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奥尔加的动作很熟练,他经常抱奥尔加。可直到这次将奥尔加抱起来,他才意识到了些什么,动作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与无措——
她穿得太少了,他的样子也很糟糕。于是他们的皮肤大面积相接,彼此的温度不需要隔阂便能传达。
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太奇怪了。
降谷零愣神间,奥尔加见挣扎无果,毫无力气的左手大概想要掐他的脖子,最终却只能虚虚贴在他的脖颈上。
末了,她有些生气地用还算使得上力气的右手狠狠锤了他一下,便低垂着脑袋彻底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这点力道对降谷零来说其实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他回过神来,继续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拉开车门将奥尔加放上了副驾驶,又替她系上安全带。
*
两人驱车离开后没多久,几辆响着警笛的车悠悠驶来。
当地PD接到短信举报,称有人在深夜时分噪音扰民。
*
一路无话。
奥尔加一直低头沉默,降谷零则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驱车朝住处驶去。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几欲令人发疯。
终于,在快到家的时候,奥尔加突然出声道:“你还管我干什么。”
降谷零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凌晨时分的街道上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只有一杆孤零零的路灯锲而不舍地散发着幽微的光亮。
他转头看向奥尔加,她依旧低着头,脑袋靠在车窗上。
降谷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心中的情绪却因为她的话,以及她今天的行为而不断翻涌叫嚣着。
“我为什么管你?奥尔加,你看看你在做什么?”尽管有气,但降谷零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量。
“哦……”奥尔加眨眨眼睛,“是因为你是我的监护人?”
降谷零稍楞了一下,旋即,奥尔加这幅要死不活的语气让他心中的情绪愈发烦躁。有愤怒,或许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难得地说话不过脑子:“是啊!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我应该看着你!我必须看着你!”
却听奥尔加讽刺地冷笑一声:“波本啊,波本,呵。”
在降谷零直直的视线中,奥尔加推了推车门,没推动。
第66章
车门大概是被降谷零锁住了。于是奥尔加索性也不动了,就这么半死不活地靠着车门。
“你可以不用管我了……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吧?波本,这代号真是不
错……boss那么信任你,朗姆也重用你,你还管我干什么。我已经没有用啦。”
醉酒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但奥尔加的话虽然乍一听毫无逻辑,降谷零却几乎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的眉蹙了蹙,只听奥尔加继续道:
“……你放心好了,就算你不理我了,我也不会揭穿你的,嘻嘻。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奥尔加又笑了,摇摇晃晃地想要伸手去拍拍降谷零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像是铁钳一样,于是奥尔加的手便被固定在半空,再动弹不得。
“没意思。”她撇撇嘴,想要收回手,可降谷零却依旧不松手。
奥尔加抽了几下手没抽动,索性也就任由降谷零抓着了。
他的力气可真大。奥尔加想。她的手腕都有点痛了。
“诶呀,天天和我这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演戏很难受吧。”奥尔加用另一只使不上力气的左手搓搓脸颊,“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用继续演的。我不会说的。——”
“奥尔加。”
降谷零突然带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这像是什么郑重其事的宣誓动作。
奥尔加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感受着掌心下他心脏鲜活的跳动。
奥尔加的唇嗫嚅几下:“你——”
“不是假的。”降谷零突然开口,“奥尔加,无论是我们的相遇,还是相处,都绝非蓄意。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
他没有将话说得很明白,可是奥尔加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她低垂着脑袋,长长的发丝遮住侧脸。在长发的阴影之下,她悄悄翘起嘴角,无声笑了。
“是嘛。那就好。零零,可不要骗我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此刻的奥尔加,眼中哪里还有醉意?
她可不仅仅是受伤后恢复得比常人快,她代谢酒精的速度也是常人的数倍。
奥尔加承认,她从来都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于是“醉酒”这种事,也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
降谷零是个喜欢将一切都默默放在心里的人,即使是像今天这种不够坦率的话,他也很少会说。
奥尔加今天的目的就是听见这句话。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无聊、想一出是一出了吧……即使无法判断这话的真伪,但她就是想听。
感受着降谷零胸腔中有力的跳动,奥尔加想,就让它继续鲜活地跳动下去吧。她很喜欢它的节奏。
尽管如此,她还是拖长了调子,用一种委屈的语气道:“你骗人!你现在都不陪我玩了!你天天只跟你的同学一起玩!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一点也不觉得我重要!”
她可以听见降谷零叹息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大概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是了,这样就可以了。目的达到,她应该给这场闹剧一个收尾。那么,“小孩子因为奇怪的占有欲发作而闹脾气”,就是一个不错的因由。
*
奥尔加到底还是没能和降谷零有更多相处时间。
降谷零一向很忙。因为能力超群,组织总会安排给他很多任务,最近就更是这样了。由于奥尔加已经毕业并且不算小孩子了,组织开始让他长期驻扎在日本。
当然啦,奥尔加觉得,降谷零本人也非常喜欢待在日本。只是每次看他忙里偷闲还去帮警//察“见义勇为”,奥尔加就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卧底胆子真大。
好在组织里的人大多皆是耳聋目瞎的,居然一直都没能发现他的异常……
奥尔加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大学毕业后,组织自然不会再给她偷懒的机会,几乎是立刻就有任务被安排给了她。
于是,降谷零刚飞日本没多久,奥尔加就买了机票,也要前往日本了。
临行前,松田阵平来找了她。组织现在还不信任松田阵平,自然不允许他和波本一起去日本。
“说好的‘普拉米亚’”呢?虽然这么说着,但松田阵平显然也是刚想起来这一茬的样子。
奥尔加回忆了一下,记起来自己当时曾跟松田阵平说过,如果他跟她走,那么她可以把普拉米亚交给他,任他处置。但很可惜——
“你可不是自愿跟我走的。”奥尔加耸耸肩,“所以,这个交易不作数了。”
当时的松田阵平已经被炸弹去掉大半条命了,意识不清之下被奥尔加派人弄去了纽约。再后来,他大概算是不得不留在了组织。
“啊——”松田阵平显然一开始也没抱多大希望,于是反应倒也算平静。
松田阵平现在对奥尔加的感官就是很矛盾。她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但救了他的命却是不争的事实。她还和降谷那家伙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降谷零对此的态度也很不明了。
“这么担心‘普拉米亚’吗?”奥尔加有些好奇,“我以为你跟零零说过了?”
“说是说了啦。”松田阵平叹了一口气。但毕竟还是个流窜在社会上的危险分子,他会担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过再仔细一想,松田阵平觉得当时奥尔加既然把“普拉米亚”当成条件开了出来,那么就说明“普拉米亚”是在她的控制下的,至少她有信心能抓到“普拉米亚”。
但是……啧,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日本更危险了。一个危险分子成为另一个更危险的分子的手下什么的……
“不明白。”奥尔加随口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当然不明白。”松田阵平吐槽着,也下了车。
根据松田阵平的观察,奥尔加这家伙大概只会关心关心她亲爱的零零的生死。至于可能会有危险的芸芸众生?她才不在意呢。
“记得把我的车子送去保养。”
“知道了知道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松田阵平绕了半圈上了跑车的驾驶座,朝奥尔加挥挥手后,踩下油门。
“轰——”的一声,线条流畅的跑车自车库中窜了出去。
这是一辆香槟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SVJ,奥尔加新定制的,刚提车没多久。
一满14岁,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堪萨斯州考了驾照。于是这次去机场,是奥尔加亲自开的车。当然,还得带上个闲的没事干的松田阵平帮她再把车子开回去。
小小地担心了一把自己的爱车后,奥尔加还是不得不进入了机场,乘上前往日本的航班。
*
奥尔加这次去日本并没有告诉降谷零,但她猜他已经知道了。
定位器这种东西嘛——
奥尔加抛着手上那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在出机场后将它丢回了口袋里。
她并不介意。
若真有什么绝对不可以被降谷零知道位置的情况,她也总是有办法的。并且——
奥尔加扶了扶面上那幅夸张的墨镜,抬眼看向东京夏日刺眼的太阳。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并且,她其实还挺开心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定位器都可以表示——他还挺在意她的。至于是因为爱亦或者是恨,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而在意,奥尔加才不在意。
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如果“厌恶”能让你满心满眼都是我。那么,尽情厌恶我吧。
*
奥尔加此次来日本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个人——
“世良真纯?”
下午三点,某酒店高层的某套间内,贝尔摩德坐在落地窗旁,就着从落地窗那透亮的玻璃中撒入室内的阳光,对着手中A4纸大小的文件深深皱起了眉。
“……总觉得‘世良’这个姓很耳熟呢。”她将文件放在手边茶几上,曲起指节轻敲了敲额头。
“嗯。”奥尔加弯腰将那张A4纸从茶几上拾了起来,又看了一眼后,将它团成团掷进稍远处的垃圾桶里,“会觉得耳熟很正常。”
在贝尔摩德投来的目光中,奥尔加抱着手臂继续道:“‘世良玛丽’,耳熟吗?或者应该说——”
在贝尔摩德尖陡然锐起来的目光中,奥尔加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赤井玛丽。”
“是那个女人?”贝尔摩德的眉蹙了起来,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厌恶表情。
“嗯哼。”
贝尔摩德刚想再仔细看一看那个名为“世良真纯”的孩子的资料档案,却想起那档案已经被奥尔加丢进垃圾桶里了。
“世良真纯——”她缓缓回忆着自己刚才粗略扫过那档案看见的信息,“他和赤井玛丽什么关系?儿子?”
奥尔加楞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地纠正道:“女儿。”
贝尔摩德脑海中闪过那档案上的证件照,不由得挑了挑眉:“这算是另一种掩藏身份的方式?”
奥尔加耸耸肩:“本来我是想查‘世良玛丽’的,不过出入境记录里没有她的信息。”
奥尔加去年来日本的时候曾让组织在警视厅的卧底调查“世良玛丽”或“赤井玛丽”。但她的出入境记录大概被人使什么手段抹去了,又或者她一开始就是用假身份入境日本的,所以不论是查“赤井玛丽”还是“世良玛丽”,都毫无结果。
继而,奥尔加将视线投在了那个“很傻很天真”、出门找哥哥结果却被她诓骗出了一大串信息的“世良真纯”身上。
奥尔加直觉“世良真纯”、“诸星大”、“世良玛丽”、“赤井务武”这几个人之间绝对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第67章
于是仅仅为了奥尔加的这个猜想,组织在警视厅的某个卧底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冒着随时有可能暴露的风险去大海捞针般地调查。
好在,现在调查有了结果。即使只是蛛丝马迹,也但足够证明奥尔加的猜想了。
“算算时间,在赤井务武失踪的时候,赤井玛丽应该刚刚怀上这个世良真纯?”
贝尔摩德的指尖搓了搓,奥尔加知道,她现在大概很想点根香烟。
可惜奥尔加在这儿,所以她不能。
奥尔加移开视线,看向落地窗外东京的车水马龙:“我倾向于赤井务武应该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所以,下次去伦敦钓鱼的时候记得完善一下台词。”
贝尔摩德闻言轻哼一声,抱臂又靠回椅背上。
从今年年初开始,贝尔摩德按照组织的命令,几乎每月都要飞一趟伦敦,假扮成赤井务武的模样在街头徘徊,为的是引出赤井玛丽,然后除掉她——组织希望贝尔摩德假扮成赤井务武潜入MI6取得一些情报,而赤井玛丽毫无疑问是这个计划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哼,没有必要。一旦我见到她,就意味着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奥尔加扫了贝尔摩德一眼。她至今也不知道贝尔摩德对赤井一家这么大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
是因为那个药物?
可是代入到自己身上想一想,即使是对真正一手缔造了那个药物的宫野夫妇,奥尔加都没什么感想,更不用说和宫野一家有点亲戚关系的赤井一家了。
嘛。或许是她真的毫无共情能力吧。奥尔加想。
房间内旋即沉默下来,两个人俱都盯着落地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日午后两三点的太阳呈现出一种澄澈刺眼的柠檬黄色,即使隔了玻璃也带着浓厚的热气,让他们这种习惯于黑暗的人不由得感到烦躁心焦。
突然,贝尔摩德抬眼看向侧倚着落地窗站立的奥尔加:“你从哪里知道‘世良真纯’这个人的?”
关于赤井一家的情报,组织在此之前只搜集到了寥寥一些,还都是些可有可无的无效情报。
奥尔加却没有回答。
就在贝尔摩德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她却轻轻道:“我看到了。”
那天,她在跟踪降谷零的时候,恰巧撞上了“世良真纯找哥哥”的场景。
“那天,我听见世良真纯叫莱伊——”在贝尔摩德愈发凌厉的眼神中,奥尔加翘起嘴角,“‘秀哥’。”
贝尔摩德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逼近奥尔加两步:“你是说,莱伊是卧底?并且还是赤井务武和赤井玛丽的儿子?!”
她的声调逐渐升高,昭显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贝尔摩德几乎已经站在了奥尔加的面前,她们之间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了。
奥尔加微微垂眸看她一眼,看着她惊怒不已的神色,突然觉得也就那样。
曾几何时,贝尔摩德对她来说是个有压迫感的人物,这种压迫感不仅来自于年龄与体型的差距,还有阅历。从前的贝尔摩德,总是知道该如何操控奥尔加的情绪。
但是现在……
奥尔加的眼睫颤了颤,随意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
现在,这种压迫感似乎渐渐消失了。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比贝尔摩德还高一点的关系呢。奥尔加饶有兴致地想。
“阿尔萨斯,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容留这个危险的卧底继续在组织里这么长时间?”
贝尔摩德的胸膛不断起伏,大概是在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情绪。好在,效果显著,至少在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调已经很接近大多时候的那种平静了。只是慵懒惬意的调调到底是不见了。
“诶呀——”
奥尔加后撤一步拉开与贝尔摩德的距离,摊手,面上一幅无辜的表情:“我可是在那家伙刚加入组织之初就已经说过了,只不过你们都不信呐。”
在贝尔摩德微微瞪大的眸中,奥尔加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走到门前,摁下把手,头也不回,语调轻快:
“事实证明,我可一点儿都没错。苏格兰是卧底,莱伊也是卧底。啊,我建议你们现在牢牢盯住基尔~当然啦,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完、全、没有证据。”
说罢,奥尔加推门而出,然后重重将门关上。
贝尔摩德盯住那扇房门看了良久,不由得深深蹙起了眉头。
阿尔萨斯虽然不能算是完全地知情不报,但是她的这种态度,会让boss和朗姆愤怒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
贝尔摩德垂在身侧的双拳握了起来,直到略有些长的指甲刺痛了掌心,她才想起来松手。
所以,她需要想出一个完美无漏洞的说辞,让boss和朗姆都觉得,阿尔萨斯是近期才刚刚发现莱伊的异常的。
*
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跟boss汇报的,反正奥尔加并没有如她早先预想的那样被找麻烦。
啧。
一想到贝尔摩德那家伙可能维护了她,奥尔加就觉得十分不爽。而不爽的结果是——
“从这里一直开到四明岳顶,谁先到谁赢。我的赌注是——”
眼前拥有一头茶色短卷发、身着枫色和服的少女抬起手,她做了很精致的美甲,护甲上绘有红枫叶的图案。
奥尔加的视线转向被她捏在指尖的那颗宝石,它在自然的光照下显得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这颗‘凤凰泪’。”身着和服的少女笑眯眯地补完了自己的话,然后好整以暇看向奥尔加,“那么阿尔萨斯酱,你的赌注是?”
此刻奥尔加正位于京都比叡山上。京都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将这座本该是旅游景点的山直接封了起来,为他们今日的赛车“比赛”留出了足够的场地。
现场有几十来号人,显然并不都是京都的少爷小姐们,大多是他们的从属簇拥,又或者是“少爷”“小姐”们。
奥尔加并不熟悉京都的有钱人们,除了眼前虽面带微笑、语带挑衅的少女——大冈红叶。
哦,组织和大冈家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渊源的。
“我的赌注——就这个吧。”
奥尔加想了想,随手摘下一直戴在腕上的手链抛了抛,轻易便引来了众人的目光。手链上镶嵌了一颗光彩夺目的粉宝石。当年奥尔加用六千万美元拍下了它,把琴酒气得牙痒痒。
“哦呀,‘潘多拉之心’?”大冈红叶挑起一边眉毛,“还真是贵重呢。”
奥尔加随意哼哼一声,将手链丢回衣兜里
:“你的‘凤凰泪’也不遑多让。”
其实奥尔加对宝石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她不懂宝石,只要觉得好看就买,若是觉得不好看,即使再珍贵也不屑一顾。
她主要是来赛车的。
右手撑着车盖轻轻一用力,奥尔加便毫不心疼地单膝蜷起坐在了跑车的引擎盖上。
这是她昨天刚在东京提的一辆玛莎拉蒂MC20,然后连夜开着它上了高速,一路疾驰来到了京都。
倒不是奥尔加和大冈红叶有约,纯粹是她漫无目的地飙车到了京都后,恰好发现了这场纨绔们不知所谓的“赛车比赛”。
*
“你就打算穿着这种衣服开车?”
比赛快开始了,周围响起热烈的欢呼声,十几辆跑车正在山腰处蓄势待发。可此时的大冈红叶却依旧穿着令人行动不便的和服,踩着不适合开车的木屐。
“哦呀,我可不打算亲自比赛。”大冈红叶抬手轻轻遮住了嘴巴,恰到好处地展示了她那精致漂亮的美甲的同时,眼中是狡黠的神色。
奥尔加看看大冈红叶那辆大红色的法拉利,又看看她。
“毕竟——”大冈红叶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我没有驾照。”
奥尔加:“……”
对哦,在日本,14岁是不可以考驾照的……
“……那你参加什么比赛。”奥尔加无语地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拉开车门打算离开了。
比叡山的路不险亦不奇,用来做赛车道本就显得无聊。更何况,这里除了大冈红叶她都不认识,至于别人的赌注,她就更没兴趣了。这样一来,奥尔加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到高速公路上去飙车玩。
“等你有驾照了来阿美莉卡,我们去安锡山玩儿。”
奥尔加觉得,至少得像安锡山那样的公路飙起车来才有意思。
“诶,别急嘛阿尔萨斯酱~”
只见大冈红叶招了招手,原本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几乎毫无存在感的男人上前一步。
“大小姐”。他微微躬身,端得是一派恭敬。
奥尔加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男人——
他的身量略高,至少6英尺朝上,身姿舒展挺拔。他有着一头卷曲的、略长的黑发,是典型的日本人长相,却身着一袭英伦风的管家服饰。
奥尔加只大致一瞥,便意识到这人是接受过训练的,至少木仓械和格斗对他来说应该曾是必修课。
“我的管家——伊织,会代替我参加比赛哦。”大冈红叶道。
大冈家的管家?
奥尔加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一双祖母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名为“伊织”的男人: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男人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高明明在一众人里鹤立鸡群,长相气质也均是上等……可刚刚奥尔加却硬是没注意到他。即使她刚才有点心不在焉的,这种情况也是不应该发生才对。
他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68章
奥尔加几乎是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名为“伊织”的男人朝奥尔加笑了笑,显得谦卑却从容:“您说笑了。在此之前,我们应该并未见过。”
奥尔加又神色莫名地盯了伊织无我好一会儿,倏而笑了:“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琴酒说过许多废话,但有一句奥尔加是认同的——他将卧底称为“蟑螂”。
现在看来,卧底这东西确实就像蟑螂一样,遵循着“千螂定律”——一旦你在家中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说明,你的家里早已经有密密麻麻的蟑螂了。
嘛,反正如果她对这个伊织无我印象不深的话,说明他们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奥尔加想。这样,即使伊织无我真的曾是在组织的卧底,boss和朗姆也不能怪她没发现。
“那么,”奥尔加坐上了驾驶座,“希望你的车技还算不错。”
伊织无我颔首低眉道:“在下定会尽力——”
“哦呀,可不能仅仅是‘尽力’啊,伊织。”
大冈红叶笑眯眯地打断了伊织无我的话,语气中对奥尔加的挑衅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这颗‘潘多拉之心’我可是找了很多年呢,没想到当年拍卖会上的神秘买家居然是阿尔萨斯酱~伊织,我要把它带回去,镶嵌在浴室镜子上。”
“是,大小姐。”这次,伊织无我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他左手曲起放在右肩前,朝大冈红叶微微躬身,“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大冈红叶笑得胜券在握。她一手扶着奥尔加跑车的车顶,微微弯腰,凑近奥尔加道:“伊织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阿尔萨斯酱。”
奥尔加耷拉着眼皮,对于大冈红叶的自信并不感兴趣:“哦,是吗。”
大冈红叶却突然问她:“你就要以现在这种状态参加比赛吗?”
“嗯?”
“你生病了吧,阿尔萨斯酱?我可是听见了哦,”大冈红叶的视线缓缓扫过奥尔加左侧的胸膛,意味深长道,“你的心跳——”
霎时间,奥尔加看着大冈红叶的眼神变得冰冷,带着深沉的恶意。但她还是翘起嘴角,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反问道:“我的心跳怎么了?”
大冈红叶并未被奥尔加骤变的眼神吓到,只冲她挑了挑眉:“你自己知道。不过你这种状态,我觉得还真是不适合赛车这种刺激的运动呢。”
说罢,大冈红叶不等奥尔加有什么反应,便直起身来,一推车门,将它关上了。
透过车窗,她朝奥尔加招了招手,面上仍旧笑眯眯的。
奥尔加却不想笑了。她靠车座的椅背上,目视前方,右手扶着方向盘,指尖一下下地在上面无声敲击着。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她心脏出了问题这件事。
不。
应该是因为大冈红叶的听觉太过敏锐了。
奥尔加这么想着,撇撇嘴,捞过安全带打算系上。
周围十几辆跑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虽然比赛尚未开始,这种轰鸣声却已经伴随着人群鼎沸的呼声,将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奥尔加看见那个叫伊织无我的男人也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大冈红叶又弯腰嘱咐了他些什么,他始终恭顺地听着。
与周围兴奋且激昂的年轻人们相比,他显得过于从容不迫了。
*
比赛本该就此开始的。
奥尔加已经发动了车子,就等着充当裁判的那个人一声木仓响,便一脚油门顺着下山的公路冲出去。
然而,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几簇金色的发丝凌乱地翘着,身上黑色的卫衣不知何时沾染了些尘土,卫衣帽子的抽绳一长一短荡在身前。
他大概是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匆匆赶来的。
零零……
奥尔加一时有些愣神,唇动了动,无声吐出这个名字。
她意识到,他在看她,双眸凌厉、面色冷肃。
“零——”
奥尔加还来不及反应,降谷零已经来到车旁,拉开车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朝车子外面拽。
周围的人俱都看着他们这边,有好事者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下车,回家。”
降谷零的语调很冷静。
奥尔加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他,上半身稍稍后仰与他的力气对抗着,语气有些不快:“不回。我还要比赛。”
“奥尔加。”
奥尔加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降谷零捏碎了。他的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是罕见地,奥尔加
就是知道他在生气,即使无法通过公式进行判断。
“这里是山上。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在山路上飙车出事故?”降谷零的话很简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下车,跟我回去。”
这种在山路上飙车的行为,既违法,又作死。
降谷零没有说的是,奥尔加的心脏大抵是承受不住这种极速活动的。他们两个俱都是心知肚明。
奥尔加和降谷零对视着,却又互相都不肯让步。
“我已经拿到驾照了!你不能阻止我。”奥尔加皱着鼻子强调道。
降谷零试图讲道理:“你的驾照是需要持有合法驾照的成年人监护时才可以使用的。”
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即使考取了驾照,开车的时候身旁也得时刻坐一个有驾照的成年人。同时,晚上不可以开车上路,即使有成年人监护也不可以。
“反正我开也开了,”奥尔加昨晚可是开着车一路在高速上狂飙,从东京到京都。
降谷零的面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皱起了眉:“听话,你还小——”
“那等我长大以后就可以——”
奥尔加微微提高声调,然后果然听见降谷零道——
“长大以后也不可以。”
她“嘁”了一声,摆明了不配合的态度。
降谷零却弯下腰,伸手托住奥尔加,要直接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他的力气仍旧不可动摇,至少奥尔加无法动摇。
“我说了——我要比赛!”
奥尔加完全挣脱不出降谷零的掣肘,只能握了拳去锤他。可惜,打又不舍得真打,是以奥尔加的力道在降谷零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奥尔加非常不高兴地伸手去推降谷零,想要离开他的怀抱:“以前我要做什么你都不会拦着的!零零你变了!我讨厌你!”
奥尔加一直挣扎着不配合,降谷零也怕一个不小心让她摔在了地上。于是,便索性将她放在引擎盖上坐好,重重按住她的肩膀。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眸子,没有让奥尔加看见其中的疲惫。
降谷零原本在执行一项任务,却突然接到了贝尔摩德的电话,说奥尔加联系不上了。于是他不得不匆匆结束任务,追着奥尔加的定位来到了京都。
结果,甫一上山,便看到她这种危险的举动。
“听着,奥利亚。其他事情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但是这件事不可以,太危险了。”
降谷零好言好语地说,奥尔加却抱起手臂道:“反正我死不了——”
“奥尔加!”
降谷零语气加重打断了奥尔加的话。他根本不在意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只严肃地盯着奥尔加的双眼:“如果你可以给出正当理由——”
“正当理由就是我想要那颗作为赌注的‘凤凰泪’!”
奥尔加很少会和降谷零吵架,或者说她几乎从未跟降谷零吵过架。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要那颗宝石……
但奥尔加就是莫名觉得委屈。明明零零以前对她可以说得上是百依百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凶过?
奥尔加不开心,于是偏要梗着脖子跟降谷零较劲。
后来奥尔加再回想起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她再清楚不过,降谷零是吃软不吃硬的。而她也确实没有什么非要飙车玩儿的理由……
可是,她偏偏不想继续在他面前装得乖巧了。
桀骜跋扈,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如果她原形毕露,他待如何?
*
事实上,奥尔加看见降谷零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而后又逐渐归于平缓。然后,他松开握住她双肩的手,朝后退开一步。
这就是她稍稍露处原形后他的反应。
那一瞬间,奥尔加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降谷零的双手一同被抽离了一样。
但是她不明白,她只是用那冷漠的灵魂透过双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降谷零将额发捋向脑后,然后抬头望向她,眼神复杂:“那么,我替你比赛。”
奥尔加当即便要反驳。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显然是她出事故后存活的几率更高。
当然,这整件事情的起因其实并不是建立在非比赛不可的基础上的,只是奥尔加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
降谷零的决定不容置疑,他的力道也是。
他轻易便整个握住奥尔加的手腕,将她拉去远离兴致高涨的人群的一棵树下。
在奥尔加回过神来以前,他已经坐上了跑车的驾驶位。引擎再次发出阵阵轰鸣,诉说着早已蓄势待发的热情。
奥尔加拨开人群,大步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那我坐副驾驶。”
降谷零没有理她,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
奥尔加绕到副驾驶那边去按车门,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那扇蝴蝶门。显然,降谷零从车内将门锁住了。
奥尔加气得踹了车身好几下,将车子踢得砰砰作响,看得周遭好几个有钱的京都公子哥都是一阵肉疼——这车可不便宜啊!
第69章
就在奥尔加踢了几下车子,将自己搞的又气又累地站在原地大喘气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朝边上一拽。
下一秒,十几辆跑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山路狂冲出去。
奥尔加甩开大冈红叶抓着她的手,眸色阴沉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降谷零不听她的话。
他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
“伊织一定会赢的。”大冈红叶突然出声,听似柔和的语调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潘多拉之心’镶嵌在镜子上了呢~”
奥尔加扯出一抹冷笑,眸子依旧阴鸷地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即使现在已经看不见任何一辆车子的影子了。
“哈,零零不可能输。”
即使在生气,但奥尔加还是十分信任降谷零的能力的。
“到时候我就把你的‘凤凰泪’嵌进地板里。”
“哦呀,‘零零’?”大冈红叶却是不理奥尔加的挑衅——她有更感兴趣的点。
只见大冈红叶抬起一手掩住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扶着和服那宽大的袖口。她面带调侃:“好亲密的称呼啊,阿尔萨斯酱~”
奥尔加又扯了扯嘴角,这回连冷笑都维持不住了。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大冈红叶一眼。
大冈红叶却一点也不怵,反而十分八卦地向奥尔加侧了身,稍稍压低了声音:“呐,你和‘零零’是什么关系呐?”
奥尔加深吸一口气,几乎已经感到不耐烦。
她很早就认识大冈红叶,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自我中心。奥尔加知道,若听不到想听的答案,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当然是——”
奥尔加牵动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在大冈红叶期待的眼神中,露出一个甜蜜的、危险的笑来:
“亲子关系。”
大冈红叶微微瞪大了眼睛,面上那种让人不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看他刚刚训我,”奥尔加歪着脑袋,“是不是跟训儿子一样?”
大冈红叶:“……”
*
降谷零最终还是为奥尔加赢下了那颗“凤凰泪”。不是险胜,而是彻彻底底的赢。
奥尔加拿着那颗不算小的宝石,稍打量了一会儿后便彻底失去了兴趣,将它随意抄在口袋里。
其实经历过一场比赛的时间后,奥尔加的大脑已经冷静很多了。于是,她终于发现了一些早该注意到的事情,比如——
伊织无我看着降谷零的眼神很奇怪。
尽管他已经在尽力掩饰了,但奥尔加还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们以前认识。
不,不如说,是伊织无我单方面认识降谷零。
他似乎还知道降谷零的许多近况。
奥尔加的视线在这看似毫不相干且没有任何互动的两人之间徘徊许久,最终悄悄垂下眼帘。
或许她应该去查一查这个伊织无我。
*
回程途中一路无话。降谷零开车上了高速,往东京的方向。
奥尔加自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但不知为何,她现在还是不太想和降谷零说话。
而降谷零,他也很安静。他看上去很是疲惫,自内而外的疲惫。
大约6小时,两人终于进入了东京的地界。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奥尔加抿了抿唇,最终还
是开口让降谷零将她送去了机场。这是那场赛车比赛后她对降谷零说的第一句话。
降谷零只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朝机场驶去。
下车前,奥尔加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侧身一把拥抱住降谷零。
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这么虚虚抱住他。可无形的力道却同时紧紧束缚住了两个人的心脏。
奥尔加将一边脸颊贴在降谷零的脸颊上,就这么安静地贴了好一会儿后,才又换到另一边。左右加起来一共贴了三次,才算结束了这场“贴面礼”。
她没有再和降谷零说什么,拉开车门便朝机场走去,徒留降谷零一个人坐在车里,愣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阵怔忡。
夜间的机场大厅依旧人来人往。奥尔加现场买了票,乘上前往伦敦的航班。
*
奥尔加这次去伦敦纯粹是组织上的任务,不然她可不怎么想见到贝尔摩德。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赤井玛丽の情报’?”
奥尔加坐在沙发上,手中随意翻了两页那沓厚厚的预案,看都没看完便将它丢在了一旁的桌上,桌面被砸得“砰”的一声响。
贝尔摩德坐在奥尔加对面的沙发上。她在那沓厚厚的计划方案被砸到桌上前,从桌上端起了自己满杯的咖啡,成功防止了咖啡从杯子里溅出来的悲惨命运。
“boss很重视这件事。”贝尔摩德就着杯沿轻啜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将它放回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你知道这很难吧?”奥尔加罕见地觉得有些头疼。
赤井玛丽——MI6特工。赤井务武——MI6特工。
虽说MI6比起各国情报机构来说时显得有些拉胯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知名情报机构。组织既没有卧底在MI6里,又不是克鸽勃,MI6自然不可能对他们单向透明。
“所以这次是由我们两个来执行这项任务。”说话间,贝尔摩德着交叠的双腿换了个上下顺序。
奥尔加翻了个白眼:“我假设你对科技的认知没有和你的外表一样停留在几十年前。我们既没有掌握赤井玛丽的指纹,也没有掌握她的虹膜信息。”
就算MI6再拉胯,技术也不至于还停留在刷脸解锁,至少得有个指纹或者虹膜锁什么的吧?所有,就算她们俩都可以完美易容又怎么样?
贝尔摩德却道:“不一定要赤井玛丽的信息。”
奥尔加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她们可以随机挑选一个幸运MI6特工绑走,在获取了那人的生物信息之后,再易容成他/她潜入MI6,获取赤井玛丽的情报。
但是——
“你认真的?”奥尔加搓了搓脸。
若是绑架来的MI6特工级别太低,就算成功潜入了MI6,也不一定有权限调取赤井玛丽的情报。若是绑架来的MI6特工级别足够高——
先不提能不能绑到。就算她们真的籍此成功窃取到了赤井玛丽的情报,那MI6也会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到时候,他们绝对会有后手,比如再给赤井玛丽造个假身份什么的。这样一来,即使她们窃取到了情报,这情报的时效性也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贝尔摩德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一手支着下巴看向窗外落日余晖:“boss的意思是,我们只需要赤井玛丽那三个孩子的照片。”
“闹这么大一出就为这个?”奥尔加觉得不值。所以那个老家伙的脑子果然是坏掉了吧。
“就为这个。”
Boss的意志显然不容置疑,即使奥尔加觉得他的脑子已经坏到无可救药了。于是,她翻了个白眼,勉强接受了这个任务一定会吃力不讨好的事实。
“还不如直接让琴酒干掉莱伊。”奥尔加嘟囔着,“宁可错鲨也不放过嘛,这种事情琴酒不是最擅长了吗。”
贝尔摩德挑起一边眉毛瞥了奥尔加一眼:“谁让那位先生这么看重莱伊的能力呢。”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贝尔摩德难得和奥尔加有相同的看法。或许是出于对赤井一家的厌恶,所以她觉得“宁可错鲨也不放过”其实还不错。
*
鉴于任务要求仅仅是“获得赤井玛丽和赤井务武三个孩子的图像资料”,甚至都不需要姓名或者年龄这种信息,于是这个任务其实也不算困难。
奥尔加和贝尔摩德随机挑选了两名幸运MI6特工,打晕后易容成他们的样子,凭借着窃取到的生物信息,很轻易地便进入了MI6总部。
“总觉得容易地有点太不真实了……”
彼时,奥尔加正用右手五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而贝尔摩德则抱臂侧身依靠在门边望风。
“说起来,明明我只是来辅助你的,为什么到最后这种麻烦的事情都要我来做。”
“啊啦,”贝尔摩德面不改色地用变声后的低沉男音道,“不要对MI6抱有什么滤镜,他们一向很离谱。你也说了,我这个老古董对科技的认知可是停留在了上个世纪啊。”
奥尔加:“……”
奥尔加自动过滤了贝尔摩德“倚老卖老”的垃圾话,毕竟她也不是没见过贝尔摩德使用高科技电子产品。
奥尔加只道:“反正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来玩波大的吧。”
“你要做什么?”贝尔摩德立刻警觉起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阿尔萨——”
可惜,奥尔加已经做了。
贝尔摩德话音未落,她已经按下了回车键。
下一秒,无数像是简历一样的人物信息开始像电影结尾的字幕一样在电脑显示屏上滑动,只不过这速度着实快了些,一般人可能根本来不然看清,内容便就过去了。
奥尔加的眸中倒映着显示屏的光芒,一串串数据在其上快速划过,几乎令人眼难以捕捉。
可奥尔加甚至还有精力一心二用跟贝尔摩德说话:“如果只窃取几分资料的话,不觉得指向性太明显了吗?”
藏起一滴水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放进海里。
现在,奥尔加直接浏览了所有经常在英、美、日活动的MI6特工的身份信息。这样一来,MI6那群人大概会焦头烂额好一阵子。要发现她们是冲着赤井一家来的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第70章
不到半个小时,奥尔加关上电脑,捋了捋稍有些褶皱的西装衣摆,面不改色地和贝尔摩德一起离开了MI6。
虽然这次获得的情报上只有这些特工的基本信息,并没有写明他们具体在执行什么任务。但是由于地点被框定在了英、美、日三国,所以要从中挑出与组织有关联的,对奥尔加来说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
在回阿美莉卡之前,奥尔加先跟贝尔摩德一起去了一趟日本鸟取县。
Boss并没有因为奥尔加这次任务中的“突发奇想”而被气到需要速效救心丸。
虽然这此奥尔加“突发奇想”的行为很危险,甚至可能导致任务失败,但最终结果却是好的。于是boss便没有过多追究。
“先不要打草惊蛇,好好看着莱伊。”
这是boss的原话。
奥尔加记得当时他笑得让人十分不适,然后他告诉她们,先不要处理到莱伊,甚至不要让组织其他成员,比如琴酒,知道莱伊是卧底这件事。
她们现阶段的任务就是监视莱伊,弄清楚他是哪个情报机构派来的卧底(显然不是MI6)。然后,组织会在收网后将与莱伊接头的相关人员,不管是不是卧底在组织的,统统一网打尽。
末了,boss甚至表现得十分慈爱地摸了摸奥尔加的脑袋:“好孩子。”
奥尔加心中一阵恶寒,几欲作呕,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要立刻去洗头。
但她的面上依旧一派乖顺,甚至安静着稍低下了头,让boss能够更方便地碰到她的头顶。
此时的奥尔加尚未预料到,这么小小一件事,却是日后boss派人大肆屠鲨FBI和MI6特工的起始。
她一向知道这个老东西的疯狂且阴险,却从未料到他能做到如此程度。
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两大强国的情报机构。这种疯狂的做法,即使是奥尔加都不敢苟同。
*
接到了监视莱伊的任务后,奥尔加开始忙碌了起来。与之相对的,波本最近却清闲了不少。
其实boss
一开始提议过让波本跟奥尔加一起执行与莱伊相关的任务。他显然自认为这个提议非常体贴,毕竟组织里人人都知道阿尔萨斯有多喜欢波本。
但出乎boss意料的是,奥尔加以“波本和莱伊向来不睦,于是判断可能会不客观,因此并不适合参加这个任务”为由拒绝了这个提议。
当时boss只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还真是在意波本呢,阿尔萨斯。”
奥尔加颔首垂眸,沉默以对。
乌丸莲耶从来不相信人类的情感能有多牢靠,但在见识到奥尔加坠海失踪后波本那全无作假的悲伤后,他还是立刻给予了这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极大的信任。
他确实对人类的情感嗤之以鼻,但他非常清楚该怎么利用这些情感。
阿尔萨斯是生于组织长于组织的,绝不会有二心。那么,乌丸莲耶认为,会对这样的奥尔加真情实感的波本,也必然不可能是卧底。
如此想着,boss又瞥了一眼边上低眉顺眼的奥尔加,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打算。
组织的重心更多地在日本。不如——让波本常驻日本吧。
一直把他困在阿美莉卡,实在是太浪费了。
*
松田阵平在书房找到了降谷零。
这个什么黑衣组织难得不压榨他这位老同学的劳动力,结果松田阵平却没想到,他这位老同学居然将难得的休息时间浪费在了书房这种地方。
松田阵平推开书房大门的时候,降谷零正坐在桌前沙发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投入。
“什么书这么好看啊?”
松田阵平大大咧咧地走到桌前,伸手捏着书的上端将它稍抬起一些,于是终于看见了书名——《青春期心理学》。
松田阵平:“……”
得。松田阵平默默松手,顺势坐在身后那把椅子上。
虽然松田阵平完全不那么想,但无奈降谷零就是觉得奥尔加那小鬼最近可能是到了叛逆期了。于是,松田阵平发现,降谷零最近开始对心理学和教育学感兴趣了。
啧,这个年纪确实是正常孩子的青春叛逆时间。
虽然松田阵平很想劝自己这位老同学别做白用功了,但他还是不忍心打破降谷零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幻想——
毕竟在降谷零的眼中,奥尔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所以一定是叛逆期造成的生理和心理各方面的变化才让她学坏了!
对此,松田阵平只想说:啊对对对。降谷零滤镜中的限定款好孩子。
就这么思维发散地想了一大通,松田阵平看见降谷零五指插入发间慵懒地捋了把额发,然后将书合上放在桌角,好整以暇看向他:“什么事?”
松田阵平:“……”
其实只是无聊。
组织并不信任松田阵平这个前警//察,自然不可能给他太多自由活动的空间。基本上,只要不是和降谷零一起出去,他去哪儿都会被至少两个组织底层成员跟着。
虽然松田阵平只是和他大眼瞪大眼地没有说话,但降谷零还是诡异地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稍斟酌了一下后,降谷零缓缓开口道:“圣诞节前后我可能就会被组织派去日本。”
言下之意,他今后会常驻日本,很少回阿美莉卡了。
松田阵平一听便坐不住了。降谷零回日本去了,那岂不是就剩他一个人待在阿美莉卡了?哦不对,还有个奥尔加能时常打照面。只不过嘛……松田阵平宁可一个人待着。
“这样——”
降谷零的食指轻轻敲着木制的桌面,将他从接到boss的命令后就开始思考的想法与松田阵平一一道来。
……
“——到时候,你或许可以跟我一起回日本。”
*
之后大半年,奥尔加的生活便是在监视莱伊中度过的。
由于莱伊通常在日本活动,所以奥尔加不得不和贝尔摩德一起在日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莱伊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最近半年的行为都还算收敛。至少叫贝尔摩德来说,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卧底的话,单从这半年多的监视来判断,她还真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直到新年过后,奥尔加都已经在日本待得极其不耐烦了,boss才终于下达了收网的命令。
被用来祭天的琴酒,直到荷木仓实弹的FBI探员卡迈尔出现在废弃仓库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本要和他在那仓库里接头的莱伊是个卧底。
琴酒的愤怒自然不必多说。
令奥尔加没想到的是,朗姆这次居然亲自出动了。
朗姆显然也是在收网命令下达的前不久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彼时他乘着劳斯莱斯火急火燎地来到了贝尔摩德和奥尔加两人下榻的酒店,要求贝尔摩德帮他易容。
再后来就是朗姆易容成一个老头子,出现在FBI准备抓捕琴酒的车库中,而某个叫安德烈卡迈尔的FBI探员居然试图“扶老爷爷出仓库”的故事了。
于是,莱伊的卧底身份就这么彻底暴露。
哦,不,现在应该称他为——FBI搜查官——赤井秀一。
当时的奥尔加甚至怀疑那个叫卡迈尔的探员是不是组织安插在FBI的卧底。然后,她果不其然地得到了朗姆的否定回答。
“组织不会用这么蠢的人。”
这是朗姆当时的原话。虽然刻薄,但奥尔加觉得倒是难得地切中要害——赤井秀一的暴露就像是个恶俗喜剧。
再然后,愤怒的琴酒带人大肆屠鲨了一堆参与对组织的调查行动的FBI探员,顺带还解决了不少MI6的特工。
至于琴酒的情报来源——自然是奥尔加和贝尔摩德。
*
赤井秀一逃回了阿美莉卡。
于是除掉赤井秀一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又落在了奥尔加和贝尔摩德头上。组织的重心在日本,不可能为了一个赤井秀一而将朗姆、琴酒、波本这种常驻日本的成员调去阿美莉卡。
“真是麻烦。”奥尔加烦躁地将手中的纽约地图团成团,砸在地上。
“嘛,耐心一点,阿尔萨斯。”彼时的贝尔摩德双腿交叠坐在单人沙发中。她手中还握着座机听筒,显然是刚结束一通电话。
最近的贝尔摩德总是经常在阴间时间打电话,用的是日语。奥尔加称之为——骚扰电话。
这个词也确实贴切。毕竟贝尔摩德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并且还打得孜孜不倦。
将听筒放回桌上的座机上后,贝尔摩德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从长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走到落地窗前,高层的视野能够让她们将整个纽约downtown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漂亮繁华的城市,也是一座充满了罪恶的城市。
上流人士们在高档场所灯红酒绿,而阴暗的小巷中,地上随处可见被丢弃的针管。有人西装革履,也有人形如丧尸。墙壁上遍布的浮夸的喷漆涂鸦,似乎在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本真。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赤井秀一来纽约了。”贝尔摩德慵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好似已经胜券在握。
“哈。”奥尔加也看向窗外,“希望能在感恩节前结束。”
说实话,纽约的夜晚并没有东京看上去繁华。
在过去几乎一整年的时间里,奥尔加和贝尔摩德就这么追着赤井秀一从加州到德州,从内布拉斯到堪萨斯,最后到了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