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看着。其他路口的警车却开了过来。
“我们没喝酒。”沈昊道。
另一名警察走到副驾驶这边来, 敲了敲车窗。
“别开窗。”王昕道。
沙哑低沉的声音,让她吹气的警察似乎意外。警察望向后座。后座空空, 他又盯回王昕。“吹一口气。”
王昕拉下口罩, 张开嘴巴给他看断了的舌头。
警察面露吃惊,但很快镇静道:“可以吹气吧?”
沈昊听得说:“她舌头是被坏人割断的,你们不管吗?”
“那跟我们去趟警局, 详细说清楚。”
平淡的语气,让心口沉下去, 沈昊冷笑一声道:“先拿出你们的警察证,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充警察了。”
他虽然年龄不大, 但好歹也进过一次警局。真正的警察不会这样冷漠。他们会无条件站在受害者这边, 所以吴潇才敢嚣张。
“拿给他看。”拿检测仪的警察说。
站副驾驶窗外的警察便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皮夹, 又敲窗。
沈昊不开门说:“打开给我看。”
“给你看了, 你是不是也要礼貌点?”
真正的警察虽然古板, 但不会在意这样的礼貌。
“我也给你们看证件,一礼还一礼,可以吧?”沈昊边说边打开胸包拉链。
警察勾唇:“难得遇到你们这么礼貌的人。数值不严重的话,可以让你们过。”
沈昊也勾唇, 展开一抹纯真笑容, 小梨涡都笑开了。“谢谢。”而后掏出陈世安戴过的手表,抬起对准警察。
警察面色一变。
呵,沈昊简直要冷笑出声。
警察要像你们这样助纣为虐, 研究室就不会开在地底了吧?
“你拿的什么东西?”
“一块手表呀?”
“抬起来做什么?”
“看时间呀。”
沈昊看了眼时间。8:50.
八点五十?!那岂不是只有十分钟就要赶到机场?但没个把小时是不可能的。
他焦躁起来:“赶紧的,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点让路。”
“你们确实没喝酒,可以过了。”警察说着让开。
王昕立马一脚油门踩下去,SUV汽车的轰鸣响彻安静无人的街道。
好似刻意被清理过,开了五分钟一辆车都没有。燃油车和智能车都没有。
“王老师,前面很可能有一堆这样的假警察等着我们。”应该是每个路口都被截流了,形成死胡同闭环。
正说着,前方远远的一片蓝红灯闪烁。
如果是假警察,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沈昊忽然觉得去警局就是自动送上门。一旦被关进去,今晚就会被送往制药厂的地下研究室。
可是,为什么呢?
就像同学们说的,这个国家其实就是墨家的?
沈昊搓搓双臂惊出的鸡皮疙瘩,给林锦川发消息:【叔,我同学喝醉了,要送他回家。您先回去。我今晚在我同学家住一晚,明天自己回去。他家挺远的,等送到,飞机都走了。】
刚发过去,林锦川的电话进来了。
沈昊硬着头皮接:“叔,您先回去,可以吗?”
“你同学家在哪?我过去那边接你。”
沈昊手心出汗,脑子飞快运转也想不出好的地点。“外三环了,叔。您先回去没关系的。我自己坐过飞机的。”
“那怎么行?我带你出来的,当然得带你回去。快点和叔说,好让司机改地点。听话,别让你妈妈担心。你妈刚还发消息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您先回去。我等会给我妈打电话,说下。”
“你这样不对啊。说好了和叔一起回去的,现在临时反悔,叔没法和你妈交代的。叔已经骗了你妈了,你不能再让叔回去再骗一次。”
“不是骗……我会和我妈说清楚的。”
“能说清楚为什么不一早说清楚?拉着我一起骗你妈,现在也要把我踹开了。快点告诉我地址,不然叔要报警你失踪了。”
“等,等下……我问下我同学。”
话落,汽车的挡风玻璃忽然砰一声多出一个蛛网裂纹的洞。惊一跳的沈昊,差点丢了手机。
“快趴下!”王昕喊道,伸来的手用力按低沈昊的脑袋。
“什么声音?!”电话那头林锦川也喊道,“快告诉我你的位置!”
沈昊的脑袋嗡嗡嗡,持续的耳鸣和心悸让他说不出话。一声接一声的砰,不知打在汽车的什么地方,遥远得像是在电视剧里。
扭来扭去行驶的车身,带着他甩来甩去。王昕双手扶着方向盘,躲避不断击在车头冒出火花的子弹。
沈昊缩着脑,瞧见一颗子弹从引擎盖上弹至挡风玻璃,忽然间明白了女生为什么看到草丛里蹿出一条蛇会尖叫。
此时此刻,他也想尖叫。
“昊昊?昊昊……昊昊!”
林锦川焦急的喊声,终于拉回沈昊空白的神智。
“叔……我们这里发生了事故……我没事,警察说送我同学回家……我现在赶去机场,您在机场等我。我手机快没电了,一定在机场等!”
沈昊说完就挂了电话。脑袋仍在嗡嗡响,剧烈的心跳震动胸腔,似要破出。
四五十米宽的街道,一排黄黑条纹的防撞架阻挡了去路。几名刚摆好最后一个防撞架到路灯的警察,跑回后边停着的七八辆警车。
“别怕,他们要的是活捉我们。”王昕猛打方向盘,往人行道上冲。
防撞架以人行道的路灯为起点和终点。人行道窄,不足以一辆汽车通过。强行通过,汽车很可能卡在路灯和灌木丛间。
沈昊坐直了身体。听着子弹击在车轮毂上的铛铛铛,他深呼吸几次,缓解持续高速的心跳。
“王老师,他们想你做什么?”
本想问“您的信息素会让人怎样”,却不想王昕触及痛苦的折磨。
“征服全人类,包括那个enigma。”
“墨司珩?”
“他的血就是征服人类的武器。”
“他,他的血?”
王昕点头。油门轰鸣,SUV冲向紧靠路灯的防撞架。
来不及锁住路灯的防撞架,被撞开一道口子。接着SUV急速后退几米,又一脚轰鸣挤进路灯和防撞架的缺口。
副驾驶的车门刮着防撞架往前冲,一声接一声铛铛的子弹击在右侧车轮毂上。被撞翘的引擎盖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接着,右车灯一闪一闪后熄灭。
沈昊压低身子,躲避可能穿过车窗的子弹。那颗射穿前挡风玻璃嵌入后座座椅里的子弹,差一点成为射穿他脑门的一颗。
王昕瘦弱的手臂,紧紧抓住方向盘。凸出的骨节,纤细得像小女生。
沈昊盯着顶着,鼻子一阵发酸。“王老师,你把我放路边,我来拖住他们。我对他们没什么用,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会比我更有用。” 王昕猛打方向盘,拉回要冲上人行道的车头。“我一个beta都能被研究出释放香氛,极优alpha更是求之不得。不过,一旦尝到极优的甜头,就不会再满足于只抓劣质。Beta也许会被舍弃。”
“可是你不能再被抓住……”
“没关系。我不怕他们。”她语调轻松温和,好似坐在学校的心理室里给学生辅导心理。
沈昊握紧拳头,憋住从心口涌向眼眶的灼热。
瘦弱的老师,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适合男人开的大空间SUV里,挺直脊背目视前方。
想要打爆轮胎的子弹一直射击,警车的鸣笛紧追上来。她双目如炬,毫无退缩。
被拉回的车头,直直对着一辆超前头的警车冲过去。眼见就要撞上,警车一脚油门偏开。没了阻拦,SUV冲往前方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然而,一排与两边路灯锁一块的防撞架,隔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流。智能车和燃油车各主其道,没有空闲的人停到路边观望警车长龙抓捕“罪犯”。
防撞架旁,还停了一排智能汽车。估计大吨位的货车,才能撞开结实的铁链锁,再继续撞开挡路的一排紧靠的汽车。
王昕踩了油门,似要试一试。沈昊忙道:“王老师,把车堵住人行道。我们坐智能车,我有办法。”
王昕便急打方向盘,调转几十米就要撞上架子的车头,冲上人行道。车头用力往茂密的灌木丛挤。
树枝划过车窗的嚓嚓声不绝于耳,直到咣一声,SUV的右车灯撞上路灯。一阵金属摩擦石柱的火花,闪耀出白昼似的透亮。
两人一齐推开车门,奔向智能车。
沈昊边跑边用手机操控暗网系统,连上最近一台智能车的控制系统。
一连上,被设置成手机扫码也禁开的车门,自动打开了。让王昕先上车,沈昊对后边追来正下车翻防撞架的警察竖起中指。
警察瞪眼举枪,他赶紧钻进车门。智能车启动而去,速度一下飙升到120码。
“警报!警报!我被劫持了,请速速避让,减少不必要的危险!”智能车尖叫着冲进智能车道。旁边的智能车纷纷避让刹停。
沈昊赶紧操控系统,把警报语改成:“警报!警报!我正出警,请速速避让,减少不必要的危险!”
车辆纷纷靠两边避让,空出一条中间道。沈昊把车速提到150码,等身后一辆接一辆智能车回归位置,挡住追进来的警车,再降回120码。
而后,他关闭警报,切断智能车对外连接的系统,阻止其向指挥总部发送位置。
把地点设置到最近的数码城,他给传奇联盟盟主“归零”发消息:【归零大哥,我在京都被全城通缉,能不能救我?】
不期待归零能回消息,沈昊正准备转发给副盟主“复苏”,归零回了消息:【发我定位。我刚下飞机,在京都机场。先找安全的地方躲避,等我。】
沈昊即刻发去位置共享。【我劫持了辆智能车,往数码城赶。我想买台电脑,手机内存太小不好操控。】
【直接去墨家医院,挑最近的去。】
【不能,墨家很可能是一伙的。】
【不管是不是一伙的,墨家权势大,医院人流多,其他人不敢大张旗鼓地抓人。】
沈昊一想是这么个理。如果是一伙的,不是还有一句话叫“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吗”。
沈昊把位置定向墨氏医院——墨璟琛在的那家京都最大的医院。
附近十几公里外有一家墨氏医院,但也在二环内。离吴氏制药如此近,很可能勾结。
【我去京都中心区那家。】
【好。等我。】
激烈心跳终于缓缓下降,但隐隐兴奋。马上得救了,还能见到神秘的归零大哥。沈昊不由勾勾唇角。
“王老师,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我再打个电话。”沈昊边说边拨墨璟琛电话。
嘟,嘟,嘟——
“沈昊?”
“墨医生,是我。我感觉人不太舒服,好像是药起副作用了。”
“你现在在哪?”
“我正坐车赶去医院,一小时后才能到。”沈昊盯着智能车屏幕显示的30分钟左右到的时间。
如果墨璟琛和吴氏制药一伙的,刚好一起规避。
“我刚和朋友吃完饭回医院,你过来,路上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好的,一会见。”
沈昊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王昕,转过头问:“是墨家的那个墨吗?”
“嗯,我就是找他看病。可能高考压力大,易感期有点不规律。”
王昕点头,而后又转向窗外。
她似乎流连繁华都市的车流不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隔壁车道的燃油车。
沈昊以为她可能会一路无言,她却突然说道:“我能释放毒气,是因为身体里注入了墨家enigma的血。
很幸运,我活了下来,还意识清醒,才能像个人一样有自己的房间。
你们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受不住蛮横血液丧失意识的躯壳。还有些直接腺体爆裂死亡的,器官就会被拿出来储存研究。”
“那些婴儿的尸体……”
“放玻璃瓶里的是死尸,有些在腹中就死了,有些生出来了没多久。在我房间的那些,是幸存下来的。但都智力残缺,定期被抽血,再加入那人的血,喂给宝宝吃。”
“宝宝吃?吃血?”
“宝宝吃的第一口东西,不是母亲的乳汁,是混着别的宝宝的人血。”
“那,那个enigma是墨司珩吗?”
“墨家不就他一个人是enigma吗?”
“可是enigma的血不是很金贵吗?怎么会随便拿来做研究?”
所以这就是墨司珩贫血,要抽他血的原因?为了征服全人类,不惜用自己的血做研究?
为什么呢?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贪念的人。他已经所向披靡,完全没必要征服谁啊。
“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他本人,只听到陈世安和别人说要珍惜,说enigma的血金贵得不行,一滴都不能浪费。”
“您认识陈世安?”
“他是我孕期的医生。”
淡淡的一句,似乎往事如烟。沈昊却感觉喘不上气。连医院医生都成了帮凶,京都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那些没有被毒针选中的幸存者,早晚也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人研究。
不止京都,别的城市也会慢慢被觊觎。京都的毒气,很快会弥漫全国。偏远的南城,也无法幸免。
“王老师,您和宝宝以后再不会有事。”沈昊目光坚定。
王昕点点头,笑道:“谢谢你。我幻想过会等到警察发现深埋地下的毒瘤,却从没想过会等来自己的学生。沈昊,老师为你感到骄傲。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沈昊双眼一热,抹抹眼睛道:“对不起……我应该更早点。”
话落,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嚷嚷着:“警报!警报!我要没电了,请让我去往最近的充电桩充电。最近的充电桩,在西区警局附近。”
第47章 第 47 章 归零大哥
沈昊蹙紧眉头, 不仅为搜捕人员的奸诈,还为没留姜城的手机号懊恼了一路。
怪就怪他们都觉得警局是安全的。可就目前追捕的警车如此声势浩大,那拦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查酒驾警察, 沈昊不确定是真是假。
他必须去一趟警局。姜城去了最近的警局, 不管警察真假, 他都得与他汇合。
但手机都没有的王昕,无法独自一人去墨家医院。
沈昊从一辆智能车换到另一辆智能车, 带着王昕前往最近的西区警局。在离警局一百米的牛肉面店下了车。
阵阵牛肉汤的香味飘来, 肚子咕噜噜叫。沈昊咽咽口水,眺望亮着灯的派出所门岗。
夜色渐晚的郊区街道,只有旁边这家牛肉店有人进出。此时, 两只眼皮轮流跳,他感觉自己像自投罗网。
沈昊瞧瞧自己和王昕身上散发着血腥味的污泥衣服。可不就是上门自首。
两人走回可以随时打劫智能车的路口。沈昊给归零发消息:
【归零大哥, 我现在在二环西区吴氏制药警局附近,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警局见面。但我现在没法进去, 您能帮我看看警局里的监控吗?
我朋友, 一米八左右, 抱了个孩子, 孩子一岁左右。孩子眼睛睁开的话, 是红色的……】
打出这段话,沈昊却犹豫不决。可是除了素昧谋面的盟主,他再找不到人想办法。
真到了棘手时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能想出多少法子。尚未步入社会的他, 没什么人脉,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
归零没有立刻回。沈昊望望慢慢爬往正空的月亮,想起曾经这样安静月色下在小区里遇见了墨司珩的双胎兄弟。
也就前两天的事,他却有一种久远的感觉。果然痛苦的时间, 格外漫长。
那个像猛兽一样的人,应该可以是墨司珩的对手。两人打架,墨司珩不是手腕受伤了吗?如果他假意答应那人相好,那人会为了他对付墨司珩吗?
警车开枪追逐的时候,沈昊忽然明白权势滔天的墨家人只有墨家人自己能对付。
他不应该拉归零下水。归零已经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不能淌这滩浑水。
沈昊撤回刚发出去的消息。但同一时刻,归零回了消息:【小启,是不信我吗?】
沈昊的联盟昵称叫“重启”。听得无人知晓而显亲切的称呼,沈昊双眼一阵发热。
【不是的,是我朋友刚出来了,我们碰到头了。】
还是得去数码城先买台电脑。只要电脑在手,沈昊有信心偷摸摸溜进想溜进的任何网络。如果这样一身血污进商城,不会被驱赶的话。
【为什么不听话?】不知为什么沈昊想到了墨司珩说话的语气,【听话,快去最近的墨家医院。】
或许领导说话都是这样长辈的样子。归零和墨司珩毕竟年纪相仿。
【万一墨家和他们串通一气,我会被瓮中捉鳖。】
【不会。保安里有盟友。你朋友我会帮你查。现在快去。】
【哦……好。那我可以去中心区那家吗?】
【京都第一医院?】
【嗯,我和一个医生约好了。】
【也好。医院越大,人流越多,方便隐藏。你能过去吗?】
【我还可以打车。】
【那坐上车,给我消息。我让人来医院门口接你。接头暗号是……】
沈昊回头望了望派出所,拉着王昕上了用暗网叫到的智能车。刚坐上车,车门关上,一辆警车驶出派出所,疾驰往他们来时的路。
【归零大哥,我坐上车了。】
给归零发了消息,沈昊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昕说:“王老师,别担心,会有人来接我们。宝宝也会没事的。”
王昕点头,似不想再给沈昊压力,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不该来……牵扯进了,逃不开。”
“我没关系,我有认识的很厉害的人。我刚联系的就是。老师,您相信我吗?”
王昕用力点头:“但牵扯上墨家,不论多厉害,都逃不掉。沈昊,你听老师说,要趁早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偏僻的小山村。”
“没用的,老师。哪里都可以装监控系统。不止摄像头。任何我们用的手机、电视、空调,甚至大门的智能锁,抑或小区的网控系统,墨家都可以渗透。如果墨家真的参与其中,我一定会揭发他们丑恶的勾当。”
像重装系统一样,将墨家的痕迹抹除,重启M国,还大家一个自由平和的社会。
“沈昊……”王昕的红眼珠里闪现泪光,她转头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好一会,她道,“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放手。我们人类,不论怎么进化,都逃不开丛林法则。这些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一个人担。”
“王老师……”沈昊轻声唤。等王昕抹了把眼睛转过头,他接着说,“既然逃不开,我们就不逃。拥有了必要资源,我们也有洗牌的权利。即便丛林之地,领主也该有护民的觉悟。墨家如果不作为,他就不该享有至高的权势。”
王昕静静听着,久久注视沈昊毫不屈服的坚毅眼神,缓缓绽开笑颜。“老师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学生。”说着低下头,嗓音忽然哽咽,“对不起,你的老师很没用……”
“不是的。”沈昊不知怎么安慰。见眼泪从王昕捂住眼睛的指缝里流出来,他心慌慌,不由哽咽,“您有好好活着……那样的地狱,只有您清醒地坚持下来了……”
毒蛇毒虫都无法存活的非人之地,只有还怀着孩子的老师,坚强地活下来了。
“您还把宝宝带来了世界。您是最厉害的母亲,也是我最敬仰的老师!”
王昕听得愣愣抬头,挂着泪的脸庞惨白得好似透明。她抖着唇瓣说:“宝宝不会怪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吗?”
“不会!”沈昊掷地有声,“宝宝一定很感激妈妈不放弃自己,因为他也很想见自己的妈妈!”
“真,真的吗?”
“嗯!”沈昊用力点头,“宝宝一定也为有老师您这样自强不息的母亲感到自豪。”
王昕缓缓咧开嘴角,继而绽放一如曾经当心理老师的明媚笑容。她抹抹眼泪,笑道:“宝宝能遇到你这样的哥哥,也是他的福气。沈昊,可以答应老师一件事吗?”
“嗯,您说。”
“如果哪天宝宝不听话,开始帮坏人,请把他的腺体摘掉。”
“宝宝不会的。”沈昊虽吃惊,却坚决。
摘腺体风险极高。即使墨家,也不接此类手术。有些跑去黑市处理,大都死亡告终。侥幸活下来,身体会变得极其虚弱,连基本感冒发烧都经受不住。最后,也活不过几年。
王昕摇摇头说:“我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顽强。我没有比那些一起被抓进去的人体格更好。按信息素强弱来说,beta是最弱,也最受不住信息素的侵袭。
平常,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如果信息素被注入体内,因为没有腺体,信息素细胞会像发现食草动物的饥饿猛兽一样。毫无抗体的beta,毫无还手之力。
我本该最先变成欲望的傀儡,却最后还保持人样,都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孕妇。即将临盆,胎儿的生存能力达到最强。
陈世安说宝宝是福宝,本该规避风险保全自己,却帮妈妈吸收掉致命毒素……”
王昕说着泪涌,“我就是这样存活下来的……”
沈昊想说些什么安慰,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宝宝是勇士,他不能成为恶龙。”王昕抹一把眼睛,继续说,“他们更想活捉宝宝。他最接近那位enigma少爷出生的时候。听说并不是一开始分化的,过了6岁分化期还没有反应,大家一度以为是beta的时候突然间分化了。”
沈昊听得惊愣。墨司珩竟是这样成为enigma的?
“不是自然分化吗?”
“应该是。但好像enigma分化都要经历最痛苦的刺激。”
“什么刺激?”
王昕摇摇头说:“我也只是在陈世安来给我注射毒素的时候,或者偶尔跟踪的时候,听得他们几句聊天推测出来的。”
“毒素是什么?”
“应该是enigma的血。”
“抽的墨司珩的血?”那样不可一世的狂傲墨司珩,竟肯被抽血?
“应该不常抽。他们很金贵那血,说是血快用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
“知道是谁去抽血吗?”
“没听到过,但陈世安说不知道董事长那还有吗?另一个医生说那得董事长去求。”
求?沈昊琢磨着这个字。
谁求谁?
吴氏制药董事长求墨司珩?
墨司珩应该完全不把吴氏董事长放眼里,所以才会让人欺辱发情的吴潇。
但他就不怕别人拿了他血胡作非为?
他已经站在食物链顶端,还想怎样?为了虚无缥缈的征服全人类,不惜拿自己的血去做非法研究?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墨家科研院研究呢?自家的后院,才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吧?
越想越不明白,沈昊生出一股想立马给墨司珩打电话问清楚的冲动。
他努力压制求知欲,冷静中思索了会道:“如果研究成功,enigma不就不稀有了吗?”
墨司珩会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第48章 第 48 章 他是朋友
或许也同沈昊一样的想法, 王昕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向车窗外的电子流光车道墙,好一会道:“大概只有enigma才能阻止人造怪物的诞生。”
“只要不提供enigma的血液,非法研究就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enigma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还有救。”王昕转回头说, 眼神中闪烁点点希翼, “墨司珩站我们这边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知道的眼神?
“沈昊,老师可以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您问。”
“你身上, 好像有很特别的味道。”
沈昊夹紧胳膊, 忍住想抬臂自闻的冲动。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问,噗通跳的心脏也没那么激烈了。
“出了很多汗,抱歉, 味道有点大……”但还是会浮现墨司珩吻遍全身的羞燥。
“不是汗味,老师也一身汗呢。”王昕笑道, “老师这样问, 并不是要探究什么,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老师是觉得这个味道像闻到过的血味。
现在的我, 属于能闻到气味的beta。你身上的味道很像那个enigma的气味。但浓郁的醇酒气息覆盖, 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沈昊想起喝过的解药酒水。也是没有腥味的醇酒香气。
“你们似乎很契合。”
心跳又猛地加速, 沈昊顿感浑身羞燥说不出话, 还被自己口水呛了一口。
“不,不契合的。”说完更羞了。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意思是,只是不小心沾上了。”
王昕点头,似了然。笑弯的眼睛, 明显大人看穿小孩子心思的包容。
“是真的……”
“初次接触, 你会痛苦吗?”
沈昊用力点头:“神经和肌肉都会变得僵硬,动弹不得。他的信息素不知道为什么发寒,透进毛孔的时候, 像冰晶入体,血液都要结冰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王昕似自言自语,“陈世安给我注射掺了那血的药物,我以为自己会死。浑身像插满了刀,那些刀一齐用力。
皮肉痛麻了还能忍受,但它会割到筋脉和骨头。有很长时间,我的脑袋和四肢脱离。
等喉骨也一刀被斩断的时候,呼吸再也上不来,眼球跟着失去了颤动的力量。
陈世安也以为我会死。上呼吸机的时候,他可惜地说又浪费了一滴血。
他们决定剖我肚子的时候,我的眼球动了动。他们欣喜若狂,拍手叫好。大家都夸陈世安找了个好苗子。”
王昕说着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扁平的肚子,“孕妇不能独自一人去产检,不能一个人上街……最好不要有孕……”说完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对沈昊笑道,“老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不要听。”
沈昊摇摇头:“老师没有说错。如果这个世界一直这样恶劣下去,我也不希望有孕妇。”
尝到甜头的地下研究,一定会不断抓孕妇去做实验。本该集家人万千宠爱出生的孩子,一个个像洞穴里的妖魔一样睁着一双无神的红眼珠。入眼的第一眼,不是家人欣喜的笑容,而是那阴森黑暗的地狱。这样的出生,有什么意义?
“那像你这样好的孩子,都不能出生了……宝宝也没法看一眼还美丽的世界……”
“不会。Enigma站在我们这边,”沈昊握紧搁膝上的手,“我和墨司珩是朋友。”
毫无底气的话,在此刻却能让一个绝望的母亲展开笑颜,也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很好的朋友。”沈昊再郑重地说,“所以,我身上才有他的信息素。”
“他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吗?”
“嗯。”沈昊用力点头,握拳的手心汗涔涔。
王昕听得笑开了嘴角。那双被污浊之气侵蚀的红眼珠,闪烁明媚的光彩。
沈昊回以信心百倍的微笑。脑中浮现的金瞳,毒蛇般注视,他心下一阵寒噤。
一路不见警笛鸣响,从京都第一医院附近的公交站下车后,沈昊才暗自舒口气。
一下车,他就拉着王昕到站台的广告牌后。他左右望望,不见可疑人,拉着注视着广告牌的王昕往前走去。
牌子上一张笑开无牙嘴的婴儿照,占据正中。照片两边各一列字——
合理抑制易感期
你好我好宝宝好
照片上方——
你我宝宝的幸福家园
照片底部——
正确避孕,别让宝宝哭泣
最下方,印上各大药企的抑制剂品牌。
沈昊心中冷笑:不想宝宝哭泣,都得买最贵最好效果的抑制剂。然后低效果的抑制剂慢慢退出市场,买不起好效果的很快会成为下手的目标吧?
沈昊没用过便宜的抑制剂。
标价只需百来块的抑制剂,听以往京都的初中男同学聊起来说用了更想发泄。说是会像想上厕所一样想去找omega。
当时听,只觉夸张,还和大家一起打趣那同学提早进入繁衍期了。
男同学辩解自己是吃少了,他以为和效果好的一样只需要一粒。其实要一日三次,一次3-5粒不等,强烈时还可酌情加3-5粒。
如今再回想,原来很早开始,药企已经开始把魔爪伸入了民众。
后来再问那男同学,同学说借钱也得买吴氏抑制剂。一粒就够一整天,再也不用烦恼易感期了。
那男同学是因为爱往游戏里充钱,属于没技术只能氪金跟上队友的废手。买抑制剂的钱被氪完了,不敢再问父母要,买了一次便宜药感觉出来了。
那些从没用过好药的人,该怎样发现药有问题?他们只能酌情加药,来达到效果。
时间久了,耐药了,毒素积累够了。随之,酒吧夜店的一夜情多了,深夜小巷奄奄一息的sigma越来越多了。
一直传闻enigma能毁人腺体让人变sigma,但直至今日没有一则官方报道过死亡的sigma是enigma毁坏腺体造成的。
大家似乎统一口径:沉迷情欲,被不法分子破坏了腺体。
京都一度人心惶惶,那段初入高一的日子,高中生的上下学也由父母接送。大街时常见警车巡逻。
一入夜,各小区物业喇叭高声播放:“防火防盗,请关好门窗。天黑不出门,独身不出门,无要事不出门。三五结伴,队伍有A才安全。A越多越好,男A更好。”
持续了大半年,沈昊当时还和同学们欢呼着终于解放了——一起去了游戏厅。
大家饿得不行,都各自买了街边小吃。但沈昊想回去吃妈妈烧的美味佳肴,只买了两根羊肉串,而后玩了半小时提前回家。
到家后,沈昊被冷着脸的沈峰指到餐桌旁,一边盯着满桌飘香的蜜汁排骨、红烧蟹、盐焗虾、葱爆牛肉……流口水。
当时的沈昊暗怪爸爸太敏感。强壮如他,还极优,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衅?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他也能全打趴下。
现在才知沈峰为什么生气得要拿笤帚打断他腿。不知天高地厚,可不就是他?
也只有妈妈温柔,还帮他劝爸爸:“你动气只会吓着孩子。等昊昊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这个样子,怎么长大?都长天上去了!”
吴静怡呸呸嗔沈峰乌鸦嘴。
沈昊立马适时道:“妈,爸不是故意的。爸是担心我,不小心说多了。您别生爸的气,是我的错。我会改的。爸,对不起……”
“你看孩子多懂事。孩子也像你,会知道分寸的。哪有你这样骂自己孩子的?”
沈峰瞪一眼沈昊,哄吴静怡去了。沈昊便溜上桌吃嘛嘛香。
默默吃饭观战的沈青会凑过来问东问西。大都关于她闻不到的信息素,有没有比之前异样之类的。
听完沈昊的一些信息素八卦,沈青站沈峰那边。“咱不能等长大了才懂爸妈的苦心,有些东西长大了就会失去。你不要去招惹墨家,我去墨家科研院就够了。”
姐姐一直比他懂事。除了执意要去墨家科研院,让爸爸生气,其他时候几乎从不惹父母生气。
沈峰常对沈昊说不要招惹墨家,沈青也常和沈昊说她一个人招惹就够了。但他还是没能做到远离墨家。
少时有父母小心庇护不把墨家当回事,长大了再想避开条条路都封着。
墨司珩的信息素已经严实覆身上,只要见过墨司珩的都会知道他,沈昊,是墨司珩的附属。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沈昊不由叹口气。长大了,真的会失去。
王昕听得这声深深懊悔的叹息,顿住脚步。沈昊转身看她:“怎么了?”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如果我们有一位可信的医生。”
沈昊一喜,道:“我姐姐是医生。”
“可以带我去见她吗?”
“她现在在国外留学……”
“有没有国内的?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王昕说着盯向前方,红眼珠忽然猩红发光。
空气中立马飘荡刺鼻香氛。沈昊忙把王昕护身后。
四五个人影跑来,明亮的路灯下来势汹汹。沈昊拉了王昕就往来时路跑。
一声“沈昊”有丝熟悉,沈昊停下脚步,对王昕小声说:“王老师,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跑。”
跑哪去呢?沈昊想了想,轻声报出了自己家的小区地址。“到那汇合。现在先收香氛,不能让人闻到。”
王昕正点头,临近的路灯照亮来人墨璟琛的脸。
“沈昊,真是你。”墨璟琛跑到沈昊面前,微微喘。说着看向他身后,“这位是?”
“我同学。刚cosplay吸血鬼回来。路上碰见,担心我不舒服会昏倒,陪我一起来。”
墨璟琛点点头:“那快去医院吧。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沈昊不迈步,盯着墨璟琛身后的四名保安说:“难道你还准备让人绑我去吗?”
“当然不是。天黑,担心有歹徒趁虚而入。京都最近不太太平。”
沈昊一脸不信,哼了声道:“月黑风高,你要绑我去,我怕也没办法吧?”
“真不是。”墨璟琛道,对身后保安摆手,“你们在前头带路。”
四名保安转身往前走,没一名想说话。自也没有归零派来接应会说暗语的人。
沈昊心中没底。见墨璟琛一脸担忧,他拉着王昕,随他回医院。或许墨璟琛在,不方便说暗语?
没走几步,前方又来一队人。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的更有气势。
沈昊顿住脚步,抓着王昕手臂的手紧了紧。
那队人停下几人,和保安站前面路灯下。打头的人,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警服,国字脸。要在今晚之前,沈昊会觉得此人正气凛然。但现在他看见警服,就感觉是吴氏制药的同伙。
沈昊松开王昕手臂,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找机会逃跑。
这时,那人道:“深更半夜,别以为皎月当空,就能随便瞎逛。小心危险。”
沈昊微微睁大眼,冷笑道:“墨璟琛,我真错信你,你是想趁月黑风高好劫人吧?”
那人在沈昊和王昕身上游移的眼神,立马定沈昊身上。“小伙子,你说什么月黑风高。”他指指夜空中马上到头顶的月亮,“不正皎月当空吗?”
“再亮,也没太阳亮,不就是月黑风高,好藏浊。”
那人爽朗一笑,道:“难得一次夜巡,还能碰到这么有趣的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我成年了!”沈昊说着悄悄拉住王昕的手臂。
归零说的两套暗语都对上了。这人应该就是归零派来的接应的人。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警官。
他的警.服肩章上,橄榄枝和利剑交叉托举着一块银色盾牌,盾牌里镶着金色的六角星——阴阳平衡,宇宙之星。
只有警局总督的警徽,才有利刃。六角星才能是金色。
沈昊心中大喜,正要接受护送邀请,却听墨璟琛道:“二舅,您怎么亲自夜巡?”
第49章 第 49 章 外甥的人
这位警局总督, 是墨璟琛二舅。那是墨司珩什么?
带着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沈昊拉着王昕没命跑。跑往墨家医院。
那里人多,有专门供智能车和燃油车接单的待客区。只要能打上车, 就能回家。回家换掉这身散发血腥味的衣服, 就好隐身。
衣服又脏又臭。墨璟琛已经看了又看。那来接应的警察总督也看了又看。
如果归零知道自己的盟友的职务头衔如此高, 是高兴还是吃惊?
或许来接应的保安,被这位总督劫持而后刑讯逼供出了暗语。不然为什么来的是警察?
一个不能浮出水面的暗网组织, 藏了警方的人?但好像归零没有说来京都第一医院接应的是保安。他只是说离吴氏制药的墨家医院是保安。
会不会就是这位总督?会不会在警局才是卧底?可是这位总督是墨司珩的舅舅啊?
听得那一声“二舅”, 沈昊忽然全明白了。为什么吴氏制药能放肆非法研究,不就是因为有一个极大的靠山吗?
这也说得通为什么他和王昕一路被警察追杀。
因为……警局早已和吴氏制药穿一条裤子。这就是为什么接连有sigma死去,却没有一起是enigma导致的腺体毁坏。
制药工厂万平地都是失踪人, 不说有上万,至少上千人。这么多人失踪, 京都警局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连王昕老师失踪都没能上新闻。如果上了, 他一定会发现。
沈昊一心想窃取墨家机密。学习之外, 就是研究黑客技术。他把这项技术当学习压力的放松, 有时废寝忘食到忘记自己还要高考。
虽然不敢贸然挑衅墨家, 但总部在京都的各大媒体, 他没少光顾。虽只是不留痕迹地看看, 但绝不可能有王昕失踪的消息会遗漏。
唯一的解释,是所有权势都串通一气。
纷乱的思绪,慌乱的脚步,隐隐窒息的呼吸。京都的空气已然笼罩在毒气之中, 他找不到出口。
宛若铜墙铁壁的桎梏, 没有暗网系统撕开制药厂的门禁,谁能发现深藏地底的万平深渊?
有暗网系统,他还靠墨司珩的24K金名片, 刷开了一个个门禁。
就像上天眷顾般,墨司珩的名片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刷开了一道门。
不是导电性最好的金属,也一点不导磁。带着它,仅仅因为它的身份惊人。
闯门禁的惊慌失措间,死马当活马医。刷开门禁的那一刻,他又惊又喜,只觉这24K金里边可能掺杂了什么高导电又导磁的金属,抑或干扰读取信号的装置。
不管里边藏了什么厉害的东西,都是墨司珩的名片。用他的名片进入了制药厂研究室内部,还进入了不为人知的地底。
此刻的沈昊,不由想不是手机里的暗网系统伪装术的功劳,而是墨司珩的名片本身就能刷开那里的一道道门。
当时制药工厂警报嗡鸣,他只顾救出姜城逃命,一味庆幸墨司珩的名片的神奇之处。
这会被警局总督追逐,他才知自己早已震动了墨司珩编织的网。墨司珩不紧不慢诱使他前往致命陷阱里。
或许,连陈世安的死亡都算计在内。为了让他背负命债无处可逃。
他已经无处可逃了。不断迈出人生中最大步子的腿隐隐抽筋,而警局总督带着队员穷追不舍。
被甩开一大截的墨璟琛叫喊着:“沈昊,别跑啊。我二舅是警察,不会害你。”
是警察,是警察……听在沈昊耳里满满都是“你别想跑掉”。
沉重的呼吸,震动耳膜生疼。腿部渐渐像灌了铅,迈不高了。沈昊用力拉着王昕,而后用力推她一把。
“快跑!”喊完,最后一点力气似全从嘴巴里泄掉了。
沈昊一个趔趄向前俯冲,就见被推跑出几米的王昕又折返回来。几乎眨眼的速度,她就到了跟前。
她扶住了他。
似已看到自己跌个狗啃泥的沈昊,不敢相信地看着跑了这么久一点也不喘的王昕。
“王老师,快跑……”喘不上气的脑袋,像魂游天外般,突然想起京都高中的同学们八卦墨司珩夜猎猛兽的可能性。
沈昊不再心中暗嗤夸张。
但不待他细想,王昕扑向就在身后追来的警局总督,手中匕首一闪冷月寒光。
“别,别……”
沈昊伸出手想拽住人,王昕娇小的身子却像道残影,顷刻间到了总督面前。冷寒匕首猛地挥向总督的脖子。
“不可以!”沈昊撕扯着嗓子喊。
王昕顿了一下手,总督适时侧头避开。
沈昊正松口气,警局总督一个反擒拿,王昕拿匕首的手就被反剪。匕首被抽走,立马一副手铐铐上了王昕。
“喂,喂,你干嘛抓人啊?”沈昊跑过去,用力扯手铐,“抓人总要有理由吧?”
“当街袭警,这个理由还不充分?”说着又一副手铐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总督手里,咔一声铐上沈昊,另一个扣铐上总督自己的左手。
“喂?喂!”沈昊甩手,带着总督的手一起甩。除了金属的硌人疼,一点也别想挣脱。
“我跟你们走。但你要放了我朋友。”
总督看向王昕瞪他的猩红眼睛,摇摇头:“她不正常,我们得带回去。”
“这里就有医生,为什么要带回去?”沈昊指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墨璟琛,“你外甥不就是医生。”
“二舅,您这是?沈昊是我病人,他身体不舒服,需要及时就医。”
“病了?”总督上下打量沈昊,“我看他挺好。”
没一会,同样穿了制服的警察开了警车来。墨璟琛怎样说沈昊是自己病人,这个铁面无私的总督都执意带走沈昊。
“二舅!”
“好了,不要闹了。你舅在执行公务呢。”
墨璟琛还要争取,被两名警察拦住。
王昕被押上警车,沈昊叫道:“和她没关系!”
没人搭理他。
早知道就不喊停,匕首就该刺穿这些也和吴氏制药穿一条裤子的人。
警车经过前方不远的墨家医院大门。天黑仍有行人和车辆进出的热闹大门,没有像等人的人在。
沈昊懊恼没有直接在医院门口下车。担心被墨家人通风报信,他选择远一些的公交站下车,再往回走,刚好可以和前来接应的保安碰上面。再找个安全的地点等归零前来。
那个公交站,沈昊只告诉了归零。归零再告诉接头保安。
现在已经能确定了,定是保安被抓住了。受不住严刑拷打,说出了暗号。
沈昊深吸一口气说:“请放了不相干的人,都是我指使的。”
“沈昊,对吗?”
不知道这个不讲人情的总督,突然问名字做什么。沈昊盯他,不说话。
“你叔叔在找你,知道吗?”
“什么叔叔?”左眼皮猛地跳动,“我一直和我朋友在一起吃饭,肚子不舒服来看病,就遇到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你们枉为警察,该抓的人不抓,却抓良民。”
“哦?良民去哪吃饭了,吃了一身血腥味,湿泥都盖不住?”
“没玩过鬼屋吗?”沈昊心下吃惊,脸上鄙视,“吃了饭又去玩了鬼屋,有这种模拟血液的红涂料,沾上了有什么稀奇的?”
“我倒听了不一样的。听说一个小毛贼溜进制药厂偷药,偷的还是还在研究的药,被通缉。”
“听说的都算真,你的好外甥得毁了多少alpha和omega的腺体。那些不幸死掉的sigma,也是你外甥的手笔吧?”
“你说的是司珩吗?”
“难道你还有一个能毁人腺体的外甥?”
“他怎么没毁你腺体呢?”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里人的变态,你去问他啊。”
不对,如果只有一个,那前两天夜里来抓他的那个也是金瞳的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同墨司珩一样让人不寒而栗。艾霖说是墨司珩的双胎弟弟。
墨璟琛已经见过了,只是alpha,信息素并没有那么强.暴。他也不是双胎,比墨司珩小好几岁。
难道墨司珩还有一个弟弟?
“得你问他才行呢。”总督自说自话,唇角不知为什么泛笑。老父亲似的笑容,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沈昊被他盯得发毛,转头看向同警察坐后一辆车的王昕。只看到蓝红警灯闪烁。
“请让我朋友和我坐一起。她很怕一个人。”
“有好几个警察陪她坐着。”
“她不能离开我身边,她会怕。她怕了容易发脾气,会伤人的。”
“你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我可以考虑考虑。”
沈昊瞪人。
总督笑道:“不相信我吗?皎月当空。”
“……个屁!”劫人得到的暗号,还好意思再说。
总督听得哈哈笑,自顾自满意地点头:“是符合司珩性子的。”
“……”沈昊只觉和墨司珩有关系的人都不正常。他转过头,望着隔壁智能车道的电子流光墙幕。
如果墨司珩早已和吴氏同流合污,京都的人民还有多久的自由?
现在只能希望归零接到他的语音,不要再过来。刚才飞奔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发一条语音:【我已经没事了,我朋友来找我了。谢谢。】
中心区警局,只和墨家医院隔了两条街。看着王昕被押着进警局,沈昊抬脚就踹走过的警察,被总督手铐一拉,摔警车引擎盖上。
“我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能抓我们?”沈昊气得大吼。
话落,警局门口跑出一个人。
“昊昊!”林锦川跑了过来,“你去哪了,怎么成这样了?”说着转头对总督说,“警官先生,是不是有误会?我家昊昊从来不惹事,一直品学兼优的。”
总督笑道:“得做个笔录才知道。别担心,没事就会没事的。”
那笑像极了墨司珩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沈昊没忍住,一拳挥过去。
第50章 第 50 章 同意做A
被林锦川紧紧抱住没袭警成功的沈昊, 恹恹坐在警局的长椅上。手铐从总督的手腕变成了木椅的扶手。
林锦川在旁拍拍沈昊肩膀,轻声说:“不想说的不说,叔会为你请律师的, 别怕。”边说边用手机发消息。
王昕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 让沈昊的心跳越跳越快。终于在被办公的总督和一局子的警察冷落了半小时后,他趁林锦川出去打电话,喊道:“有本事抓墨司珩来啊, 都是他指使我做的。”
大不了,答应做墨司珩的alpha,只要他能保王昕出去,还能保林锦川日后没有危险就可以。
警局安静三秒, 而后看他的警察转回头盯电脑该干嘛干嘛。被叫姜局的总督, 只瞥了沈昊一眼。
明亮LED灯下的国字脸,沉淀了岁月的年华,更显端正威严。轻淡的一瞥,似乎在看毛孩子的耍脾气, 威严里闪过的点点笑意, 又似无尽包容。
沈昊更气了,啪一下跺脚站起来。但还没站稳,就被铐木椅扶手上的手铐给拽坐下。
“你这样是包庇。不能因为墨司珩是你外甥,就不抓他。”
没人理他。各自敲键盘的手, 停都没停。
“不相信是吧?我有证据。”沈昊用没铐上的左手从胸包里掏出墨司珩的24K金名片,“这个, 你总认识吧?”
姜幕远瞥来一眼, 看了后笑道:“像司珩会做的事。”
“什么像,就是他给我的。是他小弟的象征。他是我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我要有罪, 他也有。”
这时,押送王昕的警察来姜幕远耳边说悄悄话。沈昊竖起耳朵听,也没能听见。
姜幕远听完就起身要出去,沈昊用力站起:“你们要去哪?是不是要对我朋友用刑?”
绷直的手铐拖着两米长的木椅往前挪。马上走出门口的姜幕远,回头说:“你老实坐着,你老师不会有事。”
沈昊惊住,而后不顾手腕钝痛使命拖动木椅。椅脚嘎吱划过地砖,朝几步路的门口溜去。“你们,果然对我老师用刑了!” 连身份都逼问出来了!
沈昊拽住就要走的姜幕远,瞪大的眼里布满红血丝:“为什么要对一个满身伤的弱女子用刑?为什么不去救她,却在她逃出来的时候加害?你们玩忽职守,为什么还要当警察?”
瞪大的桃花眼,似要泣出血来。姜幕远心口一紧,他读懂里边失望的恐惧。那份恐惧,正渐渐转化为绝望的仇恨。
“你们与恶魔为伍,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奴役我们?我告诉你,永远没可能。我们还有很多同伴,世界各地!”
哦,是仇恨,但还没有绝望。这双眼里的不屈,不允许绝望涌现。姜幕远仿佛看见自己曾也刚高中毕业的小外甥,就是这般倔强好似世界覆灭也不怕。
他不由伸手,想揉掉沈昊头发上的脏污。满身污泥覆盖的血迹,怎么能逃脱从警人员的眼睛?
无需猎犬,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多年从警的灵敏鼻子。也亏脑袋瓜机灵的,能逃过重重关卡。
下边接到吴氏制药的“被盗研究失败不能上市正准备销毁的禁药”的紧急险情,上报来。姜幕远立即发布“不惜一切代价活捉”的指令。
只有活捉,才能知道禁药都去了哪里。也能知道禁药是什么药,和越来越多死亡的sigma有没有关系。
药厂没能提供监控识别盗贼,理由是盗贼关闭了监控。一个小盗贼竟能关闭戒备森严的药厂监控系统,姜幕远半信半疑。但在听见沈昊一脸桀骜说出“月黑风高”时,他信了。
这是个头脑发热就会冲动的孩子,和自己时常不服气要做勇士的外甥一个模样。他们身上拥有同样汹涌澎湃的朝气,一靠近就不由感叹自己老了。
头角峥嵘的熊孩子,却时常想出他们这些被人世浮华磨灭棱角的脑袋想不出的新奇点子。
才高中毕业的毛孩子,就敢独身一人闯吴氏制药厂。姜幕远回想自己这个年纪做的最出格的事,是在街头和一群调戏omega的alpha打架。
同样是进警局,他的违纪像过家家。
啪一下被沈昊打开的手,一阵麻麻的疼。姜幕远笑道:“这么厉害,可别哭。”说完随警员出去。
沈昊急得用力扯手铐。人是出了办公室门,但两米长的木椅怎么拽都横在门口出不来。
沈昊狂躁得大吼,那些办公的警察却都不看他一眼。两头走廊已经没了姜幕远的身影,只有林锦川从外头急急跑来,风尘仆仆得好像老了好几岁。
沈昊鼻头一酸,低下头去,默默把长椅往回推。不想牵连自家人,却连累了一直温柔待他的好叔叔。
林锦川不问长椅怎么移位了,只帮着把椅子抬回原位。
“会没事的。叔已经联系好律师了,个把小时就赶到。我们再等等,不能破坏东西。不然有理都没理了,明白吗?”
沈昊垂着脑袋点头。但他估计律师也不一定有用。他这一身血污,完全够先关进去。而王昕老师正遭受非人审讯。
一想到她从一个魔窟再坠入一个魔窟的绝望,沈昊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想林锦川可以先走,至少还能保住这位好叔叔。
但林锦川能从机场回到中心区报案失踪,就不可能一个人走。
“等会律师来了,你放心和他说。他是叔的好朋友。”
沈昊点头。不能说。牵扯太多。连警局都同流合污了,说了只是连累无辜。
“你妈那边不用担心。我和你晴姨说了事情没谈完要晚一点回去,赶不及会明早再回。”
“嗯……”沈昊低着脑袋闷闷点头。
林锦川揉上他脑袋:“没精打采可不行。不管发生了什么,叔都相信你。”
“谢谢叔……”沈昊抹一把忽然发热的眼睛,“我没干坏事……”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背负命案也是真。
“等会和律师说清楚,交给律师就好。”手心黏糊糊,林锦川看了看像血一样红的颜色,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擦拭。
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小孩子贪玩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的。他默默祈祷律师朋友来快些,然后一切没事。他几次划到沈峰的联系电话,几次又退出通讯录界面。
再等等。
两人各自思绪。
偌大的办公室,只听得见清一色男警察敲击键盘的打字声。不知道在忙什么,各个神情严肃。
沈昊盯着像天空一样蔚蓝的警服,心像沉入海底一样喘不上气。海天连接之处,太深了,没有人能游上来。
他拿出胸包里的手机。无数绿色代码重组的屏保,时间正跳至11:00.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和墨司珩约定的抽血时间。
他用力抓紧手机,而后打开通话记录的界面,找到24K金名片上的手机号,默默把号码存进通讯录。
手指停在名字处好一会,沈昊打上两字“瘟神”。他瞄了眼林锦川,确认他忙于发消息没空注意他这边,深吸一口气点了“瘟神”右下的气泡图形。
【如果你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我答应做你的A。】呼吸急促起来,沈昊感觉大家的视线都聚焦了自己手机。
他抬头瞄了又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一个看他的。
沈昊抿住嘴巴,屏息,而后眼睛一闭,点了发送。
墨司珩不可能出现。从南城来京都最快的飞机,也要两小时。他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联系过他了。就算违约,也不能怪他。
消息没有得到立即回复。
沈昊猜墨司珩可能睡了,心下发牢骚:说什么十一点半之前要去找他,自己倒睡得香甜。
平常半夜不睡觉来别人家偷人,这会要他醒着,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牢骚一阵,沈昊惊觉自己像个怨妇,赶紧手机屏幕一关塞回包里。但没等一会,他又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不是看墨司珩的,是担心万一姜城给自己发消息了。转念一想,姜城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他们之前一见面就吵架打架,从没可能有机会给号码。
没处踩实的无力感袭来,沈昊第一次想承认自己乳臭未干。干的蠢事,真是够多!
给墨司珩发消息也是。又蠢又没尊严。
沈昊浑身冒刺不得劲,双击消息界面的消息气泡。但早已过了几秒的“后悔时效”,无法撤回。
那就删除。到时候就说,自己手机中病毒了,被乱发消息了。反正不承认,墨司珩就算收到消息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发的。
长按弹出删除按钮,沈昊又觉得这样敢做不敢当更没尊严。他取消删除,又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
【不能出现,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烦我。】
不见回复。
沈昊又接一条:【默认就是同意。】
正暗自得意,弹出了条回复:【不同意。】
沈昊一惊,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瞄大家。警察仍在办公,林锦川也还在发消息。
沈昊默默松口气。正要低头继续和墨司珩理论,林锦川道:“事情叔会处理,你和同学聊天没关系的。开心点,不用操心其他。”
“不,不是……”都这种时候了,怎么可能开心?王老师还在遭受折磨。
沈昊回一条“不能出现就是同意”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可是,他只能想到墨司珩这条路还可通行。他还和王昕老师保证墨司珩站他们这边。
这毫无保障的保证,会不会让她咬牙坚持宁死不屈。因为相信他说的话。
沈昊坐不住了,扯着手铐嚷:“我要上厕所,快解开我!”
没一个警察搭理。
“孩子要上厕所,憋不住的。”林锦川起身道,“请让孩子去上吧?”说着鞠躬。
沈昊赶紧拉林锦川坐下:“叔,不用求他们。他们要不让我上,我就在这上。”说着拉裤腰。
离得最近的警察看过来,而后起身,拿了钥匙来打开手铐。
“快点啊,憋不住了。”沈昊像小孩子那样提着裤腰跳脚,一脸要尿身上的焦急。
警察加快开锁速度。然后,锁开的一瞬,沈昊趁警察正要把手铐一边铐自己手上,猛地扑过去。
两人跌倒在地,沈昊跪顶警察胸口,戴手铐的手狠狠掐人脖子。
每每这种时候,沈昊都感谢沈峰让自己从小习武,也感谢妈妈给了自己人高马大的身躯。
但耳边接连响起手枪上膛的声音,再人高马大也心中打怵。不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沈昊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尖头用力抵住警察的脖子。
“都别动,否则他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