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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没有打断他说话,默默听完他对情感变化的剖析,从表面上看,似乎云岫这段话对他毫无冲击,只有微微蜷起的手指暴露出不怎么安宁的内心。

他笑了笑,这是以往不常有的表情,“小崽别多想,好好休息,明天我不忙了,带你出去吃。”

脚步声渐渐远离,门锁咔哒响起落锁声。

片刻后,少年从被窝里弹出脑袋,只露出上半张脸,像只小松鼠从窝里探头查看敌情一样,灵动可爱。

确定房间只有自己一人,云岫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在缺氧的被子里说那么长一大段话有多窒息,要不是在意自己在云鹤面前的形象,不想奠定的气氛轰然倒塌,他早就扒拉开被子呼吸了。

缓了一会儿,云岫把椅子堵在门口,又搬来没用过几次的哑铃压在上面,防止有人突然进来。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他打开房间自带的电视机,不太熟练地摁遥控器按钮。

正所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得益于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手机平板电脑被缴,云岫仍有办法联系外界。

现在的电视可高级了,能够像老旧电视那样换台,也能在菜单选择各大影视APP点播,有了以前登录的账号信息,他可以在APP上跟好友聊天。

不巧,云迁恰好是他的好友之一。

也许对方没像云岫这么闲,但很怕消息打扰,关了大部分的消息通知,只开了几个社交APP的通知权限,试着联系之后,没过多久,云迁还真回消息了!

云岫简单但添油加醋地说了最近发生的事,隐瞒自己另觅新欢,单说云鹤过分至极,他跟朋友牵牵手就要关他起来,连学校那边都请假了。

云迁那边过来很久才回消息,但回的内容让云岫有点看不懂。

[大哥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你跟谁玩是你的自由!]

[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回家!]

云岫:“……?”

不是啊二哥,我只是想叫你打个电话给大哥火上浇油,而不是回家让囚禁play进行不下去啊!!

然而云岫发了一堆让他别回来,以免惹云鹤生气,加剧家庭矛盾,十几条消息愣是没人回。

没过两个小时,云迁发来了张高铁单程票截图。

[没事的小崽,二哥永远站在你身后!]

云岫再次沉默:“……”

你真的,我哭死。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云岫难得下楼吃饭,但他没看云迁的身影。

诶?

难道传说中兄弟间的心有灵犀起作用了?

“在找什么?”

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客厅大,餐桌也大。

云鹤坐在云岫身边帮他夹菜,眉眼由于云岫肯与他同桌吃饭而染上浅浅笑意,看到对方的异常举动,心中有些疑惑,但对自己布置的云家有信心,并没多想。

云岫收回视线,神情恹恹道:“没事。”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云鹤夹到碗里的菜拨到一边,空口吃白米饭。

窗外,阳光正盛,一片熔金辉光洒落室内,使云鹤凝固的表情全部映在另一个人眼里。

云岫有点发怵,强撑着没去看他,继续扒拉米饭。

云鹤不愧是经过商场千般历练的大佬,纵使表情管理有一瞬间的错误,很快调整过来,“小崽乖,别顾着吃饭,多吃点菜对身体好。”

云岫故意不理他。

仿佛耐心告罄般,云岫的脸颊被一只大掌牢牢抓住,下一秒,宛若疾风骤雨的吻落下,直把他亲得喘不匀气。

两人嘴唇分开时,一根银丝延伸断裂,云岫的脸颊兀的爆红。

蒋听寒跟他接吻会十足十考虑到他的感受,因为过于小心翼翼,他俩接吻一般少量多次,亲到拉丝什么的,他还是第一次,这对只当过纯情男二的云岫来说太过刺激。

云鹤挑眉,语气微讽,“看来你和你的新情郎也不是很熟,这种程度还会脸红,不行的男人趁早踹了,省得以后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吵架。”

云岫不服气,嘟囔道:“……谁说你一定行。”

云鹤也不反驳,甚至宠溺地笑一笑,手上的动作如他嘴上一般肆无忌惮,“宝宝要试一下吗?”

云岫脸上的红意尚未褪去,感受到手里灼热蓬勃的温度之后,更是红上加红,一张漂亮的脸蛋含羞带怯,比笑起来更动人。

云鹤悠悠道:“我倒是随时可以证明,如果你做好心理准备的话。”

云岫不想跟流氓说话,推开他,饭也不吃了,气呼呼回房间。

反正云鹤晚点会给他送宵夜。

他一点儿都不亏心的,因为他还占着云鹤对象的身份,享受点身份的福利怎么了!

……

是夜。

云迁说下午回来,却没见到家的消息让云岫认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便安详进入黑甜的梦乡。

加上云鹤今晚在公司加班,不会有人突然袭击,他睡得很沉。

然而睡得沉不是彻底睡死,当窗户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时,云岫慢慢睁开眼睛,沉思云家这防御级别,谁能偷溜进来,并且爬上三楼阳台。

为了采光良好,云家每个房间都配备了落地窗和阳台,平日里,拉开窗帘就能获得满怀的灿金阳光或者银白月霜。

云岫图省事,从没锁过阳台门。

他纠结两秒,果断在原处闭眼躺平,双手在小腹处交叠,面容安详。

无论是谁有能力爬山云家的三楼,要钱还是害命,都不是他这个战五渣能抵抗的。

不过想象中的歹徒没有出现,一道身影矫健爬进阳台,月光在他头上肩上跳动,也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剑眉斜飞入鬓,高鼻深目,本该薄情的单眼皮此刻明亮深情,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

云岫没想到偷偷睁眼看会瞧见二哥那张帅脸,好看是好看,但出现在这很不合时宜啊!

眉眼脸型轮廓逐渐向成熟男性蜕变的男生大步走来,他朝少年伸出手,眼中灿若星海,充满期盼与雀跃,“小崽,我来带你离开。”

等云岫走到大街,意识到自己在男色的诱惑中,鬼使神差穿睡衣跟出来,猛然顿住脚步。

云迁一直牵着他的手,察觉他的举动,回头道:“是冷了吗?”

他脱下风衣披在少年身上,自己只着一件短袖。

外套刚脱下便披上,带着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

云岫突然就不好意思说他想回去了,嘴唇蠕动,讷讷道:“二哥,我就这样不告而别,大哥会生气的。”

云迁嗤笑,“他没问过你意见就把你关在家里,你是没看见,五步一个摄像头,围栏上全是带电的螺旋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关押犯人呢!”

云岫确实不了解云家做了什么布置,或者说,他压根没想过逃出去,了解这么多脑袋疼。

云迁蹲下身,替他拉好外套拉链,“这几天你先和我住一起,我托朋友租套房,然后我们再搬进去住。”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云鹤发现云岫的踪迹,不然明着来,云迁肯定阻止不了对方带走云岫。

云岫再次迷茫,看不懂剧情什么走向,“可是你带我走,大哥会找你麻烦,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你不是麻烦,你是宝贝。”云迁摸摸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我跟你那个舍友达成合作,大哥只会找你同学的麻烦。”

至于将人带出来就把人转交给蒋听寒的事,云迁半点没透露。

毕竟他不想在云岫心中留下狡猾奸诈、不守信用的形象。

云岫“啊”了一声,无话可说。

怎么又把蒋听寒扯进来了,这非洲到底能不能去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是吧?

如云迁所言,云鹤只会找蒋听寒的麻烦。

两天后,云岫在酒店吃云迁做的饭,刷手机刷到蒋家和云家疑似关系破裂的八卦小视频,兴致勃勃点开了评论区。

[内部消息,两家继承人爱上同一个云姓男生而关系破裂,具体就不说了,感兴趣指路Z大论坛]

云岫: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

值得一提的是,手机是云迁给他新买的,电话卡也是新买的,云岫很享受没人发消息的快乐时光。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打来,云岫看着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尾号,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接,还是不接?

第36章 A-36

云岫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陌生号码。

“岫岫。”男人低沉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夹杂着一丝电流呲啦声,听着耳朵痒痒,“你在哪里?”

是蒋听寒。

云岫松了口气,他有点怕是云鹤打电话过来,“新阳街啊,我二哥没告诉你吗?”

按理说,云迁和蒋听寒合作,后者不该不知道他们在哪落脚才对。

“二哥毁约了,说不告诉我。”男人嗓音带着些许委屈,“幸好你接了我的电话,你等我一会儿,我过去接你。”

云岫没拒绝,答应得很爽快。

有一说一,他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能控制剧情走向的了,不仅剧情不受控制,人物也不受控制。

比如云鹤被攻略之后,发现自己被伴侣带了绿帽,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离婚,而是囚禁他,搞强制爱。

虽然他乐在其中,但对剧情好像没有用啊!

再比如二哥男主云迁,听说他被软禁,二话不说从学校请假回来,把他偷出来,转了几个弯租房,还一天三餐天天不落做饭给他吃。

虽然比在云鹤面前演戏舒服一百倍,但对剧情也没用啊!!

不用想,男主肯定不是靠厨艺走上人生巅峰的。

剧情崩坏就算了,可别把男主的人生改得不成样子。

趁云迁买菜没回来,赶紧走。

挂断电话后,云岫简单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除了出门记得带上身份证,外套都没带一件,全身上下只有一套睡衣,其他衣服是云迁后来买给他的。

不到十分钟,他就穿戴整齐坐在床上,旁边放着装衣服的背包,等蒋听寒来接。

云岫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按灭屏幕看看窗外,然后又按亮屏幕看时间。

好吧,他有点焦虑他承认。

他担心蒋听寒和云迁碰上,到时候,他走还是不走是个问题。

要么说想什么来什么,蒋听寒给云岫发消息,说他到楼下的时候,房门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云岫一惊,果然看到云迁拎着食材进门。

不知何时比他高许多的男人淡淡抬起眼帘,冰寒的眸色在触及他那一刻化作温和的春水。

可当云迁看清他的装扮,以及收拾好的背包时,猛然沉下脸,语气倒还是听不出怒意的疑惑,“小崽,你要去哪?”

云岫嘴唇嗫嚅,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说不出话。

而云迁好似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大哥给你打电话了?还是你那个舍友?无论是谁,都不要跟他们走,只有我对你最好。”

对此,云岫持保留态度,他二哥一看这状态,跟大哥一样不正常啊!

云迁将门反锁,把买回来的菜就地一放,迈步到窗边,往小区门口望去。

不出他所料,人模人样的清俊男生站在那里,遥遥与他对视。

云迁回来了,看样子不给走,人家才把他从家里救出来,云岫不好当面吵架,发了消息让蒋听寒回去,下次等二哥不在再来。

当然,他跟云迁的说辞是:“我让他走了,二哥别生气。”

云迁看到蒋听寒从小区门口驱车离开,紧绷的心神缓了缓,却还是不放心地碎碎念:“大哥不对,你舍友也不好,之前的宴会上,岑助理发给我一份宾客资料,蒋听寒的也在其中,他不是正常人,他有病。”

说到这,他话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字面上的意思,他有精神病,小崽值得更好的,跟他断了好不好?”

云岫微微怔愣,好像这段时间,有很多人都叫他跟另一个人断了,都说他值得最好的,可是感情的事哪有最好的?

恐怕在他们相互看来,都能在对方身上挑出错处。

少年抿唇不说话的模样却让云迁想歪了,他以为云岫还喜欢蒋听寒,继续发展下去,他弟很可能成为小说里为爱痴狂、跟家里断绝关系的恋爱脑,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二哥,你不要这样说别人,没礼貌!”

好在云岫的话适时打断了云迁的脑补,没叫他越想越偏,“他也不想得病,这就像普通感冒发烧一样能治好,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得病就嘲笑诋毁他,他没做过任何错事。”

云迁想反驳,做错事怎么可能给他弟知道,定然是背着他做啊!

云岫继续说:“而且我没有很喜欢我舍友,只是我想跟大哥离婚,又不想过苦日子,蒋家是个好选择。”

闻言,云迁烦躁不已的心当即如坠冰窖,情绪变化得太快,导致面上表情反应不过来,看着有点傻。

云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剧情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如破釜沉舟,不破不立,从男主这边努力。

听了他的话,这回对他这个抢了二十年人生的狸猫没有好感了吧?

他不动声色偷瞄二哥表情。

云迁:“……真的?”

云岫点头,“是。”

他想着给予单纯的二哥一个重创,没想到二哥的反应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勃然大怒,而是有点奇怪?

云迁的脸自带蔑视人群的感觉,面无表情时的样子很拽,很容易被人误以为他看不起对方,可了解过后,云岫发现那不是蔑视,那是脑袋放空后的空白。

云迁此时此刻正是处于思维空白的状态,他视线下垂,落在少年淡粉的嘴唇上,表情古怪且真诚地问:“我印证一件事吗?”

云岫头顶满头问号,“……可以?”

不说什么事,这样问,他当然只能说可以啊!

然而,他答应的下一秒便后悔了,云岫只觉眼前一黑,嘴唇一热,有道身影飞快闪过。

视线恢复正常,他就看到云迁伸手摸着嘴唇,眼神奇异地看着他——

的嘴唇。

不!是!错!觉!

云迁真的亲他了!!!

那一刻,云岫觉得天都塌了。

他自认魅力没大到令男主男配神魂颠倒的程度,兢兢业业按照以往的思路做任务,可是一个两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两人原本是坐着的,云迁忽然站了起来,表情变得更加奇怪。

站起来之后,云岫更轻易发现二哥的不正常之处。

与此同时,居高临下的姿势使云迁浑身气势汹汹,很像那种一言不合上来就是一拳的狠人,云岫不由往后挪了挪,有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干嘛啊,他才是被强吻的那个,碰瓷强吻还打人的话,他哭着也要立刻离开!

云岫又往后退了一些,可云迁步步紧逼,他有点慌。

要不直接跑路吧?

他怕疼,不想挨揍,可他真的能跑过云迁吗?

体力用时方恨少,云岫后悔当初怎么没跟着云鹤晨起锻炼。

不过跑不过归跑不过,云岫不是不努力就放弃的性格,他跑了两步,然后被人拎着领子抓了回来。

“跑什么?”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云岫总不能说“怕你打我”,那显得他也太怂了,而且他一对上云迁直勾勾且赤.裸的视线,心中的警报拉满。

他警惕道:“二哥,你亲我的,不能打我。”

形势比人强,怂不怂的只有他俩知道,争取一下不挨打再说。

云迁平时不爱笑,一张脸五官深邃,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但他听到云岫的话,不免失笑,冷峻的表情露出些许笑意,冲散了严肃唬人的氛围,“无缘无故的,我打你做什么?”

“谁知道呢。”

云岫嘀咕道。

他不是无缘无故亲自己了?打人又有什么奇怪。

笑过之后,云迁重新板起脸,神情严肃,但仔细看他眼睛能看出一点紧张,“小崽,跟大哥离婚,跟我结婚吧,我不会像大哥那样关着你,我们同岁,共同话题肯定比大哥多。”

云岫:“……啊?”

啊???

云迁自小脸皮薄,能对名义上的嫂子说出这些话,于他而言已是极限,但老云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基因给了他们行商最好的表达,即便窘迫羞愧也没有脸红。

可有些事说出口之后,不达到目的不愿罢休,云迁以为他不同意,敏感得眼眶发红,情绪激动之下,促使他把人压倒在床,声音低低的,“我哥不爱你,与其找个神、你舍友,不如找我,我哥可以给你想要的,我也可以!”

云岫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惊愣没回过神,这就给了云迁的可乘之机,他想再亲一次——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静寂的空间里响起。

云岫手上没留劲,云迁被这巴掌扇得微微偏过脸,雪白的脸颊浮现起一个清晰的掌印,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云岫的右手有点发抖,刚才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他打完就有点后悔,不知道会不会激怒云迁然后将他揍一顿。

但很快,云岫统统抛去所有情绪,眼中只剩震惊和不可置信,磕巴道:“你……”

他甚至羞于启齿,只清楚一件事,兄弟俩都是流氓!

云迁像是慢动作般把头回正,表情歉意而隐忍,“别打,我有点不对劲。”

虽然很抱歉,但给他爽到了。

云岫伸手推他,“你自己冷静冷静,推开点,硌到我了。”

“别动。”云迁哑声道:“我怕我控制不住。”

云岫一双眼眸睁得溜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他一面气得脸红,一面不敢挣扎,担心对方真的兽性大发。

正当云岫像无尾熊似的被男人强搂在怀里的时候,电子门铃响起,刺耳的声音一下子令云岫清醒过来。

他强忍住声线的颤音,冷声道:“放手,控制不住我帮你阉掉。”

然而他的声音本就不是威慑力很强的类型,即便尽可能绷住,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像小猫撒娇,听得人心宛如被猫爪挠了两下。

又痛又痒,特殊诶木人群最爱。

话音落下,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云岫感觉那东西挑衅般动了一下。

他气得眼眶通红,揪着对方耳朵生气道:“你是变态吗?!”

第37章 A-37

门铃有节奏且不间断地响,宛若催命符。

云岫想打他,又怕他爽到,只能威胁他远离自己。

好在云迁要脸,灰溜溜进了卫生间。

云岫理了理乱糟糟起褶子的上衣,开门时脸还有点红,他以为蒋听寒去而复返,然而当他看清来人,不由瞳孔一缩。

身着深蓝西装的男人长身玉立,走廊尽头的自然光从同一侧投射过来,映照出半张脸的轮廓深邃,神情冷沉。

云岫刚后退半步,便被他搂住了腰。

云鹤低头看他,微微绷紧的下颚线条流畅而凌厉,“跑什么?”

不知道问的是现在云岫后退半步的动作,还是云岫跟云迁偷跑的行为。

以云鹤的能力,发现蒋听寒是迷雾弹,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从未想过云鹤会这么快找到他的落脚点,甚至具体到小区的哪一户。

云家不愧是A市的“地头蛇”。

跟小叔子偷跑的事情败露,云岫一时间被问的哑口无言。

云鹤发现自己被戴绿帽,不跟他离婚反而软禁,偷跑被抓到可比揍一顿可怕多了,这很可能被关起来干一顿。

云岫小心翼翼觑着男人的表情,可惜看不出任何端倪。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云岫想着怎么躲过一劫时,云迁听到外面没有动静,洗了个冷水澡,光.裸上半身就走出来了,边走边问:“嫂子谁啊?不重要的话先让人走呗,咱俩先聊我们的事。”

云岫:“……”

你都叫我嫂子了,你说你哥重不重要。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响起“叮”的一声,方才远远见过一面的蒋听寒带着程铸和方子澄走出电梯。

云岫微微瞪大眼睛,祈祷蒋听寒不要乱说话。

然而蒋听寒没发现背对着他的人是云鹤,以为是房产销售员工,他无奈解释道:“我本来听你的话走了,但是刚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他俩,非说要接你回去聚餐。云迁不能这么小气,连嫂子和同学聚餐都要管吧?”

说完,他就对上了云鹤和云迁的视线。

在场所有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比如云岫。

网上有个公认的说法,三角结构最稳固。

云岫很赞同,不然三方齐聚,为什么一个先开口的人都没有呢?

他佯装无事移开目光,不经意间与云鹤对视,没从男人漆黑的眸色中看出什么,不对,好像有一点……幽怨?

云岫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渣男,结了婚,还在外头勾搭天真无辜的男大学生,禽兽不如到连小叔子都没放过。

可这五个人中,他就只有两个有攻略的想法啊,其他三个打哪来的?

落针可闻的走廊里,回响起少年底气不足的声音:“那个,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鹤“嗯”了一声,表情不变,大有一副“你说,我听”的架势。

云岫沉吟片刻,搜肠刮肚,震惊的发现他居然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话!

可是若说他专门攻略哪一个,也没有啊!!

转念一想,假如他说自己是无辜清白的,没故意勾引过任何人,那错的不就是男主了?

蝴蝶效应从自己身上开始,云岫不想让男主背上“与嫂嫂偷.情”的罪名,没有实情只有罪名的风言风语都不行。

想清楚后,半晌,云岫哼哧哼哧憋出一句:“解释就是我心软,见不得男生孤独寂寞,想给他们一个家。”

他算是豁出去了,说完就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云鹤他们失望的眼神。

所以,他没看到其他人突然深邃不对劲的目光。

不过他忘了别人不是哑巴,不可能只听他说。

云迁率先忍不住,把擦头发的毛巾就地一摔,怒气冲冲道:“才不是小崽的错!要怪就怪大哥不爱却不肯离婚,小崽过得不幸福,他才想跳神经病的火坑!既然如此,嫁给大哥是嫁,难道嫁给我不是嫁吗?至少我会让小崽幸福!”

蒋听寒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表面彬彬有礼,实则绵里藏针,“云二少,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认为强迫症是神经病,而且岫岫最好的良配是我,你让他嫁给你,以后传出去怎么做人?”

方子澄和程铸听到这,明白怎么回事,不甘示弱展示了不俗的赚钱能力和强健体魄。

他们虽然没有云家和蒋家有钱多金,但足够使云岫衣食无忧,不用担心过苦日子。

面对众多情敌当面撬墙角,其中一个还是亲弟弟,云鹤自然反应很大,但不等他出声一一反驳,就被云岫捂住嘴巴,强行闭嘴。

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眸,含着几分哀求和希冀,“不要吵架!我跟你回去!”

云鹤垂眸注视着他,算是答应了。

眼看好不容易救出的小羊羔再次羊入虎口,云迁不甘心放人走,主要是第二次云鹤有了防备,他几乎不可能偷偷把人带走。

蒋听寒亦是这样想。

可是云岫心意已决,继续留在这影响男主不是明智的选择,倒不如任由世界自由发展,既然已经做好脱离实际的准备,在云鹤和蒋听寒中,他选择前者,是不想后者被他拖累。

蒋听寒不该掺和进云家的一团乱麻中。

他向云鹤要了十分钟的时间,分别跟四人单独聊天,聊完之后,他们虽不情愿,但没有出声制止云岫回云家了。

云岫跟他们说了什么,云鹤不知道,但看少年比之寻常更为红润的唇,就明白“谈话”不止是“谈话”。

云岫想着云家怕是被加固成飞鸟难出的样子,但出乎他的意料,云鹤连原来的摄像头和螺旋防护网都拆掉了。

回到房间,云岫还发现自己的房间门锁好了,不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进来的无锁状态。

这让云岫的安全感大大提高。

不过房屋布置改变,不代表云鹤这人也变了。

书房。

乌发雪肤的少年被男人严严实实搂在怀中,因为是岔开腿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

外人眼里优雅自持、威严沉稳的云家优秀继承人正按着养着二十多年的弟弟接吻。

瓷白娇嫩的脸颊肉一捏就红,软红的舌尖被迫纠缠起舞,长时间张嘴不能闭合,口舌生出甜津津的汁水,然后甜水全都进来另一个人口中。

少年没承受过那么激烈的亲吻,眼角溢出晶莹的泪花,鼻息炽热,忍不住发出小猫哼唧般的细细呜咽。

他以为男人会领悟到他快到极限的意思,殊不知这样小声哼哼只会令人愈加兴奋,更想欺负他,看看还会不会出现更好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云岫即将窒息前,终于感受到一直汲取他氧气的罪魁祸首放过了他。

“为什么要跑?”

男人似乎很喜欢耳鬓厮磨的温情时刻,嗓音受到情.欲浸染,衍生出无限柔情,“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无情的小坏蛋?”

云岫弱弱反驳:“我没有。”

他很害怕激烈的亲吻,那会使他有一种差点被人拆吃入腹的恐惧。

云鹤难得情绪外露地控诉:“你就是个小骗子,你说喜欢我,喜欢小迁,喜欢你那三个舍友,实际一个都没有喜欢,最多有好感,如果没想过招惹我们的后果,没想过老老实实跟我过一辈子,为什么要招惹我?”

云岫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否则不会亏欠云鹤之后,想着任务结束给他兑换道具补偿他。

迎上对方漆黑的眼睛,他心虚又愧疚地低下了脑袋。

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剧情需要。

仿佛习惯了得不到回应,云鹤自己似乎想通了,“你还年轻,心性不定很正常,我还是不同意离婚,等你再长大几岁,你会发现我才是最优选。”

他的手还掐着云岫的脸颊,拇指稍稍下移,就能按住被亲得水润光泽的艳红唇瓣。

云岫不禁瑟缩一下,生怕刚刚那样的亲吻再来一次。

见状,云鹤哂笑,“你连我一个人都受不住,你还想要几个?婚先不离,你照常读书,我明天就搬到公司附近住,你想我了就过去找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要带别人的味道来。”

说到后面,他觉得语气不妥,收回来讥笑的神情,转而认认真说:“宝宝我对你的期望和爸妈一样,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长大,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你可以不爱我,但一定要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看到你过得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云岫再不明白剧情无法挽回就是个傻子,脱离实际刻不容缓。

午后的阳光灿烂,照得云岫内心荒芜惨白。

……

那天聊完之后,云鹤真的搬出去住了。

云迁回家住了几天,确定云鹤没有软禁他的意思,匆匆回了学校,他请假太多,回校要帮老师干活补学分。

蒋听寒也想来看望云岫,但他拒绝了,理由是他依然一周回去上课一次,没必要到家里治疗。

平平无奇的秋日午后。

云岫提着凉茶糕点进了云氏集团,搭乘高层专用电梯上了顶楼。

云鹤见到他十分意外,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有点像结婚前哥哥对弟弟的笑容,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云岫把糕点拿出来,低调奢华的办公桌显得绿豆糕从长相到摆盘都丑得不行,但云鹤吃了,说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云岫笑了笑,在男人惊诧的视线中,俯身贴了贴对方的唇角。

“哥哥,你才是骗子。”

“我不喜欢那样亲,要这样。”

第38章 B-01

月朗星稀,夜幕低垂。

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

“造孽哦……”

山脚下,身穿粗布麻衣、扛着锄头的老农望着山上,喃喃自语。

在他身后,年轻一点的男人听见老父亲低语,斥骂了一句:“我知你和望月山庄的守门人相熟,但望庄主惹怒了仙人,庄子上下一个也跑不了。你若不想我们家也落得望家一般田地,莫要在外头胡言乱语!”

老农叹了口气,“我知晓的。”

他活了六十多年,怎会不知仙凡有别?

他就是感慨一句,惹上这等人物,恐怕自己连帮老友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父子俩收回视线,重新低着头回家,不敢多看一眼。

恰在此时,天上划过一抹流光,宛若天降彗星,照亮了半座日月城。

顷刻间,在望月山庄内燃烧了数日的熊熊烈火尽数熄灭,只余袅袅灰烟,仿若山庄枉死之魂的不甘与怨恨。

老农和他的儿子同时眼前一亮。

实际上,日月城大部分人都受过望月山庄恩惠,他们并不讨厌望月山庄,只是怕惹祸上身,说实在的,看到火灭,最高兴的也是他们。

“苍天保佑,愿亡魂终得安宁。”老农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道。

年轻男人这回没有制止老父亲的行为,目光悠远,看着山庄的方向。

这一场灾祸的缘由,拉日月城任何一位城民都能说上一两句。

十分老套且现实的原因--

传言十二年前,望月山庄得了绝世珍宝,引动天地异象,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后山庄便过上了三天两头遭贼的日子。

如果只是普通小贼也就罢了,眼见山庄上下越过越好,凡人之上的“仙人”也动了歹念,随便寻了由头,强行闯入山庄搜查,可惜一无所获。

歹人担心日后有人寻仇上门,便请老祖宗出手,放“神火”引燃望月山庄。

所有人都清楚望月山庄无辜至极,灭族之灾可谓是无妄之灾,但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没实力,也没胆气。

看着火光熄灭,笼罩在日月城的阴霾渐渐消散,所有人松了口气。

要云岫说,硬要说的话,望月山庄的确有个绝世珍宝,不过不是普罗大众认为的那种宝贝。

因为绝世珍宝是个活生生的人。

年仅十二岁的少年缩在冰窖一角,浑身颤抖,满眼惊惧地看着来人,“你、你是谁?!”

自出生起,父母的唉声叹气与愁眉苦脸开始充斥他短短的十二年人生。

他们一面对他说自己是山庄继承人,不能把他交出去,一面用付出了多少来规划未来的他要为山庄付出多少,等待他命中仙缘到来后,带领望家和山庄走上巅峰。

父母忐忑又得意的表情尚且刻印在脑海,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到望月只来得及被父母塞在冰窖,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火光之中。

种种情况之下,望月着实没法继续坚强。

“凌霄剑宗楚云岫。”

云岫低垂眉眼,看着脏兮兮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表面却依旧端着一副淡然出尘的仙人做派,“你与我有缘,若是愿意入我宗门,可唤我一声师尊。”

望月攥紧拳头,“我若加入凌霄剑宗,你会帮我报仇吗?”

“不会。”云岫冷漠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的仇,只能你来报。”

望月沉默片刻,“好。”

……

云岫刚到这个世界,就被系统通知走剧情,幸好他以前当过仙侠男二,不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走完剧情,捡了个小可怜回宗门,他总算有时间听系统讲解任务。

[你是修真界的战力top1,因为竹马天赋有限、寿元将尽,收了个天生道骨的小徒弟,在他元婴成时剔骨换身,最终徒弟入魔,将你囚禁七七四十九天,折磨致死。]

云岫:好血腥好暴力好有挑战性。

上个世界结束,他曾问过系统,男主是不是云迁,他CP又是哪个。

系统的回答是“是,鉴于您以往的任务性质,给您安排的是无CP向龙傲天复仇文”,云岫不太听得懂,但大为震撼。

由此可见,这次的龙傲天是小徒弟望月。

他没有前辈带,第一次的炮灰任务两眼抓瞎,压根不知道有哪些评估标准,等他休息期间,才摸清了炮灰部门的隐形规则。

不扣积分,但会从剧情完成度、人设贴合度和世界影响度三个方面评判。

云岫吃了一次大亏,摩拳擦掌计划重新找回场子。

这一次,他必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云岫信心满满地想,然后过了一遍剧情。

首先人设方面,他肯定是冷漠无情的师尊,所有温情给了竹马,对徒弟不能太关心,否则以后不好下手。

其次是剧情,他现下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培养望月,让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等他元婴再来惊天反转。

前两点都做到,世界影响度就不会出现太大偏差。

不过望月引气入体不久,做不到辟谷,三餐还是得吃,云岫吩咐小童给望月送点吃食,以后三餐都送过去。

可怜见的,族人全死绝,就当是师尊为数不多的温情吧。

而云岫心中的“小可怜”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凤眸冷清,望着银月的眼神透着深可见骨的寒意。

总之,不见半点在云岫面前的羸弱之意。

外人皆认为望月应当为死去的父母族人伤心得肝肠寸断,但事实是,望月和父母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算得上疏离。

他是在全族期待中降生的孩子,母亲严厉苛刻的培养,父亲常年不归家的应酬,同龄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以及完不成任务就非打即骂的族老,无一不让他很难对望月山庄、这个生养自己的地方产生好感。

说他狼心狗肺也好,忘恩负义也罢,在祠堂被烧毁的那一刹那,他感受到的竟然是桎梏自己已久的枷锁断裂带来的轻松。

或许真如他母亲所言,他没有心,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笃笃笃。”

忽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望月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思绪,他下意识戴上了被灭全族的脆弱外表,声线细弱,“谁?”

小童不知该如何称呼仙君带回来的小公子,毕竟仙君没发话确定收他为徒,小童也不敢乱喊,“公子,仙君让奴婢给您送些吃食,您看是端进去还是放外面?”

青崖峰人少归人少,院落却很多。

望月所在的院子有很大的前院,放石桌石椅之后还能练剑,天气炎热,忠言听说其他峰的弟子喜欢在院子里吃饭,如果望月有这样的要求,他也不觉奇怪。

屋内静默半晌,忠言这才听到一声更小声的回答:“放外面吧。”

确定小童离开,望月推开房门,踏着月霜走到石桌前坐下。

青崖峰只有忠言一个扫撒小童,平时跟着隔壁驭兽峰的小童们一同用膳,不能指望他做饭有多好吃,这点早在望月来到青崖峰的那天就意识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忠言做饭这么难吃!

卖相差也就算了,肉丝拌面居然是甜口,不清楚是小童盐和糖分不清,还是他本就口味奇特。

突然有点后悔,跟着楚云岫来凌霄剑宗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望月面无表情把拌面倒进池塘,引得众鱼纷纷抢夺。

他暂且忍两天……算了,忍不了一点,他宁愿自己开火做饭。

翌日,寅时。

晨光熹微。

忠言打着哈欠给望月送早膳,依旧是肉丝拌面,倒不是他敷衍了事,而是他真不会做其他饭菜,唯一会的肉丝拌面还是央求朋友教的。

与其他峰的童子相比,他的活轻松许多,所以格外珍惜这份活计。

不过今日显然与昨日不同,他尚未走进院子,便看见白烟升腾,吓得他赶紧走近查看情况,可别是院子烧了,否则仙君饶不了他。

然而靠近一看,忠言差点被吓得晕厥。

他连忙放下托盘,小跑过去试图接过吹火筒,着急道:“小公子,您怎么能够做这个?仙君知晓得杀了我!”

望月以前没做过这活,对灶房的认知仅限于无聊时,让伺候他的丫鬟随便说点的那些东西,他折腾一早上,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洗米下锅,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躲过小童的动作,凤眸眼尾凌厉,“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莫名地,忠言被他看得身体一僵,仿佛有无形的威压降临,借机试探对方地位的那点小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云岫住的院子仍叫清荷院。

院子里开了一池荷花,如今正是开得旺盛的时候,颇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感。

微风拂过,红花碧海宛若浪潮滚滚而来,美不胜收。

清荷院一大早便来了客人。

云岫想着在竹马面前不用过多拘束,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将双脚浸在冰冰凉的湖水中。

姜禾风的视线从那双由于不常见光,皮肤雪白细腻,指甲粉红如贝壳的脚上挪开,不赞同道:“午时未及,你这般怕热贪凉,更热之时该如何是好?”

云岫踢了踢湖水,衣袂翻飞,露出莹白透粉的膝盖,而他本人浑不在意道:“躲荫、吃冰、小寒冰术,三管齐下!”

姜禾风被噎得哑口无言,他也不清楚,几日未见的好友为何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向来古板稳重的人,今日却有些活泼俏皮,但讨厌话多且不守规矩的人的自己,意外的不觉云岫令人厌恶。

第39章 B-02

"明日便是剑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这次你还是以闭关为由,让掌门主持吗?"

姜禾风衣冠整肃,正襟危坐于一旁,见云岫茶盏空空,抬手为他满上茶水。

昆仑大陆能称为剑宗的只有凌霄剑宗一家,虽然宗内不止教习弟子剑术,还有炼药、炼器、御兽、卜卦等众多法门,但有“大陆第一剑尊”之称的楚云岫一天在,凌霄剑宗的“剑”就一天不会被别家夺去。

云岫靠在姜禾风身上,对方一动不动,不偏不倚的模样很像一根柱子,很适合倚靠。

青年用宽大的袖子遮脸,不想刺目的朝阳照到脸上,声音含糊道:“不啊,这次我去,望月总得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弟子,不过我不喜欢太吵的环境,等望月走过问心门,我就带他回来。”

姜禾风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不是我看不起望月,若是……他走不过呢?”

“走不过?”云岫耸肩,“只能说他与我的缘分止步于此。”

姜禾风蹙起的眉舒展开来,温和地笑了笑,“岫岫可想吃酒酿小丸子?我新得一张配方,可能比之前的要改进些许,没有那么甜腻。”

云岫眼睛一亮,眼眸黑亮水润,眼角圆钝,尤为像只讨食的小猫,“如此甚好,多谢禾风哥哥!”

那边的望月还没吃上自己亲手做的早饭,时刻担心忠言往他的粥里加一勺糖,这边的云岫便已吃上改良版酒酿小丸子。

吃饱喝足,云岫送姜禾风回院子,施施然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但与外人想象的不一样,云岫回去之后,没有盘腿打坐修炼,而是躺在不怎么用过的床上小憩。

他都战力第一了,偷懒一会儿怎么了?

云岫心安理得地想。

……

转眼来到第二天。

因为提前跟望月说过,望月一早便叫忠言带他下山,来到凌霄剑宗的正门口。

忠言环顾四周,心知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没有仙缘,百分之二十的人有仙缘却没灵根,只得像他一样当杂役弟子,若是后代有幸检测出灵根,便能直接从杂役弟子当起,比普通人少走一半弯路。

因此,即便日常工作是打杂扫撒,忠言自觉比凡人高一阶,说话不免带上少许傲慢,声音亦是大上不少。

“公子,仙君说了,你若想成为青崖峰的一份子,就要拿出实力与人竞争,毕竟我们峰不收无用之人,希望您争气些,不要丢仙君的脸。”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碧青玉制的千重梯前人来人往,如忠言所愿,他的话宛若银瓶乍破般骤然响在众人耳中。

具体内容无人在意,听到的人只有一个想法--

仙君要收徒了?

“小兄弟,你说的仙君当真是青崖峰那位?”一个身穿海蓝长袍的青年拉住忠言袖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忠言没这般受人瞩目过,内心阵阵发虚,有些埋怨扭头就走的望月,要是对方还在这帮他说话,他也不至于被人围堵。

虽然嘴上不说,但忠言常以仙君身边人自居,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傲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

想要修仙,首先要检测有没有灵根,然后才能踏上千重梯,度过问心门。

望月有仇在身,并不想过度引人注意,拿着云岫给的身份令牌排队检测灵根。

所有人都以为试炼从踏上千重梯开始,殊不知,在凌霄剑宗大殿内,一个个水镜将宗门的一幕幕记录下来,只要进入宗门监测范围,便代表试炼的开始。

凌霄剑宗有七座峰,云岫一人独占一峰,不过仙君的性格历来孤傲冷漠,任由他们怎么劝说收徒都不动心。

于是云岫的突然出现,令各峰主门皆是一惊。

修真者筑基后,可永驻容颜,掌门嫌长相年轻没有威慑力,把自己定格在三十岁的古板男人形象。

饶是掌门今年六十有二,也得叫云岫一声小师叔,他乐呵呵道:“看来今年好苗子不少,连小师叔都惊动了。”

云岫没否认,淡定颔首:“是有一个,大家别跟我抢就行。”

各峰主更震惊了,但这点面子还是给的,纷纷笑道:“当然当然。”

不过不是谁都这么好说话,其中一个峰主是刚上任不久的新人,向来看不惯峰主们的虚与委蛇,嗤笑道:“好苗子有自己选师尊的自由,相信小师祖不会强人所难吧?”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

谁都没想过新上任的万剑锋峰主是个刺头,平时刺他们也就算了,连楚云岫也刺,未免太过胆大妄为。

掌门亲手提拔的人,自然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他有些头疼地打圆场,“楚原初你少说两句,收徒大典当然是双向选择的场合。”

楚原初冷哼一声,倒也闭上了嘴。

所有人视线隐晦落到云岫身上,发觉清贵高雅的仙君姿态优雅端坐,对楚原初的刺头言行未置一词,仿佛对方是个跳梁小丑,不配他投去一瞥。

楚原初似乎也察觉这点,刚要发作,便被掌门压了下来。

掌门用秘法传音,警告道:“无论你跟小师叔有何恩怨,这里都不是解决的地方。”

他明白秘法传音瞒不过云岫,但无所谓,能瞒过其他峰主,别让他主办的收徒大典沦为笑话即可。

其实云岫很想真诚发问,他们认识吗?

因为系统传输过来的原主记忆中,没有关于“楚原初”这个名字的片段,谈何恩怨?

碍于高岭之花的外在人设,他不能问。

恰好水镜中出现望月的脸,云岫便将这茬放到一边,认真观察小徒弟的一举一动。

千重梯偏向身体天赋的检测,能走多高,由天赋决定。

等弟子不能寸进一步的时候,眼前重重叠叠的玉梯消失,问心门出现,几乎所有人会在这里经历人生中第一次幻境。

幻境由心而生,重演人以前最愧疚的一幕,如何处理、正确与否由天道评判。

修仙的本质是修心,若是通过,就能成为凌霄剑宗的一员,若是不通过,传送阵自会将其送出凌霄剑宗。

光是短短一刻钟时间,百来人被送出剑宗,面上或多或少充满沮丧懊悔之色。

云岫知道望月是男主,不可能过不了问心门,但凡是有万一,他盯着望月的水镜,担心他过不了,自己要怎么捞人。

好在,望月不负他所望,艰难地通过了幻境。

“咦?”炼药峰峰主疑惑道:“那个叫望月的小子,我记得他是单火灵根吧?心性不太坚定,但后天培养培养,未尝不能成大器。”

炼器峰峰主捋着胡须,笑道:“我看很适合我们炼器峰啊!”

两位峰主对视一眼,宛若实质的火花噼里啪啦出现在半空中。

云岫冷不丁道:“这人我要了。”

两位峰主顿时身体一僵,虽然不太甘心,但好苗子多得是,望月不算顶尖,所以没打算跟云岫抢。

众人默认望月归青崖峰,等所有入选的弟子进入大殿,按天赋高低从前往后排,掌门和蔼而不失威严地说:“欢迎各位来到凌霄剑宗,从今往后,诸位便是我凌霄剑宗的弟子,希望你们能恪守规矩、刻苦修炼,谨记今日之志。”

“接下来是择师环节,弟子可主动选择师尊。”

说到这,掌门顿了顿,不出意料看到骚动起来的弟子们,他继续道:“但是,你们所选的峰主没有选你们,后续去哪一座峰,就要看哪一位峰主愿意选你们了。”

乍一听十分冷酷,可其他宗门招收弟子压根没有自由择师环节。

于弟子们而言,多一个与峰主接触的机会,能够最大限度进入想进的峰,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不知有没有机会进青崖峰……”

有个弟子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嘀咕咕,但弟子们不经意间相互对视时,皆从对方看到了警惕。

望月胳膊被人碰了碰,他侧头一看,是刚认识不久的一位少年,好像是单水灵根?

他用眼神询问:何事?

少年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想进青崖峰,你说仙君会不会觉得我可爱,天赋尚可就收了我呢?”

望月抿唇,敛眸道:“不知。”

少年以为他担心没人要,贴心安慰道:“你别担心,炼药峰和炼器峰的峰主肯定抢着要你,你可是火灵根!”

望月的唇抿得更紧,没有说话。

掌门只留了半刻钟给弟子们好好考虑,时间一到,他一挥衣袖,数道流光飞出,“你们想拜谁为师,便选择哪一座峰的名称。”

流光的另一头,七面水镜陆陆续续出现弟子的名字。

云岫谁也没选,只点了望月的名字,随后动作果断地挥散水镜。

掌门了然,正打算宣布成功双向选择的弟子,便听楚原初开口道:“望月,你可愿当我的亲传弟子?”

云岫:“……?”

剧情没写这出啊?!

楚原初是万剑锋峰主,凌霄剑宗又冠以“剑”名,除长老之外,他的地位仅次于云岫和掌门。

因此,一说要招望月为亲传弟子,望月便感受往自己身上扎来的数道锐利视线,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实质的物体,他估计要被那锋利如刀的视线扎出数个窟窿。

霎时间,望月就从籍籍无名的小弟子变成令众多新弟子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尤其是单水灵根少年周沅秋。

同为单灵根的人,他自然不可能不将望月视作竞争对手。

然而,望月的反应却令众人大跌眼镜,只见身形瘦弱的少年向着楚原初抱拳,遥遥行了一礼,“弟子已有双选峰主,多谢楚峰主厚爱。”

“是谁?青崖峰?”楚原初表情莫测,半晌哂笑道:“他倒是会勾人。”

弟子们不清楚峰主之间的矛盾,不敢吱声,但云岫的人设是高岭之花,不是受气包,没道理被人当面骂也不回嘴。

位于上首的仙君投下淡淡一瞥,薄唇轻启,声如珠玉相碰,清脆婉转,“楚峰主对我的敌意似乎很大,我却不知自己是勾引了你的道侣,还是勾引过你?”

仙君发话,掌门都不好和稀泥,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满殿峰主弟子无一人敢言。

这就显得楚原初越发难堪,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薄红蔓延整个脖颈和脸庞,不知是不是望月的错觉,他似乎在对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羞耻?

云岫不是将个人恩怨带到公共场合解决的性格,既然堵得对方说不出话,单方面宣布胜利,他语气轻缓道:“说话先过脑,楚峰主人美心善,给大家上了一堂课,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我们继续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掌门说的。

掌门抓住机会,将节奏把控在自己手中。

他一边主持大典,一边想着回去之后,好好说说楚原初,否则换个人当万剑锋峰主也未尝不可,省得无缘无故没事找事。

收徒大典结束,望月在众弟子羡慕的眼神中,跟着云岫回了青崖峰。

有了这一出,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走了大运,从父母双亡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昆仑大陆第一剑尊的亲传弟子。

望月看着仙君逶迤于地却不染纤尘的洁白衣摆,盯着花纹精美的淡青腰带,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既然楚云岫真心想当他师尊,不会像他父母那样时时刻刻监视他、不达到某个要求非打即骂的话,只要起到一点点师尊应该做到的指点作用,他不是不能把对方当做师尊。

听说楚云岫快到渡劫的日子了,如果渡劫失败,他不介意为对方立一个长生碑祈福。

第40章 B-03

原主性情冷漠严肃,但是个极其有责任心的人,神识常年笼罩整个凌霄剑宗,除了避开房屋尊重别人隐私,基本不会有异常能瞒过云岫的“眼睛”。

忠言在宗门外的言行举止亦是如此。

姜禾风是重要配角,没法往外赶,但一个扫撒小童,留不留在青崖峰还不是他说的算?

忠言还没回到青崖峰,便有管事通知他可以收拾包袱走人了。

忠言不可置信,“你是哪里的管事?仙君尚未发话,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走?!”

管事冷哼,“自然是仙君的命令,看在你侍奉了仙君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咱们做下人的,最忌讳越俎代庖!”

青崖峰赶出去的人,别的峰主也不敢要,忠言基本从凌霄剑宗除名了。

忠言的离开,并未对青崖峰的三位主人造成什么困扰。

毕竟峰上树多人少,即便没人专门打扫,掐一个最简单的清洁术就能把门口的落叶杂物清除,比人力快多了。

望月名正言顺住进了语秋院。

忠言不在,云岫不可能让“心爱的竹马”给小徒弟送一日三餐,他思来想去,还是找一只代步仙鹤,负责望月的出行。

到饭点去隔壁峰吃,或者自己会做的话就自己做。

不过云岫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弟子没有令牌,不能随便进出宗门,可云岫的令牌要留着自己用,不能给望月。

而弟子要等到结成金丹,才能领到属于自己的令牌。

因此,望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炼药峰和其他弟子一起用膳。

……

清晨。

朝阳东升,阳光洒落窗棂。

床上的白衣青年翻了个身,以袖掩面,背朝光源打算继续睡。

“岫岫。”

屋外,男声温柔如水地进行叫醒服务,透过门扉,隐约可见男人挺拔的身影,“我们午时出门的话,你该喊热了。”

云岫倏然惊醒,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起了,等我一下!”

他这金鱼脑子,记不住事,怎么忘了姜禾风体弱多病,登上仙途也没好多少,一月要换一次药!

都怪床板太硬,害他昨晚睡睡醒醒,第二天起晚了。

姜禾风听着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便知好友并不像他口中说的“起了”,恐怕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束发。

他默数十声,数到“十”的时候,里面传来青年求助的声音,“禾风哥哥,快来帮帮我,我不会束发!”

姜禾风动作微顿,其实以前的楚云岫不会唤他“禾风哥哥”,他们虽然相携长大,有竹马的名分,但关系没有那么亲近。

好友为人冷漠,他又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他们这两天说的话比上个月加起来的还要多,他不清楚好友的变化为何,加上人的习惯很难改变,确定不是被人夺舍之后,姜禾风挺喜欢这种变化的。

况且,看一个人有没有别夺舍,观察本命剑便清楚了。

本命剑只认魂魄,若是楚云岫被夺舍,无相剑不可能如此乖顺。

他将万千思绪压至心底,俊雅的面容带着浅浅微笑,推门而入。

其实云岫在接收原主记忆后,对竹马更亲近,是因为他想在囚禁剧情点到来时,姜禾风能从小徒弟手中救他出去。

届时,望月刚被抽骨,身体虚弱,即便能将他关起来,元婴也顶不住化神一击。

他怕疼,这部分人设分可以不要,走完剧情把他捞出来免得受折磨就行。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居住环境简陋,他想改善环境,必不能瞒过姜禾风,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他对竹马好点,希望竹马不要往外乱说。

两人收拾妥当,云岫抽出本命剑,念了几句术法,剑身变大。

他率先上去,朝竹马伸手,“快来,我们下山。”

云岫想象他和竹马两人在空中御剑飞行,穿过薄云彩雾,留下凡人口中的仙迹,想想就帅呆了!

然而事实是,姜禾风比他高半个头,为了稳住身形,他双手拦住青年的腰身,将下巴搭在脖颈,远远一瞧,好似神仙眷侣比翼双飞。

云岫沉默,“……”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姜禾风见他不动,疑惑侧头问道:“是忘带东西了吗?”

云岫摇头,“没有,方才想些事情,不小心想入了神。”

姜禾风没有多问。

凌霄剑宗背靠德通城。

于宗门弟子而言,下山便能买到想要的物品,为凌霄剑宗增分不少。

人人皆知,这座对商人最为友好的城池,早年引来了无数百姓定居,随后日渐繁华昌盛,城主也没收回给予商人的行商自由权与最低商税。

却鲜少有人知道,德通城是前朝九皇子及冠的生辰礼。

弱柳扶风的城主大人进了医馆里间,里面没有鹤发童颜的神医,只有战战兢兢的侍卫。

姜禾风敛起刻意装出来的病弱,远超普通人的身高使得他鹤立鸡群,乍一看宛如饱读诗书、善弄权术的王侯将相。

他随手翻看桌上的信封,“京城来的消息,就这些?”

侍卫的腰弯得更深,“回城主,新帝上任五年仍旧沉迷酒色,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新帝除了往城中安插探子,并无其他动作,以属下愚见,新帝怕是没想过放您一条生路。”

“嗤。”姜禾风冷笑,“废物而已,派来的探子过了五年连管事都当不上,继续查,我可不信弑父弑兄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如此简单。”

当初他就吃了一个大亏,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无绝人之路。

没有他好皇兄干的好事,他也没机会修仙。

想到好友,姜禾风结了霜似的眉眼微微柔化。

另一边。

云岫易容之后,开始大肆采购。

正值夏暑,脱离需要端着架子的青崖峰,云岫穿着对襟宽袖竹纹白衫,脚踩祥云长靴,黑发用红色发带高高竖起,拿着长剑的手白皙细嫩,活脱脱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少年郎不仅好看,还很大方阔绰,途经的店铺几乎被他逛了个遍,也买了个遍。

买完,就收进储物袋。

“我嘞个乖乖,还是个小仙君啊……”

包子铺的老板喃喃自语,不料他口中的小仙君循声望了过来,老板心下一惊,生怕唐突了仙人。

云岫左瞧瞧右看看,在老板忐忑的眼神中,说:“老板,有没有雪菜馅的包子?”

他和姜禾风早已辟谷,平常修炼吸收天地灵气既可满足身体需求,但云岫认为,人的欲望是满足不了的。

比如说,他闻着麦香便口齿生津,姜禾风定然亦是如此。

他是个爱分享的人,买两个,竹马一个,自己一个。

老板尚未答话,旁侧便有一位侠客装扮的男人语带笑意道:“道友可算是问对人了,这家雪菜包子闻名一绝,吃了绝不后悔,这样,我请你,不好吃我赔你两份的钱!”

这话要是由普通长相的男生来说,就是普信男;要是俊朗帅气的男生来说,那便是热情善谈。

云岫婉拒的话将将停在嘴边,莞尔一笑,“道友客气,相逢即是缘,鄙人姓楚名柚,请问道友贵姓?”

道友爽朗一笑,“我叫傅裕,看长相我虚长你几岁,若不嫌弃,道友叫我裕哥如何?”

云岫完全不提自己比人家虚长几百岁,买了包子后,把包子往储物戒中一丢,笑容灿烂与人攀谈。

姜禾风处理完事,出来寻人看到的便是这两人差点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场景。

他忽然觉得,好友性格活泼并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楚云岫向来极少与人接触,他身为挚友,不帮看着点,估计被人骗去勾栏赌坊、败坏名声都不知道。

云岫和新朋友坐在包子铺的小板凳上,忽觉鼻尖药香萦绕,随即听闻熟悉且温润的嗓音唤他名字,“岫岫,这位是……?”

云岫当即起立,把小板凳让给竹马,“禾风哥哥快坐,你怎么不在药馆等我?外面烈日炎炎,你晒晕在半途可如何是好?”

说完,他又给两人简单相互介绍了一下。

傅裕自打看到姜禾风第一眼,便知这位朋友的朋友伪善虚假,无论面上笑得有多温柔,指不定内心琢磨阴暗手段。

而姜禾风同样对傅裕产生不了好感,他最讨厌直来直往且话多的人,表面真诚直率,实则没有半点情商可言,愚不可及。

两人心思各异,双方都清楚自己不惹对方喜欢,但都没有表现出来令云岫为难。

傅裕挺想问云岫的真实身份,可云岫没有主动说的意思,那他尊重对方意愿,如果他们真的有缘,下次自会再见。

那时,他再问也不难出口。

两人爽快互相道别,各自奔赴应去的地方。

回去之后,姜禾风一边帮云岫布置家居,一边旁敲侧击道:“岫岫今天怎么跟不相识的人聊起来了?”

说起这个,云岫突然想到事件最初的雪菜包子还没吃,但他刚吃了竹马做的酒酿桂花,正撑着,不是很吃得下。

姜禾风听他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一时间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坦被哭笑不得掩盖,见他实在为难,温声道:“雪菜腌过,我不能吃腌制的食物,你要不想吃,我帮你拿给望月吧?”

姜禾风单纯不想吃雪菜包子,准确来说,他不爱吃一切带馅的食物,恰好回来时,他听送食材的管事说望月没吃东西,送过去正好不用浪费食物。

不过这点就不用跟云岫说了,免得操心。

云岫这才想起自己有个小徒弟,由于难得的愧疚,他拒绝了姜禾风的提议,打算亲自去一趟语秋院。

用上帝视角来看,望月小小年纪被仇家灭了全族,好不容易拜师复仇,却在大仇得报之后,受到最亲近的师尊的当头一棒,一仇了解,又来一仇。

可怜见的,怎么就没有事事顺遂的男主呢?

全是身世坎坷的美强惨。

姜禾风没有上帝视角,那股不舒坦再次略过心头,他笑容淡了下来,“行,你去吧,我一个人帮你铺床,等你回来。”

然而,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对象错了。

在云岫心中,竹马温柔贤惠、善良宽容,年纪轻轻就来青崖峰修仙,怎么可能会是说话拐八个弯才能听懂的那种政客商人呢?

他没听出来,兴冲冲应了一声,还端起长辈模样,嘱咐他不要自己走夜路,等他回来云云。

然后揣起俩包子就走!

姜禾风:“……”

他一时气结,修炼多年的好脾性在此破功。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附和那群老东西,劝好友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