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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无限] 流浪家 27162 字 5个月前

——沈漫在退学回家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

直到什么?

剧情并没有一次性写完。

所以她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剧本看,以防止出现新的剧情,她没有及时发现而触发禁令。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在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沈漫时候。

女人又想哭了。

但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说:“学校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好好读书就行。”

沈漫沉默着收回目光,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桌子上。

然后便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女人换好鞋坐在桌子前,盯着热气腾腾的面,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男人不语,坐在另一边,闷头三两口吃完,就又蹲在角落里开始抽烟。

一连着好几天。

两个人都出去找学校,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

要么是借读,但是没学籍。

要么就是学校目前不招生了,或者是档案上记录不好,他们不招。

公立学校全都问过了。

没有一家学校要,他们就又去问了私立学校,然后光是一年的学费就让他们难以承担。

一年的学费,加上杂七杂八的生活费,住宿费,各种费用。

一年下来就得十几万。

他们打工半辈子也才存下三万块钱。

能和谁借呢?谁家都要用钱。

就是贷款,他们能贷到多少呢?

相比沈漫一家的焦灼。

徐周反而过着舒心的高中生活。

自从舞台剧表演那件事过去以后。

这件事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班里完全没有任何讨论的声音。

而班主任也在不断夸他学习认真,偶尔还会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说:“我很看好你,也就最后一年了,好好复习,明年争取考个好大学。”

就像是,徐周这个受害者的身份深入人心。

而徐周也在过着正常的生活,那种他会以为的规则或者暴力都没有出现。

只要他继续按照副本给他的剧本演着,那他的人生就是平坦顺遂的。

可是。

在被退学后的第十五天,沈漫家里出事了。

没钱、没人脉。

沈漫的读书之路就要到此为止了。

女人受不了刺激,深夜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

沈漫有些踉跄的扶着门框,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却只能看见男人瞬间白了的头发。

穷人处理尸体的流程也很简单。

只是半天的时间,女人就被装进骨灰盒里。

可是男人依然没有指责她。

在回到家后,男人说:“沈漫,高中是念不了了,爸查过了,等明年一过,你就能参加成人高考,总归也是条出路,好好念,成人高考也好好考。”

可是男人越是不指责。

沈漫就越是难受。

在这一晚。

沈漫终于失眠了。

她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前方,看着看着就开始哭,就像当初女人看着退学通知单的时候。

苦累了,就直接躺倒在床上睡觉。

她又做了一个梦。

一个陌生的女生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漫明明不认识她。

但潜意识知道,她就是副本里的“鬼”。

女生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一直到沈漫从梦里醒来。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沈漫的心头。

她终于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里面正在讨论昨天的测验卷子。

舞台剧表白事件就这么过去了。

所有人都在过正常的生活,只有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而好巧不巧。

群里正在讨论徐周的成绩。

“学霸就是学霸,这是六年前的高考题吧,我记得那一年的数学题格外难,他居然能拿这么高的分。”

“厉害,我要是有这么孩子就好了,我家那孩子是一点儿书不读,一点儿话也不听。”

“真好,估计明年的状元就是他了。”

“……”

沈漫胸口堵着一口气出不来,所以她也学不进去。

晚上下班回来,在看见在厨房里给她做饭的男人的身影,胸口的那股气就更堵了。

而且她清晰的发现,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男人就比之前瘦了好多,而且男人现在在找第二份工作,想多挣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该死的舞台剧。

沈漫的怒火越发难以遏制,她的脑海里甚至开始叫嚣着要杀了徐周报仇。

情绪抵达到一个顶端。

可是在男人面前,她需要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吃完饭重新回到房间。

沈漫余光瞥见打开的剧本像是又发生了变化。

她把剧本拿起来看。

里面新增了一个剧情。

但说是剧情又不准确,更像是一个灵活的选择。

上面说:

——沈漫恨极了,怒极了,她太想杀了徐周。但是她要杀人吗?她真的要杀人吗?让我们期待沈漫的选择吧。

沈漫盯着那行字。

在许久的沉默后,她下定了决心。

她要杀了徐周。

她要给自己报仇,给女人报仇,给她失去的一切报仇。

第76章 《角色扮演》5

第二天一早,等男人离开家后,沈漫才从房间里出来。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男人给她做好的早餐。

吃饭完,沈漫把碗洗干净,擦了手,把匕首放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就朝外走。

之前离开学校回家的时候,是坐的出租车。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从沈漫踏出大门的一刻,那些迷雾就给她摆明了一条前往学校的路。

一路走来,她没有看见任何人。

直到她走到学校门口。

站在校门口,她看见了里面形形色色却又都朝气蓬勃的面容。

因为沈漫穿着校服。

所以她畅通无阻的进入学校。

沈漫走进教学楼。

有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学生发现了她,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有学生自发给她让出一条路。

很快,沈漫就看见了抱着卷子站在走廊另一侧的徐周。

徐周的脸色甚至比上一次还要难看很多。

就好像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一样。

但那一丝疑惑也只是很快从沈漫心头划走,只剩下几乎毁天灭地的恨意。

太恨了。

尤其是在看见徐周仍然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里的时候。

这种恨让她浑身开始颤抖、战栗。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把水果刀,在周围人陡然发出的尖叫声中,径直朝徐周走去。

面板跳出来。

【恭喜玩家触发凶手人物——徐周。】

【凶手人物介绍:徐周,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自私男生,他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明明舞台剧的改变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却在事发后,将他的女朋友推至众人前,害她被退学,害死她的母亲。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舒舒服服的待在学校里,继续享受他的安稳人生。他需要付出代价啊。】

【既然玩家已经找到凶手,那就请拿起手边的武器,杀死他吧。】

【请玩家加油哦。】

下一秒。

沈漫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徐周的前胸。

“……”

徐周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手里的卷子散落一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再难以支撑,握着刀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一

切声音都在远去。

走廊里的尖叫声像是被玻璃罩凭空罩住,直到沈漫从徐周的眼里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女生。

是昨天出现在她梦境中的女生。

女生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却转瞬即逝。

她看着沈漫弯下腰抽出徐周胸口的匕首,然后转身,下一秒,沈漫手中还沾血的匕首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的插进女生的心脏里。

女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本该在匕首刺入徐周前胸一瞬间就该跳出的面板。

此刻才迟迟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触发新玩法,杀死凶手。】

【恭喜玩家杀死凶手。】

【主线任务——真相探索度……未知……未知……】

【游戏副本《角色扮演》通关。】

【副本正在登出中,在此过程中,玩家不会遭受任何攻击,请玩家耐心等待……】

【……46%……72%……100%。】

【副本关闭。】-

“咳咳……咳咳……”

徐周摘下头盔,在副本里刺入前胸的疼仍有余威的被带进到现实里,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

是早早就守在楼道里的关柏:“你没事吧。”

“没事。”

徐周用力揉了揉胸口,把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压下去,这才打开房门,然后朝着斜对面看去:“她出来了吗?”

“里面暂时没声音。”

关柏说:“你不用太担心,大部分玩家从副本离开后,都会短暂休息一会儿,时间在一分钟到三分钟不等。”

徐周点点头,却也没有进去,而是站在房门口等沈漫打开门。

但是三分钟过去了。

楼道里所有玩家的房门都被打开,只有沈漫的房门仍然紧闭。

在第二分钟的时候。

关柏问余墨:“你们前两天一直住在一起,她平常多久才会登出副本?”

余墨想了想,说:“也就两三分钟。她说她每次登出副本后,都会在游戏空间里缓一缓。”

可是直到五分钟过去。

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张婕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劲:“这次的副本里面只有两个玩家,想成功离开副本,必须杀死另一个玩家,她……”

余墨眉心一跳:“两个玩家?不是只有一个玩家吗?”

顿了下,她陡然反应过来张婕话里的意思。

但反应最快的是关柏,他直接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沈漫的房门,推门进去。

沈漫带着头盔窝靠在小沙发里一动不动。

早就得到消息的医护人员迅速赶来蜂拥而入,快速全部检查了一遍,慌张道:“她的呼吸很弱!快送去急救室!”

站在门口的徐周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把沈漫放上担架,便开始朝着急救室狂奔了起来。

余墨和张婕丝毫没有犹豫的跟上去。

关柏也跟着进了电梯。

但就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瞬间。

徐周猝然跑进来,对上众人愕然的目光,声音都开始发抖:“我和她进了同一个副本里。”

……

急救室里。

医护人员用气管插管探入头盔内部,连接呼吸机,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帮助沈漫进行呼吸。

但是谁也清楚。

如果沈漫真的死在游戏里,就是用再多的呼吸机也没有用。

像是怕什么就偏要来什么。

病床上的人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

各项仪器检测给出的结果显示。

沈漫脑死亡。

原本动作的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看了两秒后,眼睛便红了。

又有玩家死了。

从他被带入到这里开始,他第一次体会到一身医术的没用。

但是现在不是他悲伤的时候。

医生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打开急救室的大门,避开周围人的眼睛,低声道:“抱歉,人死了……”

余墨浑身发冷,陡然间情绪上头,张婕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余墨就死死揪住徐周的领口:“你在副本里杀了她是不是!你是不是杀了她!”

徐周摇着头,从刚才医生宣布开始,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此刻听见声音,只能下意识道:“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杀她。”

徐周不断摇着头。

他喜欢沈漫啊,怎么可能杀她呢?

张婕终于把人给拽开,道:“你冷静点儿,他要是杀了沈漫,沈漫早就没了,根本不用送到急救室。”

关柏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现在……

关柏低着头好一会儿,才点头说:“我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急救室里另一个医生跑出来:“有心跳了!有心跳了!快!”

关柏一愣,下意识就要往里走。

但是医生更快反应过来,直接关门,看着仪器上的数据。

确认呼吸开始一点点走向正常后。开始用各项仪器刺激沈漫的内脏器官活动,但是他们没办法刺激大脑。

因为玩家的头盔只有自己才能摘下来。

他们曾经对第一个在副本里出现意外的玩家进行过头盔去除手段,他们甚至用了高精密仪器,也成功将头盔隔开一条缝。

但是缝隙里流出来的是血和脑浆。

就好像,头盔已经和人脑彻底成长在了一起。

他们从来没有从副本里成功救出过一个玩家。

但现在,沈漫并没有进入脑死亡的状态,所以他们必须拼尽全力。

急救室外。

因为沈漫的特殊身份,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其他几个老学究也得到了消息,纷纷赶来。

沈漫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优越。

如果沈漫死了。

没有人敢想这个结果。

只是得知沈漫死而复生后的消息后,也难免松了一口气。

关柏在急救室门口站了两秒,终于道:“你说你和她进了同一个副本里,那你说说,副本里发生了什么。”

“好,我现在说。”

徐周的心跳有些快,就像是跑完一千米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他抑制着有些飘飘然的大脑,开始一点点、仔仔细细的回忆副本里发生的一切。

“这个副本叫《角色扮演》,进入副本后,我和沈漫被通知进行舞台剧彩排,我们去后台换衣服看剧本,剧本里有三条规则,不准说和剧本台词不一样的话,不准对外透露剧本内容,不准否认剧本行为。”

“因为男生化妆换衣服很快,我拿到剧本简单看了两眼就出来等她,但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她,我就觉得不对劲,进了女化妆间,发现沈漫在照镜子,而且镜子的鬼正在勾引沈漫往镜子里走,我就赶紧进去拽着沈漫往外跑。”

“彩排的时候我才知道沈漫的身份是女主角格莱斯,我扮演舞台剧男主角尤安。彩排结束以后,我和沈漫一起吃了饭回宿舍,回宿舍之前,我想起来后台发生的事情,就和她说,让她注意一下宿舍里的镜子。第二天的时候沈漫和我说,她把宿舍里四个镜子全都面对面摞起来压枕头下面了。”

“然后我们去后台化妆准备正式演出,在我化妆的时候,有个男生过来提醒我让我别忘了看剧本,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打算和她说,但是等我出去的时候,班主任已经不让说话了,我就示意她看剧本,看见她开始看剧本,我才打开我的剧本,我发现我的剧

本变了,最最后一幕剧情里,原剧情是尤安向格蕾丝表白,但是剧本变成了我向她表白。”

“我本来打算按照原本剧情演的,沈漫让我按照新的剧本来演,她不像在开玩笑,我以为她有别的打算,就按照新剧本表演。那天台下全是大领导,而且学校禁止早恋。我们被带进班主任办公室里。”

“我的剧本又发生了变化,剧本里要求我把全部责任都推给她。班主任就只让我写了检讨,然后给她班里退学。”

徐周按照新的剧本演绎,让自己成为了受害者,但是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的。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他并不清楚,但是在沈漫退学离开后,班里面似乎知道他表白这件事具体原因的人还不少。

很多人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直到沈漫母亲去世的消息传出来。

班里的同学开始排挤他,甚至有人还联名写信想要递交给教育局,但是被班主任发现了,那些人就全都遭受了处罚。

但是处罚并不能够改变同学们的看法,甚至他们开始公然孤立他。

收作业的时候会故意跳过他,上课老师让组队也没有人和他一组。

久而久之。

徐周的心里也生出一股怨气。

徐周自己心知肚明现在这一切是副本带给他的。

但是副本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让他的怨气也越来越重,甚至有一天,他的脑海中甚至闪过要不要杀了沈漫结束这一切。

徐周敢发誓,那绝对不是他的真心想法。

他一直都在担心沈漫的处境,担心沈漫离开学校后会不会经历在礼堂后台一样的事情,或者更糟糕的情况。

但是副本强行把一股怨气恨意输入到他的脑海里。

但是徐周一直在克制,直到沈漫拿着刀出现在走廊里。

那一瞬间,他确实在震惊,他以为沈漫是来杀自己的。

但是等沈漫把水果刀插进他前胸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了。

水果刀只要稳准狠的插入胸口,人一定会死。

但是沈漫的刀偏离了。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她是毫不犹豫插向他胸口的。

却在匕首刺入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也就是说,这一刀并不会要他的命。

徐周以为沈漫是想骗过系统离开副本,这样只要他在副本里还活着,那就能成功离开游戏。

但是他想错了。

沈漫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女生。

他意识到那个女生可能就是副本里的“她”。

而沈漫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见女生后,才毫不犹豫的抽出匕首,转身狠狠刺向“她”。

她,想要杀鬼?

徐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但是他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也在刀刺入“她”心脏的一瞬间。

系统面板跳出来。

副本结束。

“所以,她杀了副本里的鬼,才结束了这个副本,我以为副本结束她就没事了……”

徐周艰涩道:“我真的没有杀她,我以为她会没……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整个走廊里都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道大家是在犹豫他话里的真假,还是在震惊沈漫的胆大妄为。

原本一直在用看杀人凶手目光看徐周的余墨在听完后,终于想起来:“之前在代孕那个副本里的时候,有个玩家故意操控NPC的恨意,让NPC杀了鬼,副本就结束了。”

“不对……”

余墨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NPC杀的是凶手,不是鬼。”

NPC杀死凶手,玩家可以通关。

可如果玩家杀死的是鬼呢?

哪怕沈漫已经在急救室里抢救了。

但余墨仍然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玩家杀死鬼,会不会触犯规则。

所以现在,沈漫的情况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鲁山陡然得了一个新知识点,便忘了沈漫此刻还危在旦夕中,思索着利用NPC恨意来通关副本的可能性。

一群人继续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关柏猝然抬眼。

医生用疲惫至极的声音说:“……救……救回来了……”

关柏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戴着头盔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他看不懂那些仪器,但是知道那些仪器上的数据在动,在动情况就一定是好的情况。

关柏无声呼出一口气,说:“辛苦你们了。”

但是因为游戏的原因。

尽管沈漫现在生命特征一切正常,但仍然需要留在里面观察,避免万一情况。

必须得亲眼看见沈漫醒来摘下头盔,她才能离开-

这是沈漫很早就思考的结果。

在以往的副本里,她可以根据NPC们的状态、一些线索来推断谁是凶手,谁可能是“她”。

但是在这个副本里,她根本找不到,npc们的反应都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一个异常的人,而她也因为舞台剧,被快速逐出了学校。

杀徐周是不可能杀的。

那就只能杀“她”了。

沈漫赌,只要在她杀了徐周之后,“她”一定会忍不住出现的,那个时候,就是她杀“她”的最好机会。

于是沈漫任由副本影响自己的情绪,让那股恨意酝酿的越发明显。

直到新的剧情出现。

现在,她赌对了。

水果刀刺入女生身体的感觉和刺入徐周身体带给沈漫的感觉是一样的。

都是戳破皮肉的感知。

这一点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她”竟然和人是一样的。

而在她把匕首插入“她”胸口的一瞬间。

女生毫无防备,她甚至都来不及抬头看向沈漫,只能愣神的低头看着胸口上插着的刀。

这也让沈漫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但是她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往常在登出副本的时候,系统都会崩溃,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学生,但沈漫知道“她”不是。

她不确定如果杀死“她”,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是如果能够顺利登出副本,就总能活下来。

哪怕面板提示她没有做错。

但假如面板的提示是错的。

沈漫也觉得,“她”不会想杀她的。

这是沈漫第一次依赖自己的直觉。

或许是因为“她”中刀的原因,这一次系统没有再崩溃。

沈漫成功登出副本,在游戏界面里看见了自己的个人面板,精神值照例低了四个点。

但是还不等她离开游戏。

那个独属于游戏的虚无空间就像是凭空被人撕裂一般。

在沈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就被女生掐着脖子狠狠抵在了墙上。

女生胸口的刀已经拔了出来,所以胸口处仍然不断在往出冒着血,但是这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沈漫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你杀我,沈漫,你居然杀我。”

女生的眼睛发红的厉害,她的声音也因为过量的恨而颤抖的厉害:“你为什么杀我!我才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沈漫抓着她的手,努力给自己留出一点儿喘息的地方,但是女生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掰不开。

她只能费力道:“可是徐周也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他。”

“他不是受害者!”

女生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是他出卖了你!是他把莫须有的污水泼在你的头上,害你被退学,害你妈死去!你就这么爱他?!他这样对你!你都舍不得杀他吗?”

“可是,不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如果不是你给出的剧本,他也不会把污水都泼在我一个人身上。你问我为什么杀你,因为我们都想活着,他想活着,我也想活着,想活着有什么错?”

沈漫的脸憋得通红,但仍然用力说着:“你忘了第一个副本吗?”

女生愣住了。

沈漫继续道:“因为你是女生,他们就剥夺了你生存下去的权利,在海上漂泊的时候,你也是想活着的,你也知道想活下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你明明都经历过,为什么还要逼着我们二选一去死呢?”

女生掐脖的手一僵。

沈漫苦笑一声:“还有那些被你拉进来的无辜玩家们,他们也想活着,你为什么非要逼着他们去死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你闭嘴!”

女生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怒吼道:“他们怎么没有做错!他们就是做错了!他们旁观!他们落井下石!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是!我本来是想直接送他们去死的,但是就这样让他们死了,未免太容易一点儿,我要让他们恐惧的死去。我告诉你,谁也阻挡不了世界服的开启!”

女生松开手,任由沈漫失力滑落在地上,她笑的有些扭曲:“至于你,你不杀他,你觉得我才是凶手,你恨我,沈漫,你明明已经知道真相了,但你还是要杀我,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没关系,我不杀你了。”

“你不是觉得我是凶手吗?那我就让你仔仔细细的

看一看,瞧一瞧,究竟谁才是凶手,究竟他们该不该死。”

第77章 《角色扮演》完

成小格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因为她是从小被人夸着长大的,而且,从小学开始,就有男生不断向她表白。

但是成小格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怎么能让自己的成绩更好一些。

是的。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她费劲全力也只能获得了一个勉强算是中等的成绩。

但这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但是后来,成小格意识到,不是自己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是因为她那个时候还没有开窍。

入学高中,在参加军训的时候,她看见帅气的男生也会不自觉为其停留目光,然后再脸红心跳的躲开。

她开始想谈恋爱了。

这个时候,党柯出现。

党柯会在每次军训结束后给她买水买雪糕,晚自习的时候还会趁下课去接水的时候给她递一封情书。

在周围揶揄打趣的目光下。

成小格心动了。

因为党柯的长相非常符合她对帅哥的定义。

她很吃党柯的颜,而且,党柯的学习成绩还非常好,还很绅士。

简直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心动对象。

于是在开学后的某一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了。

虽然学校禁止早恋。

但学校里的情侣仍无处不在。

时间眨眼一晃。

两个人在一起都快两年了。

成小格的成绩不好,党柯就会想办法给她补课。

终于勉强把成小格的成绩拉进一本线后,两个人约定以后上大学去同一个城市,读完大学就结婚。

成小格答应了。

恰好这个时候,学校突然要在礼堂办一次歌舞活动,每个班都需要派人参加,可以是跳舞,可以是唱歌,任何才艺表演都可以。

而班主任则是希望班里所有学生都可以参加这一次活动。

于是把任务交给党柯,对党柯说:“你语文成绩很好,你就编一个舞台剧吧,这样咱们班的人都能参加。”

党柯接下这个任务,以帮忙编剧的名义带着成小格一起编舞台剧。

两个人单独坐在空教室里开始构思整个故事。

“我想写一个关于爱情的舞台剧。”

党柯说:“就像白雪公主那样的童话故事。”

成小格咬着笔头,道:“像白雪公主那样的?因为吃了毒苹果晕倒,最后被王子的吻唤醒?”

党柯笑着说:“吻醒是不现实的,咱们可能会被班主任追杀。”

成小格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回想着小时候看过的许多关于爱情的童话故事,说:“不如这样吧,就写国王要给公主联姻,公主不愿意嫁给王子,因为她已经有了心爱的人。”

党柯觉得可以,他开始按照成小格的思路散发,说:“那就这样,公主一直处在一个被压抑的状态里,一次意外外出,她遇到了一位让自己心动的平民,两个人彼此约定要在一起,但没想到国王竟然给公主许了婚约,公主不愿,国王就要杀死平民,但是没想到平民就是那位要联姻的王子,最后,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

成小格乐不可支:“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我觉得很好!”

故事大概出来后,两个人就开始思考台词的填充。

“公主是压抑的,那她一定是渴望自由的。”

成小格对爱情的幻想让她能够很快的想出一些台词:“如果我是一条鱼儿就好了,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游走在小溪里,嬉闹在水里,穿过河边越过搭讪,抵达蔚蓝而宽阔的大海里。”

她是看着党柯说的。

这话既是台词,也是她心中所愿。

她总是渴望自由的,因为她是不自由的。贫穷的家庭代表着绳索,贫穷本身就是不自由的象征。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多愁善感的。

党柯听明白了。

他想了想,对成小格说:“为什么一定要成为鱼儿呢?鱼儿之所以能够游走在小溪里,嬉闹在水里,穿过河边越过大山,抵达蔚蓝而宽阔的大海里,是因为它们不惧怕风浪,不惧怕远行,不惧怕未知,也不觉怕死亡。是因为它们只做自己。”

浪漫的两个孩子彼此都把对方当做剧本里的主角。

于是党柯说:“那,这些对公主说的话,其实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于是公主的名字定下来。

以成小格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为开口。

——格蕾丝。

而王子的名字。

党柯摇了摇头,说:“王子不需要用我来象征,我希望你幻想中的王子永远是你的,它代表不了任何人。”

成小格又一次陷入幸福的漩涡中。

幸福的定义总是宽泛的,但开心是肉眼可见的。

看着成小格开心的样子,党柯也觉得很开心。

于是在剧本完成后,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他要在舞台剧献给成小格一场盛大的告白。

他一直缺成小格一次表白仪式的。

定下了主意,党柯开始谋算着在舞台剧的最后一幕的时候,把王子对公主的表白改成他对成小格的表白。

但是为了避免突然的变故导致舞台剧无法进行。

于是他把这个惊喜告诉了班里除成小格以外的所有学生。

大家纷纷支持他。

于是这个惊喜在日复一日的彩排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终于到了上台表演的那天。

在后台格外注重自己形象的党柯第一次主动对化妆师提出把自己化帅一点儿,旁边的男生听见了,打趣道:“那你可得仔细看看剧本,别忘了台词。”

党柯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

化完妆,站在后台走廊看着已经装扮好了的成小格。

党柯心中再一次泛起强烈的心动。

终于到了他们上台的时候了。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里的内容表演,直到最后一幕。

在成小格站在观景台上,党柯对她表白,说:“成小格,我喜欢你,我一定要娶你回家!”

舞台上、舞台下的学生们都在欢呼。

这对成小格确实是一个惊喜,她甚至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可目光一转,她却看见了台下脸色铁青的老师们。

下一秒,舞台上的灯光被关闭。

然后是领导的训斥声。

校长受到刺激晕倒。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己闯了大祸。

从礼堂前往办公室的这条路上。

成小格一直在担惊受怕,两年习惯成自然,她下意识的想要依赖党柯,可是每每她看向党柯的时候,党柯都在低着头。

党柯在害怕,他决定表白之前

是考虑过后果的,无非是被休学几天,或者国旗下讲话,又或者写检讨。

这些他都可以承担。

但是当领导甩袖离开、校长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发现,他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进了办公室。

他们第一次见班主任发这么大的脾气。

班主任呵斥让他们读剧本。

谁敢?

谁都不敢。

于是班主任让他们看剧本,仔仔细细、一字一句的看。

党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只能麻木的扫过每一行,然后翻页。

成小格一直处在一个害怕茫然的状态里。

从被表白那么高的情绪,一下跌落到此刻班主任暴怒的情绪里,她真的很茫然。

甚至,她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这个时候。

成小格还是愿意相信党柯的,而且,她其实很相信班主任。

因为班主任一直对他们很好,会挑一节空堂让他们看电影,会给她仔细讲那些晦涩难懂的题目,还会在天热的时候给他们买雪糕,甚至会允许在冬天寒冷的清晨允许他们迟到。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彻底戳破了她过往自以为是的认知。

班主任清清楚楚的把后果给他们讲出来,然后让成小格去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小格下意识看了党柯一眼,党柯仍然垂着头一声不吭。

她没有说。

她下意识觉得,沉默能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而且,她不想党柯被退学。其实,她也不是让自己退学的。

她只是以为,班主任怒上心头,故意在吓唬他们。

可是没想到,轮到党柯说的时候。

党柯竟然直接把污水泼在了她的头上,说都是她的主意。

成小格看着党柯,只觉得他格外陌生。

于是班主任给她定了罪。

成小格看起来漂亮,好像很多人都觉得她有炫耀的资本,她是个有脾气的人。

但其实不是,她家里穷,她只有这张脸,她没有脾气,甚至,她还有些许的畏缩。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班主任两个人的时候。

她真的很想开口解释,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就是简单的开口为自己伸冤,都需要在内心不断重复不断重复借此来积蓄一些勇气。

可是没有人会有耐心的。

班主任用她从未见过的面容,用最恶毒的词骂着她。

她开始哭。

她觉得委屈,越是委屈,她就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害怕。

面前的班主任让她害怕。

于是父母被通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们一家人都跪在班主任的前面。

她最终被退了学。

回到家的时候,成小格甚至想过去死,是爸爸用平静的声音安抚着她的情绪:“小格,你把这些书都拿回房间,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复习吧,之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好好年,只要考上大学,我和你妈怎么也得供你读完。”

回了房间里。

成小格看着书本里的字,一个字也看不清楚,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打开,是班群里,家长对她的不善揣测。

成小格憋了很久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关掉群聊,开始找那些曾经在学校里和她相熟的朋友们,同学,包括那个给她泼了污水的人。

但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成小格开始变得绝望,可是想到在外面给自己找学校的父母,她又强行让自己放下这一切,她对自己说:“我要好好读书。”

可是半个月过去。

没有学校要她,愿意要她的,学费不是他们这个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成小格更绝望了。

可是她想不到,她妈妈比她要更加更加的绝望。

成母从一开始的恨铁不成钢,到半个月的辗转,已经彻底没了心气,她不断看着那张退学通知单,脑海里想到的全是自己女儿未来毫无前途的人生。

抑郁之下,她吞了安眠药。

成小格第二天醒来,就被通知了妈妈死亡的消息。

她扶着门框,看着床上的人,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哭喊声撕心裂肺。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青春悸动,就带给了她这样的灾难。

她和爸爸一起看着妈妈被火化。

浑浑噩噩的回来后,爸爸仍然用最平静的声音对她说:“小格,爸妈没用,找不到学校。高中是念不了了,爸查过了,等明年一过,你就能参加成人高考,总归也是一条出路,好好念,成人高考也好好考。”

可是成小格已经没办法被这样的声音安抚了。

那些绝望、痛苦、无助、茫然,都在一夜间转化为深深的恶意。

她要杀了党柯。

第二天。

等爸爸上班离开后。

她格外珍惜的吃掉爸爸给她准备的早餐,换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校服,藏着水果刀,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学校。

进了教学楼,上到三楼,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另一侧抱着卷子的党柯。

那一瞬间。

成小格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杀了他一个念头。

于是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党柯已经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周围全是尖叫声。

可是成小格不害怕。

她已经不想活了。

于是她突破人群,爬上天台,最后纵身往下一跃-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成小格满眼通红的看着沈漫:“我只是……看错了一个人,凭什么就要这么对我,我被开除被退学,妈妈也死了,我是一个没有妈妈的人,我以后……我以后该怎么活啊!”

“我活不下去了。”

成小格哽咽着:“我妈妈,会骂我会打我,也会和我笑着打闹,我们是母女,也是朋友,我真的想不到,没了她,我还该怎么活啊。可是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他,为什么只有我妈妈死了,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杀他!”

成小格怨恨又痛苦:“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你知道我看见你没有杀了他,我是什么想法吗?”

她简直要恨到肝胆俱裂!

沈漫也开始流眼泪,眼眶里的泪珠模糊了她的视野,她看见面前模糊的轮廓,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党柯和徐周又有什么关系?你总是要拉所有人去死,你怨恨所有人,可是你想过没有……”

成小格以为她会说,那些人是无辜的。

可是沈漫没有那么说。

沈漫任由眼泪滑落脸颊顺着下巴滴落:“他们也是站在你身边的,他们从来都没有袖手旁观、落井下石!”

“你身处其中,你站在办公室门口,情绪吞没了整个你,你不知道围观的人在说些什么,所以你就自以为的认为他们在落井下石,可是他们没有。”

沈漫的身体有些颤抖,她当时站在办公室门口,情绪确实让她无法像往常一样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以至于别人在说什么,她根本听不懂。但是她还记得那些人说的字。

现在,她开始替换掉名字,一字一句的复述。

“小格,你没事吧,班主任为什么还不让你回教室?党柯不是都回去了吗?”

“成小格,你别哭啊,你实话实说,老班不会怪你的。”

“是不是党柯把责任都推小格身上了?”

“我觉得是,不然为什么就只有他回教室了。”

“他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吧,这和小格有什么关系,小格又不知情。”

“我要去和班主任说!”

“要说也别今天说,班主任正在气头上呢,等他消了气再说。”

成小格开始浑身发冷。

沈漫说:“他们想要安慰你,但是等下课的时候,你和你爸妈已经拿着退学通知单离开了。你恨他们不给你发消息,他们都是学生,在学校里没有手机,后来周五回去想给你发消息,但你已经注销了账号。他们和班主任说过事实,但是班主任唯成绩论,你恨他

无可厚非,可是当初他对你好也是真实的,你函数听不懂,班主任担心你跟不上,明明已经上完课了,还会留在办公室里,就等空堂的时候把你叫进办公室单独给你辅导,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不想给他开脱。党柯自私自利,我也不会替他开脱。可是班里的同学们都做错了吗?你不让他们好好活着,把他们关在这个副本里,陪你日复一日的演戏,你现在还要拉其他人去死,你要让一部分玩家们扮演党柯,在你安排的恨意下去死,成小格,你以为,你做的事又有多无辜吗?”

“我现在看完了,我很心疼你的遭遇,可是我仍然不后悔。”

成小格猝然抬头,还没褪去茫然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她,可是沈漫不怵,她慢慢的说:“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杀了你。”

“因为我想活着。”

沈漫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想活着。”

第78章 现实18

“……”

沈漫摘下头盔,被一屋子的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连眼睛都睁大了,她迟疑着转头四下看了眼,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个什么病房里。

从三分钟前各项特征都不出现任何问题后,沈漫就被转到普通病房里,身上贴着的东西全部被拆下来,避免她醒来的时候,被这些东西牵扯到。

所以屋子里的人在这三分钟里几乎都是一瞬不瞬盯着病床上的人。

以至于沈漫在摘下头盔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副本里。

她的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表,脑子微微一转,就大致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她说:“我没事,就是……在游戏空间里多逗留了一会儿。”

但是在场的人明显没有一个人相信。

沈漫环视一圈,最终把求救的目光落在余墨身上。

余墨顿时心一软,过去拉住她的手:“知道了,下次别在游戏里磨蹭,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

一旁的医生从沈漫醒来开口后,就开始检查她的体态特征,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说:“你可以回房间了。”

“哦,好。”

沈漫抱着头盔下了病床,对张婕说:“我真的没事。”

然后又对关柏说:“那我先回房间了?我有点儿累。”

关柏应了一声。

沈漫就继续朝外走,一直走到徐周身边,她才勉强抬眼看过去。

她想起成小格在离开游戏空间时对她说的话。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和他进这个副本吗?”

“……”

“你应该对他也有感觉吧,但是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过经历了这个副本,你们还真的能在一起吗?”

沈漫对她说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是先前余光在扫到徐周的一瞬间,她确实不可避免的想起副本里的内容,然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抵触。

哪怕她知道副本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漫抿抿唇,压下心里的抗拒,说:“副本里,多谢你了。”

但是徐周一眼能看出来她在演,徐周暂时想不明白原因,但是他目前能很好的接受:“是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活不下来。”

沈漫没有再接话。

最后路过那些欲言又止的老学究。

沈漫离开房间,但是走了两步她就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是关柏跟在她身后,对病房里的人说:“你们也别待在这儿了,都一起回去吧。”

从电梯出来后,沈漫抱着头盔回了房间,第一时间躺在床上。

其实她不困。

但是。

沈漫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种诡异的抽离感。

从刚才摘下头盔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外飘着,每说的一句话、每走一步都是飘飘然的。

入目所见的整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

沈漫把这一切都取决于自己太累了。

于是她闭上眼强行让自己睡觉。

余墨看着沈漫回了自己的房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跟着张婕一起进了她的房间。

门一关。

余墨就说:“我感觉她怪怪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杀了副本里的“鬼”,鬼就算能让副本通过,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所以中途,她会短暂的出现像是脑死亡的情况。”

张婕推断:“但是后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和“鬼”聊天了?”

张婕能猜到的。

关柏也能猜到。

办公室里。

关柏给对面的人递过去一杯水:“聊聊吧,沈漫的病情。”

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睡下的林与秋被人及时带到了这里,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对上关柏的眼睛后,这才看起来有点儿正经。

“她其实和我聊的东西并不多。”

林与秋思索着,说:“她有一种非常天然的防御机制,这种防御机制很少见,但都是出现在心理有重大创伤的人身上,我试图从她的嘴里套话,但是套不出来,我只能用一些轻缓的音乐试图降低她的防备,但是没有用,她会用睡觉来抵抗,但是每次听完音乐,起码在我看来,她的那种……”

林与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用一个不太确切的词说:“她的那种防备会转移成别的东西。”

关柏说:“别的东西?”

“啊……”

林与秋干笑了两声,说:“是啊,转移成别的东西。”

关柏深深看了她两眼,说:“行,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早上的训练取消。”

等林与秋离开后。

关柏思来想去,决定去找鲁山他们。

而鲁山他们正在让玩家看论坛的情况,把里面的内容一字一句的打出来。

他们一向最先关注的是官方声明。

《十八楼游戏公告更新:第八个副本,将在明晚零点开启。》

主楼:第七个副本游戏圆满结束,根据后台最新统计数据,如今幸存内测人数999,本次死亡率依旧高于最初预测值。同样,我会对接下来的副本游戏难度进行简单调整。

所以经过内部讨论,第八个副本将在明日凌晨零点准时开启,该副本最初预测死亡率保持为9%。暂不对其进行任何调整。

其余一切照旧。

所以,请大家打起万分的警惕,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副本中存活吧。

这一次因为副本的特性。

几乎折损了将近一半的内测玩家。

但也只是将近。

就证明,除了沈漫以外,一定还有其他玩家找到了不杀死对手玩家也能离开副本的办法。

只是论坛里目前没有人分享办法。

只是说了上个副本里的大致情况。

这倒也无所谓。

对于副本的关注,鲁山更希望能从沈漫的嘴里听到答案。

最让他们觉得心惊的,是正式服论坛里官网发布的最新数据报告。

从137500人直接减少为67750。

折损了比一般还要多的玩家。

其中一个老学究说:“想来一定是舍不得杀人的人,最终被副本杀死。”

另一个说:“也可能新玩家不知道副本的特性,触犯了规则。”

鲁山倒是摸着胡子:“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网上应该有人觉察出不对劲了吧?”

他打开手机,点开热搜榜,就看见热搜排名第一的话题。

#全息十八楼游戏#

鲁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又重新看了一眼,震惊道:“话题出现了!”

刚走进办公室的关柏应了一声,说:“十八楼已经能被提及在网络上了。”

在词条出现的第一时间,技术科的人就把消息发了过来。

鲁山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问:“沈漫呢?你真让她休息去了?”

“她刚从副本里出来,需要休息。”

关柏走到那个玩家身边,拿起旁边打印出来的内容,仔细看了看,说:“正式服玩家死了七万多人?”

鲁山叹了口气:“这次的副本太过凶险,没想到游戏方竟然没有用先前的模式,直接搞了一出二选一。”

他想起来沈漫上次在论坛里发的帖子:“这个副本里的故事,应该是鬼最不能释怀的。”

所以副本的通关条件才会这么苛刻。

“明天正式服就会开启。”

关柏没做评价,把纸放下,问:“网上大家怎么说?”

鲁山瞅了两眼,摇了摇头:“很多人都不信。”

确实很多

人都不相信。

关柏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十八楼根本不是游戏!在游戏里面死是真的会死的!就像无限流小说里写的那样!而且明天正式服就要开启,大家一定要做好准备,千万不要故意触碰规则!不要和npc产生不适当的互动!”

“我靠!十八楼居然真的能打出来了!内测玩家从五千人死到现在就剩下九百九十九个了!真的不骗你们!”

“居然还有内测玩家?我们怎么没在论坛里看见?”

“内测玩家、正式服玩家、世界服玩家的论坛都不一样,你们看不了我们的,但是我们能看到你们的论坛,只是不能发言。”

“那你们经历几个副本了?”

“已经是七个了,也不瞒你们,之前网上出现的杀人事件,和副本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不er,你们是真的还是在搞抽象?”

“营销呗,正式服开启了肯定要营销一波,不过,你们营销就营销,带别的事儿算什么?不怕遭报应?”

“不行了,我从上班开始就在看这个,笑的我肚子疼,谁还记得之前还有人说什么精神升维度,又说什么世界被维度一分为二,能看见的都是高纬度的人,你们怎么不按这个营销啊。”

“等一下,但是我周围真的好像有人请假没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别营销了,烦死了,词条是十分钟前出现的,第一分钟就直接飙上热搜,谁不知道热搜是要花钱买的,真把别人当傻子了。”

“开始雷了,真的很讨厌这种营销。”

“有点儿膈应,杀人事件都能被你们拿来营销,人血馒头吃的爽不爽?”

“不是,是真的!我给你截图!”

“十分钟过去了,截图呢?”

“哪有截图,估计在这儿开始p呢。”

事情到这里。

所有网上冲锋陷阵的玩家都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可以在互联网上说出十八楼的名字,说出副本里的内容。

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截图,没有办法把论坛里的内容传播到外面。

鲁山越看越是抓心挠肝:“沈漫呢?沈漫呢?”

“我怀疑。”

关柏放下手机:“十八楼能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或许和沈漫有关。”

换句话说。

是不是因为沈漫在副本里杀了鬼,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第79章 现实19

没有人知道答案,或许只有“她”本人知道。

至于一直被鲁山挂在口中的沈漫,此刻钻进了衣柜里,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点亮一束光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沈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而且伴随着翻身的动作,她的头疼耳鸣会格外加剧。

而且这里的窗帘距离她有些远,还没有办法完全阻隔外面的光亮。

于是她找到了这样一个极具安全感的角落里。

抱着膝盖,沈漫把头埋进去。

有了光的黑暗让她能够缓解几分不适。

那种被重物拖着飘离的感受也在这里逐渐消失。

沈漫在重新体会这种脚踏实地的感受。

她的精神值只剩下四十四了。

这个数字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然后继续重叠新的东西。

成小格对她说的那些话,徐周在副本里的自私,醒来时候看见各式各样的目光。

画面有些杂乱,一层套一层,于是那些画面彼此融合变得混乱。

沈漫望着虚空的某一个点,或者是一个面,又或者只是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开始不停的掉眼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好像是睡了一觉,又可能只是发了许久的呆。

沈漫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现在又为什么在这里。

于是沈漫拿起角落的手机,推开衣柜门,坐在书桌前。

做着她以往离开副本时最经常做的事情。

她打开论坛,翻看里面的帖子。

帖子的内容只有两类。

十八楼可以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和第七个副本的内容。

关于第一个。

沈漫离开论坛,翻看了一眼热搜词条,十八楼的曝光并没有让大众变得慌乱,然后因为死亡倒计时而出现一些故意报复社会的行为,同样,她还发现有几个城市已经出现了第七个副本里的杀人案件。

但是流传度并不高。

然后是论坛里讨论第七个副本的内容,有些玩家觉察到副本里只存在两个玩家,为了活下去只能杀死对方,而现在活下来的都是在这场杀戮中成功的人,剩下一部分玩家则是不知道副本里还有第二个玩家的存在,他们错误的以为第二个玩家是NPC,下手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干脆利索,现在在帖子里变得慌张起来,或许这是他们第一次杀人。

哦,其实还有第三部分内容。

有人希望“暂未起昵称”能够出现发表自己的观点。

沈漫又重新回想了一遍副本里的内容。

终于决定把自己目前已知的信息放出来。

《当副本再次出现需要杀戮才能完成的副本时,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主楼:如标题所说的那样,当副本不再给予玩家一个非人的凶手时,当副本强迫玩家必须杀死另一个玩家才能离开副本的时候,当副本威胁到你的人生安全的时候,找到副本里的受害者,杀死她。

这是最坏的解,如果非必要,我希望你们不要这么做,因为激怒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或许她会杀了你们,或许她会放你们走。

这个选择,是我希望所有玩家在最后、最关键、最无解,最想活着的时候,无论是不是受到别人的催眠暗示,去赌,赌杀了她,你们可以活着从副本离开。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当世界服开启后,你们永远猜不到,副本希望你杀死的玩家,在现实里会是你的什么人。

1L:副本里的受害者?嘶,我好像懂了,但是这次的副本里,好像没有出现受害者?

2L:我也没见过,这次的副本里,好像没有特别奇怪的学生。

3L:楼上就别纠结这个副本里,前六个副本里不就出现过,楼主的意思是,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在能找到受害者的情况下,去杀了她。

4L:楼主这话有点儿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在这个副本里,你找到受害者并且杀了她?而且,她还对你展开了报复,但是最后又让你离开了?

5L:我觉得有点儿像,不然楼主是怎么知道的。

6L:我靠,那这不就是说,楼主这次行动的风险极大?也不知道是谁和楼主一个副本,运气真好。

7L:谁说不是,自从我副本里的那个玩家知道怎么离开后,就想尽办法想杀我,幸亏我个子高,把他反杀了,不然我就没机会见证十八楼会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一标志性事件。

8L:笑了,标志性事件,明天还有更标志的,等明天八点一过,全世界都能参加游戏了。

9L:只有我觉得很难过吗?我觉得受害者很倒霉,只是因为喜欢了一个人,结果前途家庭都没了。

10L:没办法,人心隔肚皮,这玩意儿就是靠赌,别说她一个高中生了,就是我们这种老倭瓜有时候也很难看清一个人。

11L:看不清,和我进同一个副本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奸诈的男生,我总是防着他,怕他杀我,结果到最后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是他抓着我的手让我杀了他的,他说我一个小姑娘,还这么年轻,不能死在副本里。但是他也才二十七八的样子。

12L:我的妈啊,楼上的听着就很难受。

13L:其实这个游戏,谜底就在谜面上,十八楼,什么地方有十八楼,当然是地狱了,游戏制作者把她的经历都放在这里制成游戏,所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副本应该一共有十八个。

14L:是这样的,虽然她确实挺可怜的,但是我觉得她的仇恨太过大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我的意思。

15L:明白,她太偏激了,她好像觉得是所有人做错了,所以才想把所有人都拉进来体会一遍,中途死一部分死一部分的,最终世界肯定就毁灭了。

16L:别可怜她了,现在死了这么多玩家,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17L:点了。

办公室里。

在玩家说沈漫发帖后,鲁山就迫不及待的让他把帖子内容赶紧写出来。

看着里面的内容。

鲁山终于缓解了几分求知之苦:“原来是这样,所以她现在其实没有睡,那我得去找她好好聊聊。”

关柏挡在他身侧:“聊什么?”

鲁山被他这么一问,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自己要聊什么了,继而转念一想,说:“你管我们聊什么呢,她那么聪明,随便聊聊说不定就有新的消息出现。”

关柏没什么情绪的说:“她早上才刚死里逃生,今晚又要参加副本,不管她睡不睡,单独一个人也是休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吗?”

鲁山张嘴指着他,像是没想到这个一贯不用道德只用真理的狗东西今天居然会拿道德来压他。

关柏微微一笑,很是纯良:“鲁教授这么善良,也一定舍不得看这样一个人还没休息好久得进副本吧。”

鲁山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柏说:“那我就替她谢过您了,对了,您下午不是还得给玩家上课吗?这个时间快去备课吧,论坛里的内容也看的差不多了。”

说完,他又对旁边的玩家说:“你今天就在这里陪着鲁教授吧,万一论坛里出了新的帖子,也能及时告诉他。”

玩家沉默着不敢吭声。

关柏也不介意,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气的鲁山指着他,等他走了才骂出一句“畜生!”

关柏离开办公室,转头就朝着沈漫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前停留片刻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快门就被打开。

沈漫看见是他,又把门开大了一点儿,问:“有事吗?”

关柏:“有事情想和你了解一下,介意我进去坐坐吗?”

沈漫摇了摇头,让开路。

关柏进去后,隐晦的扫视了眼四周,最终目光微妙的落在半敞开的衣柜门上。

但这也是瞬间的事情。

关柏反手关上门,然后当着沈漫的面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拿出来打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才道:“坐,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一聊。”

沈漫刚一坐下,就听见关柏问。

“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从学校离开的吗?”

沈漫愣了愣,然后仔细想了想,最后有些茫然的说:“我……记不太清了。”

沈漫没有撒谎。

她是真的记不太清了,她只模糊记得班主任大概是说建议她在休息的这段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然后她就回了家,本来离开学校的时候她就想去看看的,但是实在是没钱,幸亏后来她成了内测玩家,拿到那笔钱,才去医院找了林与秋。

关柏又露出之前带她从公安局离开时候的笑容:“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对了,刚才你发的帖子我看到了,你说的赌是什么意思?”

沈漫便事无巨细的把她从登出副本、在游戏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只是把成小格最后对她说的那番话隐瞒下来了。

哦,她也没有说成小格带着她看了“她”的故事。

“所以,有可能是因为你动摇了她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伤了她,导致她对……”

关柏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话:“导致她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变低。”

沈漫意识到了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关柏笑了下:“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你都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关柏没有卖关子:“我希望你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力去动摇她的想法,或许我们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沈漫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沈漫以为谈话就到这里了,但是关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最后抬眼看她,道:“你说,既然整个副本是以演绎的形式展开的,又是她的主场,班里同学们的那些话她居然不知道?”

关柏并没有要审问她的意思,就是好像发现了一个格外有意思的地方,分享给她而已。

关柏无声观察着面前的人。

沈漫也陷入了沉思,但是得不到结果,于是她只能茫然的看向关柏。

关柏又笑了,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说:“行了,我就随便来找你聊一聊,我看你不像是太困,但是也休息休息,总归是自己的身体,自己得心疼一下。”

说完,便关掉录音笔转身离开。

沈漫抿抿唇,也转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起码关柏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她要去找余墨和张婕。

和她们待在一起,她会觉得更舒服一些。

于是沈漫也拉开门离开。

她没有发现,门内的门把手上贴着一个微.型.窃.听.器。

第80章 现实20

张婕本来是打算回自己房间休息的,但是余墨拽住她,说:“我觉得她不乐意一个人待着。”

张婕沉默了两秒,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们面对面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听见关柏去找沈漫,没几分钟,门就被再次打开关上。

然后又被打开。

脚步声迟疑着走到余墨的门前。

沈漫隐约想起来,她先前回房间的时候,好像看见张婕跟着余墨进了她的房间里。

但是记忆有些模糊。

沈漫有些举棋不定,她不确定是不是余墨跟着张婕进了她的房间里。

就在她苦思的时候。

面前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张婕站在门口:“在想什么?”

张婕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好像早上的事情对她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余墨则是躺在床上敲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刷着手机,眼神也不给一个的说:“在想要不要敲门?”

沈漫顺理成章的被带跑偏:“要敲吗?”

张婕说:“不用敲,你就是直接把门拆了进来我也不会说什么。”

余墨:“因为这是我的门。”

沈漫没忍住笑了下,走进去脱下鞋子,坐在床尾的方向:“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门。”

张婕把门关好,重新坐回在小沙发上:“论坛贴我们看了,什么情况?”

沈漫往后一躺:“就是里面说的那样,算是一个新解法吧,杀死受害者也能离开副本,但是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了。”

不过沈漫潜意识觉得是能活下来的。

因为系统给了她提示。

余墨把手机一扔,坐起来看着躺在床尾的人:“但是如果人心坏点儿,像八号那样,肯定能活下来。”

像八号那样利用别人杀死受害者。

张婕:“八号?”

余墨说:“那个疗养院副本里,八号利用一部分玩家的心里,送玩家去死来确定一些线索,那个副本是由她结束的,她煽动NPC们的情绪杀死了凶手。”

“哦,在梦想小镇我遇到她了。”

沈漫想起来这件事:“她本名叫罗楚,是个研究心理学犯罪学的研究生?她在研究这个游戏,她很懂游戏的运行模式,很多东西她都能猜到。她非要收我当学生,我刚开始拒绝了,但是后来答应了。”

余墨眯了眯眼:“这人贼心不死啊。”

张婕了然:“不是好人。”

余墨赞同:“是的。”

她看向沈漫,刚准备说话,就看见人已经闭眼睡着了。

她和张婕对视一样。

张婕用眼神说:“你说的对。”

沈漫这一觉睡的很沉,等她醒来已经是中午饭点了,张婕百无聊赖的刷了一会儿手机,听见外面有响动后就知道是有人在送饭了。

问沈漫:“在这儿吃还是回房间吃?”

沈漫说:“在这儿吃。”

张婕就把三个人的饭全都拎进来,中途还碰见了出来拿饭的徐周,见徐周看自己手里拎着的饭,说:“沈漫在我们房间。”

徐周明白的点点头,说了一句好,就拎着自己的饭回了房间。

因为门没关,所以走廊的声音能清晰的传进来。

听着那个声音。

沈漫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抵触感再一次浮上心头。

余墨瞥了一眼,等张婕回来,起身帮忙把饭摆在桌子上,回头道:“你和徐周什么情况?”

沈漫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张婕低头像是笑了一下。

余墨挑眉:“你不是在论坛里说了。你们永远猜不到,副本希望你杀死的玩家,在现实里会是你的什么人。”

“哦。”

沈漫恍然:“我的意思是,世界服开启,总会对上自己的亲朋好友的。”

余墨和张婕看了一眼。

确认沈漫确实对徐周没什么想法。

吃完饭。

沈漫本来打算跟着一起去上课,但是走到一半被鲁山截胡带走了。今天下午上课的是另一个老学究。

不过鲁山良心到底还是在的,复印了一份题留给沈漫,等沈漫三两分钟做完,就开始兴致勃勃道:“能聊聊你和那个受害者之间的故事吗?”

“受害者大概率就是游戏制作者。”

沈漫很是笼统的说:“她本来是想杀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放了我了。”

“也就是说,你杀了受害者,按理来说受害者应该已经死了,因为副本可以离开了。但是她又没死,去报复你。”

鲁山摩挲着下巴:“所以你先前的猜测是对的,她很有可能就是游戏制作者。”

游戏本身就不寻常。

能控制玩家生死的,想想也只有游戏的制作者了。

鲁山又问:“那你觉得,这个游戏制作者,如果非要给她一个代称,你想叫她什么?”

沈漫说:“小说里,一般称呼这种角色为神。”

那这就不是沈漫自己的想法了。

鲁山思索着觉得很有意思,他发现,沈漫似乎不太会发表自己偏向性的看法,包括论坛里的内容,都是她基于一定的证据或者线索给出的……

一种提示。

鲁山继续道:“我看见论坛里有人提出地狱十八层这个概念,他们猜测这个游戏的副本一共只有十八个,你怎么看?”

发完贴以后,沈漫确实看了回帖,所以也看见了有人在讨论这个十八层,但是,沈漫说:“不管是十八楼还是十八层,只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光从一个名字里,推断不出太多东西。”

她觉得这两者的称谓其实都只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而已,地狱十八层是指犯了错的人会遭受的惩罚,然后用这种或许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警示世人,十八楼与十八层看似有着联系,可偏偏在这个像是惩罚的副本里多加了一层复仇的核心。

而且,不是还有人说,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和鲁山的想法相合,鲁山继续发散思维:“一直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七个副本,其中有两三个副本的年龄阶段是大致重合的,你觉得,这些副本的经历是她的全部经历,还是其中也包含一些其他人的故事?”

如果是其他人的经历。

那每次离开副本前,和她对话的又都是谁?

如果都是她一个人的经历。

为什么故事之间存在年龄的重合线?

沈漫被拖拽进一个悖论里,她迟疑着摇头:“我不知道。”

鲁山难得疑惑,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很难的问题,而且讨论嘛,就是要大胆猜测,但是在看见沈漫疑惑的脸色后,还是把话咽回去,说:“行吧,现在才七个副本,有不清楚的地方也很正常,慢慢来。”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鲁山又拽着沈漫聊副本聊现实聊社会,总而言之,他完全没把沈漫当个高中生来看。

以至于回了房间的沈漫整个脑子都充斥着被知识塞满的肿胀感。

这种感受一直到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稍微好一些。

但是就在所有玩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准备迎接新副本的到来的时候,论坛里出现了变故。

官方发了红贴置顶。

标题鲜艳而醒目。

——通缉令。

《通缉令》

主楼:官方感知到玩家们强烈的求生欲望,经过内部讨论后遂做出以下决定。任何一个玩家,无论是谁,只要在副本中杀死她,游戏将彻底消失。

姓名:沈漫。

性别:女。

年龄:17岁。

玩家ID:暂未起昵称。

【照片JPG】。

新帖一出。

所有玩家全都愣住了,但是谁也没有发帖回消息,因为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启,就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但是仍然有一个玩家快速把内容发了出去。

会议室里。

墙上投屏的内容,正是先前玩家发送出去的内容。

鲁山的脸色变了又变:“这游戏就是故意在针对她吧,是因为她今天在论坛发的内容吗?”

一人说:“沈漫的帖子让大家把注意力全都聚焦在受害者的身上,游戏制作者当然不愿意,所以算是翻转过来,让大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沈漫身上。报复心很强。”

另一人道:“如果沈漫要是出事了,你们觉得游戏真的会消失吗?”

第三个人说:“你信她会让游戏消失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一定会有玩家对游戏发布的内容存有怀疑,但是,也一定会有玩家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是鲁山的重点不在这里,他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关柏:“你心黑,你说说,游戏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发布通缉令。”

“……”

关柏没搭理他,说:“因为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玩家都不会在论坛里发帖,没有人出头给沈漫说话,或者引导整个舆论方向,那大家心里就都会有自己的谋算,游戏吃准了人性,沈漫这次,凶多吉少。”

如果游戏再早一点儿发帖。

那论坛里一定会吵起来,不管是支持沈漫、还是支持游戏,亦或是保持中立,都勉强能让玩家稍微理智的去思考。

但是“她”恰恰把时间放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节点上,以至于所有玩家都没了外部的参照,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内心来。

人一个人的时候,是非常容易进入死胡同的。

但这并不是游戏最想要做的事情。

“她”最想做的,其实是在于打击她。

可惜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光按照眼前看到的内容来说。

这一次副本里,想杀了沈漫的玩家一定不会少。

沈漫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讨论新帖了,她看见官方发的通缉令也不是很意外,而且,她其实知道“她”为什么要发这样一条通缉令。

但沈漫无所谓。

沈漫拿起头盔戴好。

顺利进入游戏中,游戏空间又恢复成原先完好无损的模样。

在秒针划过十二的时候。

机械声准时响起。

“恭喜玩家再次登录游戏,系统将在第八个副本中继续为您服务。”

“第八个副本《你听,好像有声音》即将开启。”

“请玩家牢记,若在游戏中死亡,玩家也会死亡。”

“三、二、一,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