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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无限] 流浪家 13250 字 5个月前

“幸亏我家里稍微开明一点儿,他们对我成绩不会保太大要求,只要不是倒数就行。”

“怎么说呢,这几次视频给的都很短,就足够证明游戏其实不是在单指这个成绩了。”

“是这样的,但是能被影响到的,我觉得还是大多数,因为……细节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这个会引发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我觉得游戏会说,再等等看吧。”

“他们开始输答案了。”

这几次的视频对于林与秋来说太过简单了,她又一次给出答案:“我总是做不好一件事。”

面板再一次炸开烟花。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十二楼题目填写正确。】

【我总是做不好一件事。】

【十二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前往十三楼。】

第126章 《十八楼》十三楼

这一次离开的人是余墨,余墨在消失之前还朝着她们挥手,她还张口说了些什么,但是很可惜,声音没有被允许发出。

剩下三个人彼此搀扶着爬上比之前更加陡的楼梯。

黑盒子被三个人一起翻出来。

十三楼给出的面板提示:

【游戏副本《十八楼》继续。】

【触发主线任务——离开十三楼,前往十四楼。】

【十三楼通关条件:找到开关,并进行投放、观看、思考,完成十三楼题目。】

【十三楼题目: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游戏期限:无限期。】

【祝您游戏愉快。】

在经历短暂低谷期的弹幕又一次迎来了高`潮。

“等等等等,全是口口?”

“我靠!你们看楼梯口那儿!那儿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个木门,这里更像是……”

“是双开门!”

“对对对,你们看,这个门明显比之前更宽大一些,而且

,有点儿高级。”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最后一层楼了?”

“但是很明显还有向上的楼梯啊?”

“前面的意思估计是这个是我们能看到的最后一层楼了,剩下的,应该是她的苦难了。”

弹幕在讨论。

但游戏里的三个玩家显然对此格外平静。

徐周大致能猜到。

林与秋记得一切,自然不在意。

沈漫的记忆是零零碎碎的,但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摧毁她,所以无所畏惧。

随着开关的按下。

十三楼变换为一个狭小、拥挤的出租房。

而此刻,一个短发女生正盖着被子半窝在床上,打在窗帘上的眼光足够证明已经是中午的时间,可是窗帘仍然紧闭,立在床对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她的书和纸,这是她还有三个月时间去准备的考试。

但是女生躺在床上不愿意睁眼,哪怕她已经醒了。

而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她起迟了。

前两次考试的失败,可今年被迫重来第三次的崩溃,让女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曾经对学习是多么的不用心。

于是她给自己制定了非常严格的备考计划。

在这场严格的备考计划里,她需要在早上七点起床。

其实起床时间对比其他备考学生来说,并不严苛,可是女生还是没有按时醒来。

她没有听见闹钟,等再睁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太恐怖了。

太生气了。

太懊悔了。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是女生没有发任何脾气,只是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然后告诫自己明天一定要早起,于是怀揣着某种更深、更不可被窥探的情绪再次陷入梦想。

直到彻底清醒。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女生才迟迟坐起身,捧着手机开始回消息、玩游戏,点了一份便宜的外卖,直到骑手的送达消息传来,她才慢吞吞的离开床上,打开门把外卖袋子拎起放在桌子上。

桌上前一晚准备好的书被她推到一旁,她把平板打开,选了一个下饭剧,开始专心的吃饭,吃完饭,把垃圾收拾好,就因为吃饱带来了某种困倦,女生又重新躺回到床上,但是她没有睡,而是开始玩手机。

反正没有早起,计划也错过了,今天已经算是浪费了。

那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再开始学习。

一种诡异的完美主义浸透在她的生活里。

可是玩手机是会累的。

尤其是她心里还想着接下来的考试的时候。

于是到天黑傍晚后,她就被一种奇怪的焦虑包围,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不知道手机是如何拥有读心术的,但确实给她推送了一堆她不愿意看到的信息。

比如考研胜利、二战胜利的荣耀。

那些考试胜利的学生把曾经努力过的经历留痕,以视频照片的形式发出来,越看就越振奋人心。

评论都是在夸赞的,可是女生却越发萎靡。

她是两次考试的失败者。

越看,就让她越焦虑,她开始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初自己好好学习,是不是就像他们一样,现在已经步入新的校园了?

可是前两次的备考经历让她很痛苦。

她没有在找理由给自己开脱,而是她真的很痛苦。

家里人不赞同她考研,第一年她搬出来备考的时候,家里人对她不闻不问,甚至断了她的生活费,她想,如果不是大学三年攒了一些钱,或许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段时间,她一直沉浸在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痛苦里。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因为在第一年备考的时候,她无法心无旁骛的去学习,而是脑海中不断闪过父母曾经打压的话语,以及断了的生活费……

这些干扰着她的心绪,让她痛苦。

最严重的时候,她可以从早上七点坐在书桌前流眼泪,一直到晚上入睡前。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是她又不愿意让人瞧不起,于是她暗自下定决定,一定要考出一个好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可是爽剧是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也不会出现在一个伤春悲秋、自怜自弃的人身上。

可是那一年,女生并不懂这个道理。

她只是觉得学习怎么变得那么困难,好多题为什么都看不懂,为什么明明前一晚背下来的知识会在第二天变得模糊。

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可是当成绩出来后,看着落榜的分数,她还是忍不住委屈的掉了眼泪。

等再回到家。

她果不其然收到了家里人的冷嘲热讽。

女生暗自委屈,却又坚定自己的想法。

她想,她要再来第二次。

于是带着冷眼和嘲笑,女生又开启了第二年的备考之路。

这一次,她克制着自己东想西想的情绪,开始专心备考,她会有早上起不来的时候,可是更多的时候,是她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坚持身影。

笔芯用了一盒又一盒,备考的纸摞起来几乎有一本词典那么厚。

但是第二次仍然失败了。

女生这次没有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因为她在这段学习经历中意识到,明明曾经那么聪明的自己,为什么这次学习起来会格外的费力?

她仔细复盘了她的所有。

可是她仍然遏制不住想要摆烂的心情。

于是在成绩出来后,她就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躺平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什么都不想。

每天脑海中只有重复的一句话:

——我的未来在哪里?我真的还要继续考吗?就让我躺在床上发烂发臭吧,好像活着也可以,死了也不错。

三个月眨眼过去。

女生决定奋起三战。

女生觉得自己不焦虑、不抑郁了,她只是有点儿小小的完美心态而已。

但实际上,她早已病入膏肓。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了。

女生如愿以偿的听见了,她其实很想赖床,但是她好不容易这个时间醒来。

于是女生咬咬牙,终于起床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从秋到冬。

在寒冷的出租屋里,女生又一次展现出了极大的毅力,这一次,她知道自己稳了。

因为她意识到,曾经那些看起来格外困难的知识,已经无法再做她学习路上的拦路虎了。

成绩终于出来了。

她的分数过线很高,她的复试过了,她拿到了曾经不敢想的梦想院校的录取,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明明在家人炫耀着和别人通知这件事的时候她也会扬起笑脸。

明明在家人第一次拿她当宝贝宠爱着的时候她会得意撒娇。

明明在老师同学都在祝贺她的时候她会虚心自贬。

可是她不开心。

女生不开心。

她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明明接下来的生活是她过去三年里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是她不开心。

于是在入学的前一周。

女生从楼顶一跃而下。

视频定格在这个画面。

直播内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直播外,有人开始默默掉眼泪,在这一场格外漫长的视频后,静默无声席卷而来。

而直播间里。

林与秋和徐周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消失。

沈漫看着她们离开后,抬脚慢慢走到键盘前。

她记得这件事,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她记得……

她记得那种让人痛不欲生又无法言说的痛苦。

沈漫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活着真的好痛苦。

面板炸起烟花。

【恭喜玩家输入正确。】

【十三楼题目填写正确。】

【或者真的好痛苦。】

【十三楼游戏结束,大门即将开启,请你前往十四楼。】

直播外的观众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要发送弹幕。

可是在正确答案出来的一瞬间,直播就到此为止。

所有人面前的直播屏幕全都消失不见,他们试图在论坛里交流信息,可是他们发现论坛禁制了所有人的发言,只剩下跳出来的红框里的、独属于官方的提示信息。

【各位玩家,请耐心等待。】

【游戏走到一条非常关键的十字路口,生或死就在一念之间。】

【祝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楼梯口的门锁应声掉落。

沈漫走过去,推开门。

向上的楼梯依然陡峭,可是她听见了沈曼的声音。

那是一种介于成熟和幼稚、痛苦和绝望、疯狂和冷静之间的格外具有吸引力的声音。

沈曼说:“最后一道测验,结束后,我们相见。”

沈漫只是抬头看着向上的楼梯。

太过陡峭的楼梯已经不适合攀爬了。

片刻后,沈漫心念一动,就出现在十四楼的最高一层,而在她的面前,有一扇她非常熟悉的门。

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家的门。

沈漫定定看了两秒后,伸手把门推开。

第127章 《十八楼》十四楼

一层用来遮掩的薄纱窗帘随风飘动,夕阳斜着洒进来,整个屋子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这样的场景对周五放学回家的沈漫来说太过习以为常了。

她熟练的换好拖鞋,把背上的书包扔在沙发一脚,先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提前冰好的水,边喝边往客厅走,然后把纱帘拉开,下面是小区新建的篮球场,里面有小孩在打篮球。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沈漫看着篮球进去,这才转身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习惯性打开短视频,边看边乐,等把自己关注的几个博主的更新视频全看完后,她才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碎碎念:“点外卖还是自己做?今天太累了,不想自己做,不然点外卖吧,外卖有什么好吃的?不想吃汉堡了,麻辣烫还行,有单人份烤鱼,嘶,不然吃米线吧。”

沈漫重新拿起手机,一边刷外卖软件,一边思考自己该吃什么,在耗费将近半个小时后,沈漫还是选择了汉堡。

她这个人不爱做选择,如果没有人强迫她选择别的,她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那个最保守、最不会出错的食物。

点好外卖。

沈漫这才开始掏书包,她打算今天先把数学作业写完,剩下的时间就自己支配。

作业写到一半,外卖送上门来。

但是和外卖一起来的,还有拎着打包饭盒的余墨。

“当当当当——”

余墨一只手拎着饭盒一只手把墨镜扶起来:“惊喜吗?”

沈漫确实很惊喜,但是少年人嘛,总是害羞做太多的情绪,她主动把门打开,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平常上课,我又不好意思去学校打扰你,只能蹲你周末时间了。”

余墨把沈漫点的外卖一起拿进来,然后轻车熟路的穿上沈漫给自己准备的特定兔耳朵拖鞋,把餐食放在客厅没有堆着作业的另一角:“你在写作业啊,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玩游戏呢,这样,你写完咱们再玩。”

沈漫点点头,她对游戏也很感兴趣,但是她不喜欢先玩游戏再写作业,这种主次不分的行为会让她觉得很不痛快,刷视频例外。

但是现在是吃饭时间,吃饭时间是可以休息的。

沈漫把电视打开,之前在追的电视剧早就完结了,但是因为上学的原因,她一直要落后半拍。

余墨把自己打包的家里饭菜打开,又抢了沈漫的两根薯条吃:“正好现在就咱们两个人,让我八卦一下,上次我给你送书,做你旁边的那个男生是你什么人?”

余墨一脸坏笑:“别想敷衍我,我可都看的清清楚楚,你俩头凑头,他主动给你拧水,还给你买了早餐。”

“……”

沈漫夹了一筷子余墨带来的虾仁炒蛋,她就知道这件事儿瞒不过她:“他在追我。”

“叫什么?”

“徐周。”

“哦~”

余墨拖长语调:“看样子,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沈漫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少年人真的无法清晰的分辨某种成年人的感情,他们只知道自己对对方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

这种好感让她不会拒绝男生的任何事情。

如果是和别人聊,沈漫会觉得有点儿羞耻。

但是余墨已经成了她的好闺蜜,说起来负担就没那么重:“他那天向我表白,我同意了。”

余墨笑的更坏了:“刚才还说是追,现在就在一起了,小沈同学,你不诚实啊。”

沈漫的耳朵有些红:“我还没习惯。”

没习惯什么?

这次余墨善良的没有继续问,因为她看见沈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来了。

是徐周发来的信息。

余墨干脆一屁股坐在沈漫旁边,问:“我能看吗?”

都这样了。

还能不让看吗?

沈漫打开手机,徐周向她报备到家了,问她晚上吃什么。

余墨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沈漫对着茶几拍了张照片,说:“他的作文写的很好,班主任留他在办公室补课,参加今年的省内作文比赛。”

顿了下,像是意识到余墨想要问什么,她又继续道:“他让我先回家,我就回来了。”

余墨觉得沈漫有点儿榆木脑袋。

然后又忍不住惊奇榆木脑袋居然还能动心。

于是今天的游戏没能打成。

在八卦这件事上,两人进行了一个晚上的讨论。

最后是以余墨收到公司临时出差电话为句号结束。

余墨临走前对她说:“我们下次再玩这个游戏,先放你这里。”

沈漫点头说:“嗯。”

沈漫回去简单补觉后,赶在中午起床,又趴在桌子前写了一个下午作业,然后晚上的时候出发去了心理医生的家里。

心理医生对她很好,周末的时候会经常邀请她来家里聚一聚。

所以当沈漫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敲响门的时候。

林与秋满脸笑的把她迎进来,举动就像是对待某种衣食父母一样。

沈漫刚开始的时候是很不习惯的,但是后来发现林与秋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的时候就习惯了。

于是两人就像一家人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饭。

吃完饭,林与秋照例问了两句沈漫现在的状况。

沈漫每次都会认真回答,这次也不例外:“最近睡眠状态很好,很少有胡思乱想的时候,这次我看见插座,不会想把带水的手指伸进去了。”

林与秋夸道:“真棒,有进步,一定要放松心情,多休息休息。”

然后在临走前,沈漫又拎着一大包零食回了家。

周日早上七点。

沈漫被闹钟吵醒,迅速洗完脸,起身就拿着车钥匙骑车往张婕家赶。

她俩上周约定这周一起在家玩解密卡牌游戏。

沈漫的记性不好,关于这里上一次的不太正常的记忆已经被遗忘的差不多了。

所以她此刻毫无顾忌输密码直接进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沈漫推开门,站在玄关处换好鞋,然后和刚完事儿、光裸着从房间男人对视。

谁也没尖叫。

沈漫默默移开目光,这个新上门来的陌生男人又回房间低语了两句,穿好衣服从沈漫身侧路过离开。

然后张婕才带着满身的痕迹从房间出来:“你先坐客厅歇会儿,上面有水

果,我去洗澡。”

沈漫觉得自己应该习惯张婕的每个不同的男人,于是她拿起果盘里的青提一个又一个的吃着。

直到张婕洗完澡裹着睡衣出来:“吃过早饭了吗?”

沈漫诚实的摇摇头。

张婕很快的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点了外卖,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上次玩了一半的游戏碟,等外卖送过来的间隙,沈漫在看张婕家里摆放着的各种在她看来格外高深莫测的书,选了一本看起来不是很难懂的书《理想国》随意翻看着。

张婕也安静的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直到外卖送过来。

吃完早饭。

两个人开始玩游戏,张婕对这个游戏非常感兴趣,这一款卡牌解密游戏中会穿插着一种隐晦的世俗理念和运转规律,所以每次当她开始沉默的时候,沈漫就知道她在思考。

沈漫虽然不懂,但有时候也会偶尔好奇问一句,从中得到一句高深的理念,但这样的理念看似来对目前的她毫无帮助。

两人打游戏打了一天。

晚上沈漫是被张婕开车送回去的。

周末就以这样的时间飞速走过。

然后开启新的一周。

沈漫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桌上已经放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煎饼,旁边的男生像是有某种雷达一样,从她进来的一瞬间,就迅速抬头看向她,然后一笑。

沈漫也抿唇笑了下,走过去把书包放在背后,小声道:“怎么来这么早?”

教室里零星有几个提前来的学生,他们都在安静的学习。

徐周也小声道:“今天醒的早,你呢,你也来的挺早。”

沈漫说:“我也是。”

两人四目相对,又没忍住笑了下。

藏在桌下的手偷偷牵在一起,很快徐周就松开了:“先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漫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里,从桌兜里拿出湿巾把手擦干净,然后开始专心学习。

只是会在偶尔一个心有灵犀的时候对视一眼,放在下面的手又重新牵在了一起。

每天就这样重复着走过,沈漫又一次迎来了周末。

在周五放学回家后,打开手机的沈漫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余墨没有给她发任何一条信息。

如果是往常,余墨一定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拍下来发给沈漫的。

这是一种不论何时何地的骚扰。

沈漫觉得自己应该早早就能觉察到异常的,但是她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

一直到今天,已经晚上十点了,余墨都没有上门或者给她发一条信息。

再也无法掩饰太平。

沈漫的某些情绪涌动着,最终促使她做出决定。

她要去找余墨。

沈漫穿好衣服,骑着自行车先去了余墨的公司,如果余墨不在公司,那她再去余墨家里找。

可惜,余墨在公司。

而且刚刚好,就在公司门口。

沈漫骑自行车过来的时候,刚好能看见余墨和另一个同龄的美艳女人从公司里往出走。

沈漫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局促,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离开这里,可是潜意识又告诉她,她应该上去打招呼的。

但是老天没有给沈漫纠结的时间。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余墨看了过来。

沈漫下意识想要用笑来打招呼,可是当她看清余墨那双平静、甚至夹带着几分冷漠的、是她专属用来看陌生人的眼神后。

沈漫迟疑了。

她一脚踩着脚蹬,一脚踩在地上,维持着自行车的平稳,看着余墨收回目光,继续和旁边人说说笑笑,然后丝毫没有停顿的路过她的身边。

沈漫有些茫然,她后知后觉想要回头,却连车尾气都看不到。

怎么突然就走散了呢?

沈漫失魂落魄的骑着自行车回家,眼眶里不断蓄满泪水又不断恢复平静,她抓着手机,连在上面询问一声理由的立场都没有。

而在她和余墨的聊天框里,最新的一条信息还是七天前。

沈漫无处诉说,她无法想林与秋诉说这种私人的,毫无理由的情感关系,也无法向张婕询问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面对徐周的时候,她更是习惯于粉饰太平。

然后又是重复的一周。

在这个新一轮的周末里,她发现自己又和张婕失去了联系。

很突然,很突兀,在她准备上门的时候,被门口保安告知张婕已经搬家了。

所以她没有进这个小区的权利。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漫又一次失去了她的另一位朋友。

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

一周又一周的轮换着,终于在她逐渐接纳消失的一切、努力适应现在生活的时候,她又一次和林与秋走散了。

林与秋宣告她的病情已经得到了稳定,再不需要每周来治疗后,林与秋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非常陌生的病人。

那种细微的冷遇是只有拥有过亲密关系的经历才能觉察到的。

而一切情绪的崩溃,在高考结束后,和她提出分手的徐周。

现在,是沈漫窝在家里的第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一直闭门不出,门窗紧闭,像是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一样,所以她其实记不清徐周当时说了什么。

但是她很痛苦。

痛苦。

为什么明明很亲密的两个人会突然走散?

为什么会在某一个瞬间失去联系?

为什么明明没有争吵却还是像有矛盾一样?

为什么呢?

沈漫想不明白。

她的痛苦日复一日的酝酿中变得可怖。

她开始讨厌这一切。

她生出一股想要毁灭的欲望。

这里实在太痛苦了。

她要摧毁这里的所有。

然而就在这个想法生出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一点点褪色,最终幻化成一片熟悉的、虚无的白色。

她回到了十四楼。

不,她一直就在十四楼。

沈漫抬眼,在不远处的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披下及地长发的漂亮女人。

女人的五官和她有种复杂的相似。

可是相比情绪寡淡带来的平和,面前的人因为久处于极致拉扯情感中所蕴含的平静的声嘶力竭与扭曲,这让她带着杀人般夺人的色彩。

女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128章 完结章【上】

是啊,终于见面了。

沈漫也难得生出了一种感慨,在对方细细看她的时候,她也在认真看着对方。

可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长久的寂静蔓延开来。

沈曼很早的时候就想见见她了,她想知道,明明她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她不恨?

为什么她又那么恨?为什么在她痛苦不堪的时候她在享受人生?

每当她照镜子的时候,面对着自己的那张脸,她就会想到万千世界外的另一个自己。

她们就像是一株双生花,明明同根生长,却互为彼此的对立面。

越对立,就越痛苦。

沈曼有很多话想说,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两人相见的场景,可是此刻真当两人面对面站立的时候,她却无话可说。

就像曾经无数次体验过的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也是痛苦的。

最终还是沈漫觉察到了什么,不,或许不是觉察到。

而是因为双方的太过相似,犹如心有灵犀一般领会到对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就像她曾经早已为自己指好的路一样。

此刻的她,忘记了沈曼制作的游戏带来了多大的罪孽,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可是她的心疼不会流露在表面。

于是沈漫说:“我们好像。”

是的。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沈曼是和沈漫一样的。

只是长久以来的痛苦与怨恨仿佛如有实质一般,一点点腐蚀着她的内里,叫她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她们本该是一样的。

沈曼这样想着,却没有这样说出来,而是问:“十四楼的游戏,你还喜欢吗?”

沈漫安静的想了想,说:“不喜欢。”

这会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毁灭的欲望,而游戏的结束,也恰好结束在她生出毁灭欲望的时候。

异常强烈的情感会在短期内附着在她的灵魂上,直到随着时间而黯淡。

可是在这个短期内所拥有的强烈情感,会让人做出无法深思熟虑后果的决定。

沈漫确实有很强烈的冲动,但是潜意识又告诉她。

她是习惯了的。

所以在听见沈曼问出那句:“那我们一起联手,毁灭这个世界好不好?”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拒绝。

沈曼的脸上露出了哀泣的神色:“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游戏的每个副本都是我们共同的经历,你明明已经看见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

一滴泪滑落,沈曼的脸上满是委屈,她声嘶力竭的喊出那句长久埋藏在心中的不解:“为什么!”

可是沈曼没有给沈漫开口的机会。

因为此刻站在沈漫面前,她才悲哀的拥有了发泄委屈的机会。

“十个副本游戏里,每一个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人为什么可以那么坏!”

“那些只是我能喊出来的愤怒,可是还有很多是我喊不出来的。”

“为什么我只能说一些很大的痛苦,那些细小的痛苦我又该怎么说呢?”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明明我们都拥有一样的痛苦,可是为什么仍然有人无法感同身受?”

“凭什么他们现在看起来像个人了,就能抹杀掉过往的一切?”

“地狱尚且只有十八层,可人间的苦难何止十八层!”

“留在人世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痛苦!”

“你们明明在论坛里那么义愤填膺,为什么又要那么团结的来对抗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声声泣血。

句句落泪。

沈漫的脸上也流露出相同的哀泣,她抬起手,隔着虚空轻轻抚摸沈曼的脸颊。沈曼愤怒又悲痛,可还是下意识歪了歪头,蹭上那样陌生的触感。

“曾经在做人之前,我曾经长久的观察过这个世界。”

沈漫的声音开始变得轻缓,会不由自主的让人放松。曾经被丢出的记忆已经在十八楼副本开启的那天全部拿回,只是里面的记忆太过漫长,她读取感受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她的面上也流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世间万物都是我观察的对象,我会因为他们喜而喜,因为他们悲而悲,因为他们怒而怒,因为他们哀而哀,可是我不会因此而渴望,真正让我产生想做人的欲望,是这个炫彩斑斓的、可以容纳一切的世界。”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也一样,所有那些让人痛苦的瞬间,都是我曾经无法体会过的陌生情感。”

“我会因为这些痛苦而愤怒,可是,我也体会过许多的快乐。”

沈漫低声说:“这些情绪让我开始留恋,我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当世界变得单薄会无趣,当人类变得单薄会扁平。

只有交织着复杂的色彩,才是真实的世界。

世界上,任何真实的东西都是残酷的。

可是残酷也是有对立面的。

就像黑对应白,善对应恶一样。

她很痛苦,可是这与她很喜欢这个世界并不排斥。

沈漫也红了眼眶:“你怨恨我为什么没有和你站在一起,你怨恨我明明这么痛苦却不愿意摧毁这里,你怨恨我居然真的像个人一样,一边爱着又一边又恨着。可是最开始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就是想体验一次人的世界吗?”

“沈曼。”沈漫唤她。

可是沈曼只是眼挂着泪,那样倔强的看着她。

就像曾经面对那些让她痛苦的、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的时候。

沈漫好像听见了自己一声细微的轻叹,她终于走到了沈曼的面前,亲自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在那双充斥着恨意的澄亮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她张开怀抱,将人搂进怀里,然后在腹部传来剧痛的同时,轻声道:“你杀不了我的。”

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被捅进了沈漫的腹部。

温热的血只是大量的涌出了一个瞬间,便再没了可流动的来源。

原本是该被痛苦和怨恨充斥的沈曼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然后听见那句话后,真正的愣住了。

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到好像她早就猜到了她会用这样的方式骗取她的亲近然后动手。

二人身高相仿。

沈漫把头轻轻放在沈曼的肩膀上,无意识流露出对她的亲近,然后解答她的疑惑:“我们如此相似,我也是曾经的你,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想法呢?”

沈曼的身体有些僵硬。

沈漫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脖子,继续道:“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世界,你杀不了我,可是我也杀不了你,因为我们都太特殊了。”

“我可以控制这个世界,在这栋楼里,你让他们离开也是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让他们留下来,然后以正义之名来审判你。你将直播关掉,可我也能让直播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你又在试探我,试探我会不会让你在所有人面前遭遇审判。”

两个人真的太相似了,沈漫说的全是沈曼敢做却不敢承认的时候,她想冷笑一声发表自己的不屑,可是沈漫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沈漫说:“我为什么要审判你?”

沈曼又愣住了。

“你我都是平等的,我凭什么来审判你,又凭什么让所有人去审判你?”

沈曼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

一滴泪掉落在沈漫的肩膀上。

“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所有人会审判你?”

沈漫感觉到肩膀处沉了下来,两颗脑袋彼此终于肯彼此依靠,她笑了一下,说:“收手吧。”

沈曼没有开口,她终于开始享受这个拥抱,她开始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她不希望任何任何事情打扰到这一切。

直到沈漫将她推开。

当她看见沈漫身上不断散发出的光芒后,才意识到这里的虚无,已经不是十八楼里的虚无了。

面对沈曼无声的指控。

沈漫只是说:“我说过了,我可以控制这个世界。”

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

心知肚明这是什么的沈曼眼底终于流露出了恐惧:“你要杀了我?你不想活了吗?”

沈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可是光芒却在不断朝着她靠近,在光芒将她遮掩的最后一瞬间,只能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沈漫——”-

巨大的光芒自上空而下,笼罩了整个世界。

全世界的人都不禁抬头朝外看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亮眼光芒,那是神带给他们的巨大震撼。

这一刻,全世界都处在光芒中。

光芒刺眼,可感受却是温和的。

就像是书中描绘过的、人类想象中神的光芒。

带着神性的光辉,沐浴其中的人好似忘了世间的一切,享受着这一场独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光芒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光芒退散后,终于有玩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回到手机前,寻找任何有关于十八楼的东西。

那个被强行安装却无法删除的游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没了官方后毫无威胁的论坛。

曾经掌控着命运的头盔也消失不见了。

那栋未走

完的十八楼也凭空消失了。

有人震声高呼:“十八楼消失了!”

然后是他人紧随其后:“十八楼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声震耳欲聋,他们都为十八楼游戏的消失而感到欢乐与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