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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独属于哥哥的气息, 却是如同清透的薄雾般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全然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无处不在,无法遁形。

可即便如此, 江清欢偏偏还是无法捕捉到祂的具体行踪。

脑海里的联结仍然没有修复,那种曾经如呼吸般自由的意识联结, 此刻却是被彻底切断了。

“看来,是真的进入卫宅了。”江清欢不禁低声自语道。

心脏因为这莫名的紧张感而感觉到抽痛,也让她瞬间意识到。

属于卫宅的领地,果然非比寻常。

她忽然想起之前做汉服妆造时,店内的化妆师小姐姐也在讨论卫宅,无意中也听到她们的几句闲聊。

因为涉及到了关键词语,所以江清欢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记得那边,因为现在还有本家人住着,所以开发得也没有多大。”

“是啊是啊, 我听说因为那家人特别喜欢清净, 不喜欢被吵到, 所以即便是开发了, 但是装修风格还是按照他们原先设计好的来。”

“我和你们说哦,我们这边不是很热闹吗?但是后来我去那边拍照, 也没有进入到最里面,就是一靠近了那边的边界,我的天, 周围的环境马上就安静下来了。”

“风格也都得跟着他们的想法来,都得要那种古色古香的,我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卫宅还没有开发展示的阶段,里面更加的…怎么说呢,感觉很奢靡,但我觉得那种装修风格好恐怖啊。”

……

回忆的声音彻底消散了,当时江清欢只当是寻常的闲聊。

可直到此刻,结合亲身经历来看,她才发觉,那些看似普通的对话,早已隐晦的揭露了此地的非同寻常之处。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拒之门外,所有的所有都在眼前看不太清晰。

雨,越下越大了。江清欢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它本该有的价值,世界里只空留下了脚下道路湿滑的触感,还有周身泛起的愈发浓重的黏腻。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江清欢为了确认来时的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些本该在道路两旁静默矗立的亭台楼阁,此刻竟是如同活物般,在江清欢的眼前行走着。

所有的建筑物,都在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弯曲倾泻。

那雕花的廊柱好似扭曲的脊椎,飞翘的檐角似是在无声颔首。这会使得整条街的建筑物,都完全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鞠躬姿态。

仿佛在无声地迎接,又像是在漠然的施压。

这会让江清欢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千与千寻》。

她对其中一个片段记忆犹新。

是小白龙牵着小千的手,漫步过绚丽的花墙。两旁狭窄的景色都在逐渐变化,绚烂的色彩构筑成了完美的画卷。

即便是堪堪只能容下两人的空间,但整体的画面是温馨的。而不会是像此刻,如此的冰冷压抑。

那些建筑物还在努力弯腰,企图弯曲下自己高大的身躯,用来全权包围住江清欢。

她猛地抬头,望向了这条蜿蜒道路的尽头。

在那里,卫宅的轮廓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若隐若现。那巨大沉默的黑色剪影,瞬间让江清欢想起了那古怪的梦。

梦里那座巨大的如同坟头的黑山,与卫宅的轮廓一模一样!

仅仅只是靠近,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就越是强烈。

江清欢忍不住抚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她的额头正中央时不时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钉入。

有什么东西在企图生长,在企图破土而出,冲破最后的阻碍。

她的双眼感觉到了酸痛,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晃动,江清欢叹了口气,索性彻底闭上了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真正的眼睛打开了。

无形的屏障随之破裂,混乱的喧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入了她的脑海。

无数难以分辨的嘶吼低语,哭泣咆哮,数不清的声音交织成了一片混沌的浪潮,意识被这些层层叠叠的声音占据了。

江清欢颤抖着,凭借着新生的本能,她缓缓“睁开”了属于自己真正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方才是最为本真的样子,方才是最为真实的卫宅。

“眼前”的卫宅早已不是远处所见的寂静古宅,它被一种翻涌不休的漆黑液体彻底笼罩。

而位于宅邸正上方的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瀑布般的黑色浊流正从中倾泻而下。

那黑水浓稠得像是固体,散发着不可名状的不祥气息。

江清欢永远都记得这样的味道,这也是让她最为感到亲切的气息。

而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在那奔腾不息的黑水之中,赫然探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

手掌缓缓垂下掌心向上,似乎是在承接着那滑腻的瀑布,又似乎只是在为这些液体搭建一座良好的引流桥。

紧接着,那巨大的手肌肤不断地开始皱缩,变成了酥脆的拿破仑蛋糕,层层叠叠的越来越高后,掌心的肌肤开始撕裂鼓胀,从中间生长出了一个硕大的果实。

那果实的颜色就连江清欢自己都无法形容。手浑然不顾,则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粘稠的黑液不断地涌出,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果实被肌肤死死地包裹在里面。从浓稠的黑雾里破开来的,竟是卫晏池的身影。

江清欢站在那翻涌的黑水瀑布之下,仰头望着那巨手中握住的硕大果实。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一路上,卫晏池的气息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住她,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触及。

原来,祂竟是在这里,化为了这片笼罩住卫宅的滔天黑水,以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为她铺平前路。

随着黑水溢出的越来越多,那些扭曲诡异的景象褪去了所有浓烈的色彩。

弯曲的亭台楼榭不见了,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黑与白。

漆黑如墨,倾泻而下的液体,把这些亭台楼阁的表面冲刷到了惨白。

轰隆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粘稠的黑水疯狂地灌入了卫宅洞开的大门中,黑水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窜到了江清欢的脚边。

江清欢清晰无比的看到,那趴在屋顶之上的,由黑水凝聚而成的属于卫晏池的轮廓,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死死挡住了其中,无法随着洪流一同进入。

似乎是被阵法还是什么强大的力量隔绝在外,只能拆分开巨大的房屋,可迟迟无法进入到内里的中心世界。

江清欢没有丝毫犹豫,她踏着汹涌的黑水,毅然决然的走入了卫宅撞开的大门内。

站在高高的门槛后,江清欢抬起头,朝着屋顶上还在为自己铺路的卫晏池,缓缓地伸出了手。

她能看到属于哥哥的“视线”完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能够感觉到最为真实的眼眸,温柔地传递给了自己。

[卫晏池,我们一起进去]江清欢在脑海里平静地说着。

屋顶上,那由黑水组成的巨大轮廓猛地一滞。

旋即,像是听懂了江清欢的邀请,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整片铺满了黑水的天幕改变了方向,如同臣服于君主的千军万马,放弃了对外界的侵蚀后,轰鸣着翻滚着,尽数倒灌入了卫宅之中。

伴随着无数凄厉扭曲的哀嚎,那是属于被卫家人囚禁住的吞噬过的,来自于众生相的悲鸣。

卫宅,在这浪潮里,被彻底淹没。

扭曲的卫宅像是被纸造就而成的摇晃房子,望着眼前的这番景象,江清欢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过了那晚梦中庞大而模糊的黑山。

无意识的呓语又从口中脱出,那被称为“太岁”的诡异存在,或许根本不是…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太岁。

“太岁”只不过是卫家人用来粉饰可怖真相,而随意取代的一个名字。一个用以安抚人心的代号罢了。

所有的黑水滔天的黑水都是“神”的旨意,而卫晏池,不过是当年被迫服下所谓药剂后,从无数异变产物中蜕变的最为成功的。

成功也就意味着悲惨,意味着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江清欢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法国电影。直到最后,有人问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回答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虚无]

是啊,一片虚无。

弥漫在眼前的是由黑水组成的庞大轮廓。褪去了人形的姿态,本真的哥哥混沌而又古老。

黑水反复冲刷着卫宅,发出了一股刺耳难听的声响。像是纸张团成一团后被剧烈蹂躏,江清欢看到宏伟的卫宅一点一点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那原本恢弘的框架轮廓竟是开始了扭曲坍塌,如同一个被拍扁的纸扎模型。在迅速变得扁平湿润后,失去了所有的立体感。

毫无攻击性的卫宅,变为了薄薄的一张黄纸,往江清欢的面前倒了下去。

她没有躲闪,因为一条冰凉滑腻的尾巴正悄然缠绕上了她的腰肢。那触感江清欢非常熟悉,甚至能感觉到片片鳞片激起的微微战栗。

尾巴卷曲,轻轻一挑,便将江清欢圈离了原地,向着那不成形状的卫宅深处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和卫晏池这样打配合。

不用过多的言语也不要太多的手势,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个符号,对方就能完全听懂我需要做些什么,然后就会给我打过来一个非常棒的配合。

就和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双人休息一样。打得多了,配合也就默契了,这就成为了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37章

这不是江清欢第一次进入卫宅了。

幼年时,在她尚且需要努力模仿人类孩童,学习如何隐藏自身的时期里,养父母江郁和江浩川曾经以各种理由带她进入到这里。

即便那些记忆原本模糊不堪,如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可站定在卫宅的中心,江清欢的脑海里却是忆起了这些破碎的时光。

然而,此刻的卫宅内部,与记忆中的郁郁葱葱截然不同。

这里再无半点“生”的气息。没有脚步声更没有啁啾的鸟鸣,空气里甚至都看不到灰尘漂浮的痕迹。

有的只是和墓xue一样, 虚无而空洞。

周围的色泽还是最为简单的黑白二色,江清欢环顾起四周,想要努力看清如今的卫宅。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宅邸, 不如说是一具被精心雕琢后却又被腐蚀殆尽而留下空壳的纸箱。

不管是精美的飞檐还是雕窗,曲廊里依旧保持着苏氏园林的雅致风格。暗色的小桥还架在干涸的池沼上,亭台楼阁的轮廓也依稀可辨,只不过,再无当年的盛景罢了。

江清欢记得自己在攻略里看到过,如今卫宅的一部分早已被改造成了博物馆,向游客们展示着其作为“江南园林典范”的过往。

但此刻, 她站在这里,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被展示过的痕迹。

没有指示牌,更没有讲解。没有灯光渲染下的卫宅,只会给人以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江清欢分辨不清,所谓展示出去的卫宅,到底是最为真实的卫宅,还是说也仅仅只是幻象罢了。

江清欢的视线逐渐放远,园中所有的植物都已枯萎, 焦黑剪去的枝丫歪歪扭扭的伸向了天空,像是无数绝望求救的纤细手臂。

天空里,浓稠的黑色散去了不少。没有日升月落,更没有风卷云舒,有的只是快要压到江清欢头顶的凄凉。

空气里弥漫着梅雨时节特有的黏腻潮湿感,虽然进入到卫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那股子阴冷的寒意,还是丝丝缕缕的渗透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江清欢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这片黯淡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两条最新消息的预览并排出现在了锁屏界面。

而最上面的一条,则是来自于林静云的。

江清欢看着还在不断闪烁的消息界面,不安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先不说为什么林姨会在这个时候发消息,其次自己都进入到了卫宅这片地界,按照理说是不可能收到消息的,应该会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信号才是。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静云会来到南浔市,更无法猜透林姨为何会如此精准的知道自己目前身处卫宅。

屏幕上,林静云的消息无比简洁。

[清欢,你是不是到卫宅了? ]

紧接着这条消息的则是她的告知: [我现在在宋家。 ]

“宋家?”江清欢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一股似有若无的熟悉感缭绕在心头。

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却又无法清晰的回忆起。

她迟疑的敲打着键盘,编辑了一条消息后立马发送了过去。

而这次的发送并没有和之前在街道里那样遭受阻碍,而是毫无障碍的发送成功,不再有先前的红色感叹号。

几乎是在瞬间,那边林静云的解释便一条接着一条的的浮现出来,和江清欢解释了全部的前因后果。

[宋家人世代钻研药理,尤其是中草药,在南浔市的根基很深]

[她们是很早也算是第一批知晓卫家背地里所做的那些罔顾人伦的勾当]

[虽然无法明面上去抗衡,但这么多年来这些家族盘根交错,收集了不少的线索,也算是有了不容小觑的话语权]

[我这次来南浔市,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表面上是来交流,实际上是过来拜访我的老朋友,协助她们完成最后的清理以及整理证据的工作]

一段段文字如同一把把小巧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清欢记忆深处的锁。

难怪她总感觉“宋家”为何如此熟悉,这样想来,是云靛青之前在咖啡馆里与她提及过。

她还说南浔宋氏的中草药栽培与古方研制堪称一绝,门下能人辈出,却又极其低调。当年卫家也曾试图收购过她们,想要据为己有,但是被宋家人严词拒绝了,此后就一直很少听过有关于宋家的消息。

林静云随后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间古朴的书房。深色的药柜顶天立地,空气里都仿佛浸润着草药的苦涩。而画面的正中央,一位身着长袍的老人正对着镜头,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慈祥而柔和,眼神却是透着一股饱经风霜所沉淀下来的平静。

江清欢将目光落在了老人的脸上,恍惚间,她又回到了老小区的门口。

阳光的味道,报刊亭内油墨泛滥的香气。那位总是笑眯眯守着报刊亭的老奶奶,此刻却是正透过手机屏幕,用一双柔和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了江清欢。

报刊亭、宋家、卫宅…

江清欢从未想过,能把这三个毫不相干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就是如此的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想到,原来早在很久以前,这盘棋,就已经摆在了暗处,只是自己从未察觉到罢了。

林静云的消息落入了尾声,江清欢的目光从这些消息上移开,落在了紧随其后的那条消息上,发送人是卫晏池,内容倒也是简洁。

[清欢,你已经进来了吗?沿着长廊一直走,就可以找到我了哦,我在尽头等你。 ]

江清欢的指尖悬停在了屏幕上方,嗤笑一声。这种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些刻意亲昵的调调,与她所熟知的卫晏池略显笨拙的方式截然不同。

模仿也要模仿的像一些,这样的复制粘贴未免也太过拙劣。江清欢毫不犹豫的长按了那条消息,指尖重重地点下了“删除”。

一点都不像是哥哥的口吻,从头到脚只有给她一种浓浓的伪人感。

从她踏入卫宅开始,原先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卫晏池的独特气息,就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开始消散开始变淡。裹挟着风卷进来的,似有若无的味道。

至于刚刚发来的那条模仿者的消息,非但没有给江清欢带来任何的安慰,反而更像是一个蹩脚的陷阱,也让她瞬间意识到,卫晏池此刻的处境并非轻松。

她关闭了和卫晏池的聊天窗口,不再理会。

眼下,只有林静云的聊天框还在持续跳动着。

很显然,林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生生在这片隔绝之地,努力扯开了一道口子,可以将消息顺利地发出来。

又传来了一条林姨的新消息,江清欢低头看去。

[我们这里的清理以及后续的准备工作已经到位了,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搜集完毕。现在,只差你那里了。 ]

江清欢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很快回复道:

[为什么你们不能直接进来?既然都准备好了,一起行动不是更稳妥吗?还是说,卫宅周围的阵法非常强大? ]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林姨脸上露出的那种夹杂了无奈与沉重的神情。

即便是透过文字来传达,但江清欢还是能感觉到,对面的林姨应该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欢,有关于卫宅的事情…其实不是我们不想进去,而是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恰恰就是卫宅真正的核心,就是它的本真,不是谁都能进入的。整栋宅子认准的是血脉,是气息,是因果。如果我们强行闯入,那么最终只会触发它的自毁机制,让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

江清欢认真盯着林静云发来的最后一段文字,指尖微微发凉。

因为两大段文字告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她一时半会儿也反应不过来。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卫宅的周围布下的阵法非常古老复杂,但更为棘手的是卫家现任的那位幕后掌门人。这么多年来,他疑心极重,早已不再轻易地相信任何人了。所幸卫家家大业大,日常事务大多交由旁支来打理,而他本人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被祂灌溉过的卫宅,本身就是活的,它也只会认人。可以说,如今还真正居住在本真里的人,只有卫昀洲一个。 ]

卫昀洲?

江清欢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人名上,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传递到身上的感觉就和刚刚听到宋家的消息一样,熟悉而又陌生。

而这么一长段文字的口吻,并不像平日里林静云的叮嘱。

她刚要打字追问,那边林静云的下一条消息就已经跳了出来。

[卫昀洲,就是卫家现任名义上的家主。但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从太岁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以那种形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换句话说,就连卫昀洲这个名字,也只不过是用了很久的代号,或者说… ]

消息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什么?我时常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得到的答案是一团乱麻,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去形容想要的感觉。

我偶尔会觉得卫晏池是“妈妈”,好吧,虽然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大多数时候,祂确实很会去弥补我缺失的那一部分,然后让我心安理得的待在祂的哺育袋里,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情。

烦心事情早就会被解决完毕,我也乐得清闲。

但很多时候,我又觉得卫晏池只是在扮演好哥哥这个角色。无微不至到过了头的关怀,还有每天的叮咛嘱咐,似乎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突然不知道该些什么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38章

江清欢眼睁睁地看着对话框的顶部,那个代表“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丝毫不会停歇的黑色圆圈。

刚刚还畅通无阻的通讯信息,此刻却再次陷入了那种被拦截的状态。

江清欢不由得握紧了手机,抬眼望向了一片死寂的庭院。

林姨还未发送过来的信息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信息。可是目前遗留下来的问题就已经足够多的了。

江清欢有些摸不着头脑。所有的线索组成到一起,只会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准那个切入点,对症下药。

她拿着手机等待了片刻,林姨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发送过来,沉默的聊天框显得越发惨白。

江清欢退出了聊天界面,切回到了卫晏池的内容上。

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属于卫晏池的账号则是密密麻麻不知发过来了多少条消息。

江清欢顺势点开一看, 里面的内容全是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和破碎的甚至分辨不出偏旁的符号, 从中提取不出任何的线索, 反而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键盘上胡乱敲打而残留下来的痕迹。

如此的混乱不堪, 占据了一整页的屏幕。

很显然, 这绝对不可能是卫晏池留下的信息。

江清欢努力辨认了一些乱码,还是从中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索性选择了放弃。

她将手机放回了口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她选择按兵不动,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周围。

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江清欢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敞的游廊之下。

和大多数的园林一样,卫宅的廊桥做得格外弯曲,而延边廊柱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年代久远,露出了内里破败的木芯。

回廊外是一片枯萎的园林,看不出任何的生机,就连挖去的池塘也是干涸的,表面堆满了枯黄发黑的腐叶。

江清欢记得这样的场景,很像是多年前,她与卫晏池相遇的地方。

她当时,似乎就是在这样一棵类似的大树下,找到了那抹蜷缩的身影,也就是在这棵树下,不知道多少次和卫晏池重逢相遇,然后轮回扭转,想起了背的一首古诗,于是也顺便给卫晏池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可如今,江清欢徒劳的扫视着眼前枯败的庭院,试图从那些面目全非的树木中辨认出最初的那一棵。

但时过境迁,所有的树木早已失去了生命,她也无法再找寻到当年的那棵树木了。

天空中,那浓稠的漆黑水幕正悄无声息地褪去,只在天空留下了一片沉闷压抑的铅灰色天光。

整个天都完全沉甸甸的压了下来,像是个巨大的锅盖,倒扣着扣在了卫宅中空的庭院里。

江清欢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眯起眼眸认真望去,前方蜿蜒曲折的长廊里,竟开始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烟雾。

那烟雾的色调并非是寻常的灰白,也不是天空中浓重的漆黑,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缥缈的紫色。

说是紫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江清欢也无法一时半会儿找准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这个颜色。

更为奇怪的是,那缥缈的紫色烟雾竟是在空中扭曲凝聚,逐渐勾勒出了模糊不堪的人形轮廓。

这轮廓就如同卫宅软绵绵的边缘一样,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的细节,只是会维持着大致的人形,在江清欢的面前无声地浮动,甚至因为注意到了江清欢打量的目光,烟雾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迅速弥漫而来。

还未等那烟雾触及到身体,江清欢就嗅到了一股子奇异的暗香。

味道熟悉又陌生,甜腻里带着一点陈腐味道,像是放置久了发霉的书籍混合着花香的味道,嗅多了会感到臭,更容易让她晕头转向。

突然,那紫灰色的烟雾却是翻涌收缩,颜色变得无比的刺眼,竟是瞬间化为了如同油彩般碧绿的色泽,裹着泛滥的阴冷气息,朝着江清欢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刚刚还想赞叹的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刻只剩下了惊险的刺激。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柔软的手臂从侧后方环住了江清欢的腰肢,将她往后方一带。

天旋地转间,眼前的所有景象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幕流淌过江清欢的面前。

预想中被烟雾吞噬的痛楚并未到来,在经历过短暂的失重感后,江清欢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冰冷却又格外熟悉的怀抱。

“轰隆——”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紧接着,漆黑的空间里亮起了微弱的灯,摇曳的光晕只能堪堪照亮脚下的一片天地。

惊魂未定中,卫晏池那熟悉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直接在江清欢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清欢,用真正的眼睛看我]

真正的眼睛?

江清欢依言闭上了双眼,为了确保让真正的眼睛看得更为清晰,她甚至主动用冰冷的手掌彻底覆盖住了自己的眼帘,将所有的视觉隔绝在外。

耳畔刮过了微风,应该是属于卫晏池沉重的呼吸。

凌乱的发丝被吹乱,时不时的擦过江清欢的脸颊。呼吸声听不真切,所有的感官都在向内收缩,额头中央那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她能感觉到,卫晏池正在轻轻地贴近她。

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是细腻的丝绸,一点一点缓慢地试探性的流连过江清欢的皮肤,所到之处更是激起了她一阵轻微的战栗。

江清欢瞬间意识到,这是卫晏池在以触手向自己传递信息。

视觉被蒙蔽后,最初眼前的黑暗是纯粹的。但随着卫晏池的呼吸愈发的急促,也随着江清欢意识的集中,那片黑暗开始一点点褪去,如同墨汁在宣纸上逐渐干透。

另一种全新的“视野”在江清欢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并非是通过属于她人类身体的眼球来进行观看的,而是直接呈现在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完全“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她与卫晏池此刻正身处在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里。可能是刚刚的碰撞导致架子上书本的滑落,所以地上稍稍显得有些凌乱。

空气中的异香散去了不少,更多的则是被陈年纸张以及油墨香的味道覆盖,尘土气息很重,江清欢在这样的空间里稍稍喘息了片刻。

地上散落着大量的卷轴以及线装古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冲撞而变成这个样子的,还是本来的样貌就是如此,许多都摊开在这里。

这些纸张普遍都泛着不均匀的焦黄色,边缘卷曲破损,显然都已年代久远。

而书架上同样是塞满了各种各样薄厚不一的册子,上面的文字在江清欢的“注视”之下微微扭曲,看上去并不像是汉字。

除此之外,更让江清欢感觉到惊讶的是,在这堆满古籍的书架之间,地面之上,乃至是每一寸可以落脚的空隙,竟是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无数的符咒。

而这些符咒并非采用的是统一的黄纸朱砂,而是由各种不同的材质不同颜色的纸帛绘制而成。

从符咒上绘制的图案来看,也并非是寻常的符文。

江清欢与林静云生活了这么多年,就从未见过林姨有绘制过这般恐怖复杂的皱纹。

扭曲繁杂的图案,偏生要从中间敞开一条狭窄的口子。这么一看,贴在书房各个角落的符咒,更像是一只只用以监视镇压的眼睛。

哪怕是墙壁上,也都贴满了这种类似的符咒。虽然每张符咒上绘制的图案不同,但从细节上去观察还是能够发现一些类似之处的。

这里的符咒就和摆放在书架上的古籍一样,些许年代久远,甚至都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江清欢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里也品不出一丁点活人生存过的痕迹。

除了书籍,就只剩下了无风自动的符咒。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呼唤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身边。这声呼唤不是来自脑海,而是真真切切的响彻在了江清欢的耳畔。

“清欢…”

江清欢转过头去,这下终于看清了卫晏池。

卫晏池就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恢复了非人的原身形态,身躯庞大,占据了室内大部分的面积。

祂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暗色黏液,正随着哺育袋的呼唤,不断地从内里滚落,流淌到了江清欢的脚边。

虽然哥哥的头部还在努力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是祂的头发早已变得很长,又变回了最初遇到的那样。

拖地的长发像是海藻般卷曲,正随着卫晏池的动作,而化作了无数蠕动的光滑触手。

大概是注意到了江清欢的目光,那些构成头发的触手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它们纷纷扬起了自己的顶端,如同感知到了主人的小蛇,亲昵调皮的朝着江清欢乱窜了过来。

卫晏池的整个身体也和那时一样,是漆黑深邃的,像是被碾碎在画板上的银河。

此刻,随着祂模拟而出的呼吸,江清欢能看到透过其中透明薄膜的哺育袋,看到旁边堆放着的古籍和书本。

哥哥大概是很想靠近她,可是只要一动身,旁边摆放着的书籍就会扑簌簌往下掉落。 ——

作者有话说:多种形态的哥哥我都非常喜欢,因为是不一样的风味,所以我会感觉很多时候哥哥也会变换不同的形态,去努力讨好我。

玩耍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还有一起工作的时候…

卫晏池喜欢变化成各种各样的样子来面对我,我很喜欢祂这一点,这会让我本就平淡的日子里,增添了几点不一样的色彩。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39章

江清欢收回了打量周围的视线,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卫晏池,她轻声询问:“这里算是卫宅的什么地方?”

卫晏池沉默片刻,环绕着她的触手微微收紧。将宝宝更深地拥入到了自己冰凉的怀抱当中后,祂一边轻柔地拍着祂的后背,一边慢吞吞地解释起来。

只不过碍于祂此刻化为的原形, 所以就连发声方式都不是自口中发出,而是直接改用了哺育袋。

哺育袋不断地鼓起然后又迅速地皱缩下来,混合着震颤的嗡鸣声,江清欢听到了卫晏池的解释。

“这里是卫宅的阵法里比较薄弱的一块…”卫晏池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又像是碍于现状的限制,就连说话都显得有几分吃力:“但是这里恰恰也是最危险而又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藏匿了太多的线索在这里,妄图用这些符咒来掩盖住这些。”

“线索?”江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卫晏池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 一条灵活滑腻的触手精准地从旁边散落的古籍中, 卷起了一本, 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江清欢的面前。

古籍的封皮是深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标注。随着触手送来的,还有满满的尘土气息。

卫晏池的触手这会儿就派上了用场, 替江清欢打开了古籍后,祂的声音很轻:

“你那天在梦里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触手轻柔地翻开了厚重的页面。映入眼帘的皆是粗糙泛黄的纸张, 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甚至被大量的墨迹与无法辨认的污渍所完全覆盖。

看起来杂乱无章,如同天书。

可当江清欢凝神看去,她再度打开了自己真正的“眼睛”。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混乱模糊的字迹,在她的注视之下,原本覆盖着的脏物,竟是一层又一层的褪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虽说上面记载用的应该是墨,但每翻开一页,江清欢都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扭曲的墨迹消失了,显露出了底下锋利的笔触。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开篇的几行字里,赫然就是与她梦中无意识道出的文言文对上了。

那是文言文的后半部分了,江清欢也得以看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然其异处,犹不止于此。”

“族人试割其肉,仅方寸许,然不消数日,创处血肉自生,复完如初,竟似取之无竭!举族骇然,继而狂喜不能自抑,皆伏地叩首,涕泪横流,高呼:此乃天赐,佑我卫氏!”

“遂取太岁之肉,或烹而食之,病疴立愈,耄耋老者亦觉精力复萌,如壮年时;或浸于清泉,须臾间,水色澄澈甘冽如琼浆,饮之则神思清明,亢奋竟日,不知疲怠…”

文言文的内容并不难理解,至于接下来的部分,江清欢知道卫家人依靠着这块从圣山上开采而来的太岁肉,成了当地乃至是官场上的名门望族。

权倾朝野,富甲一方,甚至为了大批量的去开采太岁肉,专门搞了个队伍,昼夜不休。

据说,最初的卫家本来就是个快要没落的贵族,没想到依靠着太岁肉又东山再起。

但人类的贪欲毕竟是如壑难填,既然早已知晓太岁肉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那他们就只会更加大力的去开采,去发掘太岁肉更多的用处。

“后有机缘,将些许太岁肉献于御前。帝初疑之,试服后,沉疴尽去,龙颜大悦,以为祥瑞,乃降天恩,特赐氏族改卫为卫…”

这或许就是卫宅名字的由来。

短短的一本古籍里,上面记载的信息丰富,基本上可以概述那实验室药剂的由来。

江清欢的指尖随着触手的翻阅,轻轻抚过了那些粗糙泛黄的页面。在真正的眼睛之下,这些记载的文字更像是后世覆盖上去的,有着被刻意涂抹篡改过后的感觉。

偶尔翻阅到了的几页里,也是大面积的涂抹痕迹,几乎一整页都是漆黑的墨团。

但是江清欢能清晰地看到,在这层层叠叠的墨迹之下,竟是隐藏着用古拙的手法绘制而成的图画。

比起先前的文字,这些图画显然年代更为久远,线条都因为岁月而有些模糊。

那正是被卫家先祖从圣山上挖掘出来的,最初“太岁”的完整形态!

祂(?)被笔墨描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形状的肉块,正静静匍匐在山体深处的洞窟之中。通体呈现出了一种介于玉石与血肉之间的质感,透过画面看去,仿佛还在微微的跳动。

祂(?)的轮廓更是难以描述,江清欢总感觉这样的外观应该是在哥哥的身上看到过。因为介于固体与流体之间,表面遍布了天然却又触目惊心的纹路。

江清欢感觉自己总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熟悉了!

对了,她在实验室里见过! ! !

那些浸泡在药剂里的小块样本,那些无论被切割多少次都会再生出来的组织。

苍耳药剂就是从太岁肉里提取出核心成分的浓缩精华,甚至也是最初,被强制性的注射入她与哥哥体内的那些药剂…

原来所有的一切,源头恰恰就是在这里。

赤裸裸的完全呈现在了江清欢的面前后,她竟是感觉无比平静。

江清欢还沉浸在无法平息的震撼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卫晏池递过来的触手。

她只是未曾想到,母体的影响竟是能如此绵延不绝,时至今日还在缠绕着命运。

而故事追根溯源,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黑暗。

手中的古籍已接近了尾声,江清欢许久都没有说话,她好像也不想和卫晏池那样,努力去模拟人类的呼吸了,因为呼吸是没有必要的。

脑海中,卫晏池那独特的声音再度响起,带来了满满的关切:

[怎么了,清欢?是看到哪里不明白,还是觉得难受?哥哥在这里,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

这样叮嘱的口吻,恍惚间又让江清欢回到了小时候。

她还是没有选择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清欢转过了身,几乎是借着本能完全依偎进了卫晏池那永远为她敞开的哺育袋中。

这是她现在最喜欢待的地方,仿佛遇到了所有的事情,只要回到哺育袋里,一切又都会烟消云散。

哺育袋里的水声阵阵,冰凉滑腻的触手搭配着过于纤长的手臂,温柔地合拢起来,把江清欢层层包裹住。

隔绝了外界那些令人窒息的嘈杂喧嚣后,在这绝对亲近的包裹里,江清欢的耳边只剩下了卫晏池体内缓慢流淌的水声。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令她感到安心。

江清欢侧过了身子,以一个绝对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里面。

这些记忆被一点一点梳理好后,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想起了被遗忘的线索。

即便是在哺育袋昏红的环境里,江清欢也还是一眼就“望”向了卫晏池。

她看向了祂身上同样也在凝视着她,盛放满了担忧与温柔的眼睛。

江清欢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空荡荡的眼眶,声音发抖:

“所以从一开始,我的眼睛就不是所谓的阴阳眼,而是我本来的眼睛吗?那是属于我真正的眼睛,对吗?”

“我连我自己都欺骗了过去。”

江清欢的身体在哺育袋内颤动着,连带着整个卫晏池的身体也在持续性的痉挛。

巨大的信息量还有自我认知的颠覆,让她一时间难以承受。

体外的卫晏池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而是用一根较为纤细柔软的触手,探入到了哺育袋里,随着触手撕开薄膜的动作,还有卫晏池俯下身子递过来的阿贝贝。

哦,那是江清欢喜欢的阿贝贝,她最喜欢最舍不得也是最无法戒掉的阿贝贝。

阿贝贝里能分泌出足够多的用来安抚她情绪与精神的液体,于是阿贝贝递到了江清欢的唇边,她启唇无意识地含了下去。

温凉而略带着些甘甜的液体缓缓流淌进了她的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她感觉到安宁的力量。

同时,那根伸出来的触手也在模仿着卫晏池的动作,轻柔地拍打着江清欢的后背,温和的像是哺育袋里的阵阵水流。

在卫晏池牌阿贝贝的安抚下,江清欢感觉昏昏欲睡。

她这次是真的很想要睡觉,与之前在卫宅长廊中遭遇烟雾时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同,她感觉到了回归本源所带来的安全感。

那是一场真正令人彻底放松的安眠。

她依偎在卫晏池柔软温热的哺育袋里,真正的眼睛逐渐合拢。

但在意识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深处,却又再次浮现出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是熟悉的人。

反而当真正的“眼睛”不断地张开闭合,更能把一些事情看得分外透彻。

画面中出现了熟悉的背影,是林静云。

江清欢又变成了局外人的视角,去看起了林静云的背影。

林静云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专心致志的在做自己的事情。

在这双能窥见真实的视野里,往日的记忆被赋予了全新的解释。

江清欢如此清晰地看到,林静云似乎早已察觉到了她眼睛的异常,可她还是把这种古怪的现象归结为是“阴阳眼”。

或许更准确的说来,这并非是林静云的判断失误,而是年幼的江清欢自己,在无意识中误导了她。

那时的江清欢,或许是出于本能保护,又或许还是在学习阶段,她下意识地把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伪装成了人类带有的偏见。

直到…把自己也骗过去——

作者有话说: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呢?我本不该想起这些的。

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在孤儿院的场景,都是我最不想回忆到的场景。

但是,我只是就此把这些记忆深埋了,而不是全部的丢弃掉。

所以,我还是能回忆起一些来。只要回忆了零星的几点碎片,就可以把过往全部填充满。

可我不喜欢篡改我的记忆。

——《江清欢的日记本》

第140章

她眼中的世界非常奇怪,那些游荡的残留着的非人之物,无时无刻不在充斥着她的视野,试图与她建立起联系,低语着江清欢听不懂的讯息。

林静云也曾尝试过许多方法,甚至也为此寻求过一些隐士的帮助,但都无济于事。

出于保护,林静云几乎从不带她去参加葬礼,或是去一些阴气过重的地方。

然而, 即便不去进入,不去主动招惹。

可那些东西还是会缠绕上江清欢,依旧会没日没夜的围绕在江清欢的周围。

后来,江清欢才知晓其实这些生物也并非把她视为可口的“唐僧肉” ,而是如同觐见君王般,带着扭曲的敬畏与狂热。

因为江清欢的身上凝结了太多有关于“祂”的气息,它们在不断地低语催促,想要将她推上那个不可名状的王座。

与此同时,毕竟血浓于水,虽然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正所谓养着养着都养出了感情。

在与江清欢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中,一种复杂的感情也在林静云的心中悄然滋生。日

复一日的生活里,林静云时常会恍惚, 觉得眼前的江清欢就只是一个需要呵护的普通人类女孩。

但这种错觉总是短暂的。

她时常又会清醒过来,比如江清欢无意中用真正的“眼睛”去看她时,她能完全察觉到那种非人的气息。

也就会在这时,林静云再回猛然意识到,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本质上是继承了“太岁”力量的生物。

存在的本身,就无法用“人类”二字来简单定义。

至始至终能保持清醒,不受影响的,实际上只有芩矜。

芩矜的定力很好,而且对于这些,她自然有一套用于对付的法则。

至于卫晏池。江清欢最初并未赋予太多复杂的情感。更何况,在原先的开始,她只是把卫晏池当做了一个特殊的目标,一件新奇的玩具。

孩子对于玩具会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件事情本就无可厚非。当时,江清欢对于卫晏池的态度也是如此。

可是后来,当她敏锐地察觉到卫晏池内心滋生的阴暗念头与近乎是疯狂的执念后,她只是选择了顺水推舟,助推了一把,并未去选择阻止。

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好奇心,江清欢在这件事情上颇有一种玩弄的心态。

她制造巧遇,给予时机,甚至刻意放大了卫晏池的那些隐秘的渴望与无从诉说的占有欲。

只不过江清欢也未曾料到,这点被放大的星星之火,竟然会燎原成如今这般模样。将卫晏池彻底塑造成了丰腴成熟的非人形态。

江清欢喜欢以前的哥哥,自然也会喜欢现在的哥哥。二者结合,会是她最完美的食物与玩具。

林静云始终认为江清欢的异常是阴阳眼。

而幼年的江清欢,为了努力扮演好一个“正常”的人类孩子,她也在潜意识里一遍一遍的去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的确是阴阳眼。

等到江清欢逐渐长大,她身上的那股特质也就越发难以掩盖。林静云心知肚明,她知晓当初师傅芩矜曾经暗示过她的“时机”早已来到。

虽然那会儿芩矜曾经告诉过林静云,说江清欢这孩子会有些古怪。

但芩矜也没有点名直说她的问题是“阴阳眼”,而是郑重的教授给了林静云用来封闭那双眼睛的办法。在此基础上,她也说过,施法的时机必须恰到好处,否则一切都必将前功尽弃。

那方法听起来简单,实则艰难痛苦。需要用卫晏池的血,涂抹在江清欢的眼皮上。

彼时的江清欢,正经历着最为痛苦的适应期。她才堪堪勉强学会如何操纵这具人类身体的躯壳,却还远远无法应对由自身带来的那些喧嚣。

她的世界没有片刻的安宁。

无数模糊扭曲的黑影充斥着眼前,夹杂着低语哭嚎和嘶鸣,日夜不息的充斥着她的全部感官。

无孔不入,挥之不去。而江清欢自然也明白,那些并非是幻觉,而是她被迫窥见的另一个维度的真实。

不过仅仅是暴露出了冰山一角,她都难以抵挡。

自然是严重干扰到了她的日常生活,甚至江清欢一度精神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林静云与卫晏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为了缓解痛苦的方法本身,却又是去制造另一种痛苦。

林静云深知这一点,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说服卫晏池,她只是温和的同他解释,说这是一种能“帮助妹妹,不会让她再感到那么痛苦”的特殊方法。

当时的卫晏池,一听到是为了帮助妹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林静云特意支开了江清欢,把卫晏池叫到了跟前。

不过那会儿刚从孤儿院里被接回来的江清欢,性格孤僻,本来就没有结识多少玩伴,大多数时间都会喜欢独自发呆。

再加上陪伴自己玩耍的哥哥被林姨叫走了,所以江清欢感觉很无聊。

于是她踢着踢着小石子,滚着滚着就回到了家里。

江清欢其实本不想看到的,但是她还是看到了…

林静云把卫晏池带回到了祠堂深处,那里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味。

而祠堂的里的一切都被布置好了。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陈旧的木质床榻。等一会儿,卫晏池即将在这上面进行仪式。

林静云让小小的卫晏池躺了上去。

卫晏池那会儿也才多大,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冰冷的木板紧贴着他的后背,昏暗的光线里,他总感觉祠堂里有什么其他东西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但一想到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助妹妹,是为了不让妹妹再被那些可怕的东西纠缠。这样想着,卫晏池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想让妹妹笑,想让妹妹的开心大过所有。

所以卫晏池没有任何的抱怨,只是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抿着嘴唇,努力不去想祠堂里那些摆满的牌位。

林静云俯下了身子,声音放得很轻,努力安抚道:“很快就会好了,只是取一点点的血,就像是被蚊子叮一下。”

可她嘴上这么说,手中拿着的却又并非是用来采血的银针,而是一只早已干瘪颜色却依旧妖异艳丽的蛾子尸体。

其实这蛾子,早在芩矜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被处理掉了,死得无比透彻。

然而,当林静云把这死去的蛾子尸体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卫晏池指尖上那刚刚沁出的血珠时。

异象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原本毫无生机的蛾子尸体,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竟像是被无形的线随意扯动般,猛地颤动。

它那干瘪的躯体疯狂扭动起来,几对复眼更是泛起了猩红的光,仿佛解脱了死亡,活过来那般。

林静云自然知晓这蛾子并非是“活”了,它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生灵,而只是一具被熟悉血液激活的行尸走肉。

蛾子调转了个方向,突然扑向了卫晏池刺破的无名指,卷曲的口器完全探出,狠狠地刺破了肌肤,死死咬住了伤口,贪婪地吮吸了起来。

那口器刺入皮肤的瞬间,带来的并非是简单的针刺痛感,而是灼烧的剧烈痛楚,这远比医院采血针的刺痛还要强烈千百倍,就像是有活物顺着指尖拼命往骨头里钻。

卫晏池死死地咬紧了下唇,愣是一声不吭。

他那小小的身体绷紧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就在口器刺入的瞬间,他几乎就要收回自己的手。

可就在那一刻,他又想起了江清欢的笑脸。想到妹妹的欢声笑语,卫晏池还是镇定了下来。

唇瓣被咬出了鲜血,卫晏池品尝到了属于自己的铁锈味。他的手攥紧了旁边林静云递过来的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此反复了数十次,他就这么硬生生地挺着,任由那蛾子疯狂的吮吸,直到林静云终于用特殊的法子将那蛾子从他的手指上取了下来。

蛾子的身体鼓胀饱满,约莫是终于吃饱了,干瘪的身体像是充满了气的皮球,上面的颜色变得更为鲜艳。

蛾子的所有眼睛都闭上了,它被林静云攥在了掌心,头部渐渐缩小了下去。

揪心的过程终于结束了,卫晏池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这样的行动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折磨。

他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喘着气。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了林静云,声音微弱的央求起来:

“林姨,别告诉清欢,用的是我的血…”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又接着补充道:“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而产生任何的负担。就说是普通的药吧,不然她听了肯定、肯定会难受的…”

林静云看着卫晏池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了下来。

因为卫晏池惊人的意志力,采血进行的非常顺利。

结束后,卫晏池的状态确实如林静云所想的那样,身体并未留下明显的创伤。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以后,当晚我就做了个噩梦。我感觉自己是发烧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后是接连几天都在做相同的噩梦。

梦里,小小的哥哥用他那双清澈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央求着我。用橡皮泥一样的手臂拉着我,和我说。

“求求你了,妹妹,不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吧。我不知道你在看,我不知道你在看,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救你,想要让你不那么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我想要离开卫晏池攥住我的手,却发现他的手臂可以无限延长。我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却又发现拥抱过去的时候,卫晏池化为了一滩漆黑的液体,融入到了我的身体中。

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江清欢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