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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牵挂?

那就好办了。

无所牵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而雪莉显然并不属于这一范畴,她有软肋——她的姐姐。

奥尔加向后靠在墙壁上,抬头,微微眯起眸子盯着廊顶惨白的灯,息屏后的手机在指尖转动一圈。

“——宫野明美。”

奥尔加无声地念出这个曾在资料上见到过的名字,片刻后,突然笑了。她想到了,用来威胁雪莉的东西。

贝尔摩德曾警告过她不要去招惹雪莉,可奥尔加显然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

*

“咚——咚——咚——”

三道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传来。刚给宫野明美发去简讯的雪莉也顾不上看自己的讯息是否显示“已送达”,便条件反射一般地将手机息屏。

而后,雪莉还来不及说什么,实验室的门便被从外边推开了。

果然,是去而复返的阿尔萨斯。

彼时的雪莉将将把手机装回口袋,急匆匆走回实验操作台边上随手拿起一个试管,装作镇定地抬头看向来人。

“还有事?”

或许是因为紧张,雪莉罕见地主动打开了话题。尽管她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冷静。

奥尔加收回手,任由大门在自动装置的牵引下合上,发出“砰”得一声闷响后,才耸耸肩,笑道:“没什么大事。”

对着奥尔加那一眼假的笑容,雪莉本能地感到危险。她皱了皱眉,将手中的试管放回试管架上,谨慎地没有接话。

奥尔加却好似察觉不到雪莉的紧张,自顾自地走到操作台的另一边,随手拿起一瓶试剂,像是很感兴趣地研究着,也不说话。

氛围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当然,精神紧绷的只有雪莉一个。

好一会儿,雪莉似乎终于无法忍受奥尔加的哑谜了:

“——”

“你姐姐最近还好吗?”

奥尔加却从手中试剂瓶上的反光观察到了雪莉的神态,在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前抢先了一步。

伴随着奥尔加漫不经心、好似闲聊般的一句话,实验室内的氛围却直接降至了冰点。奥尔加几乎不用看都能猜到雪莉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她的声音冷极了。

“什么意思?”

“不要这么紧张嘛,”奥尔加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试剂瓶了,而后她趴在实验台上,两手托腮看向雪莉,面上挂着那种令人胆寒的天真笑容,“只是普通的寒暄而已。”

雪莉向后退了一步,抱臂靠在墙上。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的动作。她从更高的位置观察着奥尔加,可却感觉不到一点心理优势。

“我姐姐没有任何值得谈论的八卦,就不劳你费心了。”

“哦?是吗。是这样啊。”奥尔加掸了掸衣袖,站直起身体来,也向后一步背靠在了墙上。她将双手插在卫衣前的口袋里,而后才看向雪莉,慢慢悠悠开口道:“我还以为她的情感生活不太顺利呢。”

雪莉没出声,只稍稍皱起了眉。看得出来,她确实没太理解奥尔加的意思。

“你姐姐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奥尔加装模作样地想了几秒,才像是恍然大悟般用日语报出一个名字,“啊,赤井秀一。”

雪莉眼中的疑惑更甚,她似乎对于“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不是演的。

奥尔加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雪莉的表情:“或者换个说法——莱伊?诸星大?”

这下,奥尔加终于在雪莉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的变化。显然,雪莉对于莱伊“背叛”组织这件事有所耳闻,也非常清楚和叛徒有所牵扯的后果。

“他们已经分手了。”于是,雪莉几乎是立刻这么说到,如澄清一般。

“是吗?”奥尔加却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耐人寻味的语气。

雪莉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她在观察,也早思考判断奥尔加这句反问背后可能涉及的所有意思。

可她对组织的阿尔萨斯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即使再聪明的人,在几乎没有已知条件的情况下,也无法推导出结果。

所以,几息后,雪莉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象征性地举起双手,作出个略显敷衍的投降姿势,主动在这一局认输缓和了气氛。

“说说吧。”

奥尔加笑了。她将手机丢给雪莉。

雪莉条件反射地接住,而后才意识到这手机没锁,屏幕上是个类似简讯的界面。

是阿尔萨斯早就准备好的。雪莉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

然而还不待雪莉再多思考一秒奥尔加的行为逻辑,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奥尔加看见雪莉骤然缩小的瞳孔,欣赏着她变得惨白的脸色、绷紧的下颌、以及颤抖的手。然后,犹嫌不够似的,故意道:

“看来宫野明美早就知道莱伊是卧底了呢。”

寂静。

“咔”得一声,雪莉按下了手机的息屏键。若不是奥尔加伸手过去,她几乎要将手机藏进自己的口袋中,就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个秘密再次封藏起来。

宫野明美早就知道莱伊是卧底,但却没有上报给组织。

并且,她直到现在都还和那个人有联系!

这个认知简直让雪莉快要疯了。至少此刻的雪莉,是奥尔加见过她最最失态的时候了。

几乎是立刻的,雪莉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试着逆向那个药,但我姐姐的事——”

“我会保密。”

奥尔加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雪莉对宫野明美的在意程度。她又盯着雪莉瞧了一会儿,看到她那副担心的神情,突然又觉得有些没意思。

于是,奥尔加收回脸上的所有表情,将原型药“银色子弹”丢给雪莉,回身便准备离开。

“那——”

雪莉似乎还想说什么。

在指尖接触到冰凉冷硬的门把手的那一刻,奥尔加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真是良心发现了也说不定呢。总之,她突然回过头,用那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语气点道:

“说起来,我会对这件事保密。但是,知道这件事的可不止我一个。”

雪莉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奥尔加只歪了下头,便拉开大门,朝外迈去。雪莉不由自主朝大门的方向追了两步,没赶上。

随着两人间距离越来越远,雪莉只能隐约听见奥尔加的声音,夹杂着走廊带来的些许回声:

“安分一些,我会让知情者都闭嘴。”

伴随着“砰”的一声,实验室的大门在自动装置的牵引下被重重关上。雪莉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算是得到了阿尔萨斯的承诺了。

雪莉知道阿尔萨斯不可信,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或许因为阿尔萨斯是那最后一根稻草,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又或许是因为……

雪莉抿唇,垂眸看向自己指尖捻着的那颗红白相间的胶囊。

又或许是因为……

不,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那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雪莉深呼吸一下,强迫自己抛开脑海中的想法,开始准备药物的逆向工作。

*

奥尔加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在寂静的走廊中,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每一下的心跳。

就像大冈红叶说过的那样,听着可不太健康。奥尔加这么想着,突然笑了一下,可那笑又很快消失了。

她抬起左手,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无力的指尖在面颊上划过。

“啧。”

奥尔加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得好心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去提醒雪莉呢……只要雪莉逆向成功药物,只要她得到她想要的,这之后,宫野姐妹是死是活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会保密,但是同样知道这个秘密的琴酒和贝尔摩德会不会闭口不言,那可就不关她的事情了。反正她保密了,所以也不算撒谎对吧。

所以,为什么要去提醒雪莉呢。

欣赏他人那种自以为安全后的绝望,不是很有意思吗?

难道是因为她想看到宫野姐妹和赤井一家相互撕扯?毕竟他们也是亲戚,斗起来一定也会很有意思……

不不不,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呢,这样就算真斗起来了,也会让人觉得很无趣。

但是宫野明美和赤井秀一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不如现在就回去,让雪莉告诉宫野明美,只要她把赤井秀一约出来,并且亲手弄死那个戴着毛线帽的讨厌家伙,就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奥尔加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宫野明美能鲨死赤井秀一吗?还是赤井秀一会反鲨宫野明美呢?

这样才有意思。

奥尔加想要转身返回实验室,就这样提出这个有趣的主意。但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就这么蹙眉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

她开始思考,抛开那些异想天开。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她被影响了,被雪莉这个存在影响了。

是因为那些她从未当真过的不靠谱传言吗?

在低下头的一瞬间,奥尔加的眸中闪过浓稠的阴翳。

“啧。”

片刻后,她面色如常地抬起头,大步朝实验基地外走去。

贝尔摩德不会主动透露出这个秘密,她甚至还告诫过奥尔加不要去掺和雪莉的事情。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知情人了——

“果然,还是要先想个办法让琴酒闭嘴呢。”

奥尔加故作苦恼地敲了敲脑袋,如刀子般的目光突然转向天花板角落的某个摄像头。而后,她停下步子,抬头望着那摄像头,像是透过它在与某人对视:

“怎么办才好呢?”她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到,“不然,直接鲨掉琴酒好了。”

第92章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奥尔加意有所指。

更何况,琴酒知道的可不只有宫野明美的秘密,他还猜到了阿尔萨斯的秘密。

可惜还不待奥尔加仔细谋划一下该怎么杀死琴酒,她就先接收到了来自朗姆的召唤。

“是的,药已经拿去让雪莉确认了。……。对,初步检测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什么?”

奥尔加的眉心罕见地皱了起来。原因无它——

“阿尔萨斯,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再说最后一遍,下午一点到庄园来见我,不要迟到。”

“可是——”

“嘟——嘟——”奥尔加还想说什么,手机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朗姆把电话挂了。

奥尔加坐在驾驶座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手中已经息屏的手机,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她将手机往副驾驶的座椅上一丢,踩下油门。

低调的黑色跑车发出一阵嗡鸣,甩出一道弧线后,转弯向着组织位于东京郊区的庄园开去。

一路上,奥尔加都在走神。

她右手虚握着方向盘,食指无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明明在看着前方的路,却微微有些涣散。

奥尔加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朗姆要亲自见她?

首先,排除她犯了什么错,所以朗姆要惩罚她。

那么,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到必须当面说的事情。毕竟他们的手机都有防间谍模组,排除了被窃听的风险。

既然连APTX-4869的事情都能用手机说,就说明朗姆接下来要找她聊的事情,大概比身为组织绝密的APTX-4869更加机密。

奥尔加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组织里比APTX-4869更为重要、更为绝密的,那就只有——

“砰!”

前方的刹车灯忽然亮起,一辆小轿车在奥尔加的视线中迅速放大,她赶紧回过神来,猛踩刹车。脚下踏板传来的反震力道让她的腿一阵发麻。刹车系统瞬间启动,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仿佛一把利刃划过金属。

地面上卷起几缕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起橡胶灼烧的焦糊气味。奥尔加的目光被安全气囊突然弹出的白色覆盖,耳边的一切似乎被放大又模糊。

一瞬间,她的胸口被气囊顶得生疼,身体向后猛地弹回座椅。

刹车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只剩下跑车引擎的微弱喘息和她疯狂的心跳声。前方的小轿车尾部轻微凹陷,红色的尾灯如同垂下的眼睑,无声地控诉着刚刚的惊险。

很快,前方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朝奥尔加走来。

制服……?

奥尔加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前车,才注意到它的车顶隐隐闪着蓝红交替的灯光——她追尾的竟然是一辆警车!

Sh*t!

还不待奥尔加在心中把朗姆暗骂一遍,一张严肃但并非愤怒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敞篷车倒是省去了对方敲玻璃的步骤。

奥尔加老老实实将双手放在已经鼓出了安全气囊的方向盘上。然后才想起来,这里不是阿美莉卡,对方应该不至于因为没看见她的两只手,就一惊一乍地对着她清空弹夹。

甚至,这位警官都不一定随身带了枪……

“小姐,您没事吧?”那警察微微俯下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职业的关怀。

奥尔加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她转头一看,瘦长脸、个子不算矮、凌乱的刘海……奥尔加见过的日本警察不多,她很快就想起来了。

“高木警官?”

“诶?你认识我?”一瞬间,高木涉脸上的严肃全部消失无踪了,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迷茫的愚蠢。

恰此时,前方警车的副驾驶上走下来一个人,矮胖身材,穿着一身棕色的风衣,戴着同色系的帽子。

奥尔加十分无语。为什么难得追尾一次,居然追尾

了两个警察?

不过好在,这两个应该不是交警……

“高木老弟?交涉好了吗?”目暮十三站定在了奥尔加的另一侧,靠副驾驶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奥尔加,然后变得有些疑惑,“咦?小姑娘,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换个人说这句话,或许就是搭讪的效果了。但由目暮十三说出来,就显得非常正直。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气质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奥尔加叹了一口气:“我把保险公司的号码给你们,然后——”

“嗷!我想起来了!”目暮十三突然左拳敲右掌,一幅豁然开朗的样子,“是在之前那班去往纽约的飞机上,我们见过你!”

被目暮十三这么一说,高木涉也想起来了:“哦!对对对!是在去纽约的航班上!”

奥尔加这张脸,就算只从单纯欣赏的角度,也很难让人忘记。

可奥尔加并不想“叙旧”。她推开车门,拒绝了高木涉的帮助,费了一翻力气,将自己从安全气囊的挤压中解救了出来,离开了已经被撞变形的车子。

腿上没有伤,身上也没有伤。头有点晕,还有点耳鸣,估计是轻微脑震荡。但是不要紧,过一会就好了。奥尔加快速做出了判断,然后绕到副驾驶的方向,捡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虽然屏幕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了,但手机还能用。

她一边低头滑动屏幕翻着通讯录,一边打断了高木涉和目暮十三的话:“一会你们和我的保险公司联系就行,我还赶时间,就先走——”

却不想目暮十三很严肃地拒绝了奥尔加的提议:“小姐,可以看一下您的驾照吗?”

奥尔加瞥了眼手机屏幕,12:30p.m.,如果再浪费时间下去,就绝对不可能准时和朗姆见面了。

但她没带枪。

不过她还真带了驾照。

算了,浪费时间就浪费时间吧,奥尔加决定难得地当一回守法公民。她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张卡。

目暮十三接过那张全英文的卡,表情痛苦地看了起来。而后,他的两条眉毛纠结在了一起。

奥尔加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很可惜,这守法公民她今天大抵是当不成了——

“奥尔加克里斯小姐。”目暮十三用拗口的日式英语念出了奥尔加驾照上的名字,“这不是日本的驾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奥尔加耐着性子道:“是加利福尼亚的驾照。”

目暮十□□复对比着驾照上的照片和奥尔加的脸:“你不觉得这个驾照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这驾照可是合!法!的!

获得驾照可是奥尔加为数不多的合法行为之一。

目暮十三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可这是阿美莉卡的驾照。”

“对啊。”

目暮十三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绢,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克里斯小姐,我需要提醒你,你现在是在日本开车。”

奥尔加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这是合法驾照。”

目暮十三已经彻底无语了。他心道,这群阿美莉卡人总是这样无知又傲慢,理所当然地觉得全世界都该会说英语,理所当然地觉得全世界都能使用美元,现在甚至还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国家的驾照是全世界通用的……还好眼前的这个阿美莉卡人会说日语,没有一上来就对着他叽里呱啦说一堆英语。

或许是因为奥尔加脸上的疑惑太过真诚,不似作假,一旁的高木涉不得不解释道:“克里斯小姐,如果你在离开美国前没有申请IDP的话,只是美国驾照,是不可以在日本使用的,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你可能还是需要先跟我们回警视厅一趟,放心好了,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高木涉的态度还挺好,一脸傻兮兮的笑容,一手挠着后脑勺。一旁的目暮十三满脸无语地叹了一口气:“高木老弟,看来你还是没有记清法律。”

随即,在高木涉迷茫的眼神中,目暮十三转而对奥尔加道:“克里斯小姐,未满18岁,即使持有合法的IDP,日本法律也不允许您驾驶车辆。”

奥尔加:“……”早知道就带着枪了!这种偏僻的小路,不杀人灭口简直可惜了!

可惜奥尔加没带枪。她觉得她真是脑子坏掉了,居然和两个警察在这里讨论了这么久的日本法律。

和朗姆的会面是绝对会迟到了。奥尔加看了眼手机屏幕,12:50p.m。到时候朗姆打电话过来质问,难道她要告诉朗姆她在警视厅吗?

Jesus……

奥尔加不想去警视厅,她发挥了自己的毕生演技:“我只有不到半个月就满18岁了,两位警官,看在我是初犯又诚心悔过的份上,绕过我这一次吧!修车的费用我会全权承担的,拜托了!”

奥尔加双手合十,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高木涉犯了难,一时间竟纠结起来,毕竟人家小姑娘刚来日本,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也是情有可原嘛。

而目暮十三,虽然也纠结了一下,但作为一个资深警察,他还是不能犯原则性的问题,于是好声好气地劝道:“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和我们去警视厅做个事故认定就行了,检察官也不一定会起诉你的。”

看来是一定得进局子了。

“好吧。”奥尔加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了一行字后,抬起头来,将手机息屏。她朝着方驶来的一辆警车走过去。半道,还回头看向目暮十三和高木涉,“两位警官,不走吗?”

那辆驶来的警车,显然是目暮十三叫来接他们的。

“哦……哦!”高木涉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而一旁的目暮十三,表情则复杂多了。

就在刚才,两位警官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变脸”。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还一脸真诚悔过、一幅可怜兮兮模样的小姑娘,下一秒就面无表情的,眼神冷漠得吓人,就算说她手上有个十几条人命,目暮十三都不会怀疑。

也就是这时,目暮十三突然想起来了,在那趟去纽约的飞机上,眼前这个红发的小姑娘,可是直接拿着烟头就往别人脸上摁的!

第93章

奥尔加看上去对“被警察发现了违法行为”这件事没有一丝感触,既不恐惧,当然,也不兴奋。

她面无表情坐上前来支援的警车的后排,甚至还用眼神催促了一下正站在车外与前来支援的两位女□□警寒暄的目暮十三和高木涉——虽然并没有人接收到她的催促就是了。

奥尔加并不想和警察们浪费时间,即使她并不真的重视朗姆的邀约和命令。

好在警察们的寒暄也不算过分冗长,勉强在奥尔加耐心彻底耗尽前结束了。

而在警察们寒暄的这一分多钟时间里,奥尔加则抱臂坐在警车上,阖目将最近一年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与组织相关的、不相关的——都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果然!

“蹦——”“蹦——”

奥尔加睁开眼睛,祖母绿的眸中是一片了然,以及……微不可察的兴奋。目暮十三与高木涉已经关上了车门。两位警官分别坐在了奥尔加

的左右,而后警车缓缓启动。

这真的很像押送犯人的场面,区别大概就是奥尔加并没有被拷上一副银手镯。

当然,目暮警官他们也确实不是故意的。毕竟前来支援的只是一辆五座的小轿车,本来若只有高木涉和目暮十三两人,后排该是足够宽敞的。甚至,如今缩手缩脚坐着的正是这两位警官——

奥尔加又阖上了眼睛,抱臂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闭目养神。在两位警官上车后,她丝毫没有要收敛一点的觉悟,自顾自保持着最舒适的姿势坐在正中间,不像是犯人,倒像是被请来的大爷。

日系车的空间本就狭小,两位警官又不好意思真去和奥尔加一个小姑娘挤占位置。于是便只能颇为憋屈地挤在角落了。

*

奥尔加进局子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日本的警察局,不过倒也没有多新鲜就是了。

所谓人不在警局,但对警局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指的就是奥尔加了。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她对日本警局投入了更多的关注。这种关注甚至是下意识的、不带有任何特殊恶意的。

奥尔加不带有丝毫波动的双眼随着前进的动作,飞快掠过东京都警示厅内的一切。而后,在或明或暗的许多打量下,跟在目暮警官身后进到了一间审讯室。

“请坐。”

目暮十三向着桌子对面那张属于犯人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紧随奥尔加身后而至的高木涉关上了审讯室的门,在目暮十三身旁的位置落座。他在目暮警官的示意下打开了记录审讯用的摄像机,面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鉴于目暮十三终于回想起了奥尔加在当年那班飞往纽约的飞机上的“壮举”,先前因为她的外形与表演而带来还算不错的第一印象直接变得稀碎。现在,或许是出于一名老警察的经验与直觉,奥尔加在目暮警官的心中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危险分子。于是——

“姓名。”

目暮警官坐在奥尔加对面,他特地板起了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尽管这只是让他那张圆滚滚的脸多出了一丝莫名的喜感。他或许并没有意识到。

奥尔加自然不会提醒目暮警官,当然,也不会被目暮警官的故作严肃吓住,她本就缺乏“恐惧”这种情绪。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想到,如果一旁的高木警官也能表现得凶恶一点,而不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或许还能给别的什么犯人造成一点危机感。又或者,他们是准备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奥尔加一边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朝着放在桌面上的驾照的方向昂了昂下巴,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姓名?”

目暮警官又提高音量问了一遍。

五秒后,审讯室内依旧一片寂静。高木涉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开始不断地生出尴尬。

他其实并不明白目暮警官为什么要“小题大做”——毕竟奥尔加只是个未成年,还是个阿美莉卡人,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buff都叠满了,按照惯例,批评一番后叫家长来领走就算完事儿了,检方甚至都懒得起诉她罚那点儿款。

又是五秒死一般的寂静,高木涉看看奥尔加,看看板着脸的目暮警官,又看看奥尔加,最后终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拽了拽目暮警官的衣角,想说差不多得了。然后,被目暮警官一巴掌拍开了手。

“高木老弟?你拽我干什么?”

面对目暮警官疑惑的眼神,高木涉更尴尬了,赶忙摆了摆手:“没、没事、哈哈、哈……”

目暮十三这才反应过来——高木这是觉得他小题大做,面对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又拉不下脸来,正在不安desu。

目暮十三一时间也很难向高木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死咬着奥尔加不放。或许是出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的直觉,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更玄一些的原因。总之他觉得奥尔加这个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目暮十三却又说不上来了。总不能真像他的直觉那样,这个小姑娘其实是个手握十几条人命、穷凶极恶的鲨人犯吧?

目暮十三擦了擦额角真实存在的冷汗。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离谱——可在看见那双宛如冷血动物的绿色眼睛时,又总会禁不住升起这种想法。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后,目暮十三捏了捏眉心,对高木涉道:“算了,你去把佐藤警官叫来吧。”

虽然年纪相仿,但美和子可比高木涉要靠谱多了,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就开始不安desu。

而且……女警官来审女犯人,会不会更有优势?应该会的吧……根据什么同理心什么什么之类的理论来说。

目暮警官正琢磨着,高木涉已经“是!”了一声后,火急火燎地站起身来去拉门,活像这间审讯室的气体有毒似的。

……至于吗?

目暮十三觉得很无语。看来高木老弟还是需要磨练啊。这么想着,目暮十三将目光放回奥尔加身上,而后——

又叹了一口气。确实,也不能全怪高木老弟,毕竟这小姑娘长得确实不像坏人——忽略她的眼神。

害,这个看脸的社会。

*

还不待高木涉拉开门,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来人正是佐藤美和子。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目暮警官正在心里犯着嘀咕,一旁的高木涉心中的紧张却在见到佐藤美和子的那一刻瞬间又提升了一个量级。他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背,活像站军姿似的。心中也是百转千回,比如担心自己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把衣角的褶皱抚平。如果没有抚平的话,佐藤警官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邋遢的人。……

可惜,佐藤美和子完全无视了一个人兀自站着军姿纠结的高木涉,直奔向目暮十三。

她看了一眼坐在犯人位置上的奥尔加,犹豫了一下,而后弯下腰,在目暮警官耳边用极低的音量说了些什么。

奥尔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哈!原来那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高木警官居然暗恋佐藤警官!可她记得,佐藤警官的取向是松田阵平来着?

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松田阵平可是在摩天轮爆//炸前的最后一刻,回应了佐藤的嘻嘻。诶呀,好期待啊,如果这位漂亮冷静的佐藤警官突然见到了松田阵平,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境呢?会是浪漫的重逢吗?还是再见已是敌人呢?

至于佐藤美和子在悄悄和目暮十三说什么?

高木涉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又不禁开始好奇起来。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一阵轻柔的、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

“公、、安?”

一瞬间,审讯室内其余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奥尔加的方向。她是……怎么知道的?

读口型?不,不可能。佐藤美和子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虽然她一开始并不认为奥尔加这个外国人会读日语口型,但习惯使然,她在跟目暮警官汇报的时候,还是用手做了遮挡,从奥尔加的角度不可能看见她的口型。

那是听到的?不,也不可能。高木涉心道。自己站得明明更近,可楞是连一个字也没有听到。那么,离得更远,隔了一张桌子的奥尔加又怎么可能听见呢?

奥尔加看着对面三个警察诧异的模样,今天里第一次地、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嘴角。

就是听见的。她的感官,天生就比常人更加敏锐。

而真正让她兴奋的,则是佐藤美和子提到的“公//安”两个字。

*

另一边。

降谷零人在日本,刚下飞机。手机解除飞行模式的第一时间,一阵明显的短信提示音立刻响起。

一旁的松田阵平诧异道:“你居然会开提示音?!”

不,等等!

不用等降谷零回答这个问题,松田阵平几乎是立马就想把自己刚才的问题吞回去了。这个问题太傻了好吗!——降谷零才不会开提示音!就算Boss直接打电话过来,手机铃声都不一定会响。但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小鬼?”

松田阵平十分无语,特别是想到一会儿降谷零看了短信后估计会露出一种堪称“欣慰”的表情,他就更加无语了。

谁知,这次降谷零却一反常态,盯着手机的眉头越皱越紧。短信界面苍白荧光的光倒映在他蓝色的眸子中,叫人一时间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但松田阵平毕竟很熟悉降谷零了,当然,对那个红头发的小鬼也不算太陌生。于是,当即便猜到了些

什么,发出一声幸灾乐祸般的怪笑:

“哈!那个小鬼一定又惹麻烦了!”

一想到奥尔加可能会吃瘪,松田阵平就乐了。随即,他听见降谷零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奥尔加被逮捕了。”

“哈???!”

第94章

对于奥尔加被逮捕这件事,松田阵平起初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小鬼坏事没少干,但向来精明得很,怎么可能随便被警察抓住小辫子,还被逮捕了?

估计又是吸引降谷注意的小手段罢了。最初的震惊过后,松田阵平恢复了冷静,瞪大的眼睛也变成了一幅死鱼眼的状态。他心道,那个小鬼向来喜欢将一点点小事夸得无比大,藉此让降谷零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什么摔了一跤磕破点皮就说得自己好像已经骨折了一样啦。什么飞机遇上点气流颠簸就说得好像马上要坠机一样啦。……总之,那个小鬼就是无比喜欢且乐意看到降谷零为她担心的样子。

至于这次——松田阵平想点根烟,摸遍全身却只找到一根棒棒糖,又思及自己正在机场,于是只能无奈将棒棒糖塞进嘴里——这一次,按照惯例来说,那小鬼估计是搞了什么危险驾驶行为被交警抓住开了罚单,于是巴巴地跑来跟她亲爱的零零说自己被警察抓进局子了。

松田阵平这么想着,却见自己那一向精明的老同学神色并没有放松下来,没有丝毫犹豫,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估计是输入了某个号码。

很快啊,电话就接通了。

降谷零没带耳机,于是松田阵平能够隐隐约约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当时他刚变成死鱼眼的眼睛就又睁大了。

喂——喂——没必要吧?

松田阵平已经大致猜到了电话对面是谁。而他的猜测,在降谷零的第一句话之后,立刻得到了证实:

“风间,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是的,需要立刻去办。”

简单交代了几句,降谷零挂断了电话。一转头,自己的老同学松田阵平已经变回了死鱼眼的模样,正叼着根棒棒糖,斜睨着他。如果能出声,他估计会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当然,松田阵平也没有没眼色到这种程度。他跟降谷零一起去取了行李,下了电梯。

“我说,也没有必要出动公安吧?”反正“逮捕”这件事肯定又是那小鬼在夸大其词。

当然啦,后半句松田阵平并没有说出来。

风见裕也,这个人松田阵平虽然没打过交道,甚至没见过,但是和降谷零一起行动了这么久,他愣是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家伙有了一定的了解——公安,降谷零的直属下司,明明比降谷零还要大一岁,却被比自己还小的上司压榨得死死的可怜牛马。

虽然降谷零从来没有跟松田阵平直接介绍过风见裕也这个人,但是根据松田阵平自己的观察,风见平时应该还挺忙的。就好比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松田阵平就隐约听他说自己正在监视还是什么的。

所以……这么个大忙人,降谷就直接把人家薅出来去警局接个坏小孩?

“况且,要是那小鬼真被抓了,我们应该开香槟庆祝才对嘛。”见降谷零不搭理自己,松田阵平继续叼着棒棒糖嘟嘟囔囔道,“这可是大鱼!”

这话倒是没错。即使在所有拥有代号的组织成员中,奥尔加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批。可以想见的,她一定也掌握了组织许多的秘密和犯罪证据。总之,抓了一定没毛病。

早已有车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库等待着他们。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接过了两人的行李。降谷零拉开后座的车门,神色如常:

“没有掌握足够将她定罪的证据,即使逮捕她也毫无意义,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

说着,他已经在车子后座坐下。这应该是公安派来的车子,而不是组织。不然降谷零不可能说出刚刚那句话。

松田阵平在车外站了两秒,嘎嘣一声咬碎了棒棒糖后,才紧跟着钻进了车子后排。他无奈地用那副死鱼眼的表情看了降谷零一眼,在心中默默道:你最好是。

话说回来。车子驶出机场的地下车库,松田阵平扭头盯着窗外东京那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的景色,默默想到,也不知道以后降谷零如果真的逮捕了奥尔加,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毕竟真逮捕了,可以说他没有心。没逮捕,可以说他徇私枉法。

害……难办哦。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突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看向降谷零。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小可怜,看得降谷零一阵莫名其妙。

“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

说着,松田阵平又是一阵叹气、摇头。

降谷零:“……”

他索性也不管突然抽风的松田阵平了,低头,点开手机上的最新消息。然后——

笑了吧,他刚刚是笑了吧!尽管降谷零现在的表情与一秒前已经别无二致了,但松田阵平敢赌五毛,他刚刚在看向手机屏幕后,一定笑了0.001秒!

在看到降谷零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机后,松田阵平明白,风见应该已经成功从局子里将那个小鬼提溜出来了。

当然啦,堂堂公安去警视厅提一个危险驾驶的小鬼,怎么想都不可能不成功的。也不知道降谷刚刚那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到底是闹怎样。这么想着,松田阵平的嘴角又不禁抽搐了一下。

*

几分钟前。

佐藤美和子敲响了审讯室的大门,并小声跟目暮十三说了有公安到来的事情。

下一秒,仿佛是应验了一般,审讯室刚刚关上的门又重新被推开,十分嚣张,根本没有敲门询问。

门外,赫然站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来人一头黑色短发,脸型瘦长,眉毛稀疏,戴着一副深色的椭圆镜框眼睛。他穿着橄榄色的全套西服,系着一条棕红色的领带。明明是一副社畜的模样,气势却十分嚣张。他在一众警视厅刑警的簇拥下畅通无阻地来到审讯室门口,推开大门:

“这个人,现在由公安接管。”

说着,来人看向奥尔加,像是在打量,评判,又像是带着一股怨气与不情愿。而对于一旁目暮警官他们的反应,这人也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关心。他就好像是来宣读圣旨的一样,根本没考虑过警视厅会拒绝他的可能。

“此外,关于本次案件的所有文件、记录等,都交由公安带走,不许留档。”

这下,目暮警官他们看向奥尔加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在东京当警察这么些年,纨绔子弟他们见多了,嚣张的律师突然带着一大箱保释金来将这些二世祖提走的情况他们也见多了,但是嚣张的公安来提人的,他们还确实是第一次见。

这来头得大成什么样啊?总不可能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是重刑犯,需要公安亲自出手带走审吧?福尔摩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对于纯良的目暮警官他们来说,觉得奥尔加不可能是需要公安亲自出手的恶徒,所以只能是来头很大的二世祖。而对于风见裕也来说,这句话而已同样适用。

领着奥尔加往警视厅外走的一路上,风见裕也都在斜着眼,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奥尔加——组织核心成员阿尔萨斯,危险等级,最高。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总之,即使奥尔加长着一张非常能迷惑人的漂亮且无辜的脸蛋,但风见裕也还是怎么看她怎么不像好人。

就风见朴素的认知来说,即使目前没有能将阿尔萨斯定罪的证据,但人反正都落到警察手里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作的,完全没有能牵扯到降谷零卧底身份的联系——他直接把人悄咪咪带回公安,来一套大记忆恢复术,证据不就有了?说不定是一个将黑衣组织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咧!

风见不理

解,为什么降谷先生一定要让他把这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弄出来。

这好吗?

这不好。

但毕竟是降谷先生的指令……即使风见不理解,也还是窝窝囊囊地执行了。毕竟,一,他虽然不相信降谷先生的人品,但绝对相信他的能力。降谷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二……他也确实不敢违抗降谷零的命令……

真的是——

风见裕也带着奥尔加走出了警视厅大楼,看着前方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场景,他向后捋了一下超短的头发,无声叹了一口气。亲手将危险分子放归社会的感觉可不那么好,他感觉良心在隐隐作痛。

于是,风见打算,索性眼不见为净。

“那么,我就先走——”

“等一下嘛,风见先生。”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与恶意的声音,质感有些冷,但意外地很好听。

这是风见第一次听到阿尔萨斯开口,声音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转过身去,目光严肃地俯视奥尔加,推了推眼镜:“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奥尔加双手背在身后,毫不畏惧地与风见对视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是啊。”她微微歪着脑袋,“那么,究竟是谁跟我提到过你呢?”

此话一出,风见裕也心里一个咯噔。

阿尔萨斯知道降谷先生的卧底身份了?!降谷先生甚至连公安内部的事情也告诉她了吗?!是降谷先生叛变了?!不!不可能!那么,是阿尔萨斯叛变黑衣组织了?!

奥尔加就这么看着风见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又变,别说,欣赏蠢人自己脑补,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降谷零当然没有跟奥尔加提到过风见裕也。实际上,在奥尔加挑明自己已经知道降谷零的卧底身份后,两人一直一幅无事发生的样子,谁都没有再提起过。

但是,奥尔加确实动用了一些小手段,将降谷零周围的人都查了一遍。当然啦,鉴于组织在公安并没有卧底,为了降谷零身份不暴露,她也没敢太大张旗鼓去查,于是得到了信息不多。能查到风见裕也的一些信息,还是因为这人隶属于警视厅公安部,而不是警察厅公安部。

而奥尔加相信,降谷零一定也做了许多准备,包括她如果突然反悔向组织报告了他的卧底身份后的预案。

*

几秒后,风见裕也似乎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脑补。

也不知道他究竟脑补了些什么,总之接下来,他对奥尔加说话的语气就没这么凶了。虽然还是一副警惕怀疑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

“嗯——我想想。”奥尔加稍稍垂首,装模作样地抱臂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啊,对了,我头晕,可能是追尾警车的时候脑震荡了,你把我送去医院吧。要最好的医院。”

风见裕也又上下打量了奥尔加一下。精神不错,走路平稳,哪里有不舒服的样子?

他很想拒绝,但那个可恶的犯罪分子像是丝毫没有眼力见,突然抬起头,笑嘻嘻地左拳敲右掌:

“对啦,记得通知零零立刻来医院探望我。”

说着,红色头发的犯罪分子转过身,自顾自在停车场精准找到了风见开来的那辆车,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恶手法,直接打开了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徒留风见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零、零零……?!!!”

真是奇怪啊……他为什么可以根据邪恶犯罪分子这种诡异的称呼,瞬间就理解她实在指谁呢?为什么呢……

啊!头好痒,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风见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到车前,低头一掏口袋。坏了!钥匙没了!

他恍然大悟似地抬头,却见邪恶的犯罪分子正优哉游哉坐在他的车子的后排,手中转着什么东西,用一种挑衅的、毫不可爱的笑迎上他的视线。

那不正是他丢失的车钥匙吗?

啊啊啊!邪恶的犯罪分子!邪恶!可恶!她究竟是怎么迷惑了降谷先生?不,不对!降谷先生才不可能被这种家伙迷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降谷先生计划的一部分!没错!

就这样,风见怀揣着淡淡的死意,载着后排那个邪恶的红头发犯罪分子,驶向了东京最好的医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由着这个邪恶的犯罪分子笑嘻嘻地占用医疗资源,他的任务可不包括陪邪恶小鬼看病这一项。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邪恶小鬼已经躺在了高级病房的床上,颇有些不耐烦地用眼神催促着他。

催他做什么?

哦……给降谷先生打电话,让他【立刻】来看望这个邪恶犯罪分子。

反正降谷先生肯定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的。这么想着,风见裕也拨通了电话。他已经想好了,在降谷先生拒绝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欣赏邪恶犯罪分子泪汪汪的表情。

电话很快接通了。

“降谷先生,是这样的……”

风见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非常社畜地没有加入丝毫个人感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只到了最后一句,他总结到:

“总体来说,医生认为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废话,邪恶小鬼一直说头晕,医生却查不出病症。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医生都会直接将情况判定为“轻微脑震荡”的。而邪恶小鬼,头晕也一定是装的!

“没错,是这样,虽然她说希望您立刻赶来探望,但——”

风见话还没说完,降谷零直接问了他医院地址。

风见仿佛听见内心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碎掉了。是什么呢?是他的玻璃心吗?还是对于降谷先生的滤镜呢?

总之,在浑浑噩噩机械地报完医院地址后,风见裕也彻底麻了。他宛如一个机器人,缓缓转头,看向那个躺在高级病房床上打游戏的邪恶红发小鬼。

恰好,邪恶小鬼似乎刚结束一把游戏,也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喂——那个谁,风见,去帮我买一罐可乐,要墨西哥可乐。”

她就这么颐气指使,丝毫没有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

还墨西哥可乐?

硬了,拳头硬了。风见决定了,他要好好拒绝这个邪恶小鬼一次,让她知道,地球可不是围绕着她转的。

就在风见深吸一口气,在脑内完成了措辞,打算严正拒绝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降谷先生!?”

风见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随即看到了降谷零身后的那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松、松、松、松——!”

“哟!第一次见面,我叫松田阵平。”面对宛如卡壳了一般的风见裕也,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笑眯眯地上前一步,神态轻松。

而风见裕也?他已经彻底石化了。

怎么可能?!松田阵平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第95章

风见还是被打发去买可乐了,仅仅只需要他那位比他还小一岁的上司一句:

“风见,去买可乐吧。”

“……是!”

风见立正,转身,拉开门,行云流水地跑了。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邪恶小鬼边上了。看,现在就连他的脑子也出现问题了——他居然看见松田阵平了!

当然,墨西哥可乐是没有的。松田阵平在病院下的便利店溜达,买了一听可口一听百事,心道邪恶小鬼会把两个牌子兑着喝也不一定。

买可乐是一件很快的事,但买完后,风见还是拎着两听可乐,开始在病院内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他就算再不机灵也知道,降谷先生可不单单是叫他来买可乐而已,不过找个借口把他支出来罢了。

看,这不,他溜达间还遇上了也在溜达的松田阵平。

唉!不知道凶残的降谷先生对上邪恶小鬼,会获胜的是谁呢?

*

“零零,好久不见。”

风见永远不可能知道的是,邪恶小鬼还会有这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纯良的、撒娇的表情。

降谷零抬手摸了摸奥尔加的脑袋,并没有多问。关于奥尔加无证驾驶、追尾警车的始末,他早就从风见发过来的资料上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说实话,鉴于奥尔加只是无证驾驶,而没有搞出更严重的事情来,降谷零甚至还有些欣慰。

于是,他只是对奥尔加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注意安全。”

当然,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相信奥尔加真的脑震荡了就是。

却听奥尔加突然话锋一转:“如果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情呢?

降谷零一愣,垂眸便对上一双在室内显得墨绿的眼睛。奥尔加扬起脑袋,看着他,微微弯起眼睛,表情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求知欲。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是与外在完全不符的恶意。

“啊,说起来,我前几天可是中了整整两枪。”她比出两根手指,“两枪哦。”

她抓住降谷零的手,微微歪头,将脸颊靠在他的手掌上。温暖的、干燥的、带着些许薄茧的手。可一双幽绿的眼睛却始终一错不错盯着降谷零的眼睛。

“呐,零零,毕竟不可能每一次中弹的都是我,‘无论如何还是要注意安全’,对吧?”

降谷零沉默一瞬,无声笑了,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奥尔加的侧脸:“当然。谢谢,奥利亚。”

奥尔加确信降谷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五分钟前,风见听见的并不是什么游戏获胜的结算声效,而是——来自雪莉的短信提示声。

[雪莉:关于你带回来的那颗药,成分方面没有问题。]已读

[阿尔萨斯:但是?]已读

[雪莉:药量缺少了大约1/4。]已读

[阿尔萨斯:唔……]已读

[雪莉:排除装填制作过程中的品控问题。]已读

[阿尔萨斯:了解。]已读

[阿尔萨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已读

[雪莉:?]已读

[雪莉:???]未读

当时风见分明听见奥尔加笑了一声,转眼却见她正躺病床上,将息屏了的手机转着玩儿,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打算。

再然后,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就出现了。

从知道偷回来的那颗A药少了1/4的量后,奥尔加就意识到了——这绝对是降谷零的手笔。毕竟结合那个基地对于易容人群的特殊防控措施,以及警戒安保方式,只有足够了解组织、了解贝尔摩德的人才能做到这种安排。

早就料到组织会派贝尔摩德去偷药了吗?

甚至连药有可能被偷回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哼,不愧是你啊,零零。

但就像奥尔加说的,毕竟不可能每一次中弹的都是她。如果这次和贝尔摩德搭档去偷药的琴酒呢?或者其他任何人,甚至是贝尔摩德单独去,药量少了1/4的事情都绝对会被揪出来大做一番文章。

届时,组织里免不了又是一次鸡飞狗跳的“谁是卧底”。

奥尔加不信降谷零从来没去过公安的那个基地。甚至,他应该是去了很多次。不然针对组织的安保措施是如何安排得这么严密的呢?他向来喜欢亲力亲为。

当然啦,给组织通风报信的也不是公安的什么大人物,不然组织不可能仅仅知道了基地的位置,却连个哪怕假的布防图都没有拿到。

但只要降谷零在那个基地露面的次数足够多,就有一定的可能被他们公安的那个小叛徒看见。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往往能够致命。

奥尔加刚才,是在告诫降谷零以后行事要谨慎。像这种公安的活动,能不参与就尽量不要参与了。

她确信降谷零听懂了她的警告。但他会不会采纳?奥尔加叹了一口气。只能说,零零是她见过最大胆的卧底,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算了,我们去杀了琴酒吧,零零。”

奥尔加的话题转变的太快,以至于降谷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他和奥尔加相处了这么多年,自有一套对付奥尔加的方法:“不行,奥利亚。”

无视奥尔加不满的眼神,降谷零将她摁回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既然受伤了,就暂且先好好休息一阵吧。至于琴酒——”

降谷零将奥尔加额前挡住眼睛的头发拂开,看着那双在灯光下又变成祖母绿色的眸子:“现在不是好时机。做任何事前,都需要先好好谋划,对吗?”

奥尔加不乐意地撇撇嘴。同样的,降谷零也知道她一定没听进去他的话。奥尔加是他见过的最大胆的孩子,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伴随着震动,似乎在不断焦急催促。降谷零从床头柜上拿起奥尔加的手机,瞥了眼来电显示。

朗姆。

奥尔加哀嚎一声,一个翻身,拿后脑勺对着降谷零,捂住耳朵。

降谷零无奈笑笑,点了接通。

朗姆愤怒的声音几乎立刻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阿尔萨斯!你到哪里去了!?我叫你一点半过来见我,你自己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

降谷零颇有些嫌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直到等朗姆愤怒质问完,才用略带恭敬的语气道:“朗姆先生,是我,波本。”

电话那边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朗姆的声音就显得情绪稳定多了。

“阿尔萨斯和你在一起吗?”

恰巧,这时风见拎着可乐,与松田阵平结伴回来了。

“嗯。”

降谷零边回应着朗姆,边从风见手中接过一罐可乐,单手打开易拉罐,看了眼还在装鸵鸟的奥尔加,将冰可乐贴到了她的后颈上。看着奥尔加被冰得一激灵坐了起来,气鼓鼓从他手里夺过可乐,降谷零乐了,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阿尔萨斯有些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您有重要的事要见她吗?不如我现在派人将她送去您那里吧。”

对着降谷零这种情绪稳定、条理清晰的人,就算脾气再急躁的人,一时间也发不出火了。于是,电话那头朗姆只说了句“尽快”,就将电话挂断了。

降谷零将手机递给奥尔加,却见奥尔加捧着可乐,老大不乐意道:“为什么不是你送我?”

奥尔加不接手机,降谷零直接顷身将手机塞进了她的卫衣口袋中:“我还有其他任务,听话。”

说着,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被奥尔加气鼓鼓地用没力气的左手一打,没打开。

什么其他任务,分明是赶着去抓公安的小叛徒吧?那种底层的叛徒,抓起来最简单了,几乎只要查一查个人和亲属的海内外银行账户,一切就都明了了。

这种事情,他为什么非得自己亲自去做呢?

奥尔加不喜欢他的这种亲力亲为,更不喜欢他除了卧底组织外,还执行公安的其他任务。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看来还是得把琴酒干掉。

嘛,谁让琴酒是负责抓卧底的那个呢?而且,还好死不死点破了她的秘密。

这么想着,奥尔加又笑了。也好,要杀琴酒的话,零零不在反而是件好事。否则一定又会拦着她吧?

比起死掉的琴酒,降谷零当然更想要一个活着的琴酒。但奥尔加才不会让他得逞。谁知道琴酒如果被公安抓走了,会不会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

鉴于奥尔加现在就得出发去朗姆那儿,而在场的人,风见是明牌公

安,肯定不能露面。降谷零自称有其他任务,于是——

“为什么又是你?”

奥尔加坐在副驾驶,双手抱臂,老大不乐意。

驾驶座上正是戴着副墨镜的松田,他不禁无语:“喂喂,说得好像我很乐意给你当司机一样啊,大小姐。”

奥尔加不想理他,刚从一旁放水杯处拿起自己的可乐,准备吨一口,松田阵平却是一个急刹。

“喂——!”

情急之下,奥尔加灵机一动,在可乐即将洒在自己身上的前一秒,转了下手腕。于是,

“喂——!”这次吓一跳的换成松田阵平了。好在是红灯,他才能踩着刹车,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衣服。

“谁叫你突然急刹车。”

“明明是前面的车子先急刹车的!”

当时已经是黄灯了,松田阵平秉持着阿美莉卡的习惯,准备一脚油门加速开过这个路口。谁知道前面那辆车异常遵守交规,原本开得飞快,却在压线前硬生生一脚急刹停住了。

于是为了防止追尾,松田阵平也不得不急刹车。

不过……

前面那辆红色的车是不是有点眼熟?

松田阵平并没有多想,忙着擦被奥尔加倒在身上的可乐。也是他在阿美莉卡呆太久了,已经好多年没在日本开过车,都已经不适应日本路况了。

可嘴上,松田阵平却偏偏还要说:“还不是你一直跟我说话,我才分心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松田阵平是有点幼稚的。平时逗他玩还挺有意思的,但今天奥尔加心情并不那么美妙。

“你无证驾驶。”

“胡说,我18岁就考了驾照了!”松田阵平并没有发现奥尔加心情不美妙,毕竟他们俩平时也是这么交流的。

奥尔加轻飘飘道:“有驾照的松田阵平警官3年前就在摩天轮上被炸死殉职了,哦,警视厅还给他送了块墓地呢。之后需要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吗?”

松田阵平立刻噤声了。自己去参观自己的墓地什么的,他才不要咧。

松田阵平又不知道从哪儿翻找出一包湿巾来,嘟嘟囔囔道:“洗车的费用组织可得给我报销啊,毕竟现在拿不到警视厅的工资了,组织每个月又不固定工资。”

奥尔加不是很想理他。刚准备提醒他快要到绿灯了,驾驶座侧的车窗却突然被敲响了。是很有礼貌的那种敲,并不暴躁。

奥尔加首先看到一条有些眼熟的灰蓝色西装裙。愣了一瞬,刚准备说什么,松田阵平这家伙却已经手快地降下了车窗。

“事先声明,是你们先急刹我才急刹的,而且我可没有撞到你们,有行车记录仪为证,咱们的车之间至少还留了两英寸!”

这家伙还低着脑袋嘟嘟囔囔的,专心致志拿湿巾纸擦手,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诡异的安静。直到一声埋藏于记忆深处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松、松田阵平?!”

“嘎?”

松田阵平缓缓抬头,像卡了壳的机械一样,转头,然后,一张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与激动,甚至眼眶都红红的。

佐藤美和子!!!

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这极端的开车风格、这眼熟的马自达RX-7……

松田阵平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短暂的怔楞过后突然怪叫一声,想往奥尔加这里跳,又被安全带扯回了驾驶座上。手忙脚乱地整了这么一出,造成的唯一结果就是,他松开了刹车。

于是,他们的车子自动向前滑行了。

于是,他们的车子“砰——”得一声,终于滑过遥远的两英寸,成功追尾了前方那辆红色的马自达。

奥尔加一手扶额。如果她告诉朗姆,她在一天之内追尾了两次警车,朗姆会相信吗……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已经在慌乱之中摸到了他的阿贝贝墨镜,重新戴上后,才终于镇静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用参杂着大量英文的别扭日语对佐藤美和子道:

“我松田阵平,不是,你人,认错了。”

说着,他还扯了扯身旁的阿尔萨斯,故意大声用英文道:“是吧,大小姐,我可不叫什么松田阵平!”

第96章

被松田阵平这么一扯,处于震惊中的佐藤美和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这车子的副驾驶上还有个人。

压低身子一看,嚯,这不是——

“奥尔加克里斯?”

两小时前才见过的人,佐藤美和子自然还有印象。更何况,这小孩还是被公安大摇大摆领走的。

这个时间点,这孩子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公安根本没有处罚她。估计是把人领出警视厅就直接给放了……佐藤美和子心道,目暮警官猜的果然不错,这个奥尔加,必然是某个顶级权贵家的孩子。

不然哪能劳动那些拿鼻孔看人的公安亲自动手捞人?

等等。

公安?

佐藤美和子又猛地将视线落在松田阵平的脸上,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奥尔加突然开口了,用那种意味不明的语气:“公安的任务呢,可是很危险的。一旦暴露,假死立刻就会变成真死,对吧,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一愣,就听那声音继续道:“当然啦,故意泄露公安的身份也是重罪。所以——”

佐藤美和子抬起头,隔着车顶的遮挡,她只瞧见了一个苍白小巧的下巴,一双淡粉色的唇,那唇前竖起一根纤细食指。

“所以,要保密呀,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一愣,只见那根漂亮的手指后,那双精致的唇唇角缓缓翘起,最终扯出一个笑来,说不出是不是带着恶意。

再然后,不待佐藤美和子反应过来。那双唇的主人直接对松田阵平下令:“关窗,走吧。”

倒是比那群高高在上的公安更加盛气凌人。小小年纪,威逼利诱也是玩得利索。她究竟是什么人?

思考的瞬间,那辆造型张扬的跑车已经驶远了。佐藤美和子在尾气中短促地笑了一下,突然握紧拳头。

松田那家伙,原来是公安啊……真是可恶。假死去执行任务,居然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得她伤心了好久……不过,

真好啊,你还活着,松田。

不过,公安的任务的话,不能说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但是等那家伙结束任务回来,她可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

前方坐在副驾驶的高木涉一直等不到佐藤美和子回来,从车窗探出脑袋又看不到具体情况,才终于不得不从那辆红色马自达上下来。却见佐藤美和子一个人站在那儿,似乎在发呆。

刚刚佐藤美和子说似乎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要去确认一下,高木涉便十分识相地乖乖在副驾驶等她。

“咦?那辆车呢?已经走了吗?佐藤警官,是你认识的人吗?”

随即,高木涉意识到什么,险些跳起来:

“不!等等!他们追尾了我们!还没有做事故认定,还没有要到对方保险公司的联系方式呢!”

“佐藤警官,快,我们得赶紧追上那辆车。”说着,高木涉就急急忙忙要回车上,半路又突然想起来,“啊!那辆车上是你认识的人,那倒是不用急着去追了,佐藤警官到时候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对方商量赔付方式!”

却见佐藤美和子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不,我不认识那辆车上的人。”

“啊?”

显然,高木涉还在纠结保险和修车的事情。追尾他们的是一辆玛莎拉蒂,所以那辆车倒是没什么大事,估计轻微擦伤。可他们的车就惨了,后部直接被撞瘪了一大块!

却见佐藤美和子朝他笑了笑:“算了,这次事故确实是我先急刹车导致的,我会自己处理的。”

话毕,往前车驾驶座走去。徒留高木涉一个人傻乎乎站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

“……啊?”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但是,现在的佐藤警官,心情似乎反而特别好?

*

松田阵平也是在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的,奥尔加刚刚在暗示佐藤美和子他是公安。

倒是一个快速脱身的好法子。不过,

这家伙还真是撒谎不眨眼啊……

松田阵平自以为隐晦地悄悄瞄了奥尔加一样,却被她抓个正着:“专心开车,小心别又追尾了。”

松田阵平气得牙痒痒,又无法辩驳。而且,他至今还是无法理解奥尔加的行为逻辑。就这么心平气和地说出“公安”两个字,跟公安和谐共处吗?既不害怕,似乎又没有任何要对公安不利的意思。

都是因为她亲爱的零零?

是,就这样对公安视而不见的话,总有一天组织会被覆灭,她也会被逮捕的吧?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公安合作,还偏偏要说什么只要组织还存在,她就一直是组织的阿尔萨斯。

弄不懂,完全弄不懂。松田阵平不由得感慨,估计也就只有降谷零这种神人能对付奥尔加了。

思考间,副驾驶传来奥尔加的声音:“到了。”

车子停在一栋庄园外。从合着的大门远眺过去,只能看到老远处隐约有些建筑。

还真是奢华啊。

松田阵平拉了手刹,刚准备推门下车,就听见奥尔加对他道:“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松田阵平虽然获得了代号,但还不算最核心的成员,自然没资格见朗姆。

“好吧。”松田阵平又把驾驶座处的车门关上了,随口道,“早点回来哦,我一个人等在这里很无聊的。”

回答他的是奥尔加甩上车门的声音。

“但是话说回来,见不见朗姆也没有意义吧。”车子里,松田阵平一个人咕哝着吐槽,“反正我都知道朗姆老巢的位置了,真要对他不利,直接报警围了他的庄园不就行了?”

*

奥尔加见到了朗姆。

那个失去左眼的老东西坐在沙发上,一脸的不高兴。奥尔加让他等得太久了,这对于信奉“TIMEISMONEY”的朗姆来说,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但朗姆今天相当反常,并没有一上来就发脾气,也没有让人把奥尔加拖去暂停室。

他屏退了屋内的所有属下,没有让奥尔加坐,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阿尔萨斯,你上一次见到那位先生,是什么时候?”

奥尔加眼神一凛,心道果然。她一早便将今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复盘了一遍,重要到朗姆必须当面问她的,也只有另一个老东西的事情了。

奥尔加似乎在思考。朗姆那只仅剩的、毒蛇般的眸子一次不错盯着她,似乎只要她敢说一句谎话,就要立刻处决她。

可奥尔加本来就是说谎不眨眼的类型。就算是左眼没瞎之前的朗姆,都不可能单从表情神态来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嗯——上一次。”奥尔加微微仰头,眼珠转向左上方,“似乎是半年前。”

是实话。朗姆判断。这个时间点也和他上一次见到BOSS差不多。

“那位先生最近在做什么?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或许是觉得奥尔加根本不可能构成威胁,朗姆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一个,句句都问得十分直白且直中要害。

这一次,奥尔加回答得倒是很快:“我也不知道,BOSS的事情,轮不到我来过问的吧。”

是实话。朗姆再次做出判断。

“BOSS的事情,应该去问贝尔摩德更快。”奥尔加摊手。

朗姆内心嗤道,他当然知道去问贝尔摩德更快,但那个女人才不会轻易说实话。而且凭她的演技,他在失去一只眼睛后,很难判断她哪句才是真的。

这么一来,在朗姆印象中演技不如贝尔摩德,但同样和BOSS有着特殊关系的奥尔加,自然是更好拿捏的对象。

“那位先生不现身,和雪莉最近的研究有关系吗?”

奥尔加还是那副样子:“嗯?有关系吗?”

朗姆有些火大了。奥尔加这幅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让他烦躁起来,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你最近不是跟雪莉走得很近吗?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

奥尔加思考了一下:“啊,听说雪莉最新开发的药被琴酒当成毒药,到处拿去杀人。说起来,这款毒药效果确实不错,最后警察只能查出死者是突发心脏麻痹——”

“够了!”朗姆停下脚步,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他死死盯住奥尔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良久,才用那阴冷粗粝的声音缓缓道:“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是。”奥尔加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应道。

朗姆似乎这才稍满意了些,想了想,又对奥尔加道:“最近是多事之秋,你老实点,少惹事,不然,不论是那位大人还是我,都不会饶过你的。”

“是。”

朗姆满意地点点头,背着一只手转身坐回到沙发上,拿起他之前正在看的一份资料:“你走吧。”

却听奥尔加突然道:“对了,关于琴酒——”

“他又怎么了?”朗姆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奥尔加悄无声息观察着朗姆的神态变化,无声扯了下嘴角:“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他是负责监视雪莉的,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却听朗姆“哼”了一声,朝奥尔加摆摆手:“没事就赶紧走,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是。”

奥尔加转身的一瞬间,翘起了嘴角。由于刚刚一直在努力抑制表情,这笑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扭曲。

她搓了搓脸。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不过是探明了朗姆对琴酒的态度而已。

但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组织里似乎在内斗?朗姆是想要篡权吗?哈!显然的一点是——

琴酒不站朗姆。而朗姆,也不喜欢琴酒。

*

松田阵平等待的时间倒没有他预想的长。刚乐呵呵地在手机上看了几集龙王归来、打脸虐渣的短剧,奥尔加就回来了。

从她拉开车门时的表情来推断,她心情似乎不错?

当然啦,松田阵平可不是什么奥尔加研究专家,只不过是奥尔加演都不演了,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直接挂在了脸上。

松田阵平悄悄打了个寒战:“接下来去哪儿?你住哪里?”

奥尔加报了个高级酒店的名字。

松田阵平“嚯”了一声,倒也没多问,直接就朝着那酒店开过去。

半路,却突然听见奥尔加问他:“松田警官,我很好奇,当年在警校的时候,你每门课都合格了吗?”

“啊?”

奥尔加一手支着脑袋,侧眼看他:“逮捕、起诉、判刑,每一步都需要足够的证据作为支持。”

“这我当然知道!”松田阵平很想说自己又不是个傻子,但是直接说出来好像会显得他很像个傻子,于是只能道,“当年在警校,我可是每一门课都合格了!爆//炸物处理课程一直都是全校第一的成绩!”

却听奥尔加短促地笑了一声:“哦?是这样啊。”

松田阵平挺了挺胸膛,微微昂起下巴,颇有些骄傲的样子。

“那么,你掌握到朗姆的罪证了吗?”

奥尔加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松田阵平直接背后一凉。不会吧……

奥尔加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证实了松田阵平的猜测:

“既然如此,下次就不要说什么掌握了朗姆的位置,可以直接报警抓他这种话。你会不会被朗姆干掉我不管,要是牵扯到零零——”

奥尔加没有直接把话说透,只哼笑了一声。松田阵平的心却直接凉了半截——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在他车子里装的窃听器!?他明明有定期检查车子!

半晌,松田阵平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啦,我知道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危及到你亲爱的零零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先以死谢罪的。”

奥尔加“嗯哼”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静谧之后,松田阵平试探性问道:“那什么,能不能把我车上窃听器拆了?”

奥尔加看了过来。松田阵平却坚决目视前方,一幅在认真开车的模样,并义正言辞道:“你关心你亲爱的零零就够了,就不必如此关注我了吧,大小姐?”

松田阵平在后视镜中看见奥尔加将视线转了回去,随即开始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了。

算了。松田阵平默默叹了一口气。反正问的时候他也没抱希望。

*

奥尔加说的酒店在东京市中心。现在不是早晚高峰,因此很快就到了。

松田阵平打算等奥尔加一走,他就立刻回去检查车子,一寸寸仔细检查的那种,必须得把那该死的窃听器找出来。

一想到自己时刻都处于奥尔加的监视下什么的……他就忍不住汗毛耸立、浑身刺挠。

谁料奥尔加却道:“下车。”

“啊?”松田阵平不明所以。

奥尔加却已经下车了,根本没搭理他。松田阵平虽然很想直接开车跑路,但只纠结了一瞬,还是乖乖下车了。

他不是奥尔加研究专家,但他知道,这位的脾气烂到了极点。虽然刚刚还一幅心情不错的样子,但难保她不会下一秒就开始发癫。

就这样,松田阵平跟着奥尔加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上

代表楼层的数字不断攀升,松田阵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们这是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来到酒店顶楼。

松田阵平一路跟在奥尔加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然后,奥尔加在某个套房外停了下来,按响门铃。

大约等了有两分钟,门才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啊啦,阿尔萨斯,你来做什么?”

那是一道略带沙哑,但又并不难听的女声。

松田阵平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一秒后,又立刻别开了脑袋。

那是一个女人,很漂亮,大约30来岁的样子。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着,浴袍的前襟松松散散地敞着,看上去挺有料……

不不不!松田阵平在脑内给了自己一巴掌。他都在想什么啊?那个女人刚刚称呼奥尔加为“阿尔萨斯”,显而易见是组织成员啊!

不过……

这个人看上去是不是有些眼熟?

就在松田阵平思索间,奥尔加终于说话了:“这是贝尔摩德。”

松田阵平意识到,奥尔加是在跟他说话。

“哦……哦!”松田阵平回过神来,又悄悄打量了贝尔摩德一番。千面魔女的名头他一直有听说过,但被奥尔加带到组织这几年,他确实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千面魔女。

那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随即,又听奥尔加用带着点笑意、带着点恶意的语气道:“也是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女星,沙朗温亚德。啊,克里斯温亚德也是她哦。”

“阿尔萨斯。”贝尔摩德已经开始皱眉了,压低声音制止奥尔加继续说下去。

贝尔摩德当然知道跟在奥尔加身后的这个男人是谁——松田阵平,奥尔加当初又哭又闹绑架回来的警察,后来大约是觉得无趣了,就又被她丢给波本了。

不过……啧,想想波本当时那副嫉妒的嘴脸,这个松田阵平现在居然还完好无缺地活着,还真是个奇迹。

贝尔摩德不明白的是,奥尔加为什么像突发恶疾一样,带着这个松田阵平过来,就开始对着这个前警察揭她的情报。

一个警察而已,玩玩得了,可千万不能认真啊。

可奥尔加的“突发恶疾”似乎并没有被贝尔摩德一句提醒制止。她微微歪了下脑袋,意味不明地对松田阵平道:

“如果只需要知道位置就可以逮捕的话,我们的大明星估计已经在关塔那摩牢底坐穿了,对吧?”

确实,比起行踪不定,连脸都不敢露的朗姆,身为女明星的贝尔摩德明显更好抓。但如果抓人不需要证据的话,各国情报机构也没必要派这么多卧底潜入组织了。不过,

还在教育他刚刚的言论啊?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巴,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贝尔摩德厉声道:“够了,阿尔萨斯!”然后拽着奥尔加的胳膊,一把将她扯进了房间。

在那扇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门关上前,他听见奥尔加的声音:“就在门口等我,不许跑。”

得,现在他又成门卫了。

松田阵平不想当门卫,但还是老老实实蹲在门口,打开手机,点进了之前在看的那部短剧。

啧,现实中的斗智斗勇有什么意思?还是无脑短剧最爽!

*

门合上的一瞬间,贝尔摩德就准备问奥尔加这次发的是什么疯。

谁料奥尔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起来:“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可不怎么好。”

贝尔摩德心道我心情不好,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当然,除了奥尔加刚才发癫以外,确实还有其他原因。

“龙舌兰那个废物,自己把自己炸死了。”贝尔摩德一手抱胸,一手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发。

龙舌兰?

一直负责帮BOSS寻找软件工程师名单的那个人?

奥尔加略一思索,突然对贝尔摩德道:“我刚刚从朗姆那边回来。”

“朗姆?”贝尔摩德还没松开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他找你干什么?”

朗姆是个急性子,所以比起当面下达指令,他更喜欢用了变声器之后直接打电话,这样更有效率。这一点贝尔摩德是知道的。

却见奥尔加笑了一声,不紧不慢从冰箱里给自己拿罐可乐,坐在沙发上,“呲”得一声打开易拉罐后,才缓缓抛下一个炸//弹:

“他问我——”

贝尔摩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有没有见过BOSS。”

预感实现了。

当即,贝尔摩德夺走奥尔加正要喝的可乐,追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奥尔加耸耸肩:“实话实说,没见过。”

在贝尔摩德皱眉思考间,奥尔加又从她手中把那罐可乐抽了出来,优哉游哉吨了一口冰可乐,欣赏够了贝尔摩德苦思冥想的样子,才继续道:

“但是,我觉得他猜到了。”

瞬间,贝尔摩德的神色更难看了。

不,不对!

贝尔摩德很快反应过来了:“你在说什么?BOSS有什么需要让他猜的?”

奥尔加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又吨了一口可乐,似乎漫不经心道:“啊,或许和那个药有关?”

在贝尔摩德瞬息变化的神色中,奥尔加笑了:“BOSS现在不方便露面吧?”

“死掉了?”

“出了事故?”

“停止生长?”

“返老还童?”

奥尔加将可乐放在茶几上。

“逆向生长?”

奥尔加站了起来:“啊。原来是这个。”

贝尔摩德的脸色冷得吓人。表演这项技能是她教给阿尔萨斯的,可现在,阿尔萨斯已经能识破她的全部伪装了。她所有的秘密,在奥尔加面前,一览无余。

“继续来玩猜一猜的游戏吧。”奥尔加缓缓走近贝尔摩德,那双骇人的绿色眸子一次不错盯着她,像是盯住猎物一般,“中年?青年?少年?幼年?”

她一手支着下巴,似乎有些苦恼:“唔——都不是。”

贝尔摩德已经被气笑了:“你就这么有自信能看穿我?”

“不会是——”奥尔加没理贝尔摩德这句话,只是缓缓又说出三个字,“婴儿吧?”

是了。就是这个。

奥尔加看见贝尔摩德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确定了这个答案。唔。她微微眯起眼睛。确实,变成婴儿了的话,确实是不方便露面呢。

但是……逆向生长成了婴儿,岂不是代表……

奥尔加突然大笑出声。在贝尔摩德冷厉的注视下,她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啦,我知道朗姆的小心思,”

好一会儿后,奥尔加才扶着吧台站直起身子,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对神色不虞的贝尔摩德道,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贝尔摩德才不放心。

但这是阿尔萨斯自己猜到的,她又能怎么办?

她想警告阿尔萨斯两句,又想到阿尔萨斯从来不听她的。

让波本去告诫阿尔萨斯?

不,这样只会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平白多出一个。波本太聪明了,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透露给他。

*

奥尔加似乎是准备离开了。贝尔摩德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奥尔加握上门把手后,又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

贝尔摩德瞬间警惕起来。

“你知道琴酒在哪里吗?”

“你想做什么?”贝尔摩德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知道阿尔萨斯

不会听她的话,但还是又说了一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琴酒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指在这场组织内部的斗争中,站队BOSS。

奥尔加挑眉:“我当然知道。你难道觉得我会对琴酒做什么吗?”

看着贝尔摩德仍不放心的神色,奥尔加笑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能对琴酒做些什么?那他可真是太无能了。”

见贝尔摩德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奥尔加耸耸肩:“算了。”

刚按下门把手,身后却传来贝尔摩德的声音:“他今天晚上有个交易。”

*

奥尔加离开了。贝尔摩德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缓缓饮下。

最后,她之所以会告诉阿尔萨斯琴酒的行踪,并不是因为多相信阿尔萨斯,而是因为不相信她。

如果她不告诉阿尔萨斯的话,那家伙一定又会从其他渠道继续打听,闹得天翻地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但愿她不要搞什么事情吧。

贝尔摩德将空掉的红酒杯放在吧台上,脱下浴袍,缓缓走近浴室,踏入浴缸。

虽然阿尔萨斯耽误了她一些时间,但好在浴缸有恒温效果。

*

另一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松田阵平连忙收起面上傻乐的表情,将手机息屏塞回口袋里。

“接下来去哪儿?”

他拍拍衣服后摆,站起身来,朝奥尔加问道。

“多罗碧加游乐园。”

“啊?”

松田阵平回过神来,加快几步跟上奥尔加:“去游乐园干什么?已经晚上了啊,大小姐!”

“叮”,电梯到了,奥尔加走进电梯,转过身来,松田阵平看到她略带兴味的眼神,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看见松田阵平呆愣在外面好一会儿,奥尔加歪了下脑袋,催道:“快点进来,不要浪费时间。”

浑浑噩噩走进电梯时,松田阵平还在想,坏了,他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奥尔加居然只是催了他一下。坏了,她心情不错。坏了!

然后,那种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我们去杀了琴酒。”

看着代表楼层的红色数字不断下降,松田阵平听见奥尔加如此说到。

“啊???”

第97章

松田阵平真的很想给降谷零打电话,大喊一声:零零救我!

但是当着奥尔加的面,他既不敢给降谷零打电话,也不敢大喊“零零”。

于是,松田阵平只能绞尽脑汁,试图劝奥尔加放弃。

降谷零平时是怎么劝她的来着?死脑,快回忆啊!不要再想你那短剧了!

“那什么……”松田阵平试图组织语言。

“嗯?”

“为什么要杀琴酒呢?”死嘴!问的什么鬼问题?

果然,奥尔加瞥了松田阵平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我是说——”

“叮”的一声,电梯在地下二层停车场停下,开门。

奥尔加走了出去。

松田阵平快步跟上:“我的意思是,就我们俩去杀琴酒,或许,可能,是不是太,那什么了?”

“什么?”奥尔加终于将手机息屏,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眼神,“难道不够吗?”

……难道够吗?

松田阵平默默开车载着奥尔加往游乐园驶去。他发现自己在组织待了三年,还是无法理解组织的脑回路。

在游乐园交易???

好吧……或许是他见识太过浅薄了。总之,在松田阵平的刻板印象中,这种黑暗组织的违法交易不都是应该选一个月黑风高夜,在一个寸草不生的废弃仓库进行吗?

游乐园???

松田阵平的无语在看到琴酒和伏特加排队过山车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

至于是怎么在偌大的游乐园里找到琴酒的?

路上,奥尔加一直都在看手机。直到他们快到游乐园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类似于游戏获胜音效的声音。

“搞定。”

反正奥尔加是这么说的。

总之,当松田阵平终于在游乐园的停车场找到一个空车位把车子停好后,奥尔加面上是一幅自信的表情。

“我去去就来,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

反正奥尔加是这么说的。

但是这一次,松田阵平是没心情看短剧了。他苦哈哈地打开手机,给奥尔加亲爱的零零发了条求救短信,并开始祈祷上帝佛祖真主各路神仙,希望降谷零一定要打开手机看一看。

好在,估计有哪路神仙回应了松田阵平的祈祷,反正就是零零显灵了,啊不对,是神仙显灵了,零零回应了他的呼唤。

[松田阵平:零零零零零零,你亲爱的奥利亚要去杀琴酒了,怎么办?]已读

[安室透:?]已读

[安室透:你现在和她在一起吗?]已读

[安室透:成功与否无所谓,注意不要被琴酒发现,不要伤及无辜。]已读

[松田阵平:?]未读

[松田阵平:???]未读

[松田阵平:零零?零零你说句话啊零零?!]未读

“不要在关键时刻下线啊喂!”松田阵平捧着手机抓狂。

“嗯?什么下线?”奥尔加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你在和什么人通讯吗?”

“啊不不不!”松田阵平赶紧关掉手机,一手拿着手机藏在身后,一手疯狂摆手。

好在奥尔加对他这个人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只是抛给他一个不算太小的黑色的工具包,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往游乐园里面走去:“跟上。”

松田阵平跟在奥尔加身后,默默把包的拉链拉开了一点点,往里面瞅了一眼。然后,又默默将拉链拉了起来。

无他,那黑色工具包里面,装着至少能将一辆小型卡车炸飞的炸//药,其余大抵是一些安装与拆卸炸//弹时候会用到的工具,松田阵平并没有来得及细看。

*

终于,跟着奥尔加在游乐园里面七拐八绕一通后,两人在旋转木马处停了下来。

松田阵平再次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是何等得菜,走了不到半小时,他已经居然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怎么,你要乘旋转木马?”松田阵平将工具包放在了地上,依靠着花坛围栏,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奥尔加不知何时拿了副望远镜,此刻正朝着过山车的地方张望:“找到了。”

“啊?”

奥尔加把望远镜塞到松田阵平手里:“琴酒和伏特加在排过山车。”

松田阵平:“……”

他看了看奥尔加的表情,确定她应该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然后才僵硬地举起望远镜,朝着过山车那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看了过去。

终于,在松田阵平瞪着眼睛寻找了至少30秒后,他看见了长队中的琴酒和伏特加。其实也不难找,毕竟大夏天还穿一身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是太显眼了。

但是,两个犯罪组织的男性成员结伴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甚至还老老实实排长队,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就在松田阵平怀疑人生时,奥尔加踢了踢他的小腿,简略道:“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