线索了。
她只想赶紧离开。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因为她真的真的再也不想体会那样的难堪了。
所谓的同伴也只是临时组队而已。
没有多深的交情。
按理来说，李典是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的，因为副本不同于现实，她得保护好自己，毕竟上个副本里，她差点儿就被自以为组队的队友陷害。但是想来想去，李典还是说了。
到了二楼。
她一边仔细看着那些线条画，一边思考这个副本里的凶手是谁。副本的场景隐射的是副本里鬼的经历。在这个副本里，能被称的上是鬼的，也只有那个女主人了，可是用目光害了女主人的人是谁？
古堡里的仆人太多了，李典确定不了。
可是当李典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的时候，她就发现，墙上的画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样的眼睛让她心惊，她无意识退后一步，却不小心一脚踩在了仆人的脚上。
李典下意识道歉，却对上仆人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仆人的眼睛在看她的胸。
那一瞬间。
李典无法形容自己的情绪，她下意识捂住胸前，警惕朝四周看去，才
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走廊的最尽头，距离她最近的玩家也有一段路，而且这里恰好是一个视野死角。
“……”
李典顿感不妙，转头就要朝外走，但是无论她走多远，都无法触碰到离她最近的玩家。
李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这个角落里打转。
就算有再强的心脏，在生死面前也无法做到冷静。
李典当即就慌了神，下意识回头看去，那个仆人依然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直勾勾的看着她，猥琐的看着她。
本来应该觉得很恶心的。
但是李典莫名生出一股害怕的情绪，她咽了咽口水，想避开仆人的眼睛，可是她发现她避不开了。
她的眼神没有办法移开。
然后她就在仆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裸的自己。
是真正光`裸的自己。
没有那层似有若无的衣服，然后和那个仆人上演着一出色`情片。
李典真的害怕了。
李典发出一声尖叫，她终于从那双眼睛里移开了，可是她退无可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站在墙前。
而她的那身尖叫似乎也惊动了仆人。
仆人眼睛里的色`情场景消失不见，只剩下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的眼神，李典害怕的想要跑，但是来不及了。
仆人一步步朝着她靠近，越靠越近，直到彼此的眼珠相触碰。
那双眼睛仿佛血盆大口一般。
竟然生生把她吃了进去。
最先被吃进去的是眼睛，然后是躯体，像是骨头不断被打断，剧烈的疼痛甚至让李典发不出最后的声音。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李典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死。
李典被眼睛吃进去。
于是她没有发现，那个仆人也开始变异，他的四肢开始退化消失，他的眼睛开始不断靠近墙上。
直到他的全身退化至只剩下一双眼睛的时候。
那双眼睛也彻底和墙上的线条画融为一体。
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起来。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墙上多出的一双眼睛也不会有人发现，地上更没有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
只有李典被困在了眼睛里。
第62章 《变异园》5
“我总觉得这画怪怪的。”
余墨盯着面前的画,微微眯起了眼。
从三楼下来，沈漫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到这一处角落里，因为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是一个视野死角，无论从哪个视角来看。再加上之前的尖叫声好像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沈漫觉得在这里一定会有所发现。
而其他玩家看她们像是不受干扰的继续找线索,犹豫了一会儿，也都动作起来，只是这一次大家各自结了伴。
张婕不会错过沈漫的任何一个想法,三个人里,只有她看墙画是最仔细的,但是这一道墙上的画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想要从里面找出细微的岔口,不容易。
在这一片看了许久,看到眼睛都发疼发酸了，张婕也没有找到其中任何奇怪的地方,如果这里能带手机，昨天拍下来，今天仔细对照说不定能找出来。
余墨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她说：“浪费时间看这些有什么意思,左右人是在这儿没的,那这面墙就肯定有问题。”
“李典在墙上的画里找线索，结果不小心走到这里,然后那个仆人也跟过来。李典的身体发生变异,仆人就一直盯着她变异的地方看……”
余墨做事不讲究线索证据，她脑子胡乱一转，竟然奇迹的和李典的遭遇重合起来。但是余墨自己不知道,只是刚才这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余墨也只是短暂的愣神，然后继续道：“李典感觉到不对劲，就想跑，但是这里是个死角，那个仆人有心想让她死，她肯定跑不了。李典跑不了，那个仆人也没离开，但是这里唯一怪异的地方就是墙画。”
余墨的目光重新落在墙上：“仆人的眼睛。”
从玩家进入古堡开始，仆人们的眼睛就一直牢牢锁定在玩家身上，而好巧不巧的，二楼的墙画居然也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墙画是隐晦的，那仆人们的眼睛是否也是隐晦的？
几个点猛然串联在一起。
一瞬间，就像是就不通气的鼻子瞬间呼吸顺畅了一样，余墨已经不是猜到了，她现在是肯定自己的发现，她侧头看了眼张婕，张婕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有沈漫眼里还闪烁着单纯的色彩。
幸好。
蠢点儿也好。
余墨说：“我估计那个仆人变成眼睛安在墙上了。”
余墨夹带私货的解释道：“仆人的眼睛不就是在监视我们吗？现在他完成了他的使命，就该贴到墙上去了，挂在墙上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张婕第一次觉得余墨也不疯癫，起码这话听在她耳朵里格外的舒服。她移开目光，像是觉察到沈漫的疑惑，道：“先下去吧，之后再说。”
沈漫乖巧的应了一声。
三个人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有玩家也听到了，在她们离开后，也有玩家到那个角落里看着墙上的话，思索片刻后也就有了答案。
但是这次白天的时间格外的短暂，沈漫她们才从楼上下来，就被管家招呼着吃了午餐，吃完午餐没多久，可能刚在沙发上坐了感觉没三分钟，管家又招呼着他们吃了晚餐，然后是各自回房间休息。
张婕把今天时间流速变化的关键放在李典身上：“在李典没有出事以前，时间变化是正常的，墙上的钟表也是正常流速，但是在李典出事以后，整个时间流速就快了很多。”
这种变化不难让人联想到第二个副本，在第二个副本里，时间流速状态就是取决于鬼当时的状态。
如果这样一带入的话，那就更加肯定余墨的猜测了。
不过现在张婕这个主事人在，余墨懒得说什么，完全放松的躺平。
张婕对余墨的态度也是早有预料，她说：“这个副本的整个核心在于男人的眼光。”
沈漫迷惑了下：“男人？”
张婕点点头，她本来想拿李典举例的，但是李典现在已经死了，造谣有点儿不太好，毕竟她也不知道李典身上经历了什么，只能靠现有的结果来猜。
张婕说：“你可以理解为目光的非道德评判。在一部分男性群体里，他们经常用性的目光来看待女性，当一个女生很胖的时候，他们会对她的身材指指点点，如果更恶意的话，他们会说一些难听的话，当一个女生正常身材的时候，他们也会指指点点，是贬义词，有时候，他们会幻想和这个女生上床，如果是身材好的女生，就更避免不了了。”
张婕说出上床的时候。
沈漫就反应过来了，现在互联网太发达了，有些事情她能从网上看到，所以就算没有切身体会过，但是能从网友的言论、博主的分享中感受到些什么。
余墨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眼看了看沈漫，从张婕说完就一直没有开口的沈漫。
沈漫在沉默的思考。
沈漫没有太多的羞耻心，但是沈漫自己觉察不到这一点，但是她又能明白羞耻心意味着什么。
从进入副本开始，那些下人们一直紧随而来的目光，被迫换上的堪比赤裸的衣服，看似是西餐但更像是减肥餐的食物，柜子里不计较热量的美味食物，以及从进入副本换上衣服以后，各位玩家的种种反应。
沈漫终于想明白了，她说：“就算我们穿了衣服，但是在他们眼里，我们依然是赤裸的状态。”
哪怕是穿着正常的衣服，但是他
们都能从细微动作里带来的曲线进行完整的描绘。
露骨便是如此。
余墨挑了挑眉，她觉得这话有点儿高深。
倒是张婕没觉察到这一点，点点头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明天看看谁和女主人的关系最大，杀了他估计就差不多。”
灯被关上。
这次沈漫睡在了边上，这身衣服让她没办法好好睡觉，可是躺在中间翻来覆去的话，又担心吵醒她们俩。
现在躺在边上，可以随意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但是睡了没多久，沈漫就被余墨的声音吵醒。
余墨在她背后迷迷糊糊道：“白天水喝多了，你陪我一起去上厕所吧。”
因为二楼有公共浴室，公共浴室旁边就是厕所，所以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玩家们在觉察到这一点时，白天宁愿多吃东西也不敢多喝点儿什么，就怕夜里要去厕所，发生一些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
余墨的声音是从她右边传来的。
沈漫缓了缓困意，刚准备闭着眼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昨天睡在中间的时候了，她今晚是睡在边上的，她的右边没有人。
又遇到鬼了。
沈漫在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其实挺想坐起来的，但是想到屋子里不止有她一个人，于是她就放弃了。
然后闭上眼继续安稳的睡着。
但是每当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那个声音便会幽幽响起，什么也不多说，就重复说那句：“白天水喝多了，你陪我一起去上厕所吧。”
就算是泥人也要被激起几分脾气了。
但是沈漫被折腾到已经完全没脾气了，她今晚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好姿势安稳睡着，结果被鬼连着几次给毁了。
沈漫觉得自己应该发个脾气的，但是有记忆以来，她就没有发过脾气，以至于现在想装模作样的发一下，也找不到思路，于是只能叹了一口气，说：“你自己去吧。”
那声音没想到沈漫居然会真的回她。
像是愣住了。
沈漫没听到回答，于是又重新闭上眼，然后在进入梦乡的一瞬间，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可是我害怕，浴室里有鬼，我好害怕啊，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
沈漫在内心兀自望了一会儿天，才道：“你不是不怕吗？你自己去吧。”
这下，身后的鬼再没声音了。
然后沈漫也彻底没了睡意，她睁开眼，什么诡异的场景都没有，只有余墨睡的四仰八叉的身影。直到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玩家陆陆续续醒来的时候，沈漫依然没有睡着。
沈漫好像知道这个鬼是来干什么的了。
就是副本里的大鬼见不得她睡的这么香。
专门派了个小鬼来折磨她。
等余墨睁开眼，就看见沈漫靠坐在床头，一下又一下点着头。
余墨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不躺下来睡？”
于是沈漫睁开眼，简单把昨天半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有包括自己的猜想。
但是余墨怎么听怎么觉得好笑：“等会儿吃完饭你回来补个觉吧，我和她去看看情况。”
沈漫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张婕闭眼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程没有说话。
等到早餐的时候。
古堡的女主人照例从四楼下来和他们一起。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沈漫不免多看了两眼女主人。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今天女主人在路过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脚步也有些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第63章 《变异园》6
好在今天时间的流速变得正常起来。
吃完早饭。
女主人照例直接走上四楼,进了房间后房门一关，便阻隔了众人的目光。
余墨收回目光，摩挲着下巴：“看不出来啊,她平常就早午饭下来一趟，下来也不说话,就吃,吃完再回去，也和人没什么交流，非要掰扯的话,那个传达她命令的管家应该算是和她走的比较近的人吧。”
闻言,沈漫看向那位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管家,管家现在还在餐厅招呼着仆人们收拾东西，觉察到她的目光,管家回头看向她,明明眼底闪烁着像是要杀人的凶狠，但是脸上偏要挂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和善吗？
沈漫不躲不避的看着,直到管家率先移开目光，于是她又看向客厅里的仆人们，因为有玩家在客厅，所以大厅里的仆人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紧挨着墙根站下,然后随机挑选玩家进行观看。
沈漫也很快选中一个仆人进行观看，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所以很快,被她盯着的仆人就很快回头和她对视上。
第一下对上目光的时候，和她和管家四目相对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是很快,沈漫就觉察到了一股不适。
那种被用目光探索的不适。
“啊——”
二楼处再次传来一声尖叫，但是声音的方位却不是昨天探查过的角落，而是在一个房间里。
这一声让玩家们不禁想到昨天的事情，齐齐朝那个方向看去。
已经有玩家好奇又恐惧的聚集到门前了。
余墨余光瞥见沈漫起身，以为沈漫也要去吃瓜，顿觉得自己有了伴，像牛一样冲了上去，只留下一句：“你们快点儿！”
张婕心里觉得奇怪，既然昨天已经有玩家出事了，今天大家肯定会格外小心，怎么还会有人出事，她心底生出一股疑虑，也跟了上去。考虑到余墨一股脑把沈漫扔给自己，她还是回头看了眼，沈漫也安安稳稳的跟在后面。
走到二楼房间门口，在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之后，余墨才知道门口的玩家们脸色为什么格外的诡异。
一个扎着粉色发圈、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女玩家面带惊恐的倒在地上，她本该正常的身体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变异，额头脸部的脓包，像是被瘤包围的脖子，异常发育的胸部，几圈肥肉压制着的脊椎腰腹，因为过度肥肉无法并拢的双腿。
再一看，柜子里的食物几乎都没了。
余墨脸上的笑没了，她定定看着房间里另一个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的女人。
女人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又像是在思索眼前的一幕，总而言之她一直沉默着，直到她抬起头，对上门口玩家们或厌恶或憎恶的目光。
无声冷笑了下。
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显然和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有些玩家不欲参与其中，看了眼也就离开了，但是副本最开始出声的男玩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故意的？”
昨天那几个玩家身上出现变异情况后，再加上女主人在餐桌上说的话。
没有人不知道柜子里的事物不能吃。
但偏偏这个女生吃了。
女人完全不在乎，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男玩家一把拽住胳膊：“你疯了吗？你明知道在副本里死了……”
女人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女人笑了下：“副本里的每个规则都需要仔细探索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女主人说的不明不白，只说食物吃多了会变异，她既然没说会死，那我只能想办法证明不是吗？”
男玩家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有一瞬间要发怒，可是他忍了下来，压抑着的声音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所以你就要害她？她看起来还是个学生。”
女人冷笑：“副本里谁管你是什么人，自己没本事死了就是死了，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我想活着又有什么错？况且，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让她去吃柜子里的食物确认一下规则，她自己没脑子吗？她不知道拒绝？现在死了就全怪在我头上了吗？”
男玩家气的眼睛都红了：“是，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但你也接受过教育吧，你不知道杀人犯法吗？”
“神经病。”
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一把甩开男玩家的手：“收起你多余的善良，别哪天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女人目不斜视的去了一楼找了仆人，让他们去给她收拾房间。
余墨静静看着女人离开，半晌才冷声道：“又是她。”
张婕问：“你认识？”
余墨不欲多说：“先前没注意，之前副本里见过一次，她也用这种手段害了人。”
说完，她回头就要告诫沈漫让沈漫远离这种人，但是一回头，却没有看见沈漫的身影。
余墨一懵，下意识对张婕道：“沈漫呢？”
张婕回头看去，也没有在身后看见沈漫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
齐齐扶在栏杆朝下看，但是一楼依然没有沈漫的身影。
余墨当机立断：“我在二楼找，你去三楼！”
张婕没有犹豫，快步朝三楼上走去。
但是两个人把二楼三楼全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沈漫的身影。
甚至她们还特意数了一下古堡里的仆人，只有一楼的仆人少了一个。
很显然，沈漫是在一楼失踪的。
余墨刚才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有些暴躁：“会不会在外面，我们去古堡外面……”
张婕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从我们进来，客厅的门就被锁住了，没有人能出去。”
人凭空消失在古堡里。
再加上沈漫有些木讷沉闷的性格。
实在是没理由怀疑沈漫没出事。
但是余墨不信，余墨把目光重新放在一楼：“沈漫自己长了腿，说不定正好和我们错过了，我们再去找找。”
张婕无言，但还是跟着余墨又去找人，因为她心里觉得是自己没把人给看好。
但是一直到午餐时候，也没有找到人。
餐厅的座位上沈漫也没有出现过。
一直到晚上，到了关灯睡觉的时候。
沈漫也依然没有出现。
如果先前还能骗骗自己。
那现在就是纯粹的自欺欺人了。
余墨躺在床上盯着破败的屋顶沉默着，她不觉得自己在自欺欺人，她总觉得沈漫没事，沈漫既然已经知道副本大致的核心，怎么会出事？
但是白天的时候她悠闲懒散的没有注意沈漫的动作，也不知道沈漫当时在想什么。
余墨想着想着脾气就又上来了。
草！
别让她查到这个破游戏是谁搞出来的，不然她非得把那王八犊子扒皮抽血鞭尸！
张婕无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想办法找到凶手吧，如果沈漫没出事，只要快点儿结束游戏，她就能多一分安全。”
这话正合余墨的心意。
她翻了个身转过来，对张婕说：“我觉得就是管家，明天想办法先把管家刀了。”
张婕说：“对不起，今天是……”
余墨混不吝的捂住她的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这么说的话，难道我没责任？”
以前两个人的时候，她还能注意一下沈漫。
但是现在三个人，她习惯了没心没肺，就直接把沈漫丢给张婕。
难道她就无辜了吗？
余墨现在唯一希望、也只能希望沈漫没事。
而且直觉告诉她，沈漫没事。
沈漫的消失，或许和这个副本的机制有关，但是她现在想不到。
第二天一早。
吃完早饭。
余墨已经打心眼里觉得管家就是那个凶手，她等着管家过去招呼仆人开始收拾的时候，握了握从餐桌上拿下来的小刀，自然的朝管家靠近。
但是还不等她走过去。
古堡里又发出一声尖叫。
这次尖叫声在一楼。
女生惊恐地捂着嘴：“……人……人不见了！”
其他玩家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什么，于是就有人问：“怎么了？什么叫人不见了？”
人不见了？
余墨动作一顿，朝张婕看去，张婕朝她摇了摇头。
余墨深吸了一口气，找准机会把刀子收好，转身走过来。
在一群人的问话下。
余墨这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女生说，她和同伴打算在一楼随便走走，结果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同伴就消失不见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等她回头的时候，一个人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这次没有人去二楼三楼看了，都纷纷聚集在一楼，深怕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
但是没用。
一个下午过去，已经有将近一半的玩家不见了。
只是在这一半的人里，有些玩家发出了像是面对死亡的尖叫声，有些玩家则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余墨看的真切，她在观察了一众人后，发现那些消失的人，在消失之前，都和一楼的仆人有过对视，而在对视之后，那些仆人也消失了。
再联想一下这次副本里依旧迟迟没有发布的个人剧情。
余墨心口猛跳了一下，她好像意识到是什么了。
她转头朝张婕看去。
张婕对着她点了点头。
第64章 《变异园》7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漫的视野里就只剩下那个仆人了。
只剩下仆人令人作呕的目光。
仆人的目光肆意的在她的身上打量着。
然后沈漫就在仆人的眼里看见了光`裸的自己，紧接着，便是自己和仆人正在上演的色`情片。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仆人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眼睛自然会呈现出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沈漫没什么感觉，因为她知道那些和自己没有关系,哪怕里面的人是她的模样。
因为她也可以。
人体无非就是那样,男性躯体和女性躯体是一样的，不会因为个体的区别而发生不同的变化。她也可以透过仆人看似繁琐的衣服下，窥探到几分被掩盖的身躯。
但是,
那又怎么样呢？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她道德水平比较高？不会想一些不入流的东西。
想明白后。
沈漫原先感觉到的那股被探索的不适也消失不见。
沈漫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
仆人原先还在朝着她缓慢移动,距离过近到即将面面相触碰。但是此刻，他停下了动作。就好像,在那些目光都无法摇动她情绪半分、也无法伤害她半分的时候,被迫停下了动作。
这下。
沈漫想的就更多了。
她好像知道李典是怎么死的了。
审判的眼睛。
目光的非道德评判。
其实这里无关男女，起码在副本里的男性玩家也会因为那些目光而感到不适。
主要点在于是否把自己看作是主体。
如果永远把自己看做是客体,看作是别人可以评价的客体，就会深陷入别人的目光中无法出逃，最终溺亡。
李典已经深受其害，所以她最终被仆人杀死。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性把自己带入到客体的位置,于是仆人的眼睛就能杀死她。
但是沈漫不会。
沈漫没有这种意识，所以仆人就杀不了她。
原来副本的重心在这里。
和身材变化无关,和独立性主体性有关。
面板终于跳了出来。
【游戏副本《变异园》正式开启。】
【触发主线任务——调查审判的目光,查清真相。杀死凶手，即可通关。】
【时间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原来真的是这样。
沈漫想着。
既然仆人不能杀她了。
那么，
就该她杀仆人了。
这也是沈漫才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官方明明在论坛里说了会继续让系统进行提示,但从进入古堡到之前都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凶手不是固定的一个人。
正因为凶手不是固定的一个人，
所以系统不需要在“公屏”上进行提示。
换言之。
副本换了一种形式。
它觉得只有一个刽子手太少了，它想要所有人都成为那个刽子手。
无论是否有相同或相似受害经历，起码从进入副本开始，他们就有了。一旦玩家们集体充当刽子手的角色。势必会影响人的内心，自然而然，也能投映到现实中。
然后静静等待一个爆发点。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凶手，当玩家们意识到副本的核心是什么后，系统自然而然会跳出来各单独玩家给予提示，能杀死的，就赢了，杀不死的，也只能死在游戏里。
整个副本都想明白了。
面板再一次跳出来。
【恭喜玩家触发凶手人物——他的恶意。】
【凶手人物介绍：他，是一个普通人，也可以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或许浪荡于城市角落，或者拥有着高学历背景，但是他没有道德底线。他缺乏人类社会生存最基本的道德，入目、入耳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他取悦自己的方式。他自以为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实则比不上臭水沟里的老鼠。因为他，胆小如鼠、欺软怕硬啊。这样的废物，还活着做什么呢？】
【既然玩家已经找到凶手，那就请拿起手边的武器，杀死他吧。】
【请玩家加油哦。】
沈漫再次抬眼，她从袖子里抽出来提前用餐布包裹着的、准备杀管家的刀，看向仆人。
仆人眼底的阴森、狎昵、恶意、猥琐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惧。
仆人转身就跑。
沈漫也丝毫没犹豫的追上去。
高傲的仆人很快无路可逃，他惊恐的想要回头，却在下一秒被匕首从背后插入心脏，于是他带着恐惧死去。
面板跳出。
【恭喜玩家杀死凶手。】
【主线任务——真相探索度……未知……未知……】
【游戏副本《变异园》通关。】
【副本正在登出中……副本已暂停登出。】
觉察到身后的目光。
沈漫转身，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的女主人。
女主人戴着帽子、面罩、裹着黑袍站在距离她不愿的地方。她像是对沈漫格外好奇，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昨晚睡得好吗？”
“……”
沈漫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声音，是你干的？”
女主人点点头，她抬手一挥，身旁就出现了一把椅子，她坐在椅子上，拢了拢黑袍，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就是觉得不公平，我每日每夜的睡不好，凭什么你就能睡得那么香呢？”
这是第一次，副本里的鬼坦白自己对沈漫的恶意。
里面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沈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其他玩家难道睡得不好吗？”
沈漫和余墨待久了，差点儿脱口而出说怎么不去折腾余墨。
女主人：“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漫：“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沈漫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女主人说：“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为什么偏偏只有你呢？只有你能看到我的过去。”
她清晰的叫出沈漫的名字：“沈漫，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沈漫又觉得头有点儿疼了。
她想不明白女主人的话，但是她想起来自己已经跌破六十的精神值，精神值的不断降低似乎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怎么可能呢？除非这种影响她自己感觉不到。
为什么会感觉不到。
越想头就越疼。
沈漫的呼吸都变了，她闭了闭眼，强行稳下来心神，说：“我不知道只有我能看到，我以为每个玩家都能看到……”
女主人笑着打断：“何必在我面前撒谎。”
沈漫：“……”
女主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有说，像是故意在勾引沈漫的好奇心。
女主人换了个话题：“你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我看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什么副本降临现实，我不在乎，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当判官，都当刽子手，我要让他们明白，沉默忍让是没有用的，最好的反击，就是让对方也刻骨铭心的感受到同样的痛苦。你们觉得这是在复仇，可是在我看来，这只是人的本能反击而已。”
女主人笑了下：“你们把我想的太坏了。”
“……”
沈漫没想到她会在这里说这些。
话里的信息含量太多了，多到沈漫习惯性的开始逃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主人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儿好笑，于是她也笑了，笑完才道：“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
沈漫终于想起来了，在第三个副本结束的时候，那个女生对她说。
——“这一次，你还不想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吗？”
是啊。
这一次，上一次，下一次。不就在说明，每个副本里最大的鬼，都是一个人吗？
既然副本里的鬼都是一个人。
女主人又偏偏提到论坛，那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个鬼，就是游戏的创建者。
沈漫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头越来越疼了，她开始耳鸣，四周都仿佛在旋转，周遭的声音也越来越杂乱了，好像有好多声音源源不断进入她的大脑中。可是她却什么也听不清。
沈漫下意识捂住耳朵，于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在问女主人，问她上一个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执着，执着让我看你的，悲惨人生。”
“悲惨？”
这个词还真是贴切，女主人又笑了，她仔仔细细端详着不远处的人，沉思良久，才道：“既然进来我的游戏，看我的悲惨人生不是很正常吗？我最讨厌糊里糊涂的人，我讨厌玩家糊里糊涂的，靠着小聪明完成副本。所有玩家都会根据线索仔细推理，可是只有你不在乎，只有你想赶紧离开，我讨厌你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模样，所以我只能亲自让你看一看。”
“看一看……”
后面的话沈漫听不清了，她有些茫然的睁大眼，想要努力听清楚，但是没办法，她看不见面具下女主人的嘴是否动作，也无法根据唇形的变化来判断女主人后面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见女主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被仇恨浸透，又像是被悲伤填满。
最后的最后。
女主人垂下眼，一行清泪流入面具下方。
于是沈漫意识到。
女主人的过往人生，即将开启。
第65章 《变异园》完
范宇。
一个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人,她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优秀到可以称之为出类拔萃的能力，也没有优秀的身材,乌黑亮丽的长发……
甚至连名字都格外普通。
纵观她的全身、她的过往人生，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普通。
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到人群里是不被发现的存在。
普通，也意味着平庸。
按理来说。
她是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但是她低估了人的恶意。
中学时代。
她只是在正常发育，却在一次课间跑操的时候,听见有男生用一种让她觉得格外不舒服的语调说：“快看——哦！”
彼时她不清楚是什么,是后来看见那个说话的男生双手半握,在他自己胸前煞有其事的掂量了两下，周围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哄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炸开一样。
范宇的脸颊连带着耳朵在一瞬间红成一片,于是在那之后,她就对别人看向自己胸部的视线格外敏感。
校服是宽松的，但是这不够。
范宇开始含胸驼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躲避那些
目光。
可是没有用。
她不只有胸部。
还有青春期的脸上长出的痘，腰部的肥肉，双下巴……
身体上的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成为别人口中带着那种笑的评价。
大学时代。
她只是穿着正常长度的短裤，却在走在路边的时候,会有男生把目光牢牢地钉在她的双腿上。
她听见他们说：“你看她的腿……”
然后又是一片哄笑声。
甚至还有人起哄说：“赶紧去追啊。”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是已经成年了范宇知道后面会说些什么。
范宇拎着饭在回宿舍的路上,一双腿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她只是想着，她再不要穿短裤了。
工作时代。
范宇学会了用长衣长裤遮掩自己,效果确实不错。
起码不会有人再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了。
但这也是她的自以为是。
一次公司聚会,她听见公司的男同事说：“她为什么老是穿的密不透风的？身材又不差……”
之后的话范宇没有听清，她只是有些茫然的想着，自己明明穿的都是格外宽松的衣服,为什么还会有人注意她的身体？
在那之后，她才发现那些被她忽略掉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比如在会议演讲上，有男同事盯着她被宽松衣服遮掩的胸。
比如在起身拿着杯子接水的时候，有男同事会故意回头打量着她的身体，然后不无恶意道：“范宇，你天天穿这一身不嫌腻啊。”
于是周围的人全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有好奇有狎昵。
有那么一瞬间。
范宇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所以才会被人用那样的眼光看着。
可是如果只有这些的话。
范宇觉得自己是能忍的，从中学时代开始，她就忍过来了，她也可以忍到退休。
但总是事与愿违的。
在某一天上班的时候。
她如往常一般穿着宽松的衣服进入办公室，却看见原先还在热烈讨论的同事齐齐噤了声。
然后在中午的时候，她知道了真相。
有人用AI换头技术，把她的脸换在了一个色情片里，而不明真相的众人以为视频里的女主角就是她。
而给她转发视频的，是一个让她觉得不适的男同事。
男同事距离她特别近，然后说：“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一下，你看这个，不过我看了这个视频，我觉得不是你。”
然后男同事把视频给她发过来。
范宇看完视频，再回头看男同事，她终于发现这些人目光的共同之处了。
明明她穿着衣服，可是她却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光`裸的样子。
原来如此。
范宇恐惧到战栗，她猛然推开他，转身往外跑去。
可是范宇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
于是她只能用力调整好心情，然后再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回去。
公司知道后，替她报警处理了。
但是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
她总能听见一些关于自己的讨论。
比如：
“赌不赌，我赌她身材就是那样，你别看她穿的宽松，我可是阅女无数，她绝逼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那个视频还挺贴合的，晚上回去再看看。”
“啧啧，想不到她居然是那种人，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
“她不是都报警了吗？”
“你还真信啊，谁会AI换个普通人，要换也是换大明星。”
“啧，你说的我有点儿心动了，我估计她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等我一星期拿下她，到时候拍视频对比对比不就知道了？”
恶俗下流的话不断传入耳中。
再不加掩饰的猥琐目光落在她身上。
范宇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一直在让步，宽松的衣服，刻意的减肥，拒绝那些会让她身体发生变化的饮食，一直弯着无法停止的背。
让到现在，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范宇不想再让下去了。
凭什么偏偏要她忍让退步，明明是他们该死！
于是她动手杀了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人。
那些人在死前再没有那种眼神了，只有对她的恐惧。
范宇恍惚间觉得，就该是这样的眼神才对，她要他们怕她，也不要她怕他们。
“你不觉得变异园很有意思吗？”
范宇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悄无声息的来到沈漫身边，她很满意的看着那些男人的死状：“任何一项身体的变化，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作为评价、作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好像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怪物，那些美味的食物是造成我们变异的源头，我们割不下自己的肉，就只能规避那些会引发变异的食物，那些是人成长需要的必需品的食物。可是规避就是退让，退让只会让出我们原本的生存空间，于是活动范围被缩减至这样一个小小的、偏远的古堡里。”
古堡看似是唯一的净土。
可它也限制了里面的人想要离开的步伐。
一座无法走出去的绝望古堡。
就如同女性无法抵抗的羞辱深渊。
于是庞然大物般的、密不透风的坚固古堡，根本就是被呼啸狂风摧折的朽木。
摇摇欲坠。
范宇仍然没有摘下她的面具，以至于声音被禁锢在面具里，让人听不清她此刻话中的语气：“可是退让没有用，因为只要你的身体存在一天，你就永远无法逃脱他们眼中赤`裸的自己，哪怕你穿的再厚再多。”
范宇看着画面里的人开始用宽大的黑袍掩饰自己身体，她怔愣片刻，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裹着的厚重黑袍。
“我从小就是个普通人，可是我不愿意当个普通人，我总觉得我自己是天命之子。后来，我发现我真的不漂亮，不聪明，也没有一技之长，我开始接纳自己的平庸，我开始学着接受我就是个普通人。可是最后我发现，我根本不是普通人。”
范宇说：“普通人的一生是不受重视的，是不被人关注的，是混入人群中就立刻消失不见的。可是我要任人嗤笑、指点，最后还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不该是我的生活。”
范宇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临到喉咙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移开目光，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看向沈漫。
人非草木。
沈漫恍惚间似乎也体会到了范宇那种无法被说出口的痛苦。
那些目光就像是在骨头上开了一个洞，日夜无法愈合，开始溃烂，最终成为她无法被诉诸于口的沉默。
因为三言不搭两语的诉苦。
会被人看作是矫情。
沈漫后知后觉想到，系统其实少播报了一个人。
恭喜玩家触发新人物剧情——古堡女主人。
副本人物介绍：古堡女主人，范宇。范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聪明的脑袋，也没有熟练的人情手段。她是众多普通人中的其中之一，尽管泯然众人，可是她也会想好好过好自己的这一生。但事与愿违，那些眼睛就像是时时刻刻监视她的摄像头，让她毫无隐私的生活在其中，她在绝望痛苦中沉沦。于是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疯子。
【检测到玩家状态正常。】
【副本正在登出，在此过程中，玩家不会遭受任何攻击，请玩家耐心等待……】
【……98％……99％
……100％。】
【副本关闭。】
范宇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然后抬起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那一张极致普通的脸却因为带上了脆弱与仇恨，两种复杂交错的矛盾情绪，让她看起来那么的不同。
就好像带上了一种极致的吸引力。
沈漫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