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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徐看了她一眼,她心虚的低下头,只给南徐留下一个颅顶。南徐动动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旁边小太监倒是想问什么,却被南徐指使着去做其他事了。

第46章

这件事其实还要源于白天祁洵景过来要见白芸梦。

白芸梦被小太监叫过去虽然没见到祁丞相,却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毕竟这可是手握大权的祁丞相,自己能被他记得,想来这教坊司的人也该给她几分薄面了。

这样想着,回来之后免不了又端起了几分大小姐的架子。

可偏偏负责看管她的嬷嬷不吃这一套,甚至对此深恶痛绝,对着她身上下了狠手。

白芸梦也不是个善茬,原来不过是装乖卖惨的多,那嬷嬷一时不察,竟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头摔在了凳角上,留了不少血,大夫正在救着。

南徐自然是先去看了那老嬷嬷。

教坊司里的婆子太监细说起来,其实还真没几个良善人,但总归是一条人命,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不配说“这种人死了就死了的话”,虽然教坊司内死的人从来都不少。

出了这档子事对白芸梦自然也该有所惩处,否则教坊司岂不是要反了天了!可南徐看着箬箬有些犹豫。

其实白芸梦早该被送到教坊司前面去接客了的,她的名声在外,从进教坊司的第一天,便有不少小少爷公子问起她。但却被南徐一一回拒了。

教坊司无疑是肮脏而卑劣的,毕竟说白了这就是一个青楼,即便是官方的,可也就表面上比普通青楼好一些罢了。

但在南徐在意起箬箬后,他一直在他面前试图掩盖住这份不堪,就连白芸梦也全是看在她的份上才迟迟没让人动她。只因为南徐拿不准箬箬在白家到底是什么身份。

若是箬箬同她认得,他教训的狠了难免会给箬箬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感觉。

“白芸梦现在人在何处?”南徐转头询问小太监。

“她如今正被关在柴房。因为没有南公公您的吩咐,小的们都不太敢随意处置她。”

南徐点点头,看着箬箬道,“最近有几个客人一直说起她。”

闯了祸就得受罚。南徐的意思是要将她送出去接客了。

而且“几个”一出,自然说明客人身份一般还不是什么好伺候的。

想来南徐也不会让白芸梦接触到身份高的人,她骨子里带着傲气,若是一朝得势必然会反噬南徐,所以像这种人在前两年都会被严加看管,至于过去了前两年会怎么办,那就要看她之后的表现了。

箬箬听到他的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垂眸作思索状,内心却波澜不惊。

“南公公是想让她接客吗?”

“可是她最是傲气不过的一个人……”

南徐以为她要替白芸梦求情,内心已经暗暗叹了口气,感觉像他这种人竟然也有这样畏手畏脚的时候,只是他心里也清楚,为了箬箬打破原则似乎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了。

“公公可不可以多给她一个选择?”

“什么?”南徐都已经做好继续暂时放她一马的准备了,结果听到箬箬的说法竟然同他想的有所区别,“多给她一个什么选择?”

“被七剑砍死。”

“什么?”南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现在除了“啊?”“什么?”一句旁的话也说不出来。

胆子小的不行,唯有单独在自己面前时才会表现出几分任性的箬箬居然说要让白芸梦做这样的选择?

南徐有些不可置信,但奇异的,居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似乎箬箬就是有一种魔力,无论他做出什么行为,南徐都觉得是那样合自己心意。

箬箬却坚定地扬起脸,一张带着面纱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让她选择,是想死于剑下还是想失去清白。”

想到上辈子白芸梦就那样在一旁看着自己死在那些人手里,她不仅没有为自己的死亡而伤感,反而在一旁依偎着齐瑞风,感叹他的心善为别人考虑,箬箬心里就升腾起一阵难过。

既然他们觉得清白比命还重要,那就让白芸梦也选一选吧……只可惜齐瑞风不能落在她手里,否则,真想让他也选一选。

箬箬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箬箬跟着南徐一起进了柴房。

在小太监推开柴房门的那一刹那,箬箬就看到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白芸梦。

她看到有人来就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立刻嚷嚷着让人快将她放出去。

她甚至都没有认出箬箬。

在她心里,箬箬从来都不值一提,即便知道箬箬同样也被留在了教坊司,她也只感叹于教坊司这些人的眼光只差,至于箬箬之后怎么样,她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也从来没有担心过。

直到今日箬箬站在她面前,她也完全没认出来,毕竟今日的箬箬与从前那个她印象里任人欺辱的女孩完全不同。

南徐颇有兴致的说了给她的两个选项。

白芸梦一下就恢复了清醒。

两个选择,她一个也不愿意选择。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久远的未来,她怎么能死呢?

但她也不愿意选择第二个。

作为一个女人她怎么能失去贞洁呢?当然,失去也行,但怎么能是那种低下的人呢?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生来注定高贵非凡的人怎么能同普通身份地位的人有所牵扯呢?他们怎么配呢?是的,白芸梦虽然进了教坊司,但之前从未觉得自己会真的沦丧于此。

可现在白芸梦越想越绝望,第一次觉得这教坊司就是一个鬼窟。

明明曾经她大大方方的同世家公子们讨论起教坊司时还曾说过风雅的名号。明明她曾经也站在高高在上的立场讨论过教坊司某些姑娘的堕落,如今自己面临这种状况时才明白原来入了教坊司,哪里是想不堕落就不堕落的,而那些风雅之人又是用了多大力气与精力才能够维持住那份风雅……

“不行,我不选!南公公,你让我去陪我认识的人,要不你将我的牌子挂出去……一定会有人竞价的!一定的!不要让我去陪那种低贱商人好不好?”

她慌了心神,语无伦次,从她将那个嬷嬷推到在地,流了那么血后她就已经自乱阵脚了,自己一个人在柴房里就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不断想象着她将要面临的事情。

可现在,她不用再想象了,但事实的结果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差劲。

南徐躲开她的冲击,连一片衣脚都没让她碰到,听到她描述的挂牌子没来由的笑了,“你还真是异想天开,像那样的待遇,那样造势那样大阵

仗是只有花魁才能拥有的排面,而你……恐怕还不够格。”

首先,这罪臣家眷的身份就不可能。

更别提,见过了箬箬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觉得白芸梦长得有多美呢?

白芸梦自觉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南公公说不定会为他破例,可她却忘了,在这教坊司,比她美的也不是没有,她这京城第一美人有多少附加光环在,谁也说不清。

“那我宁愿陪南公公你……南公公……你救救我帮帮我吧……”白芸梦看着南徐这张脸,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样的话。

南公公虽然是个太监,但至少还能帮到她……而且太监的手段就算再花花,也到底就是个太监了,以后她也能……

南徐却被她的话给吓到了。

一脚将她给踢开。

这女人还真当自己是一根葱了?南徐呕的要命,常年挂在脸上的微笑都变了。

“既然如此,咱家就当你想选择去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箬箬为她设定的死法一定是七剑,但南徐并不介意帮着完成这样的细节。

第47章

教坊司里常有人死,千奇百怪的死法他也都见过。身中七剑而亡倒也不算是什么没法儿处理的事。

这样想着,就有小太监给他寻来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等南徐抽出剑来,白芸梦才发觉原来这个选择题竟然真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徐耍了两下剑,他其实没学过用剑,但兵器嘛,大同小异,他有武功在身,随意耍两下还是可以的。

当闪着寒光的剑尖即将落在白芸梦胸口时,她才像是下定了若大的决心。

“我选第二条路!”白芸梦闭着眼睛大声吼出来。

剑蓦然止住了。白芸梦也松了一口气,软摊在地上。

南徐笑笑,温柔地收起剑来。

不远处一直都看着这幅场景的箬箬也笑了笑,胸口的郁气舒解了些。

看,不光是她一个人知道性命的重要性,她这姐姐心里也是清楚的。

当然,一定会有很多人视贞洁如性命,可那不过也只是附加在自己身上的感受,有几个人会因为未来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而自顾自的替别人做决定,然后夺取别人的性命呢?但凡不那样冠冕堂皇,箬箬的执念或许也不会那么深。

其实如果今天白芸梦选择宁死不屈,箬箬则会帮她求情,救她一命,只是她选择了去陪客,也就无需箬箬再多插手了。

南徐选择的“几个”人,准确来说是三个商人兄弟,今年最大的也有四十,小的也有三十多岁。

他们玩儿的非常放得开,最喜欢的就是找一个女人陪他们三兄弟,但出手也是相当大方。不过大方的对象是南徐罢了,毕竟他们心里很清楚,这教坊司,做主的人到底是谁。

三人年纪大,地位低,长相也是相当相当一般。

不过之后的事就与箬箬无关了。反正就是白芸梦不仅没死,反而因为接了客,生活质量比之从前被老嬷嬷折磨还好了不少。

祁丞相第二日没来,因为四皇子被抓住了。

现在朝堂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四皇子犯得还是按理来说该诛九族的大罪,当然诛九族是不可能的,但自四皇子之下,一家人都理应受到惩处。甚至是被斩首示众。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四皇子乃是陛下亲子,身份高贵,就算犯了错,将其囚禁荣养一生也就足够了,而且就算不能饶了四皇子,但四皇子的家眷也都是皇家血脉,不应受到如此大的牵连。

皇帝病了许久,看着老四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伏低做小,忏悔自己的过错,他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心软了。

可有太多人却不愿意放过他。

与他有竞争的其他几个儿子也就算了,可偏偏就连祁洵景也咬住老四,满嘴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铸就大错,不可纵容。

甚至就连民间也都传出了老四造反,害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如今却可能反过来自己安然无恙。

民心动荡不安,忠臣耿耿直言,皇子虎视眈眈,其他朝臣也都各怀鬼胎,甚至有些还提到了白家,提到了白景,同样是想要他活的也有,想要他死的也有。

朝堂跟个菜市场也没什么两样。

偏偏他身体这个样子,连发怒都发不起来。

皇帝受不了这些人,等退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将祁洵景留下了。

他还是想试图挽救挽救自己的四儿子,祁洵景在其中至关重要,因为皇帝需要他去平复民心。

祁洵景却死活不愿意。

君臣二人耗啊耗,从白天耗到黑夜,谁都不让谁。

一个虽然病重到脑子有些糊涂,但依旧清楚祁洵景在朝中的重要性,也不敢多加怪罪。毕竟他可以可了劲儿的折磨几个儿子,因为几个儿子都盯着自己的龙椅,但祁洵景不一样,他这人除了为百姓做事,几乎无欲无求,皇帝从前说服他也都只能从百姓的角度来。但现在他都快病死了,哪还有功夫去从百姓角度出发论证?

一个虽然忠君爱国,但也认自己的理,他能稍微好奇白景那个人为何去支持四皇子,从而怀疑起白景是否真的参与造反,但四皇子这人他却是丝毫共情不了。

准确来说是早就看着不顺眼了。搜刮民膏民脂,做事毫无分寸,手段也尽是一些下三滥的东西。这种皇子留着做什么?等他再挑起下一个事端吗?

祁洵景不支持任何皇子,他只支持自己的道理。

至于白家,在这一场造反中反而成了被忽视,又可能会被第一个严惩的。

因为皇帝想找替罪羊,找来找去似乎也只有白景合适。

虽然白景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甚至曾经还救过他的性命,但一个是名声显赫的老臣,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曾经非常宠爱的妃嫔生的,皇帝的心很难不偏。

当然,皇帝曾经的宠妃有很多,甚至某些所谓的宠妃就是他自己给逼死的,但人之将死,回忆起来也都成美好的事,想到老四,想到老四母妃,皇帝就想保下老四。

这也不仅仅是他念旧情,也是为了证明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不应该有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忤逆他的想法。

他思考来思考去,打算就此塑造成是白景蛊惑了四皇子,从而使得四皇子犯下如此大错。只有这样,老四才能或许减轻民愤官怒。

他这想法没有告诉自己其他儿子,更没告诉一向主张公正公开的祁洵景,而是直接吩咐人从民间传了出去。

不过,人被齐瑞奕的人给拦下了。

所以说姜是老的辣没错,但干枯的姜就要另论了。

“父皇真是好一片慈父心肠,就是对曾经的忠臣良将是不是有些太过狠心了?”齐瑞奕随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场闹剧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表兄为何要拦下这流言?其实只要白将军死了,四皇子那人根本不足为惧,大不了就等以后再杀。”慕容柏不明白。

他现在急躁的很,严重需要箬箬的声音治疗自己的睡眠,然后想到箬箬,就不由自主的会想到老牛吃嫩草的白景。

白景功绩是有,但错误也是真实存在的,二者不该混为一谈。站在非四皇子阵营的立场上,说实话,他真心实意觉得白景的确死的不冤。

至于四皇子,说实话,只要当今皇上一死,不管是谁登基,四皇子这条命都很难保得住。

毕竟他做事是真不讲武德。随意给这些皇子们下药都是常有的事,都说祸不及家人,但四皇子不!也

就是齐瑞奕没后院没孩子,要不然恐怕老婆孩子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个。又或者某些后院的女人说不准就是老四安排进来的。这种事在齐瑞奕身上没发生,但在其他皇子身上,却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说出去都让人觉得没脸,随便拿出来一条,都没人可以忍得了他。

别看齐瑞奕在抓捕过程中像百姓透露出四皇子的消息,为了抓到四皇子也是出了大力气,但他在余下的这个皇子中反而是对老四的恨意最少的。

当然,也有。不过是因为被老四送进他府里的那些泡着各种毒药的东西,以及上一辈母妃之间的事了。

“白将军可以死,但没必要死在这种流言蜚语里。”他一世清明,精忠报国,最后选择参与进夺嫡之战。

即便有一天,齐瑞奕登基,白景死了,齐瑞奕也不会觉得可惜,毕竟夺嫡从来都是这样残酷。

他不可能去重用一个将虎符交给其他皇子的人。他也不可能留下一个胆敢参与进夺嫡之争的白家。

有些家族正是因为太过显赫,名声威望过分的大,才越发注定了要步步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就算是胸怀再广阔,也不可能主动对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将军网开一面。这不是胸怀广阔,而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

放过白景,放过白家就等于给后人开辟了一条新的造反之路。

至于说是不是老四使了下作手段偷来的,这一点齐瑞奕其实没有想过。

毕竟白家手握那枚虎符几代人,如果是能用下作手段偷就能偷走的,那恐怕大陵都不知道亡国多少次了。

齐瑞奕尊重白景,但同样,并不觉得他死得冤枉。

只是,这样一个英雄,不该多给他增加任何虚假的罪名。

他是生是死是他的命,是他的行为决定的,但齐瑞奕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让他徒增污名,这是齐瑞奕对一位英雄的敬重,也是齐瑞奕自己的底线。

第48章

教坊司内。

按照箬箬的设想,她丢下去的饵多多少少也该有人上钩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在教坊司很是清闲了几日。

只有牢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景在牢房里一切安好。只是似乎很想打听女眷这边的消息,但又模模糊糊的不肯道出他究竟想打探什么消息。

箬箬一听这话便明白父亲究竟在担心什么,悠悠叹了口气。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白景这个父亲做的,或许在某些方面并不能说是那么合格,但心意总是摆在那里的,对她与白芸梦的爱也摆在那里。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白芸梦,父亲似乎总是充满了愧疚,觉得为人父者没有能好好教养自己的孩子,是他之过。

若是放在别人家中,或许教养女儿会被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家中夫人该做的事情,但白景在边疆普通家庭里见得多了,加之曾经长辈的教导,以及他自己也是个容易思考的人,所以从来不会这样认为。

虽说男主外女主内,可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生疏不已,天天在外打拼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真的有在努力去做一个好父亲,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有时候不得其法罢了。

至于白夫人……其实对于白芸梦来说,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极其合格的母亲呢?.

又过了十来日,慕容柏才再一次踏足教坊司。一上来就来询问南公公箬箬的消息。

这段日子也将他难受的不行,本身他早早就惦记着箬箬了,更别提上次一见听到箬箬的声音更是让他上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越是想过来越是脱不开身。本以为四皇子被拿下他就能自在了,可紧跟着皇上那边身体便出了事,他又跟在表兄身边忙前忙后,直到如今才局势已定,表兄已然会是下一任帝王,他这才有时间过来。

南徐对着他很是恭敬,毕竟六皇子即将登基的事情他也略微知道些风声。

只是在慕容柏提出他要见箬箬时,南徐还是迟疑了。

“慕容公子稍等片刻,我让人去问问箬箬姑娘。”南徐满脸带着笑意,唯有眼里删过些许烦躁。

慕容柏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听到他这样推辞立马皱了皱眉头,“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教坊司的普通姑娘还有这种规矩了?”

什么时候在教坊司见一个姑娘还要询问她的意见了?慕容柏这时才又将上次南徐带着箬箬外出的事情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事情并不如自己预料的一般。

等他迈入箬箬居住的地方时,这种感觉就更是强烈了。

美不胜收,精致奢华的环境甚至比前几任花魁居住的环境要好的多。他一步步走入,也越发惊叹一向有进无出的南公公居然也能这么大方了。

箬箬面对他时依旧戴着面纱,他也没有强求,反正令他念念不忘的一直都只是箬箬的声音而已。

箬箬这一次倒是没再对他表现出什么害怕,只是温声细语的陪着他说话,为他斟酒布菜。

慕容柏听着箬箬的声音原本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箬箬自然也不是白白想见他,聊了一会儿,话题便不动声色的转向了白家近况。

慕容柏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的看向箬箬,“乖乖在这里待着,待够两年我赎你出去不好吗?就那么关心白将军?”

箬箬没什么波澜的看了他两秒,才笑道:“奴家关心白家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毕竟慕容公子不会不知道奴家出自哪里。”

慕容柏哑然,但却丝毫没有打算为了箬箬插手白家之事的意思。他虽喜爱箬箬声音,也不过就是在意这声音罢了。看上去有些放肆的男人实则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许多不该他管的事,他就不必多管闲事。毕竟多管闲事的人一向活不长,也活不自在。

“你向我打听白家的事,实在是打听错了人。更何况,本公子也不是南公公,可不会随意坏了规矩。”

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窝在榻上摆手让箬箬去试试这段时间以来学的唱曲儿。

箬箬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然微阖眼眸。

而这时也有小太监来到箬箬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话。

箬箬看了眼窝在榻上的男人,又对比了丞相的权势,转头让小太监将房间里的熏香点上。

她也幽幽唱着简单的小曲儿。

是真的简单至极,可偏偏从她的嘴里发出便显得极不一般。

慕容柏卧在塌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在临睡前还在心中感慨,果然箬箬的声音对他来说是最舒服不过的,或许他该为她破一次例也不是不行。

反正上次在西城区,他已经为她隐瞒过一次了。但慕容柏又实在有些纠结,对他来说,白箬箬的事隐瞒也就隐瞒了,反正都是私事。可白家之事截然不同。

只是没等他想出来要不要为箬箬破例去多管所谓的闲事,便盖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等他彻底睡着,箬箬便起身往前厅走去。

“姑娘,这人……”小太监有些担心。

箬箬回头看着眼下青黑的慕容柏对着小太监摆摆手,“就让他躺在这儿好了,去找个褥子给他盖上。”反正那位祁丞相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这里。

这几日里南徐也将慕容柏的身份细细与她说了一遍,不仅慕容柏,还有皇家之事,丞相之事,私下里都与她说了不少。

箬箬本来是想同慕容柏也耐心接触的,可这人实在是个自顾自的性子,又因为知道自己的出处,对白家之事全然避之不谈。

所以在听到小太监说祁丞相来了,并且向南公公特意询问关于她的事情,箬箬也不欲同慕容柏浪费时间了。

躺在小蹋上的慕容柏在箬箬的声音停止后其实睡得并不算安稳,高高大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意外的显得有几分脆弱。

箬箬自然也能看出他在这小塌上的不得劲,不过也只是淡淡扫了两眼,便转而理好自己的衣服转头离开。至于慕容柏不舒服,箬箬能让小太监给他找一个褥子盖上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再多她是不愿意做的,也完全没有必要。

箬箬跟着小太监到他说的地方时,祁洵景正向南徐打探着关于箬箬的事情。

南徐笑的非常浮于表

面,回答起来也都是说一半留一半儿,并不尽心。

直到箬箬出现。

箬箬来见祁丞相并没有戴面纱,在门口处便将面纱摘下来了。

南徐看着露出一副绝美容颜的箬箬,心中有些酸涩,他也曾千叮咛万嘱咐箬箬戴好面纱,可如今看来怕是上次箬箬就是没有戴面纱见的祁丞相。

是啊,也是,他是手握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而自己却只是一个九品太监……相比起来,自己简直太过微不足道。

坐着的祁洵景却依旧免不了红了脸。

他上次一见,本想第二日便来教坊司,只可惜被朝堂之事纠缠的脱不开身,自己派小厮前来打听消息也都无功而返,来一个被南公公挡回去一个,口风严密,有时候来的勤了,小厮连进教坊司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到了如今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见他一见钟情的姑娘了。至于身份什么的,他从来都不在意。

“箬箬姑娘。”祁洵景出声,在看到箬箬也同样红着脸眼神躲闪,便知道她定然还是记得自己的,当然也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他其实也同样羞涩,毕竟他还从未与姑娘家有过这样的接触,也从未对任何姑娘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但他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是要主动的。

“这是我来时在玲珑阁挑选的饰品,洵景上次唐突了姑娘,特地来赔礼道歉。”

箬箬低着头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也不敢直视他,只将视线落在祁洵景手上捧着的木匣子上。

匣子做工精致,便是光看匣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这匣子箬箬见得次数并不少,是玲珑阁四楼的东西才能配在一起的。

她揪了揪自己的袖子,好一会儿才没说什么红着脸接过木匣子,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套熠熠生辉的金镶红宝石头饰并耳饰。箬箬脸上事实流露出惊讶且被惊艳的神情。

“让公子破费了,上次……上次皆是意外,是箬箬忘记在里面锁门,否则也不会令公子走错,公子不必如此。”箬箬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匣子合上,推了回去,仿佛生怕不小心将里面的东西碰坏一般。

南徐在一边看的难受极了,想出声打断他们又怕箬箬回头埋怨他,同他生起气来。想转头离开,又怕这两人……最后还是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玲珑阁的东西他给她买的还少吗?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家底,这段时间不知道在箬箬身上花费了多少,衣服均是上等的绫罗绸缎制成,首饰也都是无一不精,无一不贵,何至于在这么一套东西面前做出这副模样。

即便心里清楚箬箬是装的,南徐也觉得有些难受。

“南公公去忙其他事便好。”祁洵景这才意识到南公公还待在这里。

南徐听了这话自然是不情愿的,“箬箬姑娘她生性胆小,咱家还是陪她在一同待在这里吧。”

祁洵景细细打量了两眼南公公,又看向箬箬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违和感,想要带走箬箬的心情更甚。

“南公公不必担心奴家,您先去忙自己的事吧。”箬箬转头貌似小心翼翼道。

她隐隐能察觉到南徐的纠结与无奈,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在教坊司。

更何况,南徐待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还要检验检验他当初的教导成果?

第49章

等南徐离开,祁洵景便开始专心于同箬箬说起话来。只是不等说了几句,他便隐隐透露出想要迎娶箬箬的话风。

箬箬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他一口一个负责,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但明明她想的是循序渐进,然后请他帮忙,他却想单枪直入,直接将她拐回家?箬箬感受着对面手忙脚乱并不如脸上表情那样平静的态度,觉得自己居然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攻略,南徐交给她的那些手段在祁洵景身上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明明表面上看着再古板严肃不过的一个人,实际上却纯情的不得了,说了没几句话,就差把他自己的家底交出来了。

“大人可知我缘何进了这里?又可知我有什么样的经历?大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要对我负责了?其实大人完全不必对于上次的意外太过在意。”箬箬缓缓出声,垂下眸子似乎有些伤感。

祁洵景也清楚自己唐突了,可就凭着箬箬的这副容颜,又怎能不让他这等凡人急切呢?莫说是他,就连刚才的那个所谓的南公公不也表现得有些反常?太监尚且如此,他又哪能逃得过。

他从前觉得以貌取人最是不可取的,可现在却因为箬箬的相貌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赎回家,娶她为妻,与她共度一生。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俗人一个罢了。

祁洵景苦笑,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太过随意,更何况他古板惯了,面上一直说愿意负责就已经是从前不可能做出来的事了,若是再让他说其他好听的表明心迹,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我现在的确什么都不清楚,但姑娘可否给我一个了解的机会?”他眼神真挚,但说完这句话还是低声咳嗽了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还不忘细心的替箬箬摆好凳子倒好茶。

……

另一边南公公则是每隔一会儿就从那紧闭着的房门前路过一次,又过不了一会儿,开始让小太监往那房里送些水果饭菜。

祁洵景大概也都能猜出来这动不动被打扰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为箬箬身处教坊司而感到担忧。

两人聊的很愉快,一个真心实意,一个有意附和,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临近天黑。

慕容柏自己在小塌上睡得昏昏沉沉,等到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如果不是有小太监将他小心翼翼的叫醒,他怕是还能继续睡着。

“箬箬姑娘呢?”慕容柏心情不错的询问。

小太监吞吞吐吐,“这……”

“这什么这?这不能说吗?”

小太监慌乱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只是箬箬姑娘被丞相大人叫走了。”

慕容柏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有些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丞相大人?”慕容柏疑惑。

现在丞相不还是祁洵景祁大人吗?是他记错了还是他对祁洵景有不够清晰的认知。

但据他所知,祁洵景不是个该来教坊司的人啊?

不过,一想到箬箬的声音竟然对他休息意外的好用,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担心她。

小太监犹犹豫豫地忽然出声,“要不奴才去将箬箬姑娘叫回来?箬箬姑娘也去了有段时间了,正好回来也该用饭了。”

慕容柏沉吟片刻同意了。

他自己过去是不可能的,但让小太监过去也不是不行。

“不要在祁丞相面前提我的名字,随便找个理由将箬箬姑娘叫出来便是,若是祁丞相不放人也不必强求。”

“是是是,奴才都懂。”小太监垂下头告退,转过身狠狠翻了个白眼儿。

他是见过箬箬姑娘的面容的,对于丝毫不知道箬箬姑娘有多美的慕容柏,小太监自觉自己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比他好的多。

如果自己是他,一定主动去前面将箬箬姑娘抢回来!展现出自己的风采!但偏偏这人就是个胆小鬼惧怕丞相的权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让报。

不过南公公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现在就可以去叫箬箬姑娘了。

其实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先来走这一遭不住将慕容柏叫醒,但南公公既

然吩咐了,想必自然有他的道理。

小太监从前最敬佩的就是南公公,可能在有些人眼里南公公就是鬼怪,但在他眼里,南公公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想努力的目标。

瞧瞧同样是太监,南公公现在多风光呀!不过在看见过箬箬姑娘的容貌后,在他心里箬箬姑娘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曾经非常崇拜的南公公。

他这样一边胡乱想着,一边低垂着头敲门进去,“大人安好,不知箬箬姑娘和大人的水果可需要换份儿新的上来?”

转头单独对箬箬道,“姑娘您若是一会儿出来了,便早些回您的住处。”

箬箬听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祁洵景也识趣的提出该离开了。

恐怕他再待下去就不招人待见了,当然,虽然他一开始要见箬箬似乎就不太招人待见。

箬箬等祁洵景出了门,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不紧不慢的朝着住处走去。

“姑娘,面纱,您的面纱。”小太监红着脸双手递上。

“多谢。”箬箬接过,为自己戴上。

如果祁洵景愿意帮她,她也不愿再多生是非。招待慕容柏是退路,但她其实不太愿意真的招惹他。

但如果连祁洵景也帮不了她或者是不愿意帮她,那她也要另想法子。

箬箬自己打算的很清楚,她却忘记了慕容柏也是有好奇心的。

“祁丞相将你叫过去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之前偶然见过一次,这次来问一些话罢了。”箬箬故意模糊。

慕容柏听到她的话松了口气,看箬箬这心虚的样子,他自然能看出这小姑娘撒谎了,但至少可以看出她不是被强逼着去见祁洵景的。

“让人送些饭过来,我们一起用吧。”慕容柏朗声吩咐下去。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正好我还尚且不知你作何模样呢?直接将面纱摘了吧,这又不是在外面。”

“我怕生,摘不得的。”箬箬退缩了两步。

“怕生?”慕容柏先是疑惑又是牵动起嘴角笑笑。

他自认为自己与她也算是颇有瓜葛了,没想到在他看来自己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想当初是谁当初在抄家的时候照顾她,虽然是因为她的声音,可到底也是给了她优待的。是谁掏了银票让她进了教坊司?是谁帮她在六皇子表兄面前遮掩,没拆穿她和南公公的身份?

是他,是他,通通都是他慕容柏!

结果今日白箬箬居然跟他说怕生?

慕容柏自然是不太高兴的。

“摘下面纱又能如何?难不成是怕自己长得太美我会对你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成?本公子也是见识过各种美人儿的,还不至于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箬箬,颇有兴致的伸出自己的手。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缓缓伸到箬箬耳侧将她一侧固定面纱的头饰摘下,面纱也随着头饰的离开而缓缓落下。

慕容柏自然是自信的,他要摘箬箬面纱,也不过是心里因为箬箬趁他睡着离开去见别人有些不得意,且见她那样怕自己,故意逗逗她罢了。

如果忽略掉箬箬的不情愿自己慕容柏固定着箬箬肩膀的另一只手,这画面倒也称得上是唯美。

只是偏偏箬箬并不情愿。如果说一开始慕容柏靠近是害怕,但慕容柏不顾她的反抗,自顾自摘下她的面纱,就真的令箬箬不开心了。

随着面纱缓缓落下,箬箬脸上也积蓄起了怒容,一把将他推开,同他拉开了距离。

但慕容柏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箬箬面纱底下的那张脸。

“箬箬……不是,我不是……”慕容柏先是被箬箬的容貌晃的呼吸一滞,接着就想解释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事。

虽然他心里不后悔自己揭开了箬箬的面纱,但很明显现在眼前的小姑娘已经真生气了。他想揭开面纱没错,但不应该如此冲动直白的。

慕容柏有些懊恼。

“天黑了,公子该回去了。还是说公子想留在这里叫箬箬陪您?”箬箬先是生气又渐渐平复下来,面无表情驱逐他。

慕容柏懊恼又贪婪的盯着箬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究竟在说什么,这下自己就更慌了。不是,早说箬箬长这副模样,他……他当初直接偷偷把人给藏进自己别院不就行了?

虽然说他一般情况下会遵守那些古板腐朽的规矩,但不守也是可以的!

其实就算他真做错了什么事,就当时而言,他也不会出多大的事,最多就是可能会给表兄的上位路拖一点后腿而已。

只可惜当时他并未发现,甚至想到曾经送箬箬来时南公公还提议自己可以把箬箬藏在教坊司的云息阁,也被自己脑子抽给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懊恼不已。

但想必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不说什么藏在云息阁,但自己付出些代价将箬箬救出去总是可以的吧?

更别提现在表兄马上就要登基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也跟着是水涨船高,想来没人敢拒绝他!这教坊司的南公公也绝对不行!

至于箬箬会不会拒绝他,他则是从没想过。毕竟现在箬箬只是气他摘了她的面纱而已,但如果自己愿意救她出去,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呢?

更何况……更何况如果她不愿意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他离开,他也是可以娶她为妻的。他就不信自己一个正值青年的公子,还能比不上白景那个老头?!

第50章

慕容柏信誓旦旦的想着,结果却只听箬箬叫了丫鬟进来,要求将他给赶出去。

慕容柏还想试图解释什么,却没等他说出口,身体就被丫鬟强拽着出去了,门紧跟着就被“啪”的一下关上。他站在门外只能瞪着紧闭的木门。

一个小丫鬟,力气竟然大成这般模样!慕容柏不可置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今只剩下候在门外没舍得离开的小太监与他面面相觑。

“算了!你们南公公现在在哪?带我过去见他。”慕容柏轻咳一声对着小太监道。

小太监笑的一脸卑微,“这……实在是不巧,南公公他刚出去。”

“都快天黑了,他去哪了?”

“这种事小的哪敢过问啊?要不公子等下次再来?”

慕容柏皱着眉有些不情愿。

想到今日他开始南公公对箬箬的特殊,就连想同箬箬见一面都要先过问一遍她的意见。恐怕这里的人,至少南公公是知道箬箬相貌的。

也是,如果不知道箬箬的相貌,恐怕箬箬也不会过得如此舒坦。

可她生的这般貌美,一个人待在教坊司这种地方如何能让他放心的下?更别提今日她还去见了祁洵景。

“对了,丞相有没有见过箬箬的相貌?”慕容柏忽然开口询问小太监。

小太监愣了愣才笑,“公子说笑了,这种事哪里是奴才能够得知的呢?”

小太监态度恭恭敬敬,却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慕容柏有些烦躁,转念一想,便也猜到了南公公的意思,这不是出去了,而是故意躲着不想见他啊!

但他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犹豫了片刻他便决定前往皇宫。

有些人他既然见了,上心了,便绝不会轻易放手。

既然南公公不愿意见他,也不愿意放人,那他就只能去求说话更好用的人了。

他想,不管怎么说,自己与表兄的关系一向还是不错的,向表兄要个人总是可以的吧!虽然显而易见表兄最近事务繁多,但慕容柏还是想要任性一次。当然,趁着这个时候求表兄的恩赐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这时候的表兄应该没时间心血来潮去太过关注他的事情,说不定连问都不问就如他所愿了。

可等他急匆匆进了宫,却被一向跟在表兄身边的太监拦住去路。

“大公子,陛下如今正同丞相在里面议事呢!”虽然还未正式登基,但齐瑞奕已然可以确定是皇帝了。

“谁?你说和谁?”

拦住他的太监不明所以,又重复了一遍“陛下如今正同丞相在里面议事。”

“表兄找的还是他主动来的?”此时,慕容柏心里已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公子说笑了,自然是丞相主动过来的。咱们陛下若是真有事情,第一个先找上的人肯定也不能是祁丞相啊!”小太监笑的极其谄媚。

他还以为慕容柏脸色忽然变得难看是因为觉得皇上重用祁丞相而没叫他的缘故。

没想到此话一出,慕容柏脸色更难看了。

“祁丞相过来多久了?”

“这?也没多久,大概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慕容柏脸色彻底黑沉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这说明祁洵景恐怕从教坊司出来后就和他一样直奔皇宫而来了。

如果当真是有其他公事,也没必要非等到从教坊司出来再直接来皇宫。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也有要紧事想求见表兄。”祁洵景来皇宫,如果不是为了箬箬还好。如果是为了箬箬而来,想同他争抢,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改变表兄主意。

“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应了,毕竟他常年跟在曾经的六皇子现在的皇帝身边伺候着,自然知晓慕容柏在当今心中的地位。

都说皇家无亲情,可生在皇家的人也是人,众皇子之间闹得厉害,在当今心中,可不就拿慕容大公子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吗?

要说这大公子也是,有要紧事就早早的让他赶紧去通报啊,反而在这里问东问西的,除了这难看的脸色像是真要紧,他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究竟还有哪里要紧了。

等慕容柏进了御书房,第一眼便是看向一旁的祁洵景。

慕容柏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察觉蛛丝马迹,可惜却一无所获。祁洵景常年都是这个表情,他哪能看得出来什么?

慕容柏实在有些忐忑不安。

“阿柏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上首的齐瑞奕其实有些好奇,毕竟他拘着慕容柏帮他做了这么久的事情,他还以为这人得有一段时间不乐意来皇宫了呢!

慕容柏听到问话,更加明目张胆的转头看向祁洵景,欲言又止。

祁洵景却不愿意就此离开。

他自然也是为了箬箬而来,不过和慕容柏的目的有些许不同,他只是想为箬箬求一个自由的恩赐罢了。他自己是对教坊司没什么偏见的,但今日见了南公公对箬箬的特殊,也难免会有许多担忧。

他知道箬箬是罪臣家眷,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担忧万一她在教坊司受了欺负该怎么办。

她那样柔弱,又生的那般美貌。

且如今新皇初立,新皇对待罪臣女眷的态度同先皇也未必一样。更何况,这种请求一出,看的也不仅是新皇对待罪臣女眷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也能看出对他的态度如何。

他明晃晃的将弱点交上去,或许也能让新皇更加安心。

他这样说服着自己,然后毅然决然的直奔皇宫而来。

原本眼看着这位新皇就要点头了,慕容柏就这样闯了进来。祁洵景虽然不至于为这种事记恨上慕容柏,但总归也不能就这样离开。

虽说箬箬已经在教坊司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他既然知晓了她的处境,自然不能不慌不忙的等着下一次机会。

毕竟谁知道如果他拖延了,在这段时间里会不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以前发生过的事他不清楚,也不敢去想,但他既然如今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能放任箬箬有一丝一毫受到伤害的可能。

“你的请求朕……”

“表兄!”

齐瑞奕刚想答应下来,将祁洵景打发走,就听南徐猛然打断了他。

他这一声表兄喊的惊天动地,如果换做别人,今天必然至少得落下个御前失仪的名头不可。

“怎么了?你究竟有什么事?”齐瑞奕很无奈,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人哪里能有什么多要紧的事?

在祁丞相面前他又不想说,自己想将祁洵景早点儿打发走,他又来这一出。

慕容柏直接跪下了,“臣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所以想求表兄一个恩典。”

“嗯?”齐瑞奕听到这话稍微来了兴趣。

毕竟母妃曾经去世前还百般叮嘱自己要多加照料阿柏,期望自己和阿柏都能早日娶妻生子,一世幸福安康。

自己……其实是说不准的,他或许以后会因为皇位而妥协,又或许有朝一日能挑选到合适的继承人,放弃皇位,不勉强自己,但这都是不确定的事情,更别提他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心中有悸动的人。

除了那个蒙面姑娘在他记忆里有些许痕迹,但齐瑞奕也自顾自将那好感归结于她认出了四皇子伪装的缘故。

既然如此,齐瑞奕自然是希望慕容柏可以早日有心仪之人,愿意成婚的。

这样他母妃在黄泉之下或许也能有所欣慰。

“是哪家小姐?”齐瑞奕盘算着等过段时间该如何赐婚,如何赏赐。

阿柏在家里是受了委屈的,他那舅舅也是糊涂的不行,所以自己自然是要给他面子作足的。否则指望他那二舅舅,阿柏这辈子怕是别想成功娶一个好些的妻子。

慕容柏感受到他满是期待的眼光,才发觉自己冲动了。

表兄对他的照顾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他直接说他想娶一个教坊司的姑娘,表兄怕是不会答应。

可祁洵景在他前面就来了,他也不知道祁洵景究竟与表兄说了什么。如果他表现的没那么在意箬箬,只怕祁洵景会将箬箬抢走。可他若表现的太过在意,他又怕表兄对箬箬产生厌恶,当然,他不希望表兄对箬箬产生厌恶的同时也不希望他会对箬箬有所好奇。

一时之间,慕容柏进退两难。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教坊司的一个姑娘。”

齐瑞奕眼里的期待消失。

嘴角倒是勾起一丝不走心的笑意。

“教坊司的什么姑娘?今天倒是凑巧,你们一个两个的就都为了教坊司的姑娘而来。也不知道你们在教坊司见过了没有?”

慕容柏老实摇头,“不曾碰面。表兄,我和祁丞相没在教坊司见过。”只不过是他单方面在教坊司听说过祁洵景而已。

齐瑞奕:……如果现在没有外人,他高低得给这臭小子来上一脚。

“喜欢教坊司的姑娘,你拿了银子给人赎回去不行?从前我记得你也没少做这种事,怎么今日就求到这里来了?总不至于又巧合的也是罪臣家眷,没在教坊司待满两年吧?”

此话一出,慕容柏便知道祁洵景今日果真是为了箬箬而来。

他心知坏事了,但却依旧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嘴角道:“表兄英明,料事如神,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齐瑞奕:……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让他办事时整天都沮丧着脸,表面上看上去倒还是能担得起一些事。如今有事情要求,便又是这样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那再让我猜猜,这位姑娘该不会也叫箬箬吧?”齐瑞奕实在是想不出来,如果不是同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表兄英明!”慕容柏低着头高呼。

齐瑞奕被他气的无话可说。

也算是让他长了见识。

一位大陵的半壁江山,一个他自己的亲表弟,居然同时为了同一个女人跑到皇宫里来求他。

他还真是好奇,这个叫箬箬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