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血雾,乔一也能清晰的看见叶瑶眼底的戾气。
下一秒,一个温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但与之相反的,是她格外狠辣的力度。
唇瓣用力辗转,舌根被吮得发麻发痛,旁边是没了生息的人和满地的鲜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瑶才微微起身,她凑到乔一的耳边,恶狠狠的说:“是你选了我,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
楼上摔打的声音停止。
好久也没有再响起踹门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有人解决了那个人。
沈漫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站在阳台上的女生,她记得第一天自己装扮成清洁工的时候,女生像其他NPC一样,把垃圾袋递给她。然后消失在第三个白天。
“又见面了。”沈漫说。
女生从阳台后走出来,她对着沈漫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食指竖在唇前:“嘘,仔细听。”
从楼道里的声音消失后,整栋楼就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那种格外的安静,而现在,安静被某种细微的声音打破。像是有人在外面蹑手蹑脚的走路。像是有人站在楼道里,自动感应灯不断暗下然后亮起。像是有人站在门外,扒着门框往里偷窥。也像是有人已经从阳台处爬了进来。
阳台处传来的悉遂让沈漫猝然抬眼,然而,原先站在阳台处的女生消失不见,再回头,倒在门口的孙天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房屋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漫下意识转身想要开门,去看看楼道里的其他玩家,可她双手在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风顺着纱窗吹进来,将桌上的日记本吹得簌簌作响。
“……”
沈漫眼底的清明在一瞬间消失,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沈漫很快就觉察出几分熟悉感。哦,这是她租的房子,她在这个城市里打工,每个月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还有七千多,这里的房租每个月只要六百,很便宜,她能存下很多钱。
她记得自己是想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现在卡里已经存下小十万了,已经够她付一个五十平左右的首付了。
沈漫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把吹散的日记本一点点合拢,然后一字一句看过去。
“被辞职了,我得去找工作,不然就该喝西北风了。”
“我找到工作了,虽然累了一点儿,但是工资很高,而且,在这里干满三年,以后工资会多五百。”
“我是不是太累了,我好像幻听了,总感觉楼道外面有人。”
“这里确实有点儿不安全,我今天下班回家,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但是一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我记得门口有监控,我问了房东,房东说没看见我身后跟着人,她建议我去医院看看,说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大。”
“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给我开了点儿药,医生说我是精神紧张引起的幻听。”
“我好累,今天又听见有人徘徊在家门口,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我总感觉阳台不安全,阳台很矮,如果有人想爬进来,应该是很轻松的。”
“不行,我又听见声音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门外恰好的响起了被刻意隐藏的脚步声,但是这栋楼实在是太安静了,脚步声是藏不掉的。
沈漫猝然转头看向门口,脚步声停在了那里。
就在沈漫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沈漫没有动。
外面人的又敲了敲门,这次那个人出声了:“里面的,大半夜能不能别敲桌子了,很烦知道吗?你不睡别人还要睡!”
沈漫怔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里拿着一支自动笔,现在手放在桌子上,还在不由自主的按下来按上去,嘎嘣嘎嘣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意识到这一点。
沈漫猛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说:“抱歉,我这就睡。”
外面的人又嘟囔了几句,这才离开。
但随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整栋楼再一次陷入寂静中。
沈漫有些累了,连轴转了一天,她的眼皮已经要睁不开了。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笔,爬到床上,盖上杯子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沈漫下意识以为又是自己的幻听,可是半梦半醒,她好像真的听见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床头,然后一只手留恋的抚过她的脸颊。
沈漫当下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是她醒不来,睁不开眼。
第二天天亮。
沈漫在一场混乱的梦境中睁开眼,她茫然的盯着天花板,陡然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下意识坐起身,环顾四周,屋里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
就好像……
昨天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她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沈漫慢慢摸上脸,然后用力揉了揉,直接下床倒了一杯水,把桌子上的药倒出三粒,吞水服下去。
她该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晚上十点,一路从公司骑车回来,沈漫把自行车停在楼下,就要转身往里走,但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沈漫有些惊惧的环顾四周,站在楼下等了很久很久,确认没有人出现后,才捏着钥匙进了楼里。
她刚打算把钥匙插进去,就听见屋里突然传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次绝对不是她听错了!
楼道里本来暗着的灯都因为这一声响而亮起来。
第86章 《你听》完
炎热的夏季里。
沈漫打了一个寒颤,她没有任何犹豫把钥匙抽出来,却迟疑着不敢往外跑,外面黑漆漆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沈漫决定像楼内的邻居求助,她一扇门一扇门的敲着,但是没有人给她开门,甚至她都已经听见门内有人在玩手机,但仍然没有人给她开门。
沈漫太害怕了,她蹲在六楼楼梯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直到楼梯里响起脚步声。
一下、一下,几乎是要踩在她的心上。
沈漫想把自己躲藏起来,但是紧接着,就听见一道稚嫩的笑声。
这个声音缓解了她的很多不安,她试探着向下看去,一个体型宽阔的男人正牵着小女孩的手往家走。
她听出来了,这个人的声音是昨天晚上敲她房门的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快速跑下去,赶在男人进门之前拦住,乞求道:“我家里好像有人,我能不能在你这里躲一躲。”
男人皱起眉,他是光头,露出这样的神情会让头皮上显出褶皱,让他看起来格外的不好惹,觉察到小女孩好奇的朝这里看过来,男人回头放低了语气:“听话,先去洗漱,时间不早了。”
等小女孩进了洗手间,男人才转头看她:“你也看见了,我家里就这么大,孩子还这么小,她比较怕陌生人。”
其实不然,男人担心沈漫不是好人,他得确保自己孩子的安全。
但是,男人从房门后面找了个棍子,说:“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去,帮你检查一下。”
沈漫觉得这样也可以,她快速点头答应下来,于是男人又告诫女孩不能随意开门后,就把门反锁了,跟着沈漫一起到家门口。
沈漫不敢开门,她把钥匙递给男人,男人咳嗽了一声,让楼道里的灯亮起来,然后拿钥匙把门锁打开。
他没有着急把门打开,而是捏着棍子,找了个顺手的角度,才退后一步把门打开。
楼里的房型都是一样的,打开门就能一样看清楚全部,除了被墙遮挡住的阳台。
男人握着棍子,把家里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放轻脚步朝阳台走去。
什么都没有。
男人又把厕所门也推开检查了一遍,他没有看见地上模糊的鞋印,于是他的鞋印覆盖在了上面。
男人回头对沈漫招呼道:“什么人都没有,你估计是又听错了,这房子不隔音,我之前就听你老是唠叨说家里面有人,没有,你别自己吓自己,我给你把窗户锁死。”
男人把窗户内扣给扣上,又把厕所的小窗户也给扣上,转身往外走:“别怕了,晚上睡觉把门锁好,别再自己吓自己了,行了,我走了,钥匙就给你放桌子上。”
男人没有让她送。
沈漫听话的把门锁好,思考着男人的话。
难道真的是自己吓自己吗?
沈漫想不明白,但是家里被男人检查了一遍,确实让她稍微有点儿心安。
沈漫于是又吃了药,然后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
时针划过数字二。
这是所有人都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
原本反锁好的门被一下又一下细碎的捅弄声给撬开。
一道黑影推门而入。
一道利光闪过沈漫紧闭的双眼。
那人紧握着手中的刀,泄愤一般用力朝着床上的人刺去,沈漫被胸口的剧痛疼醒,她恐惧的睁开眼,因为被捂住嘴,甚至连求救声都发不出。
男人一边捅,一边恶狠狠道:“让你去找人!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居然敢让别人进你屋子里!臭婊子!去死吧!”
是对面的邻居听见了声音,不耐烦的踹了一脚墙,怒骂道:“101,你有完没完!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一声吼,瞬间将男人吓跑。
门被用力推开的咣当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搂住女儿睡觉的光头男人听见声音,心里觉得不对劲,从厨房摸了水果刀就朝101走。
楼道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不需要走进,就能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沈漫再睁开眼,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医生说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是她从里面乱七八糟的词汇里知道,自己被侥幸救回来一条命,腹部受伤严重,伤及肠道,她需要终身挂着粪袋,成为了半残疾人。
警察告诉她,那个人是无业游民,是精神病,说那个人是因为看见她带着别的男人进房间检查刺激到他了,他才会动手。
沈漫不甘心。
凭什么她从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残疾,那个人却因为精神病,能安然无恙的待在精神病院里。
但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沈漫必须要很快接受自己已经是残疾人的状态,有些东西她不能吃,不能喝,她需要接纳挂在身上的粪袋,接纳胸口腰部的伤疤,接纳别人可怜的目光,接纳自己不再是一个正常人的事实。
太难了。
伤口开始疼痛的时候、粪袋发出声响的时候、因为伤口感染而再度陷入昏迷的时候……
沈漫开始想。
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呢?
度过危险期,住进普通病房后,她没有办法睡一个安稳觉,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就会怀疑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人。
或者转身背对着门或者窗的时候,她会怀疑背后就站在一个握着刀想要杀她的人。
甚至难得做梦,梦里也是被人追杀的场景。
沈漫开始怨恨,为什么没人相信她的话,为什么那天敲门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给她开门,为什么男人不留她在家里,如果有人愿意给她开门,有人愿意收留她,她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怨恨完,后悔完,她就必须得正视现实了。
沈漫开始学着给自己换衣服,换粪袋,她学着怎么样自己推轮椅。
这次治病她自己花了很少的钱,因为有很多人给她捐款,给她付医药费,公司也没有辞退她,而是给她安排了一个更适合她的文职岗位。
而且,在出院前,光头男人带着花来看她,对她说:“对不起,如果那天
晚上我让你留下就好了。”
没关系。
只要人没有死,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沈漫开始学着忘记,开始学着开启新生活。
她在网友的建议下开通了视频账号,学着怎么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她学会了直播带货,她终于付了首付买下人生第一套房子,她学着做公益,学着直面恐惧。
以前半夜惊醒的时候,她会开直播,好心的夜猫子网友会安慰她,会和她连麦分享一些可爱有趣的事情。
于是她半夜惊醒的次数少了,她在听见阳台有声音会,不会躲在一角,而是主动过去关掉窗户。
一晃十年过去。
沈漫的日子过得非常安稳,直到一个清秀的女生出现在她的面前。
女生愤怒的指责她:“你真懦弱!”
女生的愤怒带动了身体,沈漫听见了熟悉的塑料声。
她的目光落在女生的腰部,女生穿着的是带口袋的上衣,塑料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吗?
沈漫下意识摸向挂在自己身上的粪袋,她其实活不了多久了,上次去医院检查完,医生说她的身体各项技能或许就快到极限了。
沈漫的情绪非常平和,甚至在女生拿手指着自己的时候,依然会生出一股不解。
但是紧接着,她就觉得这个女生似乎有些眼熟。
于是她也这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女生红着眼睛瞪着她:“你不是有日记本吗?你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你就知道我叫什么了。”
沈漫于是邀请她坐进来,自己转身去了书房,翻出那本她压在箱底的日记本。
日记本里的内容她隐约有点儿印象。
当初从出租房里拿出来的时候,她因为恐惧而不敢看它。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她和自己和解后,她就忘记了这个日记本。
日记本终于重见天日。
也让沈漫想起来曾经自己是多么的恐惧。
现在再看,反而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再无其他感受。
沈漫拿着日记本从书房里出来,就发现她在客厅用来修身养性种的花草、水果都被那个女生摧毁了。
客厅一片狼藉。
沈漫又愣住了,不明白女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但是她还记得女生先前说的那句话。
于是沈漫打开日记本的第一个。
上面写着三个字。
——于知音。
于知音是谁?
她不是叫沈漫吗?
沈漫愕然抬眼,径直对上女生怨恨的双眼。
她被副本压下的记忆一点点回溯。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散去。
时间开始倒流,过去的一幕幕以静默的姿态一一闪现。
然后,她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破旧便宜的出租屋里。
她想起来了。
她在副本里,她要活下来,所以她得杀了……
于知音。
“怎么会这样……”
于知音站在阳台门口,浑身战栗。
她怨恨的盯着沈漫,可彷徨不安又不断侵占着她的全部情绪。
沈漫已经意识到,她先前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于知音的真实遭遇。
但是……
沈漫拿起书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的刺进于知音的胸口里。
面板跳出来。
【恭喜玩家杀死凶手。】
【主线任务——真相探索度……未知……未知……】
【游戏副本《你听,好像有声音》通关。】
【副本正在登出,在此过程中,玩家不会遭受任何攻击,请玩家耐心等待……】
【……47%……68%……100%。】
【副本关闭。】
第87章 现实21
【姓名】:沈漫。
【年龄】:17岁。
【学历】:正在读高中,即将面临退学。
【身份】:学生。
【生命值】:100。
【体力值】:70。
【幸运值】:0。看起来是个一生都不幸的倒霉蛋呢。
【精神值】:40。
【技能】:未知。
【智力】:78。
【注:当生命值为0时,玩家死亡。当精神值低于六十,NPC攻击力会变大,当精神值为0,玩家会被彻底同化。】
精神值不出所料的又降低了四个点。
但是……
沈漫的目光落在技能上,未知是什么意思?
沈漫猜测或许和“她”的状态有关,毕竟她在这两个副本里都伤了“她”。
沈漫登出游戏空间,摘下头盔,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一队的另一个成员。
沈漫打开门报了平安,顺便和斜对面旁边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余墨打了个哈欠:“我要先回去睡觉了,你们呢?”
张婕说:“睡觉。”
徐周说:“睡觉。”
沈漫迟疑了一下,也决定跟队形:“睡觉。”
一队成员都走出去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沈漫不困,回了房间,她照例登录论坛,先查看官帖。
《十八楼游戏公告更新:第九个副本,将在明晚零点开启【附:世界服更新提示】》
主楼:第八个副本游戏圆满结束,根据后台最新统计数据,如今幸存内测人数990。本次游戏出现故障,死亡率不计入统计。但在接下来的副本中,我依然会对副本游戏难度进行简单调整。
所以经过内部讨论,第九个副本将在明日凌晨零点准时开启,该副本最初预测死亡率为7%。暂不对其进行任何调整。
以及,从内测服走到正式服,游戏的成功离不开各位的倾心帮助,为回馈广大玩家,世界服将在今日早上八点准时开启,世界服论坛相应开启,所有人都将拥有参与游戏的权利。
其余一切照旧。
所以,请大家打起万分的警惕,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副本中存活吧。
1L:感谢倾心帮助?不是哥们儿,你但凡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呢?
2L:笑了,很无力。
底下的回帖依旧热闹,可能玩家们也对游戏的不要脸产生了另一种应激。
沈漫大致扫了两眼,没有其他信息后便退出去,论坛里有玩家在讨论第八个副本,她没忘记刚才官方说游戏出现故障。
《第八个副本讨论帖》
1L:副本我还没折腾明白呢,怎么睡觉睡一半都登出去了?什么情况?有知情人进来唠唠吗?
2L:我回答不了楼主的第二个问题,但是可以回答一下第一个,这个副本整体的故事应该就是“她”独居在城中村里,然后被坏人尾随,会听见一些动静,“她”就向邻居求助,但是没有邻居帮忙,最后“她”被坏人入室杀死。不过我探索到的信息也不多,只能勉强推断出这些,至于凶手,不知道,副本走到后面,楼里的NPC们全都消失了,如果不是意外出了故障,我感觉这个副本没有人能活下来,除非刚进副本,玩家们就知道凶手是谁,然后赶在NPC们消失之前杀死他。
3L:难怪,那房子是我一个人住的,一到半夜我就总觉得屋里有声音,怪渗人的,而且NPC们都不让人进屋,楼里也没什么信息,我都做好准备死那儿了。
4L:大家好像都没去看热搜,还是看的人还没回来?关于楼主的问题,我就提供一个消息,查到十八楼公司的名字了。
沈漫一愣。
不只有她,所有在观贴的玩家都愣住了,齐齐退出论坛打开热搜。
#十八楼#
沈漫点进去,很多人都在不满这个游戏的营销力度,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查这个公司了。
“一早去上班,结果打开门就有个快递盒子,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我打开一看,结果是
个头盔,上面还印着十八楼,我记得它前两天才上过热搜吧。”
“上过上过,营销什么玩家会死,还吃人血馒头,我赌他们走不了多久。”
“我靠!我也有头盔!他们这么大手笔吗?”
“我也有。”
“我问了一圈,我周围的人都有,该不会这次家家户户都有吧。”
“都说了今天世界服会开启,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我还登了论坛,里面人好多啊,居然还有外国友人。”
“水军就别下场了,无语,点了举报还有。”
“我查到了,这家公司就叫十八楼,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公司名【图片】。”
“这算是小作坊吧,正儿八经的公司哪让起这种名字。”
“怎么看不见持股人和法人?”
“不知道,我就查到这些。”
之后就是各方骂战。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沈漫又看了两眼,实在是觉得头疼,就重新回到论坛里。
先前的帖子已经有人在回帖了。
5L:所以,和暂未起昵称有关?上个副本里她杀了“她”,十八楼能被说出来,这个副本里她可能又对“她”动手,所以这次连公司名都出来了?哦,副本还出现故障。
6L:也可能是游戏不打算藏着了,这说不准,内测玩家就这么点儿,就没有一个玩家和她在同一个副本里?
提起沈漫。
楼里的玩家们都格外默契的用昵称来暂代她。
7L:不好说,垃圾游戏那么对她,说不定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8L:这次的副本不好藏吧,大家都在一个楼里。
9L:反正我没见。
10L:暂未起昵称今天怎么没发帖?
11L:她发帖的时间一向不准时,说不定现在还在睡觉。
12L:睡吧,孩子爱睡就多睡儿。
沈漫看到这里有些哑然,她其实不知道该发什么帖,副本的内容大家都能猜到一些,没什么可说的,唯一能说的两个地方就是不断下降的精神值和今天突然发生变化的技能。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没有玩家说过精神值的问题,这种情况下,沈漫也不会贸然开口,免得成为众矢之的。至于技能,在依然没有玩家开口的情况下,她就更不会开口了。
从进游戏到现在。
假设没有其他玩家的精神值出现问题而和她怀揣着同样的担忧隐瞒下来的话,那这个游戏就是非常直白的在面向她一个人。
“她”那天在游戏里说是因为她不在乎真相。
这话沈漫只信一半,要是全信了,她也白活这十几年了。
但是沈漫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需要“她”特殊对待的地方。
而且……
沈漫觉得,“她”让自己看“她”的痛苦人生,真的是因为看不惯她而专门加剧她的仇恨心理吗?
她觉得不是,但是,她现在还想不明白原因。
沈漫又刷了一会儿论坛,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就关掉手机,开始睡觉,睡到中午准时起来。
门口已经放好了餐食。
放餐的人还在继续敲下一个门。
沈漫拉开一条门缝,就和对面的徐周对上视线。
这次没有上次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沈漫原以为还得好几天才能消下去副本里带给她的阴影,不过想想也是,第八个副本里她也待了很久,时间一抵消,也确实差不多了。
沈漫友好的朝他招了招手。
徐周眼睛微微亮了亮,他问:“这次副本出现bug,是不是你做的?”
“不确定。”
沈漫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因为她,为什么上个副本没出现bug,但如果往深层次想一想,副本bug就是和她有关的话,会不会是因为她这次重现了“她”的人生,但是却做出了或许和“她”完全不同的选择,“她”受到刺激才会这样?
沈漫说:“但是我杀了她,游戏就结束了。”
徐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拿起餐食,挥了挥手就回了房间。
沈漫刚打算也关门的时候,余墨贼兮兮的扯开一条门缝探出一个脑袋来,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紧接着,张婕也探出一个脑袋,用很冷静的表情看着她,好像在说,我没打扰你们吧。
“……”
沈漫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墨就先行一步,从门里出来,然后一手拎着餐食一手拽着张婕迅速滚进沈漫房间里。
遇上不远处刚好打开门准备拿餐食的玩家,沈漫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反手把门关上。
余墨带头“啧”了一声。
张婕紧随其后“嗯”了一声。
沈漫觉得两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书桌已经被两个人抢占了,于是她把饭放在小桌子上,问:“你们看论坛了吗?”
余墨恨铁不成钢的“诶”了一声。
张婕也学着“唉”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学坏了还是本性如此。
余墨说:“看了,我十点多就醒了,要不说还是热搜热闹啊,你永远想象不到和你上同一个网的究竟是人还是猪,我在上面对线,现在浑身都舒坦。”
张婕说:“差不多,我去查了一下,这个公司就叫十八楼,但是公司管理人的名字没有,连游戏制作者的名字都没有,我让人问了相关游戏发行,他们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
张婕猜测:“我觉得,“她”出问题了,所以游戏开始一点点暴露出来,如果能多刺激几次,说不定能直接找到“她”,这个游戏到时候也就能结束了。”
余墨怀疑:“怎么结束?“她”明显不是人,“她”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停下吗?”
张婕说:“如果能越查越多的话,说不定有转机。”
沈漫沉默着没有出声。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精神值。
第88章 现实22
但是张婕说的没错。
第八个副本出现bug,或许就是和“她”的状态有关,如果能查到“她”,和“她”面对面,说不定会直接结束这个游戏。
一顿饭,沈漫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这次再去上课的时候,就不是做题了,而是教授们让他们背题。
“我们连夜开会,紧急押了一部分题,这是所有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情况和场景。”
鲁山说:“或许能对上,或许对不上,不管怎么样,大家今天都好好背一背,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
这次的教室换了一个大教室,几乎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坐在这里了。
旁边坐着夏云,上课之前,沈漫好奇问了一嘴怎么最近没有体能训练了。夏云说:“那会儿距离世界服就剩下几天了,几天训练你们不现实,我们找自己人加强训练,反正就是分工合作,你们负责脑子,我们负责体力,如果运气够好双方能进同一个副本,副本里玩家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这算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世界服的开启是绝对公平的。
关于热搜的事情,群里面并没有多说。
里面涉及到一些机密,关柏只是在群里说了一句还在查,让他们用心上课,争取在游戏里活下来。
下课后。
夏云摸了摸脑袋,忍不住对旁边收拾东西的沈漫问:“我们以为你今天会出事,昨天游戏不是发了那个什么破玩意儿,我们都以为会有玩家针对你,一队的医生一早就守在楼梯口了。我能问问,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吗?”
余墨刚想走,闻言也坐下来仔细听着。
张婕跟队形。
教室里七七八八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鲁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旁边,也说:“我也想知道。”
沈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包括她装扮成NPC的事情以及那个刀疤脸杀人和她
利用NPC找到“她”。
“那个人应该是想着把所有玩家都杀了,只要他一直杀,就总能杀到你。”
夏云思索着:“不过幸好这个人死了,今天论坛里没有人在那个通缉令帖子下面讨论,我觉得大部分玩家起码还是……”
夏云不是聪明脑袋,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鲁山说:“不过世界服论坛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了。”
游戏发的通缉令置顶在论坛页面,每个论坛都有。
但是目前还没有出现认识沈漫的玩家,讨论的内容都在“这也是NPC吗”。
张婕问:“那你在扮演NPC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一些不太对劲的NPC们吗?”
“没有。”
沈漫是在副本结束后,才隐约意识到凶手可能是那个光头男人,但是不确定,毕竟从整个故事和于知音的反应来看,“她”更像是把楼里的所有人都当成了凶手,想要脱离副本,就必须在第一天把楼里的NPC们杀死。
第八个副本的讨论帖里,有人尝试过去杀已经消失了NPC,但是杀不死,不过NPC也没有因此报复他就是了,因为他大着胆子让NPC进房间了。
沈漫说:“第一天敲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开门了,但是大家的表现都很正常,没办法推断出谁是凶手。”
包括那个光头男人,表现的和其他NPC们完全没有异常。
所以沈漫猜测必须得杀了所有NPC才能离开副本。
又简单聊了两句,便离开了教室。
沈漫和张婕一起去了余墨的房间里,窝着玩了一会儿手机。
热搜上几乎全被十八楼的相关词条占据,但是沈漫还是凭借关键词找到了和副本里相关的案件。
一共是两例,都是独居女性反杀凶手的案件。
可能也不止两例,但是目前发出来的只有这两个。
至于国外,在大众玩家眼里,就算没有十八楼,按照国外女性的彪悍程度,发生这些也很正常。
但总而言之,都很少。
现实里并没有出现游戏所希望出现的某种“盛况”。
有玩家尝试把这些案件和游戏联系在一起,然后就会被其他网友举报吃人血馒头。
到了晚饭点。
沈漫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去了世界服论坛,里面讨论的人比白天要多一些,现在算是下班放学时间,绝大部分人都很空闲。
里面的帖子几乎是复刻了正式服论坛刚开始的帖子。
都在询问什么情况。
沈漫看了两眼,刚打算退出去,发现置顶的那条关于她的通缉令的帖子突然热闹了起来。
往下滑,略过猜测她是NPC的言论后,有几个知情玩家出现了。
34L:我能说我认识她吗?
35L:哈,我也认识,同班同学,绝对不可能是NPC。
36L:游戏为什么要针对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看样子她应该是内测玩家或者正式服玩家。
37L:游戏为什么会针对她我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挺特殊的。
38L:感觉楼上有八卦啊。
39L:也不算八卦吧,就是,她精神可能有点儿问题,在学校里出了事儿,被老师劝退休学了一段时间,现在还在休学。
40L:我靠,所以什么情况?什么学生能被劝退?她杀人了?
41L:要是杀人,她早就被送进少管所了,她不是杀人,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这个事儿挺复杂的。
42L:我说吧,我算是从头到尾了解这件事儿的人,就是当时班里有个男生追她,就他追人的方式很幼稚,一直欺负她,不是揪她的辫子就是故意撞她的桌子,放学的时候还会挡路,我们当时觉得他挺过分的,然后有个男生就看不下去了,那人挡住沈漫不让她走的时候,那个男生就在旁边拉住他,结果他以为那个男生和沈漫有什么,就要和那个男生打架。我当时拉着沈漫,准备带她先走,结果沈漫不肯走,她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拿出一把刀,对着自己胸口就插进去。贼吓人,我那段时间一直做噩梦,当时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他也不和人打架了,沈漫就很面无表情的样子,问他,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这样能一笔勾销吗?要是还不能,你还想让我捅哪儿?我靠,贼疯,这话真的太疯了,他当时就吓得尿裤子了,沈漫的状态也不对劲,就要往出拔刀再刺,后面是有人着急喊来了老师,老师把人送医院了。他快吓死了,因为我们当时都以为她活不了,结果医生说刀刺偏了,救下来了。沈漫就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就办理了转学。反正等沈漫回来,他已经走了,但是老师担心她状态不对,就想让她先回家休息休息,让大人去医院看着是什么情况。
43L:我去,现在还有这种男生啊,我以为会灭绝在初三。
44L:不过这么说起来,她好像确实不太正常,正常人怎么可能给自己动刀,我就是想一下都觉得害怕。
45L:她精神可能真的有问题吧。
看到这里,沈漫就没有再看下去了。
她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屏幕,恍惚间终于想起了那些被她忘掉的事情。
“……用你多管闲事!你是她什么人!你俩早在一起了吧……”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你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
“……你俩别打了,我真服了,你凭什么打人啊!……”
“……沈漫,沈漫别看了,跟我走,我送你回去,老师会来解决的,沈漫?……”
给她出头的男生和那个人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想拉架但是怎么也拉不开。
沈漫盯着他的脸,想起来从高一开始,这个人似乎就一直在不断欺负自己,她在脑海里想了很多很多,但是仍然找不到自己得罪过他的证据。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
她本来是打算忍一忍的,但是现在有无辜的人被自己牵扯进来了。
沈漫毫无预兆的从书包里拿出刀,果决的插向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间,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两个还在扭打的男生。
直到温热的触感流经手上。
教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而地上扭打的两个人终于停下来了。
沈漫问他:“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这样能一笔勾销吗?要是还不能,你还想让我捅哪儿?”
那个人害怕的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看着她。
出头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拉住她!别让她动手!我去找老师!”
沈漫很快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再睁眼醒来的时候,就是躺在病床上,老师的脸色也很苍白,她好像和旁边的医生说了些什么。
但是沈漫听不懂。
等医生走后,老师坐在旁边,拉住沈漫的手,愧疚道:“对不起,老师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在欺负你,班里也没人和我说,也怪我自己不仔细,你别害怕,这件事老师会通知他家长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也联系了你妈妈,你妈妈还在外地打工,暂时回不来,她说让我这几天好好照顾你。”
沈漫动作缓慢的点了点头。
“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就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老师的目光从她的胸口处扫过:“但是下次别伤害自己,行吗?”
沈漫又点了点头。
老师叹了口气,她其实还想说些别的,但是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沈漫出院了,胸口的伤疤恢复的很好,医生检查过还赞叹道:“看这条疤,几乎都快消失了,你是不易留疤体质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手术疤痕能消的这么快的人。行,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以后稍微忌口一段时间,然后做事也不要那么冲动。”
于是沈漫就被老师带着回了学校。
班里同学都担忧的看着她,
下课后,很多同学都过来安慰她。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班主任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自从你住院开始,老师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聊聊,所以想趁着现在这个时间,我们聊一聊吧,坐,不用拘谨,就当是随便聊。”
“成飞已经转学了,我把这件事和他家长说了一遍,他家长保证会看着他不会再让他犯错,他也写了检讨,在这里,你看看。这件事,老师坚定不移的认为做错事的人是他,但是,老师今天是想聊聊你,你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呢?”
“那让老师猜一猜,你是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坏人愧疚吗?”
“这是不对的,沈漫,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可以伤害自己,你知道那天有多危险了,但凡你的刀再偏移一点点,你就没命了,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你还这么年轻,世界上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还没见过,你不觉得可惜吗?”
“还有你妈妈,如果你出事了,你妈妈怎么办?世界上很多爱你的人,你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选择去死不是吗?”
“老师说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所以,针对于这次情况,你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医生也说了,虽然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尽量还是得多休息,免得留下什么病根子。如果可以的话,老师希望让你家里人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老师不觉得你精神有什么问题,老师觉得你面对不好的事情的处理方式有问题,但是老师并不专业,所以老师希望能有专业的人带你好好梳理梳理,知道吗?”
沈漫转头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镜子,她微微扯开自己的领口,胸前干干净净,最开始那条蜿蜒的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啊。
沈漫想着。
她自己都忘了呢。
基地里的人也在看这个帖子。
他们已经不需要玩家来转述了,他们可以进到论坛里。
但是谁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去打扰沈漫,他们默契的当做没看见一样。
包括余墨和张婕。
时间再一次走到十一点五十九。
这一次,有玩家准时戴上了头盔,有人不相信,则安然躺在床上睡觉,还有人正在街边撸串。
做什么的都有。
但是在抵达零点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进入了游戏空间里。
“恭喜玩家再次登录游戏,系统将在第九个副本中继续为您服务。”
“第九个副本《回家之路》即将开启。”
“请玩家牢记,若在游戏中死亡,玩家也会死亡。”
“三、二、一,游戏开始。”
第89章 《回家之路》1
英国哲学家菲利帕福特提出著名的“电车难题”。
五个无辜的人被绑在电车轨道上,而备用轨道上帮了一个人。一辆失控的电车朝这五个人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到他们。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备用轨道上。
但你应该拉吗?
沈漫睁开眼不是现实的布景,而是一片类似游戏空间里纯白色范围里。
面前是一个面板,面板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在读完这段话后,面板也消失不见。
她站在高台上,前面是两条轨道,一条轨道上帮着一群面容模糊的人,男女老少皆有,另一条备用轨道上,绑着的则是她自己。
她就站在那里,和被绑在轨道上的自己四目相对。
空间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一共八个人,分别呈现对立的姿态站在各方的高台上,高台为空心圆,他们站在厚重的轮廓线上,在空心低谷处,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两条轨道,主轨道绑着一群陌生人,备用轨道上分别帮着自己。
在他们面前,都有一个拉杆。
但是副本并没有给玩家们交流的机会。
轮廓线就是电车,此刻正在不断向圆心逼近,再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会碾压而过。
“这是什么情况?已经进副本了吗?开始就给送命题?”一个玩家慌张道。
但是没有玩家回答他的问题。
已经有玩家做出了选择。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只能凭借直觉进行。
有人选择拉动拉杆,有人选择自己活着。
沈漫选择了自己。
她拉动拉杆,看着轮廓线朝着自己压上去。
下一秒。
一股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传入脑海,沈漫的身体在一瞬间剧烈发麻,然后再睁开眼,她坐在了一个炕上。
这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土房,紧挨着炕的窗户都是用纸糊的,在炕的对面墙上挂着两面老式镜子,镜子里,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头发已经从原来的长发变成了齐耳短发,但是摸着参差不齐,还有些粗糙,很明显不是专业的人动的手。
迟疑片刻,沈漫抬手推开窗户,外面是一个土院子,中间还拉着一口井,但是院子里没有人。
沈漫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除了先前的那个选择题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是看周围的环境,在看看自己的情况,有种很直给的方式。
或许是和拐卖有关?
沈漫专心思索着,然后再抬眼,一张被太阳烧灼的糙脸猛然出现在窗户前,那双浑浊的眼珠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是一个穿着老头衫,看不出年龄的汉子。
那汉子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审视她,来判断某种可能性。沈漫也任由他打量,片刻后,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说:“外面天气热,开窗容易出汗,听说村长和一家制冰场签了合同,下午就有大块的冰送过来,吃完饭我去领,你在家里也能舒服一些。”
说完,他伸手将窗户重新关上,但是并没有做出上锁的动作。
伴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直关着的门也被推开,汉子把手里的饭盒放在炕沿上,从犄角旮旯里抽出一块折叠板,打开放在炕上,就成了一个小餐桌。
汉子把饭盒打开,一个接一个的放上去,一共三个菜,都是很简单的清炒,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他糙黑的手拿了两个馒头放在沈漫面前的碟子上,说:“今天大食堂就只有这样,听说你们城里人都爱吃米饭,我已经和老王说了,他晚上就会蒸大米。”
沈漫毫无芥蒂的拿起馒头吃了一口,她不确定这种情况下自己该不该说话。
汉子倒也不介意,看她吃了一会儿饭,这才拿起剩下的馒头大口大口咬着:“你们吃饭文文静静的,像我们这些大老粗,三两口就吃完了,声音还震天响,跟放鞭炮打雷一样。”
沈漫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汉子问:“你们是不是都很介意别人吃饭的时候发出声音,诶,我能理解,但是要干活,我要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就挣不了钱,不过没事,你要是介意的话,我肯定改,就是……你给我点儿时间。”
说着说着,汉子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下意识觑着沈漫的神色。
有一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漫能听出来面前的人在刻意迎合她,但是……
沈漫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汉子的脸耷拉下来,但这也是片刻的事
情:“算了算了,我又多嘴了,没事,我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学学你们城里的规矩,以后有了孩子,我这个当老子的可不想成为负面典型。”
一顿饭吃饭。
汉子把饭桌擦干净收拾好,一点儿活也没让她干,做好这一切,他抽了纸巾去擦沈漫脸上热出的汗。沈漫没有躲,汉子的动作也轻缓了几分:“还是太热了,我现在就去排队,保证第一个把冰拿回来,还有,你这身子骨太瘦了,以后吃饭得多吃点儿,别老减肥,女人就是壮点儿才好看。”
拐卖这两个字一直挥之不去。
沈漫想确定一下这里的情况,而且她发现,男人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的防备心,于是她试探着问:“村里还有和我一样年龄大的吗?我能出去找他们吗?我一个人待着无聊。”
汉子丝毫没有犹豫道:“有,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待着无聊,你应该出去就能看见他们,要是不认路,就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李国家在哪儿,他们就会告诉你。”
说完,他说:“那我晚上再去搬冰吧,你下午不在家,把冰拿回来放着还浪费,不如先存那儿。”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村子。
而且,很有可能最开始那几个玩家也在。
等男人离开后。
沈漫又把这个家摸索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奇怪的地方后,才推开院子的门朝外走。
一打开门。
她就看见不远处坐在老树根上的一群老人,他们其其朝她看过来,这个距离让沈漫没办法看清楚他们的眼神,但是她很不舒服。
从她开始走,一直到走出他们的视野的这段距离里,那些眼神就像是毒蛇一样牢牢盯着她。
沈漫的头又开始有些疼了。
这个村子的布局非常奇怪,每个院落都没有固定的格局分布,它们随意坐落,将每个院子之间的缝隙都变得十分狭窄和紧凑。
沈漫勉强穿梭其中,但是一路走过来,她根本没有看见什么同龄人,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难道她的猜想是错的?
正当沈漫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旁边砌着砖瓦的高墙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叫:“救命!救救我!救命!”
是男人的声音。
沈漫脚步一停,迟疑片刻,她观察了下四周,把耳朵贴在墙面上,确认就是有人在喊的时候,她嘴对着墙,压低声音问:“你在哪儿?”
这一下,声音就停住了。
片刻后,男声有些急促道:“你是玩家吗?你能不能救救我!我现在不知道我在哪儿!我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柴房里,刚才我听见他们说要给我上锁链,把我关在这里,我害怕,你能不能来救救我!”
男玩家有些惶然的看着四下,他是正式服玩家,对于游戏的尿性也有一点儿了解了,这个副本他大致能猜到一些,但是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被关在这里,要是天黑了,遇到鬼,他就是想活都活不下来!
“这个副本大概率和拐卖有关,我刚才听见他们说等我生个儿子出来就放了我,还说花了不少钱。”
这话其实很荒谬,他一个男人怎么生?
但是现在顾忌不了这些想法,男玩家脑子飞速转着,快速给出解决方案:“你现在能在外面走,你的情况应该比我的状况好一些,他们会比较信任你,这样,你进这里,找这里的主人,担保我不会跑,让他们别把我锁在这儿,我担心晚上会出事。”
沈漫瞬间想明白:“所以电车难题里,你没有动拉杆?”
“没有。”
男玩家欲哭无泪:“我当时以为,轨道上的我死了,那我就真的死了,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就没动,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个选身份的!”
两条轨道,分别对应着牺牲自己,还是牺牲他人。
在拐卖的背景下,不动拉杆,意味着牺牲自己,意味着玩家放弃逃跑,牺牲自己的利益,选择认命的留在这里,自然村子里的人就会对他们多几分信任,允许他们自由走动。搬动拉杆,意味着牺牲那一群象征着村子里的人,意味着玩家选择逃跑,他们牺牲了村里人的利益,那么,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男玩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忍不住催问:“你还在吗?”
“在。”
沈漫回神:“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但是这件事我没办法给你保证,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未落。
一阵劲风从后方传来,伴随着脑后的剧痛,沈漫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一个脸上已经长满了皱纹的汉子收起手里的棍子,毫不客气的踢了一脚,确认地上的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才满脸晦气道:“又是一个想往出跑的东西,妈的,这些个不听话的,怎么好意思卖那么贵的,麻烦!”
第90章 《回家之路》2
等沈漫再睁眼醒来的时候,脚上已经戴上了镣铐关在柴房里。
她一睁眼,就对男玩家担忧的目光:“你……你终于醒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沈漫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抬手一摸,在后脑摸到一片粘稠,手指上还沾着血。
男玩家也看愣了,显然他也意识到沈漫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没事。”
后脑处还会传来丝丝抽痛,但能忍受,沈漫撑坐起来,问:“认识一下,我叫沈漫。”
“我知道你。”
从先前沈漫被拎着扔进来的时候,他就一边害怕一边把人认了个清清楚楚:“我叫陈浩。”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现在柴房里有人陪着,陈浩就忍不住碎碎念起来:“被关在这里,你说晚上会有鬼吗?上个副本晚上都怪渗人的,你说我们能跑出去吗?我挺害怕的,早知道我就不报名了,不过不报名也没用,世界服总要开启的。那老东西也真不要脸,别说我不是女生,我就是女生,我也瞧不上他。”
他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沈漫理解他遇到同类后的放松:“跑不出去的,我们只能解决人。”
陈浩下意识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漫说:“等。”
一直到外面的天黑下来。
安静的院子里才响起脚步声和交谈声,沈漫能听出来,其中一个是李国。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门上挂着的锁链被打开,紧接着门被推开。
李国居高临下的站在门口,狭小的门框将他映衬的格外伟岸,此刻他是掌管她命运的存在。
李国背着光,沈漫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她听见李国像是很平静的问她:“老刘说你要带人跑出去,是真的吗?”
陈浩有些紧张。
沈漫说:“我没打算跑。”
沈漫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他害怕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我想找这家的主人说一下。”
被唤老刘的男人犹疑道:“原来是这样?”
顿了下,他说:“你一个女人家就别操心我家的事儿了,我会弄好的。”
说完,把钥匙给了李国:“行,那你的人你自己带走吧。”
李国走过去蹲在沈漫身前,他又露出了中午时候的笑容:“听话,别掺和别人家的事儿,人家主事儿的还在呢,哪轮得到你来说闲话,走吧,我刚把冰搬屋里,你回去铁定凉快。”
等铁链一解开,他就俯身把沈漫横抱起来朝外走,期间完全没给陈浩一个眼神。
陈浩还记得沈漫说的话。
沈漫说:“要听话,学会顺从,不要反抗。”
沈漫说:“村里可能还有其他玩家。”
等李国带着沈漫离开后。
陈浩思索着怎么才算顺从的时候,就看见本来还笑脸盈盈的老刘此刻冷着脸关上房门,然后抄起用来抵门的木棍,陡然朝陈浩的身上一下又一下的
挥去。
“花了老子这么多钱!”
“居然还想跑!”
“你以为你能跑出去吗?”
“让你给老子下药!”
“还是个骨头硬的,老子总能把你打服!”
陈浩咬着牙一声不吭,顺从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可是男人!
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被门隔绝。
沈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李国一路抱着回去,放在炕上。李国拉亮屋里的灯,让沈漫背对她,然后仔仔细细检查了沈漫脑后的伤口,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些药,拿棉签细致的涂上去:“以后别管别人家里的事儿,听见没?”
李国看起来和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如果沈漫不是他买回来的话。
李国说:“人家当家人还在那儿,你跑去说话,你不是凭空落他面子嘛,要不是别人和我说你在哪儿,你今晚就惨了,那老刘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沈漫没有回答,而是问:“我没有找到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出来吗?”
李国的手顿了一下,他做好最后的收尾,然后把棉签扔到扫帚旁:“你出去的太早了,没对上时间,不着急,以后总能见面的。”
李国把沈漫转过来,抬手捧住她的脸,用很亲昵的语气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到时候还要相互扶持呢,大家都是好人,别担心。”
屋子里放着好几块大冰,足够今晚凉快一晚上了。
“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李国说:“我知道你害怕,小姑娘们都怕,放心,我今晚不碰你,等你准备好了再说,毕竟是第一次,我总希望你是开心的。”
他转身去了屋外,然后端着一个盆进来放在炕边上铺着一小块油布的地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毛巾浸水拧干,细致的把沈漫的脸脖子都擦干净,没碰到伤口处,然后又把沈漫的手胳膊擦干净。
把毛巾又洗了一遍挂在架子上,自己低头乱七八糟打着肥皂把脸洗干净,又拿着盆出去。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的是另一个盆。
李国把盆放在土地上,拉来小板凳坐下,对沈漫说:“过来,洗洗脚。”
沈漫试探道:“我自己洗。”
李国笑了,但话里却是不容抗拒的意味:“怕什么,咱俩都是夫妻了,还害羞什么?过来,我给你洗。”
果然。
连这样轻微的反抗都不可以。
沈漫顺从的坐在床沿,把脚放进盆里,水温刚刚好,刚一入睡,粗糙的手就覆了上来,仔仔细细给她洗着脚,脸上看不出一点儿不情愿。
等沈漫洗完后,李国也把脚放进去,洗完后,把地上全收拾了一遍,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香甜的小蛋糕。
“本来打算给你带米饭的,但是食堂今天做了蛋糕,我就拿饭票换了蛋糕,听说你们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男人放在沈漫面前:“看,是奶油蛋糕,尝尝怎么样?”
沈漫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就是蛋糕多的味道,她吃不出来有什么地方是格外特别的,但是她还是说:“好吃。”
“好吃就行。”
李国笑起来有种淳朴的味道:“你先吃,吃完要是还饿的话,家里还有两个蛋,我给你冲个蛋汤喝,不想喝蛋汤,那就整个蛋羹。”
“不用。”
沈漫不饿,她吃完蛋糕,刚准备开口问扔哪儿,李国就伸手过来拿走,然后坐上床:“家里也没个电视,反正天黑了,那就早点睡。”
他把被子褥子拿下来铺好摆好,特意把他和沈漫的褥子分开了一段距离,说:“快睡吧,我来关灯。”
沈漫把单薄的像是被套的被子盖好,李国就把灯给关了。
灯一关,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李国说:“我这几年也算是有点儿存款,我记得县城里有卖电视的,明儿我去看看,这样你无聊了也能有个打发时间的事儿。”
沈漫问:“有书吗?”
李国说:“书就别买了,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放不下,再说,现在还没孩子,买书也没用。”
沈漫像是随口一问,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嗯。”
李国安静了下。
他转过头,在黑暗里看向沈漫,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是真喜欢看书,等过几年,过几年我就给你买。”
沈漫已经睡着了。
李国又看了她两眼,这才重新躺平,他在黑暗里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
第二天他果真拿着钱去买电视了。
临走的时候还把家里的钥匙放在沈漫面前,不忘告诫道:“千万不要掺和别人家的事儿,听见没?”
沈漫拿着钥匙,又一次出了门。
她按照昨天的记忆,找到老刘屋门前,敲了敲门,很快,老刘就穿着拖鞋来给她开门:“是你?有事儿?”
“我认识的就只有他,我能去找他吗?”沈漫问。
老刘笑了:“他有事儿,你去找别人吧。”
说着就把门重新关上。
沈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以前课堂上老师放过的拐卖纪录片里,那些试图想要逃跑的人的下场。
陈浩浑身疼。
那老东西打完他以后就走了,也不给他药,也没把锁链解开。
本来陈浩打算闭眼睡着就不会碰见鬼了,但是浑身太疼了,疼的他怎么也睡不着,夜里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半夜还有猫狗叫,老话都说动物半夜叫肯定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然后他就更害怕了,一夜担心受怕的过来,现在终于能全身心的体会疼了。
而且。
陈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他还很饿,从被关进这里来,那老东西就没给他送过饭,他现在头晕眼花,连简单的问题都没办法思考了。
他希望沈漫能来找他。
但是他自己也清楚,现在这种处境,沈漫估计是来不了的。
真后悔啊。
早知道那个电车难题,他就选自己了。
也省的不用受这些苦。
希望沈漫能赶紧找到凶手杀死,让他好脱离这个副本。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那老东西,昨天打完他,还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看。
他真怕自己再在这儿多待几天,清白都保不住。
老天爷啊!
这帮子天杀的畜生!
赶紧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