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如同走马灯般,在江清欢的眼前一帧帧的闪过。
而卫晏池那因痛苦而几乎快要失控的身躯,也在这拥抱里逐渐恢复了下来。
祂的视线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明,就连那些布满蛹的躯壳也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了。
不再是那可怖的非人形态,站在江清欢面前的卫晏池,又恢复到了祂18岁遇害那年,最原本的人类少年的模样。
眉眼青涩,带着江清欢喜欢的干净气息,可眼眸里还保留有疲惫与痛苦。
江清欢望着眼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毫不犹豫的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轻柔地抚摸上了卫晏池那冰冷的脸颊。
触碰到的手也被卫晏池分开的脸颊全部吞入进去了,随着主厅的完全崩塌,失重感席卷而来。
无需过多的言语,在急速下坠的瞬间,两人的触手都在瞬间环抱住了对方,紧紧地交织缠绕在了一起,变为了这场下坠时最佳的缓冲剂。
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变换着,江清欢看着身下坚实的保护网,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剧烈的动荡中,她好奇地仰头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卫晏池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少年清俊的脸上满是严肃。
声音随着风声传递了过来,却又很快被周围的灰尘打散。
“去见真正的卫昀洲。”——
作者有话说:宝宝最近不太想记录日记,但是如果一天不记录的话,感觉又像是和她养小火苗那样,没有打卡,她就会感觉总是缺少点什么。
于是,今天的日记也是我来更新的。
但是我总感觉自己写日记就像是在记录流水账。
今天下午是休息日,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喜欢的电影。
是宝宝最喜欢的电影《堙灭》。
客厅很暗,她的脸很亮。
我的触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匍匐到了她的身上,然后被宝宝完全攥住抱在了怀里。
软软的香香的,带着宝宝的气息。
这样的记录有些苍白,因为那一刻的美好我无法用确切的语言来描述,所以我会很渴望去定格,每一分每一秒的美好。
我轻轻靠了上去,打开了自己的哺育袋。
第146章
随着不断地坠落,两旁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江清欢注意到,这些看到的画面和景象,就像是之前她无意中在药房闯入过的那样。
那些色彩鲜艳的山水画卷,再度出现在了江清欢的眼前。
而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卫晏池只能够在身后默默注视着她,这次是两人携手,主动向着最深处发起了进攻。
时间只是个浅显的概念, 两人不知坠落了多久,待到失重感突然消失后,江清欢发现自己终于和卫晏池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环绕在身上的保护触手已经悄然收回, 江清欢站定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环顾起四周, 打量落入的陌生境地。
眼前并非是想象中阴森的内室, 反而是一片花园。
不过花园的景象也和庭院里那样, 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呈现出彻底枯败的景象。
土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绿意,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
这花园里更是了无生气,一丁点生命力都没有。
而在花园的正中央,则是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素雅的长衫,身形清瘦,眼下正微微俯身,用手指轻轻拭去衣袖上沾染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露水。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对于江清欢与卫晏池的突然到来,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缓缓地直起了身,将目光落在了恢复成少年模样的卫晏池身上。
他朝着卫晏池微微躬身,行了个旧式的礼,语气平和,带着些恐惧的恭敬。
“大人,您终于来了。”
江清欢愣在了原地,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因为站在破败花园里的卫昀洲,从面容上来看,很明显是个老人,非常的苍老。
然而就在刚刚,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却是格外的清润温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年轻有活力。
与这副衰老的皮囊形成了令她感觉到极度不适的割裂感,让江清欢顿觉毛骨悚然。
最无法忽视的则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枯槁的面容上显得非常明亮,生机勃勃的像是动物的眼眸。
当他讲话眨眼或是转动眼球的时候,江清欢又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色泽并非是正常的瞳仁,而是涂抹上了一层浓淡不均、像是被清水稀释过的墨汁而混合出的混沌漆黑。
这颜色江清欢之前在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
但卫昀洲眼底的色彩并没有实验室里的黑那么浓稠,只是淡淡的,而且是死的,没有活性。
卫昀洲的手中还握着个古老的铜质花洒,可花园里早已没有活着的花草树木去供他灌溉。
说完那句话后,卫昀洲又退回到了原点,继续着自己的浇花动作。
卫晏池自然是没有回应起那份虚假的毕恭毕敬,祂默不作声的将江清欢往自己的身后拉近了些,展现出保护姿态后,所有的眼睛一并落在了卫昀洲身上。
即便是现在没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但是防患于未然。
有了主厅木人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没想到,您如今维持人形的状态已经…已经如此完美了。”卫昀洲那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了紧紧挨着的两人。
江清欢注意到,他的视线非常奇怪,像是在穿透祂们,看一些其他的东西,又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祂们。
卫昀洲看人的视线是非常缥缈的,眼神涣散没有丝毫的焦距,仿佛根本不像是在看两个具体的“人”。
“连我的傀儡都没有看出来,您的伪装还真是出色。”
江清欢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话尚未说完。
按耐住所有不安的情绪,江清欢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果然,卫昀洲那没有焦点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江清欢的身上。他微微歪着头,语气冰冷。
“还是说…”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缓慢。
“还是说,您是因为这个人类,就甘愿舍弃了自己的原形吗?”
听罢这一句话,江清欢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也正是因为卫昀洲的话语,她能从中提取出两点有用的信息。
第一,要不就是卫昀洲仍然在伪装,故意装作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第二,那么就是卫昀洲包括整个卫家都未能看穿她的本质,甚至依旧还将她当做普通人类来进行对待。
卫家还在把哥哥当成“神”吗?想到这里,江清欢若有所思起来。
可若是当成“神”,哥哥是不会遭受到那些对待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卫晏池开口了。
“为什么不呢?”祂偏过了头,目光扫过站在身边的江清欢,眼神里带着近乎是虔诚的温柔。
“她喜欢什么形态,我就变成什么形态。毕竟就连我的名字都是她所赐予的,我为何不顺着她,依着她呢?”
反问过后,卫晏池朝着江清欢看了一眼。在后者的默许下,数十条属于祂的触手猛然暴起,从不同的方向,如同闪电般席卷向了还在握着花洒的卫昀洲。
卫昀洲的反应非常古怪,他既不像是毫无防备,又不像是严阵以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铜质花洒调转了个方向,然后直接砸在了地上。
随着“哐当”的一声脆响,花洒应声而裂。
从壶口处开始喷涌而出大量污浊的黑灰色液体,那液体像是具有生命的泉眼,源源不断地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很快就形成了一片还在不断扩散、散发着浓烈恶臭气味的沼泽。
江清欢仔细看去,那些翻涌着的黑灰色液体里,还能看到有无数淅淅沥沥的小小爬虫,正在液体里脚朝天的翻滚着。
而卫晏池那冒出的触足,在距离卫昀洲还有一丁点距离的时候,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风墙,停滞不前。
任凭触手如何发力拍打,都无法生再前进分毫,始终无法触碰到真正的卫昀洲本体。
江清欢早已料到了这点,她轻轻拍了拍卫晏池的身体权当做是安慰后,绕过了祂的身子,站定在了卫昀洲的面前。
她的声音很冷,只是在陈述着自己发现的事实。
“但是你错了。”趁着卫晏池的触手在正面强攻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瞬间,江清欢的身形快速地绕到了卫昀洲的身后。
“哥哥现在是我最趁手的武器。”她继续宣告道。苍白的触手很快从她的衣袖中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尖端紧紧缠绕着一把浸泡了她自身鲜血的桃木短刀。
触手灵巧的从尖端分裂开来,江清欢操纵着触手将短刀伸到卫昀洲面前,继续说道:
“而我,才是真正有祂力量的人。”
话音刚落,她的触手从中间部分裂开,像是绽放的花束,而隐藏在其内的刀身利落地划开了卫昀洲的脖颈。
动作之快,让卫昀洲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刀身切割到肉类的滑腻感,透过触手实时地传递到了江清欢的脑海里,她加大了自己的力量,聆听着难受刺耳的切割声后,卫昀洲的脖子里发出了嘶哑怪异的咳喘声。
他并非是用身体来咳嗽的,而是只用切开的脖子。
切开的脖子表面暴露出了个巨大的伤口,脖子像是断裂的芹菜,歪歪斜斜的挂在了脑袋边。
紧接着,卫昀洲的头颅竟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扭转了三百六十度后,背对着江清欢,却用那双不均匀的眼睛,死死的锁定住了她,表情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被划开的脖颈处,却根本没有鲜血的流淌。苍老褶皱的皮肤像是有了些年头的蛇蜕,正沿着刀口迅速变得灰白卷曲。
伴随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轰鸣声,江清欢看到,从那不断扩大的裂口深处,卫昀洲猛地撕裂开了嘴,伴随着喉咙的剧烈收缩,竟是硬生生从内部吐出了一块拳头大小血肉模糊的肉块。
那肉块暴露在空气里的时候,仍然还在不断的抽搐蠕动。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复杂的组织,正以人类心脏的起搏方式鼓胀着。
江清欢自然认识这肉块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块毫无生机的太岁肉,只会最为简单的呼吸了,活性早已全部的丧失,失去了全部的作用。
她的声音里满是讥讽,看着卫昀洲的样子,忍不住嗤笑道:“你们果然还在培养这些,假装自己还活着的假象,比蒙蔽你们的双眼要困难多了。”
“妄图重新培育出和当年能赐予你们一切的神?但是你们错了…”
江清欢抬起了自己的手,触手随着她的指挥而一圈圈缠绕上了卫昀洲掉落的脖子,她拉紧了自己的力道,冷冷说道:
“你们私自窃取,挖下了哥哥的血肉用作研究,贪婪地渴求着长生,渴求着力量,渴望掌控一切,站在最高点,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代价早已命中注定,想必你们的身体,早就被这神邸寄生蚕食,掏空了所有吧?”
“当然,还包括了你们的精神。”
江清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随着那团肉的吐出,面前的卫昀洲原本苍老的面容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
作者有话说:一朵又一朵,一片又一片
第147章
那张脸像是融化的蜡油般一点一滴的落在了地上,肌肉纹理正在崩解,暴露出了底下那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骨骼的真实情况。
那张看似完整的“脸” ,实际上早已被体内寄生的太岁肉从内部腐蚀殆尽了,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躯壳勉强维持着人形。
江清欢听到了骨头噼啪断裂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卫昀洲的嘶吼。
面对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江清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触手执行着先前就该进行的动作。
她操纵着触手猛地往前一送,彻底贯穿了卫昀洲那早已被掏空的胸膛。
她没有丝毫停顿, 反手握住了那把桃木短刀,直接剖开了那还在不断蠕动的创口处。
能够完全切割开的地方,实际上都被太岁肉所占据了。
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长生, 得到了便利, 可事实的真相是他们的身躯早就成为了太岁肉的种土。
不间断地汲取着他们的营养,直到成为一具具真正的空壳。
肉块存活到现在本就没有活性了, 只会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活动。
但人是有活性的, 人类的营养充沛, 所以,吸收了人身体的肉块也会变得活蹦乱跳, 然后在饱满温热的血液里,不断地复制寄生。
触手撬开了卫昀洲那张破碎着还在不断开合的嘴,江清欢用刀尖挑起了那块还沾着粘稠液体的肉沫,狠狠地塞进了他分裂的嘴里。
“那你也尝尝自己的滋味吧。”她说着,又补充上了一句。
“这就是你们奉若神明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复生和饲养的东西,美味吗?”
做完这一切,江清欢看着那肉块又挤进了卫昀洲的口腔里,把嘴的周围都彻底撑大,将整个身体都像是个充气气球一样膨胀开来后,她欣赏了片刻,毫无犹豫的转身离去。
卫昀洲痛苦地呻吟还在不断传来,哥哥应该还在继续着祂自己的审判,夹杂着卫昀洲不成调的含糊求饶声,江清欢没有回头更没有阻止,她只是径直走向了卫宅深处尚未开放的核心区域。
整座宅邸庞大的像是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安静冷清到如同陵墓,走在小路上,江清欢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要找到记载着罪恶实验的数据交易记录,以及包括秦家在内等各方势力勾结的铁证。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要将这腐烂到根基的巢xue彻底掀翻,要让阳光无法照到的罪恶暴露于天下,一举焚毁。
那些家族的参与,那些和她相同岁数孩子们的痛苦不堪,这些江清欢都记得非常清楚。
她记得每一件事情,也记得每一点细节,她也根本不可能去忘记。
不管是先前试图阻拦过她的纸人,还是想要杀她的傀儡,都是因为这些贪婪家族的联手,而制造下来的产物。
不过即便这些数据包括核心的证据会销毁掉,但江清欢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是做过的事情,总归会留下蛛丝马迹,那么必然就会在这宅邸的某个角落。
更何况她现在可以打开自己最为真实的眼睛,去窥探这些,去看到那些被刻意隐藏住的真实。
江清欢推开了一扇扇沉重的大门,闯入了那些从未涉足过的属于卫家最为核心的禁地。
那些整齐划一的档案柜中,那些一叠叠的磁盘里,满是血淋淋的证据。
江清欢本以为卫家为了以防后患而全部清理掉,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分门别类的排放好,精心做成了个陈列馆。
恶心反胃的感觉席卷而来,江清欢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下作呕的冲动,将搜集到的海量证据,妥帖的整理好。
这些资料里,不仅详细记录了卫家与各方成员如何勾结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外,更有无数关于资源输送、利益分配的冰冷数据。
人在资料里面不再是人,不再是一条生命,而是冷冰冰的一串代号,被打乱重组的数字而已。
江清欢还看到了与她自身有关的档案。
她一直记得后来自己又被江郁与江浩川这对养父母,再度送入到了实验室里。对于后来在实验室里的记忆,江清欢还记得清晰。
但是这些客观的记录表面,里面却是揭露了更多令人发指的细节。
泛黄的纸张上是如此清晰地记载着,江郁与江浩川暗中把她送回到了实验室,是以孩童拐卖作为噱头,顺理成章的把她给送入进去的。
人类是可怕的,欲望是贪婪却又无法满足的。
当时卫家有关于太岁肉的研究早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期,那块被他们视为“神”的物质活性正在不断衰退,再也无法提供最初那般惊人的效果。
恐慌笼罩了依赖其获取财富以及长生的卫家,所以为了复生太岁肉,也为了重启永生计划,他们不惜动用了一切手段。
江清欢眨了眨眼,长时间开启自己最为真实的眼睛,会让她感觉到头晕目眩,更让她感到愤怒与恶心的是,这些报告里大批量所展现出来的残忍。
为了掩盖实验室里的种种罪行,卫家开始在全国各地的孤儿院寻找孩子们做实验。
因为发现孩童的身体对于太岁提取物的反应远比成人敏感且更为“高效”,不仅仅是最佳的实验反馈体,而且器官的新鲜程度更是完美移植供体的来源。
更为便利的是,只需要在实验结束后注射入特制的药剂,这些孩子们就会彻底以往期间承受的所有痛苦,再度成为可循环利用的“耗材”。
江清欢掀起了自己的袖子,她的手臂肌肤现在光滑如初,可她还记得针管刺入血管时,那种刺痛的感觉。
血液会顺势流淌而出,而那些所谓消除记忆的药剂,于她而言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是如此清晰地记得所有的一切。
当年福利体系监管的漏洞,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
这些家族打着慈善与爱心事业的幌子,慷慨捐赠,博取信任,实则将一座座秘密实验室,直接修建在了孤儿院的地下。
阳光无法照射到的角落,罪恶在疯狂滋生。
江清欢在这么多的报告里,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王天骄
那是云靛青的姐姐。
而资料当中则残忍的揭示着所有,她看到在王天骄的名字后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失败品”。
那一行字的颜色是鲜红色的,看了只觉触目惊心。
[失败品-已回收处理]
资料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字则在清晰地解释着,这个女孩当时被注射入的药剂,是号称改良过后的第三批X形试剂,但报告里明确表明了,试剂与她的身体产生了极为强烈的排斥反应,融合彻底失败。
于是,王天骄就成为了失败品,不再具有实验价值的她,按照流程,则是被列入了“器官移植”的清单。
“回收”、“处理”、“供体”…这些冰冷词语的背后,是一个个曾经鲜活,最终却连名字都被彻底抹去的生命。
这里的资料堆积如山,就像是座小型的博物馆,可每一页都在爆发出尖叫,控诉着令人发指的罪行。
江清欢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她捂住嘴,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汲取一丁点新鲜的空气。
报告里的记载,还在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变着。
而另一边,与报告紧紧相邻着的则是一份泛黄的考察报告。
附页上的照片,她同样感觉到无比熟悉。
那是一只肥嘟嘟的肉蛾,色彩艳丽,翅膀上的复杂眼状斑纹就像是在静静凝视着江清欢。
江清欢顺手把这份报告也抽了出来,仔细翻阅起来。
那是有关于滇霞山未知蛾类的阐述报告。
报告上显示,在研究太岁的过程中,一支深入到滇霞山森林腹地的考察队,意外捕获了这种未曾被记录过的独特蛾类。
而在后续的实验当中,研究人员把这蛾子的尸体,不管是经过研磨成粉还是整只投入到了盛放太岁肉的容器当中,原本丧失活性的肉块竟是会爆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这种强烈的反应,立刻被卫家以及那些研究者们视为是突破太岁肉瓶颈的钥匙。
他们开始在滇霞山内大量捕捉,甚至是不断培育这种只存在于山上的蛾子。
肥嘟嘟的蛾子占据了照片的中心,江清欢一眨不眨的盯着蛾子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找准了地方。
即便是把报告翻阅到底部,她仍然无从知晓蛾子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但是她知道,自己见过这种蛾子,而且不止一次。
当年冥冥之中在滇霞山上的旅游,她接近了蛾子,也接近到了哥哥本身。
所有的所有在之后都出现在了她光怪陆离的梦中,江清欢也曾听过它振动翅膀而带来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卫家的捕捉计划也和永生计划被列为了最高的机密。
在这档案的最后几页,用黑体字记录下的篇幅却是变得无比的混乱,仿佛是被打印混乱的墨痕,有好几个都呈现出语序颠倒的现象。
从依稀可辨的语言当中,江清欢猜测应该是记录了一场灾难性的实验。而实验的主角,就是自己的哥哥卫晏池——
作者有话说:过往的记忆像是大大泡泡卷那样,一层一层浮现在我的面前。我用开口切下了一小段,塞入了嘴里,却怎么也嚼不出当年的味道。
第148章
“催化剂注入完毕, 初体反应剧烈,超出预期峰值300%…警告!警告!容器内压力急剧升高,本体出现膨胀, 表面斑纹亮度激增…”
“它、祂正在裂开,正在裂开, 不!!!”
后来的这些信息,就全被大片的漆黑污渍所掩盖,似乎是当时记录而残留下来的液体,看不出任何的信息。
江清欢滑动界面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自然并且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研究当晚,伴随着从实验室里传来的爆炸声,混合着刺耳的警报,随之而来的就是辨认不清的混乱与尖叫。
就在同一个夜晚里, 叠代更新的药剂打入到了早已黯淡的太岁身体里, 卫家人想要死马当活马医, 想要重振当年的辉煌, 可庞大的太岁肉躯体则是不堪重负, 直接炸开来了。
变为了滩滩肉泥的太岁肉,被命运的阴差阳错裹挟着,打入到了卫晏池的身体里。
紧接着便是融合成功,然后江清欢从实验室的禁锢里逃跑。
所有能够呈现出来的报告里,都没有明确记载着在卫晏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的只是徒留下了一句简短的描述。
[特殊个体(这里有块无法看清的黑块)融合反应异常成功。状态:稳定]
但江清欢无比清晰的知道,随着那些实验室的覆灭,她又接二连三的做着相同而又熟悉的梦。
而这些,却是恰恰能承接上当年芩矜预料到的部分。环环相扣的悲剧造就下,或许早就在芩矜的预料之中。
在这浩如烟海的机密资料当中,却找寻不到任何有关于芩矜或是林静云直接参与的确切记载,她们的名字似乎是被刻意抹去了,又或许是她们从一开始就极为谨慎的隐藏在了更深的阴影当中。
不过江清欢明白,当年的芩矜与林静云,毕竟力量有限。
在尚未与其他同样对卫家感到不满的势力结为同盟之前,她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预言和布局,并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像芩矜留下的线索那样,留下一些隐晦的提示或是非常间接的干预。
她们无法正面对抗整个卫家,更何况…
想到这里,江清欢的视线黯淡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芩矜还是林静云,她们对她,都出于相当一部分的私心。
她们看中了自己的特殊性,看中了她那股与太岁同源却又不同的强大力量。
江清欢的手不由攥紧了,肌肤被指甲戳到泛白。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林姨对自己说过的话。
曾经,林静云对她说过:“你是个独立的个体。”那句话还给予了江清欢莫大的安慰,但现在回想起来,江清欢忍不住怀疑,这句话并不仅仅是出于尊重,也可能是因为林姨与她朝夕相处后,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自己的影响,而开始将她视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来对待。
过往如云烟,一幕幕的浮现在了江清欢的脑海里,她记得后来因为实验室的破灭,她也被送入到了孤儿院中,不过这反而阴差阳错的让她直接脱离了卫家的掌控。
即便如此,可罪恶并未停止。
卫家的实验因为这些而终止下来,而驻扎于临溪市的秦家,实验还在继续,至于他们的研究方向…
江清欢的目光瞥向了报告中的那一行行小字,知道了秦家的事情也和哥哥有关。
当年的事情,那些纠葛的过往,又一幕幕的浮现在了江清欢的面前。
她因为芩矜与林静云的暗中操作,所以被优先转移,安排送入了临溪市的孤儿院。
表面上看,那是芩矜为她选择的一处便于修养的安静之地,实际上则是因为芩矜的力量与影响范围恰好所能触及到的地方。
相对“安全”的选择已经不多,可千防万算,这座位于临溪市的孤儿院,又恰好建立在了秦家的势力范围之内。
秦家与卫家合作多年,多方势力盘根交错。
而秦恪不仅需要卫家提供的那些能够带来巨额利润的特效药来垄断市场,而且更深陷于卫家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囚笼之中。
在一份份的资料面前,江清欢再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家的长子秦岳砚,那位本该是含着金钥匙健康长大的天之骄子,从降生起便就被笼罩在了不幸之中。
他自出生起就不会说话,目不能视。可上天在剥夺了他感官的同时,却又似乎赋予了他超凡的智慧。
即便是无法看见,他也能通过其他方式去阅读学习。
不过这也是属于上一代人的故事了。对于秦家而言,这一根独苗所展现出的异常,是整个家族里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们感觉非常的焦虑,在求助了国内外顶尖医疗机构均宣告无果后,走投无路的秦家人,在卫家“好心”的引荐下,将希望投向了非常玄乎的命理学。
那位被推荐而来,据说能窥探天机、逆天改命的大师,自然也是卫家精心安排的一枚棋子。
那大师看了又看,说秦岳砚独独只是少了个魂魄,所以无法看见也不能说话。
至于破解的方式则是非常简单,就是找个替死鬼,把那人的魂魄献上去,那么属于秦岳砚的魂魄自然而然就会回来了。
他们思来想去,准备就在孤儿院里抓一个替代品。在这帮因为卫家实验室覆灭,而被迫送来的孩子里,秦家人很快就找到了卫晏池。
因为这两人的八字很像,是最完美也是最相似的替品。
那会儿的卫晏池还很小,甚至才刚经历过实验室的爆炸。然而卫家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到他,他在孤儿院里和妹妹相依为命的同时,对于这件事情也只好忍了下来。
记录到这里就是一片空白了,仿佛有什么最为关键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江清欢快速翻阅过了那些空白,在连续翻阅了好几张后,她方才看到字迹的再次出现,然而叙述方法已经截然不同。
与前面的内容大相径庭,内容完全是记录了秦岳砚长大后的事情了。
[观察记录更新:目标个体适应性良好。语言功能已初步建立连接,稳定性超出预期,社会性学习能力显著,未见明显排异反应… ]
记录的文字是冰冷的,根据上面的记载,江清欢大概能猜到,后来通过这种阴邪之法长大的秦岳砚,即便是能够开口说话了,但眼睛依旧看不到。
而且正因为这来路不明的弥补方法以及后续结果的恐怖,秦家上上下下的人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却又对他产生了无法描述的恐惧感。
他们无法直视秦岳砚的眼睛,似乎只要看到过他的眼睛,过往的一切就会无所遁形。
更何况,他们那会儿已经有了新的健康的秦川墨。自从万众期待的秦川墨降生后,秦岳砚的存在便就愈发显得尴尬。
秦家终于拥有了一个光明长大的完美继承人,于是这个代表着失败与不堪过往的长子,便顺理成章的被家族彻底边缘化,被彻底抛弃,送往了远离权利中心的外宅。
像是一件被时光抛弃的旧物,终日被困在轮椅里,依靠着输送过来的药物来勉强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智依旧清明,他能算到所有发生在秦家的事情。
秦家对于当年那场代价巨大的交易始终耿耿于怀,毕竟他们付出了惊人的资源还有人脉,也许诺过去了不少好处,可最终得到的结果却只有个半成品。
等到他们回过神去,再去寻找当年那所谓大神的时候,那位由卫家引荐的大师却早已如同人间蒸发般,不留丝毫痕迹。
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最终只好暗中与卫家结了个梁子,秦家继续发展着自己的事业,并且抹去了秦岳砚存在过的一切公开痕迹,对外一致宣称秦家只有秦川墨一位继承人。
他们试图将那段求助于邪术并且失败的往事,全部埋进泥土深处,无法被挖掘。
厚厚的资料快要被江清欢翻阅见底,随着记录语序越发的混乱,江清欢注意到终于记录到了关键的部分。
那是卫晏池在孤儿院的往事,也是她未曾知晓的一段过往。
她记得那天,哥哥被叫走了,然后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
那是秦家用来剥夺魂魄的办法,可如果不去阅读这个段落,江清欢也无法识别的清,原来哥哥的身上还携带着其他的气息。
其过程被旁观者的笔触冰冷记录着,不过并不是全部的过程,因为记录了五六行的样子,就像是被信号中断那样,些许内容被涂抹掉了。
他们将年幼的卫晏池单独关进了秦家外宅的地下室里。地下室内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没有窗户更没有阳光的照射。
里面并非是空无一物的,而是堆满了各种精心设计的,用于恐吓孩童的东西。
各式各样的阴影,还有尖锐的声响,因为这些物品可以更大程度的去刺激孩子,从而分泌出一种兴奋的物质,这也是苍耳药剂的药引之一。
摆放这些东西的目的非常明确,要的就是用极致的恐惧,硬生生将他的魂魄吓出体外。 ——
作者有话说:g过往的真相,帧帧浮现
第149章
起初, 尚且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类的卫晏池,确实是感觉到了浓郁的恐惧。
可他那会儿已经和太岁肉融合成功了,或者换句话说来, 早就因为江清欢的选中,而身体方面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所以, 在进入无边无际的恐惧当中时,卫晏池敏锐地捕捉到了奇异的令他感觉到非常熟悉的气息。
在进入地下室之前,他就已经是被江清欢的力量浇灌而成的邪祟了,所以并不惧怕地下室里摆放着的那些东西。
更何况,堆满地下室里的那些可怕东西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地下室里摆放着由秦家花费了大量人脉而求来的邪神雕像。
为什么要求来这一尊雕像,理由非常简单,因为秦家想要百分百的成功,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实验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
所以就连这雕像也是那所谓的大师推荐的, 他们把自己全部的重心和希望都落在了这尊巨大的雕像上。
大师笑着说,这雕像能实现人的愿望,就连反噬的力量也是其中最小的一种。
当然, 就连这雕像也是卫家精心准备的,能把这秦家收入囊中, 还能更加死心塌地的对自己臣服,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不过那会儿,卫晏池还以为自己和妹妹江清欢是一样的人类。毕竟妹妹身子弱得需要百般呵护, 他充当起了每天照顾妹妹保护妹妹的职责。
从一开始被丢入到地下室的时候,感受到那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最初的卫晏池还感觉到害怕,后来他便在里面嗅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味道。
当他循着那抹气息望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在地下室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尊造型奇特的雕像。
那是一处极为邪恶的地点,就连雕像的外貌也并非传统信仰中的神邸。卫晏池只瞥了一眼,就立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雕像诡异至极,这也就是秦家上上下下的人惧怕这尊雕像同时也惧怕秦岳砚的原因。
那所谓的大师说秦岳砚只是被鬼蒙蔽了双眼塞住了嘴巴,所以无法看清更无从去说话。
相应的处理方法也非常简单,先把他丢弃的魂魄找个人去代替他还给他,再请出神明来把这些鬼全部吞噬掉,就可以完全看清了。
至于这请来的神到底是正亦或者是邪,就连这大师自己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坚持不住无从思考的秦家人哪里又懂得这些,更何况又是顶头的卫家精心介绍的,哪有不信的道理。
资料显示的非常清晰,只知道秦家人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准备工作后,就在某一天里这位大师突然捧来了一尊用红布罩着的雕像。
那雕像应声落下了,围满在周围的秦家人多看了一眼就觉得恐怖至极。
这雕像居然有八条扭曲盘悬着的腿,四只向外伸展的手臂。每只手掌上都突兀的张着六根扭曲的手指,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结着印。
整个雕像都透着一股子的贪婪暴戾的邪气,仿佛活物般汲取着周围的黑暗。
那所谓的大师说,这请来的神真可谓是个宝贝,而且必须要放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都必须要喂食一点新鲜的血液。
秦家的佣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敢靠近地下室。
因为每至深夜的时候,都能无可避免的听到从地下室里传来的那股子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埋伏在黑暗中卖力咀嚼着韧性十足的肉块,还夹杂着骨头被轻易碾碎后的爆汁脆响。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清晰地渗透进厚重的墙壁和地板,幽幽的传出去很远,折磨着在周围试图入睡的每个人的神经。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事情每晚都会上演,但是秦家的人都对此闭口不谈,就像是从未经历过那样。
只要是任何的打探或是议论声都会被严厉的制止,所有的有关于“神”的东西,都成为了禁忌。
等到第二天,这些被派去打扫的佣人战战兢兢地用钥匙开门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前一天恭敬送进去的,那些所谓的用于供奉的整只鸡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一根羽毛一块碎骨都没有留下,被这神彻底的吞噬了干净,地上只徒留下了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就连墙面上也未能幸免。
到处都喷溅上了大滩大滩的血迹,入目简直到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可这些喷溅出来的血液的量,早已远远超过了几只家禽所能产生的,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被暴力撕裂后残留下来的血迹。
随后,更糟糕的变化发生了,那尊邪神似乎对这索然无味的家禽失去了兴趣,祂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单纯的动物血液和生命再也无法满足祂日益见长的贪婪欲望。
深夜的咀嚼声越发的焦躁愈发的快速,有时甚至还能听到从地下室里传来的可怖怒吼。
也就在这时候,在秦家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之际,他们再也无法自我催眠说这些只不过是“有些特别”的祭祀仪式,他们意识到,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于是同一时间里,他们又想到了一个方法。
既然动物不再有用,那么如果用那些“孩子”呢?
孩子是细皮嫩肉的,孩子既然能成为药引的关键,那么把孩子献给神也是同样可行的吧?
更何况,孤儿院里不是有很多无人在意的现成的“材料”吗?
这个计划在秦家人看来,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既然无法将这神成功送走,倒不如顺水推舟,刚好将那从孤儿院里选中的卫晏池送入进地下室。
既能按照原计划剥夺他的魂魄用于治疗秦岳砚,又能用他的□□去满足邪神日益增长的欲望。
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仅仅在一个夜晚的商榷之下,秦家人就最终敲定了。
他们依照着计划行事,将幼小的卫晏池推入了那间地下室里。
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们千算万算却忘记了卫晏池并不是个普通的孩子,甚至在当他进入到地下室里,嗅到那股子熟悉气息的时候,对方就在他的眼里暴露了个彻底。
他抬头,瞥向了一眼挂在墙角的摄像头。他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通过这小小的镜头来看着他,不过,卫晏池有的是办法让这些机器都丧失本该有的作用。
于是他只是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特殊的磁场之下,本该是用来观察他的机器全部丧失了作用。
而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神雕像,滔天的煞气袭来。
卫晏池没有恐惧更没有犹豫,他只是感觉自己有些饥饿。
如果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妹妹一起吃晚饭。
这是卫晏池当时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着,他走上前,直接挥臂打碎了那尊日夜供奉着的雕像。
在这雕像碎裂的瞬间,卫晏池清晰地看到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猛地从其中窜了出来,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内。
寄居在雕像里的黑烟试图逃窜,但卫晏池的反应更快,他的肢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团试图逃窜的邪神本体。
无视了他的挣扎与哀嚎,卫晏池粗暴地将这团黑烟撕扯着蹂躏着,直到这黑烟丧失了原本的活性后,他直接一股脑儿的塞入到了自己等候多时的大张的腹部之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所谓强大的邪神在卫晏池的眼里不过是用来玩耍的食物。
邪神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一点点消化吸收,最终融为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待到黑烟散去之时,地下室里一片狼藉。卫晏池站在原地,他感觉吞噬了邪神力量的自己,身体变得更加顺畅了些。
秦家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实际上是亲手为自己,唤醒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存在。
因为摄像头被损坏的缘故,吞吃的部分并没有被他们看到。
只知道,当秦家人战战兢兢地推开地下室那扇沉重大门的时候,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
相反,地下室里非常干净,过往的那些斑驳血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那尊令人感觉到不安的雕像也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了卫晏池。
他正独自站在中央,抬起头面对着到来的众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沉表情。
他抬起头,看着不可思议表情的秦家人,只是冷冷开口:
“送我回家,我还要去照顾妹妹。”
这压迫感,让秦家人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反驳或追问下去。
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
而与此同时,卫家的覆灭也拉开了序幕。
江清欢啪嗒一声合上了终于见底的资料手册,与其说是在记录实验,但是里面更多的细节,让她恍惚间感觉就像是在看故事。
但,这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故事。
江清欢也明白,为什么后来哥哥卫晏池的身上有那么多令她感觉到不解的地方了。 ——
作者有话说:我不会做噩梦了,也不会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了。
我现在的梦非常的真实,换句话说,可以是我想要梦到什么,梦里的场景就会有什么。
卫晏池会经常入到我的梦中来,我也可以经常去祂的梦里做客。
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新玩法。
我也不会失眠了,我开始期待每天中午或是晚上的睡觉时间。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先构思今天想要做什么样子的梦,然后等熟睡的时候,去开心享受着我构思的一切。
虽然现在的我,也和哥哥一样,不需要睡眠了。
——《江清欢的记录本》
第150章
纸根本包不住火, 即便地下室处理得非常干净,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点蛛丝马迹。
后来,地下室里的事情果然还是败露了, 虽然没有确切彻查到江清欢的头上,但秦家的人在得知摧毁了那雕像, 并且吸收了雕像力量的卫晏池应该变为了传说中的“邪祟”,他们那贪婪的欲望还是不懂得如何去收敛。
传说中的邪祟力量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是融合吞噬了邪神的力量。
如果处理得当的话…
秦家人果然还是不想放过这根救命稻草,准备继续动用卫晏池的力量去治疗秦岳砚。
地下室的进行工作已经被推翻了,重新开启的治疗方案计划里只有极少一部分处在权利中心的秦家人知道,这次他们学得聪明了些,并没有叫外人来帮忙。
既然那邪祟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连邪神都能吞噬进去的话,那么秦岳砚的眼睛和嗓子能够恢复好,只不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些秦家的核心成员们聚集在客厅里,大肆讨论着如何用卫晏池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外惊喜来彻底治愈秦岳砚。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客厅角落里看书的秦岳砚, 听完了全部的过程。
他静静地躲在暗处,膝盖上摊开了一本盲文书, 手指无意识的停留在了那些凸起的点符上,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那些兴奋的讨论声却是一字不落的传入到了他的耳中,他听到了全部,也听到了秦家人无法抑制住的贪婪的目的。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秦岳砚发出了一声嗤笑,笑声很轻,但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在秦家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秦岳砚缓缓开口了。他自行解开了蒙盖在他双眼之上的白布,随着布条的飘然滑落,他冷冷说道:
“你们的想法还真是荒谬,他既然都能将那邪神吞噬,难道就不会直接吃了我吗?”
被白色布条遮掩的眼睛之下,露出的并非是秦家人想象中的呆滞眼神,那是一双非常清明的眼睛。
眼睛逐一扫过了在场每一个定格住的身影,仿佛能透过最为肮脏的□□看穿每个人的内心。
紧接着,秦岳砚又继续说道:“你们以为,恢复我的视力,需要依靠别人的魂魄和生命来进行修复吗?真是愚蠢的可笑。”
秦岳砚的年龄和卫晏池相仿,那会儿也不过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孩童的话语是天真烂漫的,然而从他口中吐露出的话语,却是烂漫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大家的视线却因为他的话语而定格在了他的脸上,这些惊魂不定的秦家人终于发现,秦岳砚那双暴露在光线之下的眼睛,就连瞳仁都并非是寻常的颜色,而是两枚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冰冷空洞。
可秦岳砚的视线似乎又能感知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震惊目光,他并未显露出任何的不适,只是又冷笑一声,抬起了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用一种与他稚嫩面庞截然不同的冷静口吻继续说道:
“虽然我的这双眼睛看不见你们,但是我能从这里看到你们每一个人的样子…”
说至此,秦岳砚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感知什么,复又开口:“如果你们刚刚口中讨论的那个人,已经将地下室那吵闹的东西成功吞噬掉的话,那么我自然也是可以的。”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秦家人如坠冰窟。
他们原本还报着即将治愈秦岳砚的欣喜,可听到秦岳砚的阐述他们才惊觉,秦岳砚并非是看不见也无法说话,他不是不想,他只是懒得与他们交谈。
他的眼眸并非是完全“看不见”,而是在用另一种更为可怕更为透彻的方式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甚至所有的阴暗算计,都被秦岳砚了如指掌。
而风暴中心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秦恪,他只是站在中央默默地抽了口烟。
白烟袅袅升起,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完全笼罩在其中。
据说他以前是从不抽烟的,但自从长子秦岳砚以这副诡异的模样降生起,尼古丁就成为了他麻痹神经的慰藉。
如今客厅里烟雾缭绕,腥辣刺激的烟雾飘满了每一处角落,而这些烟雾则是在空气中扭曲分裂,化为了无数股如同拥有生命的漆黑气流。
他的目光扫过了在场那些脸色惨白的成员,最终还是将所有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语出惊人的长子身上。
半晌,他方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出去吧。”
即便是到了这一步,秦恪最先考虑的依旧是家族的颜面与秘密,他警告着那些离开的人。
“今晚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一切,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
尚未出口的话语又隐没在了一团浓稠的烟雾之中,这是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晓的,属于秦家最高的耻辱与禁忌。
资料也最终快要翻阅到了最后的结局,闻着纸张里散发出来的恶臭,江清欢注意到了底下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字体。
上面写着,那晚之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只留下了秦满穗。只不过后来,就连秦满穗都因为重病去世了。
至于其他人,资料里也没有任何的记载,就如同被完全抹去了生活痕迹,和报告里给予的词语描绘一样。
[不知所踪]
那晚的事情不了了之,秦恪一夜未眠。
只要他一合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那尊被卫晏池摔得粉碎,浑身流淌着血液的邪神雕像。
雕像用祂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在秦恪的眼前晃动,伴随着熟悉的咀嚼骨头的咯吱咯吱声音,如此反复地折磨着秦恪的神经,让他终日活在了焦躁与恐惧当中。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秦满穗。
当时两人的结合的确是门当户对,秦满穗的家族所带来的资源与人脉,也为他早期的事业提供了相当巨大的便利。
然而此刻,这些所谓的便利却成为了压在秦恪心头的巨石。
他多方了解到,秦满穗的家族,是传承已久的阴阳家的一脉。
而正统的阴阳家,讲究世间的平衡与制约,又怎能会容忍他为了一己私欲去勾结邪神,甚至是默许参与那些用孩童魂魄和血肉去进行祭祀的活动。
一旦事情败露,他将面对的不仅是社会的强烈谴责,更多的则是来自妻子家族的,令他无法想象的清算。
种种的恐惧与负罪感交织蹂躏,使得秦恪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然而,懦弱与自私让他选择了最为可悲的逃避方式。
他把这种种的不顺与潜在的威胁,全都归咎于这段失败的婚姻,归咎于那个背后有着他无法完全掌控力量的妻子。
再三考虑之下,他向秦满穗提出了离婚。
多么可笑又卑劣的推卸责任的做法,他自己一手造就的罪孽,犯下的恶果,却又要把事情来怪罪到别人的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割舍。
可秦恪并不知道的是,秦满穗至始至终比他看得还要透彻,从他最初接触到那位“大师”开始,到暗中进行的那些肮脏的交易,秦满穗全部了然于心。
他的离婚决定,在秦满穗的眼中,不过是这盘棋局之上,一个预料之中的落子点。
因为,她自己布下的局,早就在秦恪浑然不知的时候,悄然布好了。
而他的逃离,正是一步步走入了秦满穗所预料之中的方向。
所以面对秦恪提出的无理离婚要求,秦满穗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的身体因为长期潜心研究苍耳药剂的对抗方法而消耗颇大,但她并没有询问太多,干脆利落的在那份霸王条款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在最后,她抬起眼,用那双和秦岳砚相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懦弱贪婪的男人,冷冷地下达了诅咒。
“要我彻底忘却一切,退出你的生活当然可以,但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好好对待秦岳砚。否则,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反噬在你自身和你真正在乎的东西身上。”那实际上秦恪好好对待了吗?那自然是没有的。
秦恪的大脑以及良知,早已被苍耳药剂的贪婪和长期服用药物的副作用腐蚀太久了。
他将秦岳砚视为自己一场失败的投资,是一件令他感觉到恐惧的失败品。
既然长子无法达到他预期的“完美”,那么秦恪就将自己所有的期望都落在了健康活泼的秦川墨身上。
他愚蠢的认为,秦川墨是全新的干净的希望,却丝毫不知,秦川墨包括他身边看似温柔的柳烟,都是秦满穗与她们背后力量布下的一个更大局面中的关键棋子。
而秦恪,只不过是其中一粒可以随意捏死的棋子罢了。
对于秦岳砚,后来秦恪只剩下了日益增长的恐惧。
他害怕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双遗传自他,却又变得如此诡异的青白色瞳仁。
他总觉得,只要掀开那蒙眼的布条,与他对视起来,自己那些所有见不得光的罪行,都会在那片冰冷的目光中被彻底看穿,就会被秦岳砚窥见所有恐怖事情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我其实对秦家的故事并不太熟悉,这会儿终于知道真相,并且接触到了,才发现,原来他们家的故事也远比我想象当中的罪恶。
当然,梳理完这些后,我已经和卫晏池去度假了。
度假的地点是一处颇有田园气息的小镇,小镇的旅游业并不发达,所以午后会有充足的时间去回忆起这些。
后来秦家的故事我就很少听到了,毕竟完全覆灭的家族并不值得去回忆这些。
我会在林姨的口中偶尔听到有关于柳烟的故事。她们据说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林姨通话聊天。
至于秦岳砚和秦川墨,两人的账号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手机里。
不过我并没有聊天的欲望。
——《江清欢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