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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姜楠想再劝说的时候,传来声音:“我看见,我妈跪着求我爸……”

姜楠后悔了,后悔追问,后悔让自己听到那如隔着冰川说话的声音。他没有见过冰川,但站在那里一定很孤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司珩不是有妈妈陪了吗?

那个暑假,墨司珩经常打来电话,告诉姜楠,妈妈又给他做好吃的了。

中餐、西餐、甜点、小吃……还常出去逛街买好吃的好玩的,说得姜楠都想回京都一起过暑假。

他也是这么做的。在外婆家呆了大半个月,姜楠自己坐飞机回了京都。

一下飞机,就见到来接的姜静和墨司珩。两人举着“一起吃好喝好”的接机牌,乐呵呵地笑。

那是姜楠第一次见墨司珩发自内心的笑容。墨司珩胖了好些,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阳光般的自信。其实才刚刚正常,之前太瘦了。

姜楠不由喜极而泣,抱着墨司珩呜呜哭。“你都比我高了。”哭得自己笑,姑姑和表弟也都笑。

姜静带着墨司珩搬离了墨家别墅,住到学校附近的小区房里。简单的两室一厅里,有许多欢声笑语。

离姜楠的小区也近。两孩子便经常你家吃饭我家吃饭、你家睡觉我家睡觉地过完了暑假。

但四年级开学后,墨司珩又住回了墨家别墅。原因是姜静要回去照顾幼儿园也开学的墨璟琛。

姜楠想不明白墨司珩和墨璟琛为什么要分开那么远上学。放一块上,不就没事了吗?京都第一小学附近不就是第一幼儿园吗?

所以说,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单纯啊。

姜楠透过书房的落地窗,眺望海岛的风平浪静,重重叹一声。将烧着手指的烟蒂摁灭在左手拿着的烟灰缸里,他转身回书桌。

今年孩子们的暑假也快尾声了。再过两小时晚霞漫天的时候,墨司珩就会来接孩子们回家上学。

但他自己却没有人接回身边。

直到姑姑离奇死亡,墨司珩都一个人住在那噩梦一样的别墅里,同给他拴过狗链、喂过狗粮的兄弟姐妹们一起。

那是积雪将要消融的时节,他站在母亲的木棺前分化了。

似要拉所有人陪葬,enigma狂暴的信息素刺得满堂奠烛都熄灭。

第106章 第 106 章 进化60%

只剩三天就要开学, 墨司珩还没有来海岛。

沈昊烦闷地把脑袋浸入浴缸的温水里。

他是不是把他忘在这儿了?他是不是和人相亲相上瘾了,不管这里还有个人了?他是不是吃干抹净就撒手不管了?

这段时间,除了按照归零教的方法把小墨研究了个遍, 沈昊就是这般陷入胡思乱想中。

看着小墨的眉眼, 他就会想到墨司珩。想他在做什么,想他和谁在吃饭,想他有没有和别人上床。

每每发现自己在乱想, 他又愤懑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这会在浴缸里,他又想到小墨来救溺水的自己。

当时,他以为是墨司珩……沈昊闭上眼,让自己全身心浸入荡漾的水波中。直憋不住气, 他浮出水面喘息。

一睁眼, 小墨站浴缸边。他盯着他的嘴巴说:“心率加快,呼吸急促,需要人工呼吸。”说着俯低身子,嘴巴凑近。

沈昊歪过头, 笑道:“你得有体温才行。”今晚得找个时间把小墨送回研究楼, 好好做个道别。

墨司珩再不来,他都要把小墨当成他了。太像了。以为越相处越会清楚他是机器人,却发现墨司珩真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置小墨。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被小墨搂怀里。“睡眠88分, 晨勃18分钟,喊主人8次……”

这类播报, 明明机械化。但经由墨司珩的低磁嗓音, 沈昊就感是墨司珩在逗他。

他不自觉瞪眼,小墨会微微一笑道:“早安。”像极了曾经坐床尾盯他睡觉的墨司珩。

偶尔晚上起夜,迷迷糊糊的他被小墨抱去洗手间。“我扶你站稳, 放心解决。”脑中就浮现墨司珩曾给他把尿的羞耻。

他研究小墨要插数据线,小墨宠溺一笑,乖乖把数据线插上自己手腕的接孔。

夜深了,还会提醒他该睡觉了。他不理,他会捧住他的脸说:“听话。”

“听话,昊昊。”沈昊仿佛听见了墨司珩的声音。

“我泡会澡。”沈昊靠上浴枕,闭目养神。

墨司珩今晚再不来,他要给他打电话了。求也好,哭也好,耍赖也好,他都要出海。

再住下去,他真的会疯到把小墨当成墨司珩。或许这就是墨司珩的把戏,人不在却仍阴魂不散。

小墨蹲下身子,给沈昊放浴缸边的胳膊按摩。

“我不累。”沈昊睁开眼,盯着小墨的银白西服,“你的衣服可以换成黑色的西服吗?”

“不喜欢白色吗?”小墨眨巴一下金瞳。金瞳也越看越像墨司珩的瞳孔了。此时,竟幻觉出在微微收缩,缩成了一条细缝。

沈昊凑近看,凑太近,嘴巴不小心触上小墨的嘴巴。他忙推开,却感刚才的触感柔软得稀奇,盯着看。

淡粉唇瓣,薄薄的和墨司珩几乎一模一样。连微微勾起的弧度都像极了他似掌控了一切的自负。

“你主人是按照自己1:1造的你吗?”

“嗯,昊昊少爷要不要试试口感?”

“……接吻是人与人做的事。”

“我不介意和您做这样的事。”

“……去外边等着吧。这种玩笑不好玩。”

“我不是和您开玩笑,”小墨捏住沈昊的下巴,“我早对您动心了。”说着就凑嘴巴。

“喂!”

沈昊只喊出了这一句,小墨扣住了他后脑勺,像墨司珩一样探喉。沈昊挣扎间,手脚挥出了一片水花。水花溅上小墨的衣服,湿了大片。

触及防水布料却湿润,沈昊瞪大眼。就见那双缩成细缝的金瞳笑弯了。

沈昊不再挣扎,满脑都是墨司珩来了的惊喜。他双手环住他脖子,笨拙回应。

你终于来了,墨司珩,墨司珩……沈昊勾紧他脖子,越贴越紧。

金瞳缩成了一个点,墨司珩搂起他光溜溜的身子到腿上坐,满眼欣喜。

萧银的饥饿法奏效了。沈昊像热恋的情侣一样回应着他。

身体契合的那一刻,沈昊喘息着唤:“墨司珩~唔~”墨司珩就觉得这一个多月的等待一点儿也不难熬。

听着他双腿起伏拍打的水花,他只觉漫长的等待都化为甘霖,一瞬灌透浑身干涸到要开裂的毛孔。

沈昊用力的双手,紧紧抱住他,不留间隙。

拍水的脚趾颤动着细碎的欢喜,仰起的脖颈修长如玉瓷般无暇。

汗珠混着两人头发上的水珠,滴滴落往沈昊白皙的脖颈,晶莹剔透。墨司珩咽咽喉咙,一口咬下,而后颗颗吸食。

“唔!墨司珩……”

他最爱他情动时眼角滑落的泪,滚烫炙热,饱含他甘甜的体温。每每此时,他的泪痣会跟着涨红,好似要更多,连带着皮肤会变成粉红色,像极了晨露里的娇花。

花儿娇喘着余韵,他只想给他更多雨露,看他一次又一次绽放艳丽。

“够,够了……”

这样软绵无力的拒绝,比邀请还让人生欲。墨司珩便不余遗力。直到从浴缸被抱到床上的沈昊,连攥床单的力气都没有。

“宝贝,最后一次。”他亲吻着他红软的耳朵,谆谆诱导,“我们晚上出海……”

“不,呜……”

“不要出海吗?”

“要……”

墨司珩就又弓腰。

他沉浸在他细碎的嗓音里,舔着咧开的嘴角,通红的耳朵宛若醉酒。

他已经醉了。拥有世上最色香味俱全的尤物宝贝,他已醉生梦死。

宝贝,绝无仅有的宝贝。宝贝,宝贝!

“啊唔……墨,墨司珩……”

还是只会挠人的小猫咪。一道道情动的抓痕,落在他的手臂、双肩和后背。这是独属于他的烙印。每看一次,他都欣喜若狂。

他的嘴唇贴上了他灼热肿胀的后颈。只要轻轻咬下,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他。

可是,还要等。等到小墨显示的进化度达到60%。

现在,只有50%。还未到及格线。风险大。他不能让他的宝贝尝试风险。他要他平安地与他携手到老。

“昊昊,我爱你。”他全部的热情,全部的喜爱,全数融于他。

滚滚炙热,灼烤腹部。沈昊抖着腿睁大眼,就听一声机械播报:“进化60%。”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床边的小墨,搭着他的脉搏。就见墨司珩的金瞳覆上了一层红光,紧接着,他猛地抱转他。

背腹相贴,一股寒气直逼后颈。沈昊慌忙伸手捂。刚捂住,手指就被利齿咬破。他怔怔发抖,感受无力的手被一点点抬起。

“不,墨司珩,不可以……”

“别怕,宝贝,我会很轻。”

月夜下似曾相识的恐惧,让沈昊凄厉喊叫:“不要!”

墨司珩猛然回神。红光褪去,触及沈昊的指间血迹,金瞳收缩着瞪大。

“昊昊?”他颤了嗓音。

他伸手想拂去那刺目的鲜红。还没触上,就被歇斯底里地吼开:“别碰我!”

沈昊扯过被推到床头凌乱了的被子,裹住自己,蒙住头。

墨司珩缩回手指,怔怔盯着打抖的被子。“对不起,我……”

他兴奋过头了……

“你出去……”被子里传出哽咽,“小墨留下。”

“我不想出去,让它出去,好不好?”墨司珩轻轻拍着沈昊的背,“它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要你出去!”被子里传出呜咽。

墨司珩只好穿了衣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

听得关门声,沈昊拉下被子说:“小墨,把门反锁。”

“是,昊昊少爷。”小墨反锁好,回到床头。

沈昊抖着手,撑起累瘫了的麻腰坐起身。他盯着小墨的金色光圈眼问:“进化是什么意思?”

“生物种群的遗传变化。”

“进化60%是什么意思?”

“遗传变化了60%。”

“你搭着我的脉,说进化60%什么意思?”沈昊嘶嘶着腰痛磨牙。

“您的身体能够承受enigma,已经超出人类基因遗传变化的60%。”

“只是这个?”

“是的。”小墨微微一笑,好似宠溺。

太像墨司珩的表情,让沈昊一秒黑脸:“不准笑得和墨司珩一样。”

小墨咧开嘴,笑道:“这样可以吗?”

“……”更像了,“算了,你现在去把他赶走。”

“是,昊昊少爷。”

小墨开门出去,沈昊长舒一口气。还好身体没有变异。但墨司珩却想咬他脖子,像那个凶狠的红眼睛男人一样。

沈昊摸摸后颈,又看看被咬破的右手食指。这根食指,已经被咬第二次了。

原先以为墨司珩至少会尊重他的标记意愿。如今看来,只是自作多情。他也想像那个恶魔一样让他沦为傀儡而已。

沈昊回到卫生间,重新洗澡。他站在淋浴花洒下,盯着才嬉戏过的浴缸一动不动。

凉水冲刷黏糊的汗液,褪去身体交缠的火热。他闭闭眼,伸手探入身体,洗净墨司珩残留的体温。

乳白同水流一齐滑入下水道,不知道带走了什么,让胸口发闷。许是第一次亲自动手的不适,丝丝疼痛丝丝屈辱。

刚刚情难自抑的一幕,好似在梦中。惊喜他出现的欢快,已然烟消云散。

墨司珩一直不愿承认只是喜欢他的身体,到了此刻却藏不住。

此前不下口,是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如今可以了,便想用标记掌控他。

他已经被捏在手心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他变成sigma那样只会发情,才满足吗?

不能互相尊重,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明明就不是真的喜欢。可是,他都信了。他都慢慢信了他说的喜欢。为什么等他都信了,才变了心?

没有变,是自己没有发现。是自己自以为是自己有那样大的魅力。其实只有一具年轻可进化的极优alpha的好身体。

仅此而已……沈昊捂住酸胀的眼睛发笑。他还一直放心把后颈露给墨司珩,想想都觉得可笑。

到现在还保存完好,他应该感谢墨司珩的仁慈吧?忍了这么久都没有下口,难道还不算喜欢?

喜欢极了,喜欢惨了,喜欢到等一进化好就收作傀儡好玩乐。

还未标记,自己的身体已先屈服。如果标记,大概离sigma不远了。

只是,在心沉沦后,他才明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 他恨我了

游艇飞快划过夕阳笼罩的粼粼海面。风浪涌动, 沈昊坐在驾驶舱旁的顶层露台眺望。

红彤彤的日头只剩一小半,逐渐深黑的海水正在吞噬。像他一样,大半都被墨司珩抓手心里了。

身体沉迷, 心也开始想挨近。

明知道小墨的管理员就是墨司珩, 还把他放身边紧密相处了一个多月。想来他熟睡时,小墨没少检查他身体。

进化60%——墨司珩听得这一句播报,就变得凶狠。想必是知道他的身体可以接纳更多的enigma信息素。

沈昊不知道墨司珩有没有收着信息素释放, 但每次肌肤相亲时他都会一点点增加释放。

“还要吗?”他喜欢问。

听得 “还要”的喘息,信息素才会再加。

沈昊记不清最后的浓度。足够了,他就会喊“够,够了……”攀顶。

沈昊不自觉拢紧双腿, 回想这句话的含义。

是信息素够了, 还是受不住撩拨?

想了许久,也没能回想起被生理欲望揪住的意识。他想不起当时墨司珩的信息素浓度,也记不起有没有一次比一次浓郁。

他像sigma一样沉迷情欲,如痴如醉, 烂泥般任人玩弄。

Enigma是猛兽。猛兽都极具耐心。他们匍匐在草丛里伪装, 愚弄麻痹猎物,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墨司珩是猛兽中的智者。他不仅麻痹愚弄,还会渗透。他用温柔伪装,用欲擒故纵玩弄。等猎物上钩产生情感, 他便开始圈养。

一次圈养,便不用再外出打猎。多好的长远计划。

沈昊细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墨司珩产生了感情。为什么再见的时候会那么欣喜?

那激动的心情, 就像当初从京都转学回南城要见到念想了许久的林陌婉一样。

甚至更惊喜。惊喜到想说:“我好想你。”

这就是enigma区别于猛兽的玩弄人心。他不要仅仅饱腹一顿, 他要极优alpha的臣服。

他要他匍匐他脚下,亲吻他的皮鞋,恳求他握住他扭动的腰。

“呵。”沈昊嗤笑。那也太小看他了。心长他身体里, 难道还不能收回情感了?

以为他已经死心塌地了吗?他不过也在玩弄,让他站队而已。

“傻笑什么?”在驾驶舱里掌舵的姜楠道,“太惊喜了吧?回味无穷了吧?”

“简直还想再来一次。”沈昊红着脸磨牙。姜楠吃惊地望一眼,他赶忙扭过头给看后脑勺,“再来一次,我一定标记他。”

“当真?”

“不光我满意他,他也很满意我。如果他同意,我立马标记他。”

姜楠听得张大嘴,瞥了眼刚冒出楼梯口又下去的背头脑袋。“你真喜欢上我表弟了?”

“对,那样好的床上功夫谁不喜欢?”沈昊握紧有些发抖的膝盖。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他沉迷,都是因为生理欲望,一点也没有掺杂情愫。

“你不怕他发狂吗?”

“发狂怎样?他那么喜欢我,不会伤害我。”真想拔光他的牙,看他还能怎样咬人后颈。

“……你见过他发狂的样子吗?”

沈昊转头,盯向边说话边开船的姜楠。游艇飞速朝模糊出一道黑线的岸边驶去。

这么会开船的人,他是怎么会相信落水就会抽筋的?还傻了吧唧地去救,弄出个羞辱自己的乌龙?

好像是从那里开始,害怕墨司珩会被两个溺水的人给拖死……那是不是就是动了感情?

沈昊站起身,走进驾驶舱说:“他发狂什么样子?”

“你没见过,却敢说喜欢?墨家人都会发狂。比enigma还会发狂。丧心病狂的狂。”

“你见过什么人发狂?”

姜楠没有马上回答。他摁了驾驶台上的自动驾驶键,才说:“所有人。”

“也见过墨启正发狂?”

姜楠转过头,盯着沈昊说:“他会第一个吃了你。”

“墨司珩不会允许这种事。”

“我表弟无法时时刻刻呆在你身边。比如现在。如果我是墨启正,我会让你葬身鱼肚。神不知鬼不觉,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

“不。他会把我关进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底下,利用我能承受enigma信息素的身体做研究。”

“你,都知道了?”姜楠睁大眼,一脸惊疑。

沈昊嗤笑一声道:“能别装了吗?楠表哥?看在姜城的面上,喊你一声哥,你却一直站在我的对立面。

你难道不知道我遇见我老师的那天晚上,是去救姜城吗?

如果那些人再恶劣些,把自动送上门的极优alpha关进地底,姜城还能像现在这样和自己喜欢的女孩谈恋爱吗?”

他说着看向一层甲板上靠着围栏看海的姜城和林陌婉。

姜楠随着沈昊视线望去,张张嘴又闭上。好一会后,他道:“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如实的。”

“姜城的命只够一个吗?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你问。”

“第一,墨启正为什么要进行非法研究?”

姜楠摇头。

“说话。”

“不确定具体原因,但推测和enigma有关系。”闷闷的嗓音,压得极低,似乎极不情愿回答。

“第一个不算,你没回答出。换一个,墨司珩知不知道非法研究?”

姜楠瞄一眼二层到三层露台的楼梯中隐约可见的短发,道:“知道。”

沈昊听得睁大眼:“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对。”

“和你同时。”

“不可能。”要么早就知道,要么在他之后。

“我说的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你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沈昊咬咬牙:“你发誓你说的都是实话。”

姜楠举起右手无名指、中指和食指,望向夕阳道:“我,姜楠发誓,如果有一个字撒谎,我姜家永远找不出姑姑的死因。”

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坚定。

“好。最后一个问题。等我回国后,小墨还能监视我吗?”

只是搭脉,就能知道他身体的进化程度,很大可能是身体里已经被植入了电子芯片。

小墨只需要读取芯片数值,立马就能获取他的身体基数。

“不能。”姜楠毫不犹豫,“但你能继续和它联络。不用悄悄,可以光明正大地。”

沈昊微微眯眼。也就是说他通过小墨探查消息,都被知道了。姜楠能知道,作为创造者的墨司珩更能知道。

这是不是也在告诉他,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墨司珩的掌控之中?

沈昊捏紧拳头,转身出驾驶舱。姜楠在身后喊:“喂,谢谢都不说啊。”

“你们做局我,我还要说谢谢?”沈昊转头瞪眼,“但是休想我替你们数钱。”说完愤愤下楼。

等用力跺脚似发泄的脚步声,消失在海鸟的盘旋鸣叫后,另一边的楼梯冒出墨司珩一步步往上的脑袋。

姜楠走出驾驶舱,点了根烟,等墨司珩走近,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他现在恨我了。”墨司珩盯着一层甲板挤进姜城和林陌婉中间的沈昊。

“现在知道不知节制的后果了吧?”姜楠吐出口烟圈,“等年龄上去,你是老了,他还正直壮年,有的恨呢。”

“表哥,你去找个人解决一下吧?”

“啥?”

“你脑袋里已经被男欢女爱填满了,先去放放空,才能装下点别的。”

“自己蹂躏人,让人叫那么大声,怪我耳朵听去了?等会回去,我就把你房间的窗户焊死。还有阳台,全封闭起来。”

“表哥,我们打个赌吗?”

“赌你的alpha先怀上还是先累趴?”

“这个不用赌,他已经累倒在我怀里。倒是表哥你,马上会坠入爱河。”

话落,夕阳被吞噬,粼粼红光的海面忽然间昏黑,似坠入了深渊。姜楠心中一悸,手指间就剧痛。

他忙将烧着手指的烟摁灭在手里端着的烟灰缸里。

“过分了啊,下毒咒。那我以牙还牙了。你再磨磨唧唧不告诉他真相,他一定恨你入骨。”

墨司珩笑道:“聪明人都喜欢自己发现真相。轻易被告知的,他不会信。”

“那可聪明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呢。丑话说前头,我不善后。”

“嗯,我会处理好。”

墨司珩走进驾驶舱,盯着甲板上张开双臂迎风的沈昊,取消自动驾驶,全速前进。

海浪急速拍打着船头,旋起风。就听沈昊迎风“喔喔”,好不欢快。

墨司珩莞尔一笑。似有所感,沈昊回头望向驾驶舱。触及一对金瞳,他跳下围栏的台阶,走往船舱。

“看见没有?”姜楠道,“发现真相,就不理你了。听哥一句劝,没人喜欢被蒙在鼓里。

是你瞒着,他才会怀疑。疑神疑鬼的滋味,不好受。趁他现在对你有好感,赶紧说清楚。”

墨司珩不说话。

“不听?行,到时候别想我说一句善后的真话。我就干看着你们分崩离析。”

“哥不是一直想我们分开吗?”

“这会这样说了?既然最后要分开,为什么要把人给睡了?玩玩也要注意个度吧?”

“我没玩。”

“那为什么不说清楚?情人之间不该要信任吗?司珩,别等到他一点也不信你了,再来说。”

“他不是情人。他是我未婚夫。”墨司珩嘴角含笑,盯着边走边瞪眼最后竖中指的沈昊。

沈昊竖完就进了船舱。墨司珩低低笑一声。站旁的姜楠砸吧下嘴,道:“真是要齁死我,你就不腻吗?”

“酸酸甜甜,怎会腻?”

“……你赶紧酸酸甜甜去,哥要开船了。”姜楠指指驾驶舱门说。

“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墨司珩掌舵,放慢速度,“等会不是还要给人送鸟蛋吗?”

“是啊,终于有时间给人送去了。你要早点来接人,我也可以早点送。”

“你和人约的时间,怎么怪起我来了?”

“岛上还有啥没被沈昊带歪的?我哪有时间能离岛?我在,都敢去研究楼偷小墨。我要不在,岛都要给他挪走了。”

“那你快去休息会吧。”

“那我真去了?”

墨司珩点头。等姜楠走出驾驶舱,他又道:“表哥会祝福我有孩子吧?”

姜楠顿住脚,一会又抬步走。走到楼梯口,他转头道:“孩子很喜欢骑马背背,你过敏好了吗?”

第108章 第 108 章 他的监听

他知道他又开始欲擒故纵了, 却仍深陷其中郁郁寡欢。

自海岛回国到北城吴镇一别后,整整一学期,墨司珩都没来过电话。消息也没有一个, 仿佛之前的浓烈欢爱都是黄粱一梦。

而空了一学期的舍友床, 让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清晰。

沈昊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看了眼艾霖的空床,走出宿舍。放寒假了, 同墨司珩度过的海岛暑假留在记忆里,变得越来越远。

或许这就是他和墨司珩的结局,只是来得有点早。早到约定领证的20岁,变成了玩笑。

沈昊深吸一口气, 迎着冬季萧瑟的晨风, 回望一眼自己的楼层,走往宿舍楼后的停车位。

这个学期,他过上了普通人的安静生活。墨司珩没有来骚扰,艾霖也没再出现过。连同混进厨房的罗森, 和医务室的萧银都跟着从学校不见。

就像他不知道他们会出现, 也不知道他们会消失。没人会通知他,艾霖申请了休学两年是从学校老师那得知的。

自此,艾霖没打过电话来,也没发过消息, 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沈昊也没联系。是他让他走,就不该再有联系。这个朋友, 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

墨司珩也是如此。他只是等待着能标记的那一天。不让标记, 就走了。说的喜欢,不过随口一说。

也不算随口。不是一步一步引诱他沦陷了吗?老实说,他没有一点也不想他。他很想他……

他不再出现的日子里, 他的生活平淡到失去了生命力涌动的朝气。连带着那辆以为能撑到大二结束的二手车,也失去了动力报废。

那是大二刚开学不久的一天,它熄火停在了车流高峰期的十字路口再没点火成功。

因为造成交通拥堵见了报,沈昊有期待过墨司珩会来电话询问具体情况。

但没有。

只归零发了一个自制的表情包——沈昊坐在破烂的二手车里,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的Q版图。

沈昊猜想归零定是看了监控,抓取了他的狼狈。

他默默存了表情包,不由想着墨司珩也是计算机高手。他不是不知道,是不关心,所以不在意,也不会再关注他。

而他总想联系他。

从海岛回来断联一星期后,沈昊就想过打个电话说清楚。拿起手机时,又感觉自己正掉入墨司珩布的局——知道他的身体忍不住会想念他的信息素,想利用这一点让他屈服。

几次发情的时候——沈昊已经不知道那算不算发情——一月总有那么几天,非常想念墨司珩的信息素,非常想墨司珩来身边释放信息素。

被自己信息素罩晕的时候,甚至有只要能和墨司珩交合他什么都愿意做的想法。

每当这可怕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沈昊都努力回想王昕和张宏的死亡,继而联想到亲人朋友都将被做成实验体的可怖。

然后开始洗冷水澡,甚至把自己泡进冰水里。一次一次熬过对墨司珩的念想后,沈昊没再吃过抑制剂。

起初,他吃。但吃了毫无作用,还呕吐不止。

他猜想自己的身体已经吃不进抑制剂了。能接纳enigma信息素的身体,普通的抑制剂还有什么用?

他大概需要enigma专用的抑制剂。

沈昊便不再觉得自己是发情,而是发病。身体被enigma搅坏了的病。

每次发病,他都想询问还住在隔壁小洋楼的萧银要解药。但害怕墨司珩知道后肆意掌控他,都硬生生地抗下来。

好在都晚上发作,他只要熬过一晚,第二天再向妈妈解释一下晚上出汗所以被褥透湿,日子倒没什么大影响。

但一回想起透湿的被褥,除去冷汗热汗,还有omega才会流出来的湿润,他只觉离sigma的异变越来越近了。

如果真到那一天,他只能自寻死路。但怎么样也得拉墨家人垫背,前提得先把家人转移。

可即便这样想,他仍希望墨司珩来联系,来说清楚他是不是只是想标记他。

他在等,却等不来。等不来,就更想等。直等到一想起墨司珩心口就万箭钻心般疼,他明白了失恋的真正滋味。

他可以祝福林陌婉和姜城,却无法祝福墨司珩和别人。

一想到墨司珩很可能在和别人滚床单,他就会立马坐到电脑前,沿着无线信号,闯入他的办公室,他的庄园。

看见他衣裳完好一个人,他才安心。等意识到这一点,他又痛苦万分。

沈昊轻叹一口气,插入钥匙打开新买的二手车。启动还剩五年使用期限的发动机,他缓缓加速回吴镇小洋楼。

或许他也成了二手车。不能标记就相当于无法再使用,只能被弃了。

好在与墨司珩断联的这四个多月,还有归零可以请教,没有让自己沉浸儿女情长无法自拔。

一想墨司珩的时候,沈昊就请教归零怎样利用小墨却又不让管理员发现。

归零教了他一套瞬时清除痕迹的暗网技术。通过小墨侵入的监控系统,也学会了即看见即存证,不给小墨时间反应而存储痕迹上报给管理员。

到现在,沈昊已存了大量墨启正和吴强东商讨非法研究的证据。但一直没发现那些被转移的药厂标本。

沈昊不禁怀疑墨司珩假意用小墨来迷惑,其实真正覆盖M国的监控系统在别处。让他误以为小墨能监控全部,从而局限自己的思维空间。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归零。

归零却告诉他:【小墨应该确实覆盖了整个M国的监控系统,没查到极可能是吴强东避开了监控区域。我查看的京都监控,小墨都覆盖了。还有些,是我没能发现的。】

【那不是恰恰说明小墨在欺骗我们吗?让我们相信他监控了所有,其实是为了让吴氏制药更好地掩人耳目。】

【你是说吴强东也在通过小墨规避风险?】

【嗯,不然也太奇怪了。怎么就刚好都在非监控区作奸犯科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近期没有动作。】

【有这个可能,可是这也太凑巧了。怎么刚好就我们想找到蛛丝马迹的时候,他们就一动不动了?】

【会不会在等什么时机?比如等一个好的实验体出现……孕妇……】

沈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主要集中在室外搜索,室内集中在墨氏集团和吴氏制药厂。

医院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仍然属于看病救人的地方,没有进行排查。

一是精力有限,每天能查看的监控有限。

二是小墨的信号太强,距离却又很远不好操控。万一中途有什么引起信号磁场的波动,继而影响医院的设备,耽误了治病救人可是罪过。

沈昊决定自己冒险溜进医院系统探查。

没有了小墨远在境外海岛的掩护,他通常先在医院附近的监控随机抓取一个孕妇,而后跟随这个人去往医院,着重监听与医生的谈话。

今天的排查,还没有进行。

进入吴镇地界后,沈昊把车停到荒草地上,而后打开手机,例行等候在墨氏医院旗下的妇幼医院门口的监控——王昕曾经呆过的医院,等待一位乘坐出租车来的孕妇。

这类孕妇通常没有家人的陪伴,容易被PUA。

不知是不是之前上传的那些药厂地下非法研究的照片,起了一定的警戒效果,很少有孕妇自己打车来。即便有,也有人作陪。

沈昊开始抓取只有女性陪伴的孕妇。等了好一会也没有,他去了墨氏医院门口。这里人流量大,好等。

正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监控。他便不由自主跟随,跟随墨司珩和墨璟琛一同走出医院大门,上了一辆M金标轿车。

沈昊一路锁定车牌,跟到了京都御苑别墅。车子到了一别墅门口,墨司珩和墨璟琛下车,从大门进。车子则从后院进车库。

到这里,别墅路灯的摄像头就照不到了。

沈昊潜入别墅大门的门禁系统。

两人刚进大门,就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是弟弟们回来了。”

只听得出是成年女性的声音,有些尖锐,让人联想到刻薄的面相。

“都不叫姐姐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指望他们懂什么礼貌?”一成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估计连妈妈都不记得叫了吧?”

啪!不知道谁甩了一耳光。

沈昊心下微惊。听得刚才说话男人的痛叫声响起,他舒了口气。发现自己舒口气,他心中嘀咕:谁担心墨司珩了?他是担心他把人打伤了。

“没大没小的,只知道打人了?占着自己翅膀硬了,为非作歹了?等会爸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嘶,妈的,没娘教的野——。”

又啪一声耳光。

“你……死了妈的狂暴之徒!”

然后好几个耳光声。男人惨叫起来,接着女人也叫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爸马上来了!”

正叫着,响起一中老年人的粗狂嗓音:“吵什么?”

“爸,他们要杀我!”被打的男人叫喊着,“墨璟琛要给我喂毒药!”

“爸,大哥的嘴巴总喷粪,治肯定治不好,要不毒哑了吧?”是墨璟琛。

“胡闹什么,都进去好好坐着。”沈昊仔细回想曾经听到过的墨启正的声音,“呆会有客人来,都老实点。”

“爸,我很忙,”是墨司珩,沈昊赶紧竖起耳朵,“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让我回去工作吧?”

“之前让你工作,你不是跑去国外逍遥吗?”

“就是,”那个女人又说话了,“爸,弟弟根本就不认真工作,不定拿了集团的钱出去包养男宠了。

之前说有喜欢的人,也没见带回来给您和爷爷看,肯定是拿这个当噱头,挥霍集团的钱。”

“大姐,你脑子不好,不可以自己割掉吗?猪脑子一样的传出去,会丢墨家的脸。”

“爸,您看他又骂我。您还没到的时候,墨璟琛就一直骂我,都是墨司珩教唆的。想我和大哥一直照顾他,他却这样对我们。”女人啜泣起来。

沈昊蹙眉听着,腹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这女人有病吧?一开始就是她阴阳怪气在找茬。

“行了——老温,让这些不孝子都进来坐好。不听的,让人给抬进来。”

“是,老爷。”

一阵脚步声。沈昊猜测应该是保镖们围了进来,把大家从院子里赶家里去。

“爸,您最好有什么事直说,我真的忙。也不愿和家里人打架,别老莫名其妙让人接我回来。您是到养老年龄了,我还得顾着集团。”

沈昊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怒火消了好些。意识到喜欢墨司珩低沉磁性的嗓音,他又心中冷哼:墨家也就墨司珩脑子还正常一点,仅此而已。

“你要能让你爷爷马上抱孙子,谁要管你吗?”

“Enigma难有伴侣,您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又没变异到能无性繁殖。但Alpha和omega又不难生,您可以让您的其他孩子先。”

“你爷爷说一个孩子奖励10%的股权。”

“我愿意让出来。不止股权,集团我也可以全部让出来。”墨司珩应该坐到沙发上了,溜进客厅无线电话的沈昊听得皮质沙发的吱呀声。

“你只说说吧?”那女人又说话了,“要让,你还整天往集团跑?”

“我说大姐,”墨璟琛道,“女人的脑子都要被你丢光了。我哥去集团,难道不是因为你和大哥无能吗?

你们大我们好几岁,要能有点用,还有我哥啥事?不光不学无术,整天花天酒地的,还没见个子蹦出来。

你们不能连生育都无能,还要我哥来承担墨家繁衍吧?”

沈昊听得频频点头。墨璟琛还像个人样。

“Enigma连孩子都没有,不比我们更无能吗?我和你大哥不要孩子,还不是要给他让位嫡长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爸,是您的意思?”墨司珩道,“为了给我的孩子让道,您让他们绝育了?”

“你爷爷的意思。”墨启正道,“墨家只认正妻的孩子。”

“哦?我妈死了这么多年,终于成正妻了?”

“这是你太爷爷的口训。生下enigma的是正妻。”

墨司珩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奶奶都不是正妻?”

“你爷爷只娶了你奶奶。”墨启正厉声说,“司珩,跟我来书房。”

脚步声远去。沈昊赶紧听音变位,沿着网线走,而后缩在书房的无线电话里。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后,不知道谁点了烟,打火机一声响。

“少抽点,要了孩子再抽。”墨启正道。

“谁能愿意和我生孩子?我这幅身体,也只有墨家稀罕。”

沈昊听得心中莫名发闷。他忽视好似心疼的感觉,继续听。

“不是给你安排相亲了吗?把人都吓走,是要做什么呢?你爷爷的身体不太好了,算给他老人家一点宽慰,不能吗?”

“爷爷不会愿意看到我把别人家的女儿给睡死的。”

“不喜欢女人?”又一声打火机响,估计墨启正也抽烟了,“喜欢像那个学生一样的小年龄的男人?”

沈昊立马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爸,您应该知道没人能承受我的信息素。别糟蹋人了,行吗?”

“沈昊也不行?”

“他要行,我为什么还相亲?我也想让爷爷开心,但没有人能承受。

太爷爷之所以能生下那么多孩子,是因为许多人卖了自家女儿求荣华富贵。活下来的只有太奶奶。

太奶奶能活下来,还是因为生了enigma的爷爷,太爷爷不断好药供着,却还是走得早,也没再生下第二个孩子。

但爷爷不想再像太爷爷那样害人,所以只娶了奶奶一人。也没想着一定要生enigma,所以您仍然是墨家的继承人。”

“你奶奶身子不好,所以我是。但你是enigma,必须要生孩子。”

“不管搞死几个都没关系?”

“墨家会补偿他们。”

“我要爱上了其中一个,你要怎么补偿?”

“现在医术好,好药供着,白头偕老不是不可能。”

“那您怎么没保住我妈呢?”

墨启正没有马上回话。

沈昊屏息听。忽听一阵像极了敲车窗的敲门声,他惊了一跳。望望车窗外毫无人烟的荒草地,他吐出口浊气,继续监听。

“进来。”墨启正道。

“老爷,吴家小少爷来了。”

“爸,您不会让吴潇进我们家吧?”

“有什么不可以?总比你那个alpha的肚子强。”

墨司珩嗤笑一声:“您觉得强,可以自己留着用。我不介意喊比我小的孩子后妈。”

“啪!”墨启正拍了桌子,“身为家族继承人,一点没有自觉。你多大了,整天还嘴皮实?外头多少人看咱们墨家生不出孩子的笑话,你不知道吗?

你不要脸皮子,有想过你爷爷吗?你爷爷在等你生孩子。今年必须生!”

“抱歉,我下不去口。”

“可以体外受精!”

第109章 第 109 章 他偷了心

讨厌自己喜欢的人, 结局只有一个——想忘忘不掉,备受煎熬。

想恨他,又无从恨起。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相反, 他对他有救命之恩。虽也对他有仇怨, 但到现在一丝证据都没有找到。

非要说有什么证据,那便是他PUA了他的心。它不再完全听从主人的指令,开始迷思那个给它下了迷魂药的贼。

沈昊没有再监听。他靠在裂了条缝的皮椅上, 闭眼凝听车窗外的萧瑟鸟鸣。再监听下去,无非自取其辱。

他斗不过他,是一早注定的局面。现在连身体都失去了,更无从谈起输赢。

于他而言, 他只是他的人生过客, 得到了就可以弃置。而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独留他一人在被他破坏的世界里,看岁月变迁的萧条。

他原本喜欢冬季皑皑白雪的无瑕世界。但遇见他之后, 洁白的雪花会染上血红。

这时候, 沈昊就会想起被墨司珩抽去的600CC血。他想知道他拿去做什么用了,却不敢问。怕问出非法研究的毒药里也有自己的血。

不问,却也知道拿去做研究了。所以,才知道他的身体能接纳enigma的信息素。

而后, 一点点放长线钓大鱼。钓着了,发现鱼肚没鱼籽, 不够肥, 就丢掉了。

沈昊摸摸平坦的小腹。Alpha的肚子,怎么可能比得过omega?即使劣质omega,也是omega, 拥有受孕的可能。

而没有生殖腔的alpha,想都不用想。

所以,怎么可能真喜欢呢?墨家enigma,多么稀有的生物,怎么可能不用繁衍?他却还沉沦在他的花言巧语里。

他甚至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他就自动上钩了。看中的,不就是他才高中毕业,好骗吗?

是好骗吗……沈昊心下叹气。一开始明明很讨厌,什么时候开始不讨厌了?

第一次体验释放吗?还是墨司珩让老师体面地走了?

沈昊打开副驾驶位前的储物格,拿出开学初买的金叶烟——快发病的时候,尤其想念那个贼,连带着他用过的东西。

那日,碰见抽烟的同学,他想起墨司珩抽的烟的过滤嘴上有一片金色的叶子,便跑去买烟。

来到校外超市的卖烟柜台,一排排看过去都没看见这个标志,沈昊问老板:“没有一片金叶子的烟吗?”

“金叶子?天叶吗?”

“嗯,有吗?”应该吧。

精瘦的男老板打量了会沈昊,道:“急吗?不急的话,我明天给你从我另外一个烟酒店带过来。”

“急,能不能现在就拿过来?”

“我那个店有点距离,两个小时可以吗?你上两节课过来拿,刚刚好。”

沈昊确实还有课,只好再等两小时。

“要几包呢?学校这边不好买的,附近的店基本卖的普通烟。要一条吧?省的下次再着急买。”

“那一条。”

“一条十包,原价2W。给你学生价,1.8W,可以吗?”

沈昊惊住。比他新买的二手车还贵。不打折的话,都贵十倍了!但想到是墨司珩爱抽的烟,他竟然点了头。

然后,一直放车里没拆封。

沈昊拆出一包,拿了为烟买的打火机下车。他靠着车门,点燃香烟,学着记忆中墨司珩抽烟的样子吸一口。

猛烈的焦油味冲入气管,沈昊立马咳嗽起来。等咳嗽完,烟都烧掉了好一截。

他又吸一口,仍然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再吸一口,腹部翻涌的胃液直冲咽喉。他扶着车门,干呕起来。

直呕得打了好几个寒噤,才缓过劲来。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头,手指吃痛松开,香烟掉到枯草里。他用鞋底碾灭。

正碾,草地里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他抬起头,雪粒子带着片片飞雪落到脸上。

又下雪了。墨司珩,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雪天吗?那一天,你变成金色的眼睛,其实很美。

但是,我不允许自己再想你了。想你的时间走得很慢、很累,总感觉喘不上气。墨家太高了,望不到头,我恐高的。

我喜欢游泳,喜欢滑雪,喜欢向着终点前进。喜欢你站在那里等我……

车子哐啷哐啷驶过凹凸不平的荒草地,向着家的方向。沈昊拨通学校导师的电话。

不一会,蓝牙耳机里传来和蔼的男声:“沈昊啊,到家了吗?”

“嗯,刚到。张老师,我想好了,我想申请下学期的Z国交换生名额。”

“啊,你已经和父母商量过了吗?”

“嗯,刚打电话说过了。我爸爸妈妈都支持我的。”

“那好,我把你名字登记上去。等会发你申请表格,你填一下回传给我。”

“嗯好,谢谢张老师。”

几句前去Z国报到的注意事项后,沈昊挂了电话。刚挂,接到沈青的电话。

“昊昊,你在哪呢?”

“我马上到吴镇的家。你今年回来过年吗?”去年都没回,毕业证都直接寄到了家里。

“回的。再不回,爸也要打断我的腿了。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我放寒假了,回家来了。”

“那你能来镇口的公交站接我吗?东西太多了,有点拿不过去。这里的出租车好少,都不见车来。”

“我马上过去,你站那别动。”

踩了油门,车子快速向镇口去,沈昊消沉的心情逐渐上昂。拐过好几个路口后,远远望见两年多不见的高挑倩影,更是一脚油门轰鸣而去。

待近,他降下车窗喊道:“姐。”

左右张望着过往车辆的沈青,转头看向左手边的来车,一双大杏眼露出笑容。她的头发留长了,往后梳起一个到后肩的麻花辫。一席驼色大衣,更显肤白俏丽。

“昊昊。”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走下站台台阶。

沈昊开心得赶紧下车,来帮她开副驾驶门。“你没有行李箱吗?”说着突然发现正有人打开他车的后备箱。

沈昊一惊,忙跑过去阻止。四目相对,他指着黑不溜秋的男人,指了半天没说出个字来。

“啊,昊昊,忘了介绍了。”把旅行包放上副驾驶的沈青,也跑来车尾,“这位是我朋友,刚好回来探亲,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男人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放上后备箱,转过头说:“你好,我是你姐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沈昊愣愣盯人看,不回应。男人也怔怔地看,嘴巴啊成0字。

沈青好笑道:“怎么像是看见了不同的生物?”

“姐,他是……”

黑不溜秋的男人立马打了个喷嚏,沈青就说:“昊昊,我们先回家。外头冷,回家再说。”

“……”沈昊拉了沈青就上车。男人也要上,被喝止,“你回你家,别回我家。”

“昊昊,怎么了?”沈青面露疑惑。

“抱歉,怪我,”男人道,“没有自我介绍好。我是你姐的朋友姜楠,是开货轮的。你如果喜欢大海的话,到时候放假了,可以带你去旅行。”

“呵,开船的都像你这样黑的?”

“皮肤吗?”姜楠伸手看看,笑道,“海上阳光大,防晒不容易,大部分都比较黑。我还有遗传家里的。”

沈昊鼻子哼一声,上车。见沈青犹疑忧思的眼神,他不再阻止姜楠,开车去往小洋楼。

萧银和罗森仍然住隔壁,姜楠肯定也知道他家住哪,根本防不住。

本想一路无话,但想着沈青肯定难受,沈昊询问起她的课学研究。

沈青道:“我回来继续读研究生,连着博士学位一起。”

“硕博连读?”沈昊两眼亮晶晶,“太厉害了,姐。还会去留学吗?”

“暂时不作打算,想边读边工作。”

“已经找到工作了吗?”

沈青点头。

沈昊笑嘻嘻。姐就是这么厉害。他准备回家再好好问,免得被姜楠听去了工作地址,会去骚扰姐姐。

不料姜楠说:“青青现在是大家争抢的高材生。研究的无性繁殖,已经申请专利了。”言语间,尽是骄傲。

沈昊忍了又忍,才忍下“关你什么事”的骂人开机。

“恭喜姐了。”他笑道,加快车速往家赶。

一路相谈甚欢,但一到家把车停车库里,沈昊就把要跟着沈青进屋的姜楠给拽院子外。

“姐,你先给爸妈惊喜,我想先了解一下海上旅行。”沈昊面上堆笑,一点也看不出心中马上要喷发的火山怒火。

等沈青进屋后,沈昊把人给拽隔壁小洋楼里去。用自己指纹开了门,沈昊就要骂人,姜楠打量着房屋先开口:“司珩可真喜欢你,你到哪,他就到哪安家。”

沈昊听得心中微动,想骂人的话就忘了。紧接着,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音。

“天,真是你啊,姜楠。”罗森笑哈哈地跑来,和姜楠伸出的手碰拳,“我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说着朝楼上喊,“银啊,真是姜楠。”

“听到了。”萧银已经在下楼,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嘴角泛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楠道,“眉目温柔,眼漾秋波,想来刚不久心花怒放了。”

姜楠咳嗽了声,用眼神示意玄关还有个人呢。

沈昊呵呵笑两声,开门就走。萧银叫住他道:“你发情期快到了吧?要不要联系司珩来?”

“呵,发情期?我有那东西?”沈昊说完砰一声关门。

“啊呀,司珩怎么还没驯服这个小刺头?”罗森在屋里喊道,“每次一从学校回来就给我们脸色瞧,真是好想揍一顿这个小混蛋啊。”

“谁是混蛋?你们才是!一群蹭吃蹭喝的老混蛋!”沈昊故意抬高音量,吸引家里人注意。果然沈青跑出来了。还有吴静怡和抱着张澈的沈峰。

张澈一看到沈昊,就拍手嚷嚷:“哥哥~”

“妈,您先带澈澈进屋去,我有话要和姐姐说。”

吴静怡倒配合就要抱过张澈,沈峰黑了脸道:“什么话你妈不能听?多大了还站外面嚷嚷,进屋来说。”说完抱着张澈,拉着吴静怡进了屋。

“哥哥~哥哥~”张澈转着脑袋看院子,“抱抱,哥哥~”

“来了来了。” 罗森嚷着回应。三个老混蛋跑了出来,跑过沈昊面前,跑进他家。

到了门厅台阶,姜楠还介绍起沈青:“我的朋友沈青,唯一的女性朋友。”

“你好,我是罗森,沈昊同学的哥哥。很高兴认识你。”罗森说着伸手,被姜楠截握。

“你好,我是萧银,沈昊的主治医生。沈昊经常说起你的医学研究,久仰大名。”萧银没有伸手,倒获得沈青的伸手:“你们好,我是沈青,沈昊的姐姐。”也被姜楠截握。

姜楠握紧沈青的手,笑道:“不用客气,都是自家人。”

“谁和你自家人!”跑来的沈昊,一把拉开姜楠,挡住沈青,“姐,这些人没一个好的,别理他们。”

“昊昊,你身体哪里不舒服?”沈青担忧地打量沈昊,想来把萧银的话放心上了。

“我哪里都舒服,别听他们胡扯。”沈昊说完拉沈青进屋,进了就拉内玻璃门反锁上,而后瞪着在外的三人。

正瞪,后脑勺被一个爆栗子袭上。沈昊嘶嘶着痛,捂着脑袋转头:“爸啊?”

沈峰狠瞪他一眼,打开门锁,和蔼可亲着笑容:“快进来坐会,外头下雪了。”

“谢谢叔。”三人异口同声,而后挨个进。

沈昊气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捂着后脑勺,在沈峰严厉的眼神下,坐到沙发。

和沈青坐一排后,他瞪着对面一排的三个老混蛋。

三人淡定微笑,一副看孩子的老神在在。沈昊更是磨牙,真想现在、立刻、马上干架一场!

等沈峰坐下后,姜楠起身鞠一躬说:“叔,阿姨,冒昧前来,打扰了。我是沈青的朋友姜楠,在Y国认识的,但我是M国人。

老家在京都,后来我爸去了南城,我和我弟就都在南城读书。刚听昊昊说,我弟还是他的同校同学。真是太有缘了。”

沈峰一听看向沈昊,有些惊喜:“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说?”

沈昊把头扭一边,道:“可不,他弟可厉害了,都把陌婉拐到手了。”

“陌婉?”沈峰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邀请陌婉去海岛玩的男生?”

沈昊哼一声,不说话。张澈立马跟着哼一声,似感觉到哥哥不喜欢对面三人,嘟着嘴巴蹙眉盯人。

然后,沈昊就挨了一顿沈峰的训:“看把澈澈带的?才回来,就带歪。”

沈昊有气难发,抱了张澈咚咚咚上楼。把房门关上,他气呼呼道:“咱们不跟坏人呆一块。咱爸不听劝,到时候自家闺女被骗了再哭吧。”

自从去年来吴镇后,张澈的名字上到了沈家户口本上。沈昊有了弟弟,张澈也改姓了沈。

当初,大家琢磨着姓氏。沈昊坚持要姓张,不姓张,也得姓王,但他不具备领养条件,被沈峰喝闭嘴。

最后,墨司珩敲定姓沈:“没有昊昊,王昕老师和孩子很可能都无法安全。我们尊重王老师和张叔,也想让孩子随父或随母姓。但孩子得上学接受教育,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出色的人。

与其为了姓氏去找人收养,王老师一定会更愿意让昊昊的父母来收养。在她心中,沈昊一直是她最骄傲的学生,没有比你们更好的收养人了。

再过两年,澈澈就得上幼儿园,早些落户,早些改口,才更有利于他的成长。”

敲定好后,沈昊倒没什么不习惯的。澈澈一开始就喊的他“哥哥”。只是要从叫习惯了的“张澈”改成“沈澈”,他总忘。不过总好过吴静怡和沈峰。

他们得从“爷爷奶奶”的称呼适应新的“爸爸妈妈”,着实难以适应。

好在张澈够小,让他改叫也就改叫了。

但一开始,沈昊听到的时候,总难受。他害怕存在张澈心里的“白云妈妈”和“枕头爸爸”会消失。

想给张澈做的全家福枕头,也不知该不该做。

反倒需要墨司珩来安慰:“逝者已逝,幸存者如何幸福地活下去才最重要。如果张澈一早就知道自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孤苦便将充斥他的整个人生。

我们不剥夺他知晓亲生父母的权利,但至少允许他快乐成长。等他长大后,再告诉他,他会更能接受。

有些磨难,需要年龄来承担。有些真相越晚知道,越幸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向冷峻的目光中隐隐失落。沈昊不禁想起姜城说过的“表哥分化前过得并不好”,心中生出几许心疼。

他不知怎么用言语安慰,便在晚上到隔壁小洋楼睡觉的时候,用屁股蹭蹭搂着他睡的墨司珩。

来之前,沈昊问过万能的网友圈:【怎么安慰说喜欢自己的人?】

叠楼最高的一条是:【如果你能在床上主动一点,他会欣喜若狂。】

沈昊不知道墨司珩有没有欣喜若狂。但他和他几乎同时攀顶了。以往都是他很不争气地在他手中先,他得再在他腿间好一会,直到他腿根要被磨出茧了才行。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不讨厌他了。

“澈澈,你叫什么名字呀?”沈昊盯着孩子纯真的黑眼珠说,脑子里却浮现墨司珩冷漠的双眼。

“澈澈叫沈澈。”

“哇,真聪明。家里有几个人呐?”

沈澈掰着手指头,数着说:“五。爸爸、妈妈、姐姐、哥哥,还有澈澈。”

“澈澈太聪明了哇。”沈昊揉揉他软软的短发,“哥哥好喜欢澈澈呢。”

沈澈听得咯咯笑,抱着沈昊的手说:“澈澈也喜欢哥哥~”

“有多喜欢呀?”

沈澈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坐床边的沈昊身前,捧住他脸,吧唧一口把口水糊上他脸。“哥哥是澈澈的~”

沈昊不由想起墨司珩俯他耳边的亲吻:“昊昊,你是我的alpha,记住了吗?”下腹一阵激灵,他就闻到自己的橘子味信息素飘了出来。

沈昊赶紧一把抱起沈澈,咚咚咚下楼。把沈澈往吴静怡怀里一放,他又噔噔噔上楼,一点不顾大家盯着他的视线。

刚拐上二楼,就听罗森道:“叔,昊昊好像飘了信息素,您闻到了吗?”

沈峰没回话,但有脚步声上楼梯了。沈昊猜是萧银,赶紧冲进卫生间洗脸冷静。

接近发病期的时候,最害怕想起墨司珩。不论是不是两人欢爱的画面,还是仅仅墨司珩的模样,身体都忍不住支棱湿润。

沈昊从一开始的愤懑耻辱,到现在已无可奈何的绝望。现在说他是omega,都不为过了。

好在想想要和别的alpha干那档子事,心中仍然像吃了腐肉的蛆虫一样恶心。他便松口气。

听闻sigma不挑对象,只要能交合就同意,已然接近实验体的变异。他还排斥,说明还没有病变成那般。

刚洗完脸,有脚步声进了房门。

“昊昊?”却是沈青,“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我是想上厕所,担心澈澈乱走摔着给抱下去。姐,我上大的。”沈昊坐在马桶盖上,声音有点抖。只能庆幸沈青是beta,闻不到还在往外一点点冒的信息素。

但下一秒就听到姜楠的声音:“你上厕所释放信息素来除臭吗?这个方法不错诶。罗森,你试过没有?”

“没呢。第一次听说呢。银,信息素能除臭吗?”

“昊昊姐姐,昊昊可能发情了。”萧银道,“昊昊不会像他们两个这样想到用信息素除臭。你回避一下,我到厕所去看一下,可以吗?”

沈青应该是点头了,沈昊听到脚步声往卫生间门来了。他刷地起身,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我上好了,在洗手!”

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萧银道:“我等你出来。”

沈昊捧起冷水洗脸。洗了好几把,也不见发红的面色缓和下去。萧银开始敲门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关水开门。

“卫生间用了香薰,没有你们说的信息素。”

大家都盯着他,三个老混蛋一脸不信,沈青则蹙眉担忧。

“姐,我没事,身体好着呢。你去陪爸妈吧,这么久才回来,他们可想你了。”

“可我闻到了气味。”

沈昊一惊,瞪向姜楠:“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姜楠一脸懵:“啊?”

罗森在旁解释道:“昊昊以为他姐能闻到信息素了。”

“我没闻到,”沈青走近沈昊说,“可是,却有一股酒气。很淡,像经过医院门口不经意闻到的一丝乙醇,却又像酒庄地窖飘出来的香气。”

“我,是刚刚喝了点红酒。你回来了,我太开心了,就自酌了点。主要爸不让我喝酒,我就偷偷上楼喝点。姐,你别告诉爸哈。”

沈昊红着脸说笑。沈青盯着他,看了会,点了头。“那我下去陪爸妈唠唠嗑。你别喝太多,等会要吃午饭了,妈去准备了。”

“嗯,我一会就下去。”

沈青出去了,姜楠立马跟着下楼,顺道拉着罗森一块。

“银,你也快下来,我们一起帮阿姨做饭去。你切的肉最薄,阿姨夸是最好炒嫩的。”

萧银点头,走往门。

沈昊暗松一口气。萧银却是关门反锁。

“你,不去帮忙吗?”沈昊口干舌燥,脑门开始渗汗。发病前期,就是这样想喝什么解渴。

但不管喝什么都解不了渴。除非墨司珩来亲吻他。

“我可以让司珩马上过来。飞机两小时就到了。”

“两小时?他现在可忙着体外受……”沈昊抿住嘴,暗道自己疯了。竟饥渴到要泄露监听机密?

“不用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要实在忍不了,我会自己去找人。世上男女千千万,还找不到一个可以满足的吗?”

“你又误会了什么?这种话,最好不要在司珩面前说。Enigma的信息素比你想象的狂暴,你目前没有感觉到,是因为司珩从没对你完全释放过。如果激怒了,他不是每次都能控制好的。”

“所以,我得感谢他对我手下留情了?”沈昊瞪着通红的眼睛说,“我是不是得磕头感谢?”

萧银看着那似快哭的眼睛,抿抿嘴道:“你的身体已经不排斥他,为什么非逼自己不接受?”

“我为什么要接受?”沈昊说着揪住萧银的毛衫领,“我的身体为什么不排斥,难道不是你们的研究结果?你们光明正大地研究,而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忍受病态的发情。现在却来指责我不接受?我凭什么接受你们的安排?我是你们的木偶吗?你们凭什么能安排我?”

“没有人安排你。是你不承认自己喜欢司珩的信息素。”

“谁喜欢了?!”沈昊吼道,举起拳头就要挥。却又无法对给过自己解药的医生下手。可是他也是听令墨司珩的。解药也是为了让墨司珩的血融入他的身体好进行研究。

“想打就打吧。”萧银丝毫不躲,“但请不要忘记没有司珩的血药,你早已沦为吴潇的禁脔。”

“我现在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墨司珩的玩物吗?”

“他什么时候玩过你?如果只是玩物,他每晚的克制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克制了?他什么时候都在羞辱我!”他似吼出了心中的委屈,酸涩涌进眼里,忽然就淌了出来。

沈昊愣愣松手,摸上自己脸上的眼泪,呵呵笑道,“你以为我在哭吗?别异想天开了,这只是你们研究的副作用,它开始漏水了,呵呵呵……终有一天,这里也会淌血。像我老师一样,到处流出血来……你们就满意了吧?”

萧银惊讶地看着他,而后不发一言地出了门。

沈昊瘫坐在地上,盯着不断滴到手心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知道心口很痛。

为什么痛,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会痛?想到了墨司珩把他当玩物,现在不要他了,要去玩别人了……

沈昊捂住眼睛发笑。他竟会乞怜别人的玩弄?竟想倘若能生孩子,墨司珩是不是就不会去玩弄别人?

原来一个正常人变成傀儡的时间,可以如此短暂。而王昕老师却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坚守本心。

沈昊抹掉眼泪,打开书桌上的电脑,登录邮箱。把大学导师发来的交换生申请表格填写好发送后,他蜷床上,等待病情将自己吞噬。

他克制着不去想墨司珩,和他欢爱的画面却不断涌现。身体随之释放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他想起了那个噩梦。那个林陌婉被无数实验体欺辱的噩梦,他将自己代入了她的位置。

恐惧很快掩盖了对墨司珩的渴望,但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胃液翻涌。沈昊冲进了卫生间,扒住马桶狂呕。

他不得不回想和墨司珩的欢情,来驱逐噩梦的耻辱。当记忆中的清冽信息素笼罩住自己的时候,他不禁嘤唔一声。

“昊昊,你好美……昊昊,我喜欢你……昊昊,再来一次,好不好?昊昊,昊昊,昊昊……”

“唔!墨司珩……”湿润溢出了腿间,沈昊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不止。他终于沦为他的玩物了。墨司珩,你赢了……你赢了!

忽然,一只手伸到面前,手心一粒白色的圆形药丸。

“吃下去,可以抑制三天。”萧银总是这样事不关己得面无表情地出现。

“三天后呢?”沈昊抖着身问。

“我会再给你药。”

“然后,又进行一项新的研究?”

“没有研究。给你吃的药,都是抑制当初你中的强标记药的药。如果只是为了玩弄你,早在最开始就可以标记你。

司珩却没有,他没有趁你意识不清的时候违背你的意志。他一开始就说了想要你心甘情愿。

你没有点头前,他不会强迫你。他在等你,在忍耐,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所以,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吗?”脱口问出这一句,沈昊不由瞪大眼。

而萧银毫不犹豫地点头,让心中的苦闷瞬间消散大半。

“可是他在相亲……”知道不该问,可是本心大于意识。单相思了许多天又许多天的心,好想寻得安慰。寻得那个偷心贼没有辜负他的借口。

他想听到他只喜欢他一人。

萧银让他听到了。“他有家族的使命,但他只喜欢你。请多相信他一点,给他一点时间,他很快会回到你身边。”

虽然是通过他人之口,他的心却也由衷地开心。他还喜欢着他……这样欢欣雀跃的甜蜜,掩盖住发情的痛苦。

沈昊沉浸在墨司珩喜欢自己的粉红色泡泡里,笑不拢嘴。“墨司珩,司珩哥哥……”

不放心后一脚上来的沈青,看着靠在马桶上闭眼傻笑的弟弟,揪住正要扶起沈昊的萧银的衣领。

把人拉出卫生间,她自己扶起沈昊。把高大的弟弟一只胳膊架上自己肩膀,她绷紧四肢肌肉,走往床铺。

跟着上楼来的姜楠,想搭把手,被一双大杏眼给瞪开。姜楠悻悻收手,和萧银一起罚站似的站卫生间门口。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我弟说会话。”

两人相看一眼,默默出门。

门关上后,沈青搭上沈昊的脉搏。触及急促的跳动,她蹙眉。

沈昊缓缓睁开眼,问道:“有几个心跳?”说着眼角滑泪,“如果我像omega一样会生孩子,姐姐会觉得恶心吗?”

“那是我的侄儿,为什么要恶心?”沈青拿了床头柜的纸巾,给沈昊擦眼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沈昊用纸巾捂住涌泪的眼睛,“好丢人……”

“没有做坏事,怎么会丢人?反是那些人,姐姐会帮你治他们。别怕,姐姐有办法。”

“我还有救吗?”沈昊拿开纸巾,露出两颗红红的核桃眼。

“是墨司珩吗?”

沈昊点头:“但他一开始是救我的……”他慢慢说出被吴潇下强标记药后来被喂墨司珩血药的事。

沈青听后,蹙眉道:“你们已经发生关系了吗?”

沈昊红着脸,点头。“我的身体已经无法不受他信息素的影响……”

“身体难受吗?”

沈昊脸红蔓延到脖子,他缓缓摇了头。“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身体似乎很……”

沈昊没有说完,但沈青点了头。“他的信息素应该不会伤害到你。但你发情的时候,只想他,对吗?”

沈昊“嗯”出蚊子音。

“我过两天要去京都,你和我一块去。我给你全面检查一下身体。”

沈昊摇头:“我不想去。那里是墨家的天下。我要被抓住了,根本逃不出来。姐,你也不要再相信墨璟琛。他给我开的药,是毁人腺体的药。我差一点就吃下去了。”

沈青听得抿住嘴。好一会,她道:“你不要去。我抽一点你的血,带去。”

沈昊点头,坐起身道:“姐,我今天申请了去Z国的交换生。我还没跟爸妈说。爸爸可能会不同意。”

“要我帮你说吗?”

“嗯……我想今晚就走。”

“今晚?”沈青睁大杏眼,“没几天过年了?”

“过完年没几个月我就满20了,墨司珩一定会来抓我去领证。我想趁早走。出其不意地走。不然住隔壁的眼线,会立马告诉他的。”

沈青听得蹙眉,沉思了会说:“那就更早点。姐来帮你。”

第110章 第 110 章 他要别离

沈昊洗了澡, 换了卫衣卫裤家居服下楼吃午饭。

餐桌上一个大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围着牛羊肉和海鲜,还有手工丸子和自家后院种的蔬菜。

“昊昊, 身体好些没?”系着围裙的吴静怡边问, 边端着个大汤盆搅拌香辣蕨根粉。

“我没事了,妈。赶路有点累而已。”沈昊笑呵着说,咧开的嘴角凹出两颗小梨涡。

吴静怡便也笑:“快去桌上坐吧, 最后一个菜,开饭了。”

大家已经围坐餐桌。坐儿童餐椅上的沈澈一见沈昊,就拍拍隔壁空着的椅子:“哥哥,坐~”

坐右手边的沈青, 抚抚沈澈短发道:“澈澈好喜欢哥哥呢。”

“喜欢, ”沈澈拍拍手,“澈澈喜欢哥哥~”

“那喜不喜欢姐姐呀?”沈青指指自己,又指指手边的纯椰汁,“姐姐给你买了好喝的椰汁哦。喜欢吗?”

“喜欢~”

“喜欢椰汁, 还是喜欢姐姐呀?”

“喜欢椰汁, 也喜欢姐姐~还喜欢哥哥~”

“啊呀,澈澈真棒。”沈青给沈澈的小杯子倒上椰汁。而后给大家都倒椰汁。

萧银、罗森和姜楠,挨个说“谢谢”。

“不客气,感谢你们对昊昊的照顾。刚昊昊和我都说了, 没有你们的及时相救,昊昊现在就没法坐在这里团聚了。谢谢。”说完以椰汁代酒, 一饮而尽。

三人便也跟着喝完。姜楠喝得最快, 盯着沈青的双眼一闪一闪的。

沈昊看得心下哼哼。还说自己不婚主义,也是个老色胚。

沈青又给三人一一满上说:“请代我向墨大哥道谢。刚我都了解清楚了,也批评了昊昊怪错人了——银表哥, 特别感谢你,没有你的医术,我不敢想昊昊会怎样。谢谢你!”

她又一饮而尽,萧银自当也喝完。

接着沈青感谢罗森保护沈峰,两人碰杯喝完又一杯。

然后,沈青敬沈峰和忙活好上桌的吴静怡:“爸,妈,女儿不孝,先自罚三杯。”

“不用罚,”吴静怡道,“回来了高高兴兴就好。喝一肚子水,做什么?”

沈峰点头:“听你妈的。坐下吃菜吧。”

“那罚一杯吧?”沈青咕嘟咕嘟喝完,喟叹一声,“还是国内的饮料好喝。”

吴静怡好笑道:“知道你爱喝,买了一箱呢。”

“谢谢妈。”

“不用谢——大家都吃菜。别剩菜啊。”

沈峰动筷,大家跟着动筷。吃了一会,姜楠起身敬沈峰和吴静怡,感谢丰盛的午餐。罗森和萧银也起身,跟着敬。

几人咕噜咕噜下肚又一杯椰汁。

沈昊心中暗自嘀咕:竟喝姐姐爱喝的椰汁了。咋不拿酒敬?想着就从酒柜拿了白酒放桌上:“吃火锅最适合喝——”

“昊昊,今天我们不喝酒。”沈青道,“你身体刚恢复,刺激的味道都不要闻。”

“哦……”原来是姐姐说不要喝酒的。还想着让他们喝醉了才好。

沈昊乖乖放回白酒到酒柜,而后默默给沈澈夹菜。他还是不要掺和得好,免得打乱姐姐的计划。

一顿饭相谈甚欢。主要都是沈青在说趣事,姜楠时不时附和插嘴。而后吴静怡谈及友人的孩子年后婚礼的事。

沈峰话不多,吴静怡说婚礼的事时,瞧了眼姜楠。姜楠正瞧沈青,被抓了个正着,低下头似有羞涩地吃蕨根粉。

许是蕨根粉有点辣,没吃好呛着了,他咳嗽起来。沈青赶紧给他倒了杯椰汁。

他红着脸喝了一大口后,说:“谢谢。”

然后,就听沈青说:“爸,妈,其实姜楠是我男朋友。”

大家惊住。

正在喝一口椰汁的姜楠,惊得椰汁直接从嘴角漏出。漏到裤子上,他一下站起说:“我,我是。青青,你等我一下,我,我喝太多饮料了……我马上回来!”

最后一句,姜楠是跑到院子里说的。

“家里有洗手间啊。”吴静怡喊道。

人已经跑出院子,往隔壁小洋楼去了。

这时,罗森刷一下站起说:“姜楠没钥匙,我去看看。”

紧接着,萧银也站起来说:“钥匙在我这,我去看看。阿姨,叔,你们先吃。”

沈昊望望一会就没影的院子,对沈青竖起大拇指:“姐,你太厉害了。一句话吓跑三个男人。”

“哼,虎的。”沈峰沉下脸,“哪有女孩子先说的?”

“有什么关系嘛?”吴静怡笑道,“我看那小伙子不错。皮肤是黑了点,但很结实。说是航海的,见识也广。挺好。”

“不就开货船的吗?”沈峰靠上椅背道,“海是广,不见得见识也广。”

沈昊暗自点头。果然是爸,一眼看穿。那人还是不婚主义呢。勾搭姐,不定图谋不轨。

“爸,是京都的姜家。”沈青道。

“怎么了?京都就了不起了?你不也是京都的沈家吗?”

“是和墨家有关系的姜家。”

沈峰有丝惊讶:“姜幕远是他什么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昊。

沈昊暗自想当时京都东湾码头接货的时候,爸爸定是没见到姜楠。不然以姜楠黑得发亮的皮肤,爸爸一定不会忘。

“二伯。”沈青道。

“你都问清楚了?”

“我说我要回京都科大读书,他说他的二伯在警局,有事可以打他二伯电话。”沈青拿了手机,给沈峰看通讯录的电话。

沈峰看得姜幕远的名字,坐直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牵过手呢。”沈青笑道,“放心吧,爸。我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的,不会听什么花言巧语。结婚后,才会在一起。如果性格不合,我会提早结束。”

“如果他不肯结束呢?”

“警局又不是姜家的,有什么好怕的。”

“他也是beta?”

“Alpha。”沈昊抢先道,“极优。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沈峰和吴静怡都蹙了眉。

沈青也微微蹙眉:“确定吗?”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罗森、萧银也知道。不婚,且从没谈过恋爱。也不谈。姐,你要小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峰立马道:“趁早断了。以后别来往。一个个都是不正常的。”说着瞪沈昊一眼,“最近和司珩联系了吗?”

“我不在读书嘛?哪有时间。”沈昊小声嘀咕,“他都不联系我,我干嘛联系他?”

“那一开始怎么和人搞一块去了?跟你们讲了多少遍,离墨家远点远点,非不听。”沈峰说着起身,往书房去。

听得沈澈的一声“爸爸”,他又折返,给吃得满嘴油的沈澈擦嘴后抱起来去沙发,自己跟自己下棋。

沈澈坐茶几旁边的地垫上,开始堆积木。

沈青跟着过去说:“爸,昊昊身体不太正常,我想带他去京都看看。”

“去哪看?墨家医院吗?”

“我们学校的研究室,我来给昊昊做检查。”

沈峰顿住棋子,抬起头:“安全吗?”

“嗯。”

“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现在?”

“刚好学校放假,没什么人,更隐秘。”

沈峰蹙了蹙眉,一会放下棋子道:“快去快回,回来过年。”

沈青点头,看向与吴静怡说着学校趣事和要去京都检查身体的沈昊。沈昊便道:“妈,那我走了。”

吴静怡点头:“到了打电话回来,别忘了。”

“嗯。”沈昊往楼上跑,背上一早收拾好的胸包,而后拎上装满换洗衣服的行李箱。

“行李箱放着,我给你托运过去。”跟上来的沈青,望着窗外隔壁小洋楼的院子,“他们不定从窗户看见。”

“姐,你对他们做什么了吗?”

“嗯,拉半天吧。大概。”

“拉肚子吗?”沈昊有些吃惊,却也眉眼弯弯。

“嗯,弄了点巴豆粉。”

“啊?那爸妈,还有澈澈也喝了。”他是没喝。他喝的橘子汽水。

“没呢。杯子不同。”

沈昊想起中午那三老混蛋喝饮料的杯子是棕黄色的,他以为妈妈买了新杯子。

正想,沈青笑着递来一张银行卡,“里面有点钱,你先拿去用。密码你生日。”

“不用,我自己有。”

“国外开销大,你的奖学金不够的。姐是卖了点专利费,挺多。”

“我可以兼职的。”

“国外不太安全,别去兼职。安心用着。”沈青把银行卡塞沈昊胸包里,“好了,快点出发,得赶飞机呢。”

两人下楼来。吴静怡手里拿着手机,等在楼梯口:“青青,妈给你转了点钱。你们住家里去,吃喝不要省。”

“不用,妈。我在国外没怎么花钱。您每月打的钱,还剩很多呢。”

“那也收着,万一急着用呢。”

“没万一的。有的话,我再给您电话嘛——爸,我们走了。”

沈峰点头,抱起玩积木的沈澈,相送。

沈青道:“爸,妈,不用送了。我们这次秘密去,最好什么人都不知道。有人问起,就说昊昊带我去北城参观学校了。”

“隔壁也不能告诉?”这话,沈峰却是看着沈昊问。

沈昊点头:“他们会立马告诉墨司珩。我不想他再来烦我。他都去相亲了。”

话落,就听沈峰深吸一口气。吴静怡一向温和爱笑的脸也沉了下来。

“早和你们说了别招惹,偏不听。”

“好了好了,”吴静怡抚抚沈峰起伏的背,缓解他涨红起来的面色,“快去吧。不管结果怎样,打电话来,知道吗?”

“嗯……”沈昊有些心痛,想告诉真相,却不知怎样开口。这一别,要大半年见不到了。

“爸,妈,再见……”嗓音有些发梗,以至于没法和沈澈再见,只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人出了家门,从前院门谈笑而出。沈澈喊着“哥哥”,沈昊忍住不回头。

但听得呜呜哭,他没忍住,扯出笑容道:“哥哥带姐姐逛逛,风太大,你不能吹哦~”

许是孩子更容易感受到离别之意,沈澈哇哇哭起来。沈峰便也称了伞,抱着沈澈出院门。

“一起逛,一起逛哦。”

沈澈咧开嘴笑,张着小手,扑进沈昊怀里。沈昊抱紧他,亲亲他软发,向前走去。

雪粒子打在雨伞上,淅淅沥沥。寒风吹进眼睛,带出温热。沈昊吸吸鼻子,脑门蹭蹭沈澈的小额头。

走上大街,沈澈指着街道两旁的店面。“哥哥,店店~笔,写字字~书,看书书~上学学,好学生~哥哥好学生~”

他每说一断句,沈昊就嗯一声,而后走进一家超市。

临近年关,超市正举办打折年货活动。人潮涌动。他们来到糖果区。

沈澈指着花花绿绿的糖果,说:“甜,牙牙,生虫的。哥哥吃,不生虫。澈澈长大了,也不生虫。”

“哥哥给你先买,你长大了再吃好不好?”

“好~”沈澈拍拍手,“澈澈长大了,和哥哥一起吃。”

沈昊挑了些好存放的硬糖果。沈澈见他挑好了要拿去称重,指着白兔糖道:“哥哥吃~”说着伸舌舔舔嘴巴,“奶,香香~”

沈昊不由愣住。那日海风中墨司珩剥虾送糖吃的画面,一股脑涌现出来。喉间猛然发酸,他微微笑道:“那糖不好吃,我们不要。”

“不好吃,”沈澈摇头重复,“哥哥不吃,澈澈也不吃~”

“那我们去付钱,好不好?”

“好~”沈澈搂紧沈昊的脖子,嘻嘻笑出一排小乳牙,“哥哥好~”

付完钱,沈昊把糖给到沈澈拎,说:“哥哥现在要去上厕所,你和爸爸先回去,好不好?”

沈澈蹙了小眉头:“哥哥回家上,家里可以拉嘘嘘。”

“哥哥憋不住了,前边有厕所,哥哥去那里上。”

“哦~”沈澈张手,让沈峰抱回,而后盯着和沈青走往镇口的沈昊。

沈昊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一点不闹的沈澈,没忍住又走回头。沈青拉住他说:“长痛不如短痛,孩子的记忆很短。”

沈昊摇头,眼圈发红:“他还记得一年前我带他在海轮上吃的糖。姐,我想和澈澈告别。我不想欺骗他。”

裹着雪花的寒风一吹,眼角就生了泪。沈昊抹抹眼睛,走回头,拉住沈澈拎着小糖袋攥一块的手说:“哥哥上完厕所,就要去读书了。澈澈会等哥哥吗?”

沈澈点头。“哥哥好学生,澈澈长大,也是好学生~”

“嗯,和哥哥一样上好大学。”

“哥哥等澈澈~”

“嗯,哥哥现在去上学,澈澈也等哥哥好不好?”

“好~”沈澈主动挥手,挥出每一次沈昊回学校时挥的熟练。

沈昊边挥手边转身时,他却瘪了小嘴。沈昊以为他会哇哇大哭,他却只是瘪着嘴。

沈昊转身走向等在前边的沈青,忍不住再回头挥挥手。沈澈搂住了沈峰的脖子,把脸埋进了爸爸的颈窝。

沈昊没忍住,跑回去一把抱过沈澈。见小小孩子瘪着小嘴默默流眼泪,他忍不住哽咽:“哥哥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小嘴瘪不住了,呜哇一声大哭起来。沈峰赶紧来抱,顺手一个爆栗子敲沈昊脑袋:“搞什么非要逗澈澈哭?检查好了赶快回来不就好了?本来好好的,非让哭?”

沈澈哭得一抽一抽,却要捂住沈峰的嘴巴:“爸爸不骂,不骂哥哥……哥哥好……”

沈峰简直气笑:“你看看,你连澈澈都不如。”

“嗯,澈澈最棒,”沈昊红着眼圈,揉上沈澈脑袋,“和哥哥再见。”

沈澈很快止哭,挥手。“哥哥,电话话~”

“嗯,等会就打电话了,快点回家去等电话哦。”

沈澈一听催促沈峰:“回家家,哥哥电话话~”

沈峰便转身回家,不忘瞪沈昊一眼:“记得每天打。”

沈昊点头,默默看着沈澈一会看家的方向一会看自己。

“电话话,电话话~哥哥的电话话~”

沈峰“哦哦”地加快脚步,小跑起来,逗得沈澈咯咯笑。沈昊便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急得沈澈边笑边嚷:“家家,家家~”

直到沈峰转过拐角,沈昊放下手机,久久伫立。沈青轻轻拍他肩膀说:“澈澈会一直幸福下去。”

“嗯。”

等到家,沈峰会打开沈昊做的机器人玩偶。沈澈与它对话的时候,玩偶的代码程序会响起沈昊的声音,进行通话。

沈昊在大学上课的时候,一般一星期回镇上一次。每次回大学的时候,沈澈都要哭。沈昊便给他做了个机器人玩偶。

有他的声音,沈澈很容易被安抚。吃饭睡觉都要抓着。

那时候,沈昊才体会到墨司珩说的沈澈在他身边就不会异变的意思。

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是和妈妈一起存在过地底的原因。而他身上,还有类似他经常闻到的毒素香氛的气味。

“姐,谢谢。”沈昊接过沈青手里的伞,打高在两人头顶。

沈青摇摇头,眼圈也有些发红:“你放心学习,我不会再去留学,会在家里照顾好爸妈和澈澈。”

“嗯,最多半年,我就回来。”回来覆灭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