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牧舟的声音很轻,混在夏夜的蛙声里,却清晰地传进苏澄耳朵。
她的脑袋“嗡”了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她悄悄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尽快恢复镇静。
苏澄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情侣们都喜欢来人工湖约会。
原来这一片的长椅旁没有路灯。
稀薄的云层堪堪遮住月亮,微弱的月光在江牧舟的脸上笼上一层薄纱,让她完全看不清他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
宕机的大脑重新开始飞速运转。
她倏然想起林漾下午未说完的话,连他都看穿了她的心思,那江牧舟会不会也……
垂在裙子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明明她和江牧舟之间的距离好不容易才拉近了些,现在每天都能见到他,像普通朋友那样吃饭闲谈,偶尔还能收获他自然而然的关心,甚至会有意料之外的肢体接触。
这些细微的互动,对她而言简直像是偷来的幸福。
可这份隐秘的快乐太过脆弱。
苏澄很清楚,一旦被他察觉自己的心意,她就会重蹈高中时那些爱慕他的女孩的覆辙,被他用最礼貌也最疏离的方式拒绝,然后刻意保持距离,慢慢退出她的生活。
一切都会重新变回原先那种冷淡疏离的
样子。
想到这里,她懊恼起先前那些毫无意义的患得患失和逃避。
当他们的关系停滞不前时,她总忍不住想要往前迈一步。
可一旦这段关系很有可能因为自己心意的暴露而土崩瓦解时,她又拼命祈祷只要维持原状就足够了。
已经藏了七年的秘密,她要继续守口如瓶,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没有。”她强行打断纷杂的思绪,抢在沉默变得可疑之前脱口而出,“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话出了口,江牧舟才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他借题发挥,换了种柔和的问法:“就是有些好奇,你怎么没和他们一样,谈一场校园恋爱?”
苏澄蜷起的手指松开些许,假装游刃有余,“那会儿忙着上课、泡图书馆,还得忙小流浪社团的事。总觉得谈恋爱很麻烦,需要投入好多时间和精力,我有些分身乏术。”
“现在毕业了,是不是轻松点了?”他突然把林漾从记忆里拎出来,“他是在追你吧?”
苏澄没明白他的言外之音,回答得很干脆:“嗯,不过我拒绝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逐渐掌握了一种名为“蒙太奇式谎言”的隐瞒真相的技巧,用电影剪辑手法,巧妙地瞒过了这位纪录片摄影师。
她选择性地呈现出一些他知道了也无足轻重的真相,而真正关键的部分,则被巧妙地隐匿在了沉默里。
只要他问的不是那种必须撒谎才能回答的问题,她觉得她都能对答如流。
“因为他不是你的理想型吗?”江牧舟就着这个话题深入,“他看起来挺幽默的。”
俗话说,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她觉得江牧舟似乎对“幽默”这个他所不具备的特质格外介怀。
她没正面回答,继续她的蒙太奇,“可能我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或者说,把‘感觉’这个东西看得太重了,总觉得要遇到一个特别契合的人才行。”
她歪过头,目光悄悄滑向江牧舟,带着几分心虚打量着他,就像刚答完试卷走出考场的考生,忍不住查看标准答案来确认自己答得对不对。
云层散开,露出清亮的上弦月。
可惜月光柔淡,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为了打消江牧舟的疑虑,她特意加重语气,“可惜这个人还没出现。”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她接过话茬,把话题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反将一军,“你不要误会了,我说要照顾你纯粹是因为害你受伤了,顺便想偷师学点拍视频的小技巧。”
“你放心,我知道我们就是营业CP嘛。”她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佯装轻松,“不会对你有什么非非之想……”却在脱口而出时舌头打了个结。
苏澄欲哭无泪,她在“想入非非”和“非分之想”之间硬生生造出个崭新的词语。
果然是言多必失。
江牧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得知她没有喜欢的人,他先是因她不喜欢自己短暂地感到失落,但很快又觉得庆幸。
就像等公交车,空车总比满座的车更容易找到位置。
尽管他从未追求过任何人,但他听过日久生情的道理。他占尽天时地利,可以经常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循序渐进地向她曝露真心。
见江牧舟暂时没再追问,苏澄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这场心理上的攻防战消耗了她太多的脑细胞,体力条告急,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立即终止这场对话。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她避开了“回家”这个字眼。
虽然最终是各回各家,但此刻说出这个词,她总觉得会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往东门的方向走去。
东门距离临海花苑会更近一些,往常她都是一个人这么走回家的。
走到一棵歪脖子的栾树底下,苏澄忽然停下步子。
目光所及之处,她瞧见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树荫下,一个浅冷灰色隔热板精心搭建的猫屋格外显眼。
猫屋里,一只毛色斑斓的长毛三花猫正仰着肚子酣睡。
猫科动物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高度警觉,苏澄怕吵醒她,强压下内心的雀跃,悄声走上前去。
葱白的指尖在小三花的下巴上挠了挠,它才不情不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懒地睨了苏澄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它的美梦。
苏澄扬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眸黑亮。
她压低声音对江牧舟说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可是临大顶流——花黛丽赫本。想当年它的魅力势不可挡,追求者们从北门一路排到三食堂,更是以一己之力在校园里开枝散叶,繁殖了十几只小猫!”
她的手指划过花黛丽赫本的鼻尖,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别看它现在这么亲人,给摸给抱给亲亲的,当初可高冷了,见人就躲。我们足足蹲守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把这位‘在逃公主’缉拿归案。”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产后激素变化的影响,她在生完最后一胎后情绪一直很低落,不仅不愿给小猫崽们舔毛,连给它们喂奶都不愿意。”苏澄轻叹一声,随即又展露笑颜,“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它意识到自己终于不用再被迫当母亲了,提前用这种方式庆祝重获自由。”
花黛丽赫本轻轻转过头,柔软的胡须扫过苏澄的手背,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江牧舟这才看清三花猫的全貌,左半边脸是温暖的橘黄色,右半边脸是深邃的黑色,面中部是纯洁的白色,三种颜色均匀分布,在它脸上完美融合。
小家伙皱了皱粉嫩的鼻头,圆溜溜的瞳孔突然放大,它猛地站起身,整个脑袋都贴上了苏澄的手心。
它用下巴蹭个不停,从指尖到手腕来回磨蹭,柔软的毛发扫过苏澄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咪呜——咪呜咪——”它叫得又软又甜,身后那条是蓬松的三色尾巴高高翘起,像个毛茸茸的鸡毛掸子。
苏澄被它蹭得心都化了,忍不住笑出声,“小花花,你想我啦?”
它像是听懂了似的,热情地“咪”了两声,好像在回应:人,咪想死你啦!
花黛丽赫本不愧是魅魔级别的校猫,苏澄在它的呼噜呼噜声逐渐沦陷,不知天地是何物了。
直到江牧舟故意咳嗽几声,她才想起这还有人等着她。
苏澄又狠狠吸了几口猫,把脸埋在那软乎乎的毛里蹭了又蹭,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江牧舟略一低头,忍不住发问:“你很喜欢小猫,怎么没有自己养一只呢?”
苏澄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下,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攥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月亮不知何时又被云层吞没了。
今夜的天空格外空旷,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浓黑的夜幕像一匹厚重的天鹅绒,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她徒然凝视着无星的夜空,始终不见小折耳的踪影。
她低下头,苦涩从心底涌出,在喉头蔓延,然后散作一团灼热的雾气,在唇齿间无声溃散。
“我是一个刽子手。”
苏澄以给自己的定性开头,慢慢讲起她和小折耳从相遇到离别的过往。
故事接近尾声时,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最后那段时间,它真的太痛苦了,肾脏完全衰竭,后肢瘫痪,排泄失禁。它满嘴都是溃疡,已经无法进食了,它变得很瘦,很小,萎靡地躺在医院里。曾经那么健康漂亮的小猫,现在一张嘴却是血肉模糊。可它看到我时,还是努力地昂起头想靠近我。但它的爪子已经完全变形了,每走一步,对它而言都是剧痛的折
磨。”
“最后我们选择了安乐。”她缓缓蹲下,蜷缩着抱住膝盖,“我抱着它,看着它吸入麻醉后渐渐闭上眼睛。它真的很乖,那么尖的针头扎进它的身体,它都没有喊疼。它在我的怀里慢慢变软,又一点一点变硬。我好像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我的小猫也不见了。”
“医生安慰我说安乐不疼,它解脱了,要去喵星过没有病痛的幸福生活了。可我后来才知道……”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单薄的脊背不停颤抖,声音也跟着发抖,“它其实是带着痛苦离开的。”
学了动物行为学后,她终于明白宠物安乐的真相,原来安乐针剂本身会引起剧烈疼痛,只是被打了镇静剂的小猫无法动弹和表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它默默承受着比一生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剧烈的疼痛。
苏澄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没想到看似愈合的伤口被再次揭开时,依然痛彻心扉。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不停地重复:“它一定恨死我了……”
自责的情绪像汹涌的洪水一般将她完全吞噬,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主人,根本不配养猫。
蓦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洪流中拉起。
“它不恨你。”那个声音说,“因为,你很勇敢。”——
作者有话说:关于苏澄和小折耳的故事真的是一边哭一边写的,很难接受陪伴了自己那么久的毛孩子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心疼苏澄的同时diss一下部分无良繁育人,折耳基因缺陷发病真的真的真的会很痛苦,所以可能的话请尽量不要去购买折耳小猫呀[合十]
P.S.关于宠物安乐的部分有查阅资料,但是作者毕竟不是专业的,而且为了剧情铺垫可能会有失实表述,就当做是架空好了,不要深究其科学性与伦理性[合十][合十]
第22章
顾不得还悬在下颌的泪水,苏澄不敢置信地仰起脸庞。
江牧舟挺拔的身影填满了朦胧的视野。
他的发梢边缘渗着浅黄色的光,背后那盏路灯被他完全遮挡,光晕便温柔地镶在他头顶,像是神明随手画下的金色的光环。
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潮湿的脸颊。
“你知道吗?让生命体面地退场,比用治疗的名义纵容它的痛苦,要需要勇气。”江牧舟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个负责的主人,陪它打针、吃药,寸步不离地守在它身边。可当所有的治疗方案都变成折磨时,是你亲手解开了它的枷锁,这才是最艰难的爱。”
“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你用温暖的怀抱为它筑起了最后的港湾。”他缓缓屈膝蹲下,与她平视,“或许这世上从不存在完美的告别,但在所有可能的结局里,你为它选择了最温柔的谢幕。”
苏澄感觉心底那颗蒲公英种子突然散开,轻盈的绒毛飘向记忆的每个角落。
她终于明白江牧舟身上那种特别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出糗时的解围,是危险时的庇护,是迷途时的指引,是相处时不必费心找话题的默契,是疲惫时可以随时倚靠的支撑。
那是一种名为安心的温度。
它不喧闹,不张扬,却能让所有的躁动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让所有的不安都找到归处。
在喜欢的人面前,她明明应该藏起狼狈的。
可他却看得透彻。
像一泓清泉,既映照出她最真实的模样,又温柔地抚平她的不安,让她找回内心的平静。
苏澄抬起头,天空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星光。
“都说生命离世后会变成星星,遥遥地望向地面上的人。可是你看,现在一颗星星都没有。”泛红的鼻尖轻轻抽动,她的声音轻颤,像暮秋时悬在枝桠上的一片枯叶,被凉风吹起,又慢慢落回泥泞,“它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江牧舟凝视着那双浸润在水雾中的眼睛,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决堤而出。
他眉心皱得厉害,心底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刺痛感。
那痛楚如潮水般翻涌而上,顺着血液攀升,直抵喉间。
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着她落泪了。
他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想把破碎的她拥入怀中。
可最终,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克制地,轻轻捧起她的手。
小心翼翼地展开她的掌心。
夜风掠过树梢时,一朵小小的栾花旋转着坠落,四片细长的淡黄色的花瓣随风绽开,最终稳稳地停驻在她的手心。
他定睛看着她,为她难过,更为她高兴,“现在,你摸到星星了。”-
这一夜,苏澄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许久未见的小折耳。
不是病恹恹的样子,而是记忆中毛发光亮、温顺趴在她腿上的健康模样。
“亲爱的人,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想咪吗?
咪可是超级超级想你呢!
咪有个超级棒的消息要告诉你,咪在喵星的日子可幸福啦!咪的小脚脚已经完全康复了,现在每天都能在彩虹猫爬架上蹦蹦跳跳,比以前跳得更高更远呢!
还有香喷喷的小鱼干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从天而降,咪都吃不完~
最棒的是这里的沙发永远都抓不坏,咪可以尽情地磨爪爪啦!
就是……就是打电话好贵呀!
咪可是超级超级努力,辛辛苦苦抓了四年小老鼠攒下的零花钱,才够打这一次短短的电话呢!
咪连最爱的猫罐头都忍住没买。
人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咪的时候吗?
那时候咪在绿化带里吃了三天的小虫子,咪好冷,咪好饿,咪以为咪要去喵星报道了。
可是人突然出现了!
人把咪抱进了一个很暖和的魔法城堡,还给咪吃了从来没尝过的美味猫条。
咪开心得尾巴都要翘上天啦!
不过后来,人总是骗咪呢。
明明知道咪最喜欢在暗暗的床底下睡懒觉,却总是用香香的猫条骗咪出来。
咪兴冲冲地跑出来,结果人居然在猫条里藏了苦苦的药片!
还有一次说要带咪去探险,咪很开心,因为咪好久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不知道绿化带里的小虫子们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多?
可是人却把咪带到了一个白白的、充满奇怪味道的可怕地方。
那里的消毒水味道好难闻,让咪的小鼻子好难受。
每天都有穿着白衣服的两角兽,拿着奇怪的仪器检查咪,还要吃苦苦的药片,打痛痛的针……
咪真的好痛,好害怕呀。
不过幸好,人还是来救咪了。
咪再也不用吃药打针啦。
只是,咪在走之前,看到人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人是因为骗了咪所以自责吗?
笨蛋人类,咪才没有那么小气呢,咪不怪人,因为咪早就偷偷报复过人啦。
咪在家里藏了好多好多毛毛,你的衣服上、床底下、作业本里……
这样当人突然发现这些毛毛的时候,就会想起咪,然后难过得像现在这样掉眼泪啦!
不过要是人哭得太厉害的话,咪在喵星也会心疼的。
所以只准哭一小会儿哦!
喵呜呜,咪的电话费要不够了……
人,你要答应咪,一定要好好吃饭,要按时睡觉,要开开心心的!
等咪再抓够小老鼠,一定第一时间给人打电话!
喵~最爱你了!”
苏澄恍惚地睁开眼睛,胸口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酸胀感。
脚踝处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她微微转头,看见霸天虎正蜷成一团紧贴着她的脚跟,毛茸茸的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的鸟
鸣声渐渐清晰起来,将最后一丝梦境的气息驱散。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润。
脚边的毛团似乎感应到什么,半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它伸了个懒腰,粉嫩的肉垫踩过在床单上留下一串小梅花印,在她的臂弯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下。
暖烘烘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细微的热气扑在苏澄的脸上。
苏澄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感受着小家伙沉甸甸的温暖。
现实感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她倏然想起了那句话——你是个负责的主人-
八点,江牧舟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澄时,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她说要给他准备一日三餐,他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她平时基本都是睡到中午才醒的。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这么早就来了,手里还提着香气腾腾的早点。
苏澄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色的荷叶边雪纺挂脖吊带,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和漂亮的天鹅颈,收腰的设计更是将她的本就柔软纤细的腰肢勾勒得不堪一握。
下半身是一条纯白的汉麻微喇牛仔裤,贴身的剪裁将她的腿型修饰得又直又长。
晨光中,苏澄倚着门框喘气,胸前的荷叶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向来偏爱亮色系的衣服,今天这件薄荷绿的吊带更是衬得她肌肤如雪。
“昨天忘记问你的口味了,我就中式西式都买了些。”她说着,将手里鼓鼓的袋子递给江牧舟,一边蹲下身子,自顾自地换拖鞋。
米色编织凉鞋的细带在她纤细的脚踝上缠了好几圈,她低头解了好一阵。
江牧舟弯腰接过袋子,视线不经意掠过她俯身时略微敞开的领口。
一抹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慌忙挪开视线,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捧着早点快步走向餐桌拆开。
中式早点是芝麻烧饼配甜豆浆,西式则是火腿三明治加冰美式。
江牧舟没急着选,而是等苏澄先挑。
考虑到江牧舟的手伤,苏澄并没有买那些需要用筷子的。
“要不我们轮着来,明天中式,后天西式,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去买。”
她把三明治和美式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是抓起芝麻烧饼啃了一口。
“没想到早市那么热闹。”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查了攻略特意去买香酥牛肉饼,结果到那儿早卖光了。”
江牧舟低头抿了口美式,“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就是手上受了点小伤,又不是动不了了。”
苏澄心头一紧,他这是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吗?
可昨晚自己明明表现得滴水不漏啊。
她囫囵咽下芝麻烧饼,思索补救方法。
江牧舟察觉到她神色中的不安,猜测她仍在为昨日之事耿耿于怀,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受伤纯属意外,与她毫无干系。
他语气诚恳:“我自己去买就行,实在不行还能叫外卖呢。”
外卖?
苏澄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精神,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凑近江牧舟,“你会点外卖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如数家珍地掰起手指,“先点进商铺再退出,等系统触发红包优惠再下单;收藏店铺并多支付0.1元可以获得一根香肠;要是配上五星好评和实拍图,还能返现呢!”
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眨眨眼道:“点外卖这种技术活儿,还是让我这个行家来吧!”
第23章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苏澄拽住江牧舟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可不能反悔!”
后者明显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啊?反悔什么?”
“教我拍视频呀!”苏澄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不由分说地搬来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我不管,反正我赖定你了。”
明明是带着埋怨的嗔怪,可却软软糯糯,传进江牧舟耳中,陡增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化开半截。
骨节分明的手掌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
她今天扎了个蓬松柔软的丸子头,头顶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在他掌心蹭出细微的痒意。
“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为师就破例传授你一些独门技艺吧。”
一股热流从苏澄的头顶蔓延到全身,继而从皮肤透出来。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坐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并非有意生出非分之想,但这样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暧昧了。
如同踩在松软的棉花上,她整个人轻飘飘的,找不到任何实在的着力点。
江牧舟薄唇微扬,将手收回身侧。
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向苏澄示意:“跟我来。”
如同听到了破除封印的密语,苏澄顿感四肢百骸的僵硬感瞬间消散,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可能是因为客厅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容不下两人并坐,他便直接领她进了书房。
虽然苏澄来过好几次,但这里却是她从未踏足过的空间。
江牧舟迈步往房间深处走,原本被他遮挡住的墙面完全展示出来。
苏澄倒吸一口凉气。
玻璃柜门后的整面的胡桃木架被搁架精心分隔成等高的六层。
最顶层整齐码放着宝丽来拍立得相机系列,糖果色的机身依次排列,像彩虹一般五彩缤纷。
二、三层陈列的是苏澄完全叫不出名号的长枪短炮,不同焦段的金属镜筒在射灯下泛着哑光。
四、五层集中摆放着各种单反相机的机身,苏澄发现江牧舟似乎对Nikon情有独钟,但对她来说,这些黑色的小匣子们看起来都差不多。这情形大概就像有些男生永远无法理解女生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颜色相近的口红一样吧?
最底层总算有些看起来有意思的东西了,有的相机装着超大号的闪光灯罩子,还有几台相机居然长着两个镜头。
陈列柜的左右两侧各用两块隔板分隔成了三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一台摄像机。苏澄一眼就认出了那台熟悉的机器,是当初江牧舟用来拍摄霸天虎纪录片的那台摄像机。
苏澄瞪圆了双眼,微微张着嘴吐不出只字。
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啊。
江牧舟平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这面器材墙却赤./裸./裸地彰显着什么叫做壕无人性,连她这个外行都被深深震撼了。
看来差生文具多的逆命题是不成立的。
与壮观的展示墙截然不同,书房的另一侧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现代风格。
靠墙的长桌上,一台超大的纯白海景房主机格外醒目,搭配着一横一竖两块显示屏。蓝色的呼吸灯带如一道光河在墙面流淌,为整个空间营造出充满科技感的赛博朋克氛围。
苏澄瞥见一团暖橙色的毛球蜷在机箱上。
她刚才还在纳闷呢,怎么今天元宝没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迎接她,原来是小家伙还没到该起床的时间,正在呼呼大睡呢。
江牧舟示意她在电脑椅坐下,自己则去客厅又搬了把椅子过来。
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出细微声响,机箱上的元宝动了动耳朵,但终究没舍得睁开眼。
苏澄想到了自己干瘪的钱包,她指着满墙的摄影器材,吞吞吐吐,“我拍视频也需要买这么多专业的设备吗?”
江牧舟笑着摇头:“对于初学者来说,手机就完全够用了。”
苏澄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她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机,“对了,有次我看演唱会,特意租了专业拍摄手机,店家给我捣鼓了几个参数,拍出来的效果立马就
不一样了。你说我这手机是不是也得调调?”
江牧舟自然地接过,“演唱会光线固定,但日常拍摄会遇到各种光源,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参数。”
男人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落。
灯带的柔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而清晰的眉骨,既有少年特有的英气,又莫名带着几分内敛的柔和,矛盾又和谐。
苏澄的视线虽然落在他的脸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记忆突然闪回到高二的某个午后。
那天刚结束了数学期中考试,最后那道大题她完全没有思路,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她蔫蔫地路过创新班时,听见江牧舟正在跟同学对答案。
清朗的嗓音穿透走廊的喧闹,“先假设f(x)是集合Z到Q的1个完美对应,会得出0
苏澄原本毫无头绪,但听他三言两语的点拨,解题思路豁然开朗,原来应该用反证法。
解题对江牧舟来说游刃有余,可难得的是,他在和别人讲解时从不会摆出意得志满的样子,反而总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把复杂的思路掰开揉碎,用最简单的方式把思路捋明白。
似乎发现被人注视,江牧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过来。
那双眉眼干净又深邃,困住苏澄的视线。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
“你上学时也这样?”他蜷起食指,反手在电脑桌上叩了两声,清爽的声线却偏偏拖着慵懒的语调,“不好好听课,光盯着人看?”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苏澄耳畔,又重重敲在她的心尖。
她强自按捺着紊乱的心跳,面上仍是一派镇定。
经过昨日一役,她深知绝不能在江牧舟面前露怯。
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蓝色的光映在你脸上,有点怪……”
怪好看的。
“……”
江牧舟被她冷不丁来的这么一句话噎住,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你拍元宝试试看。”
“啊?”苏澄像课堂上走神却被老师cue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先点了屏幕中间对焦,然后……然后要干什么来着?
她想向江牧舟求助,刚转过头就对上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
她赶快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绪,却在呼吸间被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搅得更乱。
淡淡的雪松混着清新的馥奇调香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肆意地侵袭着她的感官。
“你不专心。”
压低的耳语擦过苏澄耳际,带着热意,如同正午的骄阳,灼得她耳尖泛起薄红。
苏澄绷直腰背,目视前方,不敢再乱动。
江牧舟受伤的右手撑在她左侧的扶手上,瘦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九宫格参考线和十字水平线。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屏幕上划动,各项参数随着他的操作逐个显示出来,“环境光比较暗的话要把曝光调高一点。拍摄暖色的小猫,可以把鲜明度往上推,这样毛色会更鲜艳好看。”
苏澄专心地看着屏幕,果然随着江牧舟调整几个参数,原本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元宝立刻变得显眼起来。
“现在试试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该怎么调整。”江牧舟说着站起身。
书房的顶灯应声熄灭,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房间里只剩下那些赛博风的机械灯带泛着幽幽的蓝光。
手机画面瞬间暗了下来,元宝的声音随之变得模糊。
苏澄整理好思绪,回忆着江牧舟教的操作步骤,先是调高曝光度,又适当地调节了动态白平衡,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明亮起来,元宝那张毛茸茸的小脸立刻变得清晰可见。
屏幕里,小元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粉嫩的小爪子伸向半空,正准备打哈欠。
果然,人就是会无条件地被小猫治愈。
苏澄专注地盯着屏幕,忽觉耳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那呼吸声越来越近。
她好不容易集中在拍摄上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若有似无的触感扰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江牧舟的手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灼热的指腹虚握在她的食指上。
血液上涌,苏澄一时之间忘了思考,任由他把控着自己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画面随之放大,元宝粉嘟嘟的肉垫占满整个屏幕。
小家伙歪着脑袋,小舌头一卷一卷地舔着爪子,慢条斯理地洗起脸来。
江牧舟确认拍到了理想的素材,这才松开手。
苏澄蜷了蜷手指,才发现自己竟因为紧张,渗出一层薄汗。
随着手背上残留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胸腔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终于安静下来。
元宝洗完脸,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苏澄见状正要重新调整焦距。
可身为模特的元宝却突然罢工,后腿一蹬,轻盈地从机箱上跃下,小爪子精准地踩在键盘上,把休眠中的电脑显示器给摁亮了。
被撂挑子的元宝吓了一跳,苏澄湿热的手指一滑,不小心戳到了翻转镜头的按钮。
屏幕中央猝不及防地出现一张错愕的脸。
下一秒,一张眉清目朗、好看到过分的脸从她的身后探出。
他的胳膊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子往前一探,微微前倾的身影刚好把她罩在阴影里。
那双手似碰非碰地虚悬在她手上方,从镜头里看,简直就像是他正从背后温柔地环抱着她。
再下一秒,那张好看的脸又凑近几分。
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隔着屏幕,与她两两相望。
“苏大摄影师,拍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滑跪求多多收藏[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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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没……没拍。”苏澄匆忙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键。
目光掠过屏幕。
那双上挑的桃花眼还在凝着她。
江牧舟眉梢一扬,“是没拍我,还是没拍够?”
苏澄的脸颊倏地红了。
因为镜头畸变,她第一次在那双澄净的眸子里看见些许浮浪不经的意味。
她紧张得不行,只好凑近前置镜头,假装拨弄额前的碎发,梦到哪句说哪句:“没拍出我的盛世美颜。”
为了阻断取景框里那道灼人的视线,她赶紧切回桌面,点开外卖软件把话题转移到“中午吃什么”上。
手指慢吞吞地在软件首页滑动。
大数据早已摸透她的喜好,精准推送了她常点的麻辣拌和炒米粉。
色泽诱人的配图闪烁着罪恶的光,活像在说“快来吃我呀”。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馋虫,因为这些重口味的食物显然不适合江牧舟这个病号食用。
她把选择权交给病号,“你挑。”说完转了转僵硬肩膀。
一转头,视线不偏不倚对上江牧舟的手臂。
他仍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
但聪明如江牧舟,偏偏在这种时候显得迟钝。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就像只是随意搭着一张空椅子。
事实上,他的手确实只是搭在椅背上而已。
他今天不出门,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
袖口被结实的肌肉绷得微微鼓起,线条流畅紧致,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手臂外侧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内侧却还保留着原本的白皙。皮下青筋微微隆起,像细小的藤蔓般蜿蜒延伸。
苏澄咽了咽口水,仓惶移开视线,特意伸长手臂,示意江牧舟可以坐下来看。
他却没领会到苏澄的意图,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光顾着转动脖子,脚下完全没有挪步。
顾不得欲盖弥彰,苏澄只说手
举累了,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粥”字,就把手机塞给江牧舟,跑去逗一旁的元宝玩。
江牧舟接过手机,刚才还满屏的鲜香麻辣都不见了,清一色变成了各种养生粥铺。
他划拉着屏幕,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扩大。
翻了好几页,总算是找到一家港式茶餐厅。
想到她总是什么都想尝一点又吃不了多少的饮食习惯,这种小份多样的点心正合适。
他挑挑选选,加购了虾饺、肠粉、叉烧包,购物车金额不知不觉涨到三位数。
昨天就是她结的账,今天也没听她提饭钱的事。
他莫名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正准备把手机递回去。
一垂眸,她脖颈至后腰那片莹白如瓷的肌肤,毫无防备地展露在眼前。
薄荷绿的雪纺飘带在她颈后系成精巧的蝴蝶结,两条丝带轻盈落在肩胛骨间,像是一对振翅欲飞的玉蝶。
江牧舟平时很少注意女生的穿着打扮,自然搞不懂这种挂脖吊带的设计原理。
整件衣服就靠这两根系带挂着吗?
他总觉得雪纺这种材质实在太过光滑,几乎没有摩擦力,系出来的结肯定很容易松开。
苏澄盘腿坐在地板上,元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面前
虽说元宝看起来圆滚滚的,但它其实算不上胖。
也许是田园猫的基因里偷偷混进了缅因或者西森的血统,它的骨架明显比其它成年猫大一圈。
再加上被江牧舟锦衣玉食地伺候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夏天都在爆毛,所以看上去duang大一只。
不过伸手一摸就知道,它身上没多少赘肉,只有肚子上那一小团软乎乎的肉肉。
而此刻,软乎乎的小肚皮毫无防备地敞着,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
松软奶白,像一块新鲜出炉的舒芙蕾,还影影绰绰透出些浅浅的粉色。
苏澄哪顶得住这种诱./惑,忍不住上下其手,从翘起的胡须一路顺到柔软的腹部。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感觉心要化成棉花糖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越摸越上瘾,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这片毛茸茸的温柔乡,深深吸了一口独属于元宝的淡淡奶香。
虽然元宝和霸天虎都是可爱的毛球,但触感迥然不同。
霸天虎的毛发短而密实,像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温暖又蓬松。
元宝则披着一身丝滑柔顺的长毛,摸起来带着些许韧性是很软的棉质毛。
性格上,两只猫更是天差地别。
元宝是活脱脱的社交牛杂症,见到人就会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迎上来,毛茸茸的小脑袋绕着人的脚踝来回磨蹭,尾巴高高翘起,发出甜腻的喵喵声,主动邀请人类陪它玩耍。
不过元宝的这份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通常玩上十几分钟就累了,任人怎么逗弄都不再理会,自顾自地找个舒适的地方打起盹来。
相比之下,霸天虎要安静内敛得多。它不会像元宝那样撒娇卖萌,但总在苏澄坐下时悄然出现,轻手轻脚地靠过来,依偎在她的脚边,用温热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陪伴。
苏澄想起最近很火的MBTI性格测试。
或许她可以给待领养的小猫们也做个性格分类,拍成搞怪有趣的短视频。这样既能生动地展示每只猫的独特个性,又能帮助领养人找到与自己性格最搭的小猫,提高领养匹配度。
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选题创意说给江牧舟听,手刚松开,元宝一个鲤鱼打挺,“喵”地一声窜进了客厅。
江牧舟这才把手机还给她,在她点单时思考她刚才提出的想法。
确实别出心裁。
在短视频创作中,拍摄和剪辑只是基本功,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才是真正能抓住看客眼球的精髓。
下完单的苏澄和江牧舟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给这期系列视频设计专属的片头。
江牧舟从侧边柜里取出了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雅致的纯黑色牛皮材质。
他解开玫瑰金色的活页扣,抽出一张空白纸,开始有条不紊地列下需要重点拍摄的镜头内容。
苏澄微微倾身端详江牧舟的笔记,字迹依然如记忆中般工整清晰,只是笔锋间多了几分岁月淬炼的力道。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小猫的拍摄构思,甚至画着拟人化的猫咪性格雷达图。
“只需要拍小猫的镜头吗?”苏澄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那之前说的……营业CP呢?”
钢笔在纸上沙沙滑动的声音突然中断。
江牧舟抬眸,眼尾漾起淡淡的笑纹,“这么急不可耐?”
绯色从她脸颊漫到耳尖。
“不是……”她急忙解释,生怕被他误会成上赶着炒作的人,“我只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太清楚该如何配合你。”
万宝龙笔尖在纸上叩出两记轻响,江牧舟眼皮微动,“自然会有最好的时机。”
想着他的团队或许自由安排,她就没再多操这份心。
毕竟现在她的账号全靠他扶持,她只要等他通知,好好配合就行。
两人专注地讨论着拍摄方案,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
在肚子饿之前,外卖刚好踩着点送上门来。
“我去拿。”江牧舟将修改好的方案递给苏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苏澄趴在桌边,左手托着腮,右手握着钢笔在分镜脚本上勾勾画画。
江牧舟一走,空调的冷风突然明显起来,苏澄身上的热气忽地就消散了。
她总是遵循着“半露半藏”的穿衣哲学,配短裙时就选露肤度低的上衣,露肩时则会搭长裤,这样既不会过于繁冗,进空调房时也不会太冷。
今天是她第一次尝试挂脖吊带,本想用清新的薄荷绿营造出生机盎然的氛围感,却不料背后大面积的露背设计让空调凉风直往里灌。
她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犹豫要不要回家拿件披肩。
忽然后背一暖。
白色的衬衣正正好好盖在了她的肩上。
独属于他的气息填满了她的呼吸。
不同于书房内弥漫的雪松香气,而是记忆中那件校服上熟悉的薄荷味道。
“别着凉了。”他的嗓音清越依旧,语调与七年前一样温柔。
却又凭空多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苏澄心里乱了一息,细如蚊呐地道了声谢。
她拢紧衬衫,轻轻将衣料往肩头提了提。
是一件剪裁利落的休闲衬衫,款式看起来和他上次给沈思齐拍求婚纪录片时穿的那件很相似。
当时苏澄还纳闷,大夏天的穿长袖衬衫不热吗?
现在上手一摸才发现,这件衬衫采用柔软的丝光面料,质地丝滑轻盈,甚至比她身上的雪纺面料还要透气。
随他走到餐桌前落座,宽大的衬衫下摆垂落膝上。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周身,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腹。
温暖。安心。
从无法企及、遥不可及,到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喜欢朋友这个身份,能理所当然地享受他恰到好处的温柔。
但她也讨厌朋友这个身份,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她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出演朋友的角色。
江牧舟拉开镜面橱柜,取出几个竹制笼屉,学着苏澄的样子,把外卖来的茶点重新摆盘。
目光扫过苏澄。
她的骨架过于单薄,他的衬衫在她身上大了一圈,没走几步路衣领就歪斜地滑落到肩头。
他出声提醒:“把扣子系上吧。”
看她带着些许茫然,担心她觉得系上扣子太古板,补充道:“会好看些。”
苏澄从怔愣中回过神,打量自己。
明明在他身上笔挺如刀裁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却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松松垮垮地挂
着。
她以为他是怕自己撑不起这精贵的面料,把版型给扯变形了,低下头听话地一颗颗系好纽扣。
苏澄吃饱喝足,顺手给元宝换了猫砂。想着等会儿要去救助站拍摄,正好能顺道把垃圾带下去扔了。
元宝就颠颠儿跑过来,歪着脑袋看她忙活。
小家伙误以为她有收集猫粑粑的癖好,她刚添上新猫砂,元宝就兴冲冲跳进猫砂盆,撅着屁股扒拉扒拉,热情洋溢地要给她送上一份新鲜出炉的大礼。
“不行不行!”苏澄竖起食指,板着脸制止,“留给你爸去。”
没想到元宝真听懂了,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迈着猫步一溜烟跑开了。
苏澄顿时母爱泛滥,临行前又忍不住把元宝捞进怀里,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顿狂rua。
“我们元宝简直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猫咪~又聪明,又听话,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猫咪呀~”
缱绻慵懒的腔调自身后传来。
“随主人。”
第25章
夏日炎炎,救助站里更是热火朝天。
苏澄只用了不到两小时,就为所有待领养的小猫重新拍摄了公式照。
原本江牧舟要来帮忙,但被苏澄坚决拒绝了。
一方面他手上有伤需要修养,另一方面苏澄也有自己的坚持。
既然已经借助了「牧舟」的知名度宣传,拍摄工作她想靠自己独立完成。
她想趁热打铁,今晚就发布第一条视频。
于是江牧舟主动揽下了制作片头的任务,作为在家静养的交换条件。
在他再三保证不会牵扯到伤口后,苏澄终于松口。
她把整理好的照片打包发给江牧舟,还附上了一个橘猫捧着空猫碗鞠躬的表情包,配文是“升职的事就拜托你啦”。
吴欣和温蒂对每只小猫的性格特点都了如指掌,她们把线下领养活动中kt板上的信息稍作扩充,再借用软件做可视化处理,为小猫们制作了清晰直观的性格雷达图。
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第一期视频应该选哪只小猫当主角?
三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头脑风暴。
吴欣举手提议:“必须选颜值最高的!”
作为顶级颜控加资深追星女,吴欣深谙“漂亮的孩子站中间会让整个组合都变得漂亮起来”之道,这可是首期视频,当然要让最吸睛的小猫来撑场面。
苏澄和温蒂都觉得她言之有理。
不过三个人的意见很快出现了分歧,毕竟人类和猫咪的审美标准可不一样,好看与否并不单纯取决于毛色的多少,会带有强烈的主观情感偏好。
吴欣pick银渐层“方脑壳”,夸它像个软软糯糯的小饭团,浅绿色的眼睛配上粉嫩嫩的小鼻头,简直萌到犯规。
苏澄则力荐三花猫“花卷”,是一只圆头圆脑的三头身短毛猫,它蜷成团的时候特别像甜品店刚出炉的麻薯团子。
温蒂推选了狮子猫“咬咬”,这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有着迷人的异色瞳,一蓝一绿的眼睛像两颗镶嵌在雪地上的宝石。
三人讨论无果,决定在义工群里发起限时投票,让大家助力自己心仪的小猫出道。
在等待投票结果时,苏澄麻利地布置起场地,搭好拍摄用的展台,再摆上救助站之前制作的冰箱贴和徽章等周边。
投票进行得如火如荼,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
更令苏澄惊喜的是,得知霸天虎意外走红的好消息,先前设计周边的学姐居然熬夜给它画了两套超萌的卡通造型。
一版是威风凛凛的“猛兽霸天虎”,眼神犀利,肌肉线条帅到炸裂。
另一版则是软萌可爱的“黏人霸天虎”,圆圆的大眼睛配上粉嘟嘟的小肉垫,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抱抱。
“哇塞,学姐真是神了!”苏澄放大屏幕上的两张线稿仔细比对,忍不住赞叹。
前一张保持着霸天虎标志性的凌厉造型,后一张则在几乎相同的轮廓下,仅通过将眼神调整得更柔和、瞳孔略微放大,就让整个气质从威慑变成了亲近,透出满屏的温顺感。
苏澄灵机一动,这个设计很适合做成温感变色小卡,初始状态保持高冷形象,遇到温暖后逐渐显现出依赖人类的萌态。
吴欣立刻会意,她给爱豆应援时,就定做过温感小卡当免费物料发放。
她翻出通讯录里几家合作过的印刷厂,挨个询问现在的最新报价。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方脑壳以微弱的优势夺得榜首。
吴欣一脸得意,“怎么样?我挑门面的眼光可是一如既往的准!”
苏澄想起霸天虎的记录片里,方脑壳和花卷都短暂地露过脸。
让方脑壳当第一期视频的主角,也算是霸天虎进行了一波联动,毕竟她的粉丝几乎都是因为霸天虎才关注到她的。
“对了温姐,上次那面锦旗放哪儿啦?”
布置场地时,苏澄突然想起这件事。
四个月前,她们受一位求助人小姐姐的委托,从小区通风井底下救出了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求助人当即决定领养它们,但不幸的是,两只小猫都患有传腹,在温蒂带领的医疗团队精心治疗下,小猫们最终康复出院。
感激之余,小姐姐还以小猫的名义送来了一面锦旗。
温蒂闻言,把挂在猫粮柜上的那面红绸锦旗取下。
上面写着八个闪闪发亮的烫金大字——
授我猫德,救我猫命-
黄昏时分。
辛苦拍摄了一个下午,苏澄拎着从楼下粥铺捎回来的小米粥,敲响江牧舟家的大门。
江牧舟效率惊人,收到照片不到半小时,他就发来了制作好的片头。
画面中央是一台可爱扭蛋机,每个扭蛋里都装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随着旋钮转动,猫猫扭蛋就会咕噜咕噜地滚出来。
他还特意做了蒙版设计,方便她每期更换不同的猫咪头像。
她不能拖他后腿,必须抓紧时间,赶在黄金档之前把成片剪出来发布。
可她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猜想江牧舟可能睡着了,便输入密码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把热粥放在餐桌上。
她急着赶工,刚转身要走,却在下一秒,撞见了赤./裸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江牧舟。
夹着水汽的男人从浴室走出来,湿漉漉的刘海垂在额前,发梢的水珠顺着颈窝滑落,自精壮的胸肌蜿蜒而下,途经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最终落向被浴巾掩住的深处。
心脏瞬间拘谨。
苏澄后知后觉地用手捂住眼睛,整个人紧绷得像白金汉宫前的卫兵一样,一动不敢动。
掌心贴上脸颊,灼热的触感让她本能地往后一缩,她这才惊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
手掌作为阻挡视线的屏障,也隔绝了一部分的空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快要缺氧了。
好半响,她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江牧舟闷出一嗓子笑,没有回答。
苏澄悄悄把手指分开一条缝,她略微扬起下巴,使自己的目光尽可能地落到安全的区域。
透过指缝,她瞥见男人的嘴里正咬着一截纱布,纱布的另一端松松垮垮地缠在受伤的手腕上,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指尖,泛起一阵异样的痒意。
江牧舟眼皮微动,深邃的眸子映出一抹晕开的红。
红晕在眸光中摇曳,越来越近。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他齿间松散的纱布。
绷紧的唇线微微松动,却在下一刻触及一片意外的灼热。
马鞭草的香气在他的唇边漾开,悄然钻入鼻息。
是她常用的护手霜。
像被夏夜骤雨洗过的柠檬叶,混着几茎折断的草本根,清新而鲜活。
苏澄的手指微微一顿。
明明已经在心里预演过了,可当那道狰狞的伤口再次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凝滞了。
粗粝的缝合线在小麦色的手臂上交错,褐红色的针脚像一条饥饿的蜈蚣,紧紧盘踞在皮肤上,贪婪地吸食着混着药膏的血珠。
苏澄剪短那截被咬出凹痕的纱布,“这得用无菌的才行。”
她托起他的手,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茧。
纱布在手腕处打着圈缠绕,最后系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随着他的脉搏跳动。
他垂眸看向她
,发丝垂落遮住了侧脸,却遮不住那对薄得像蝉翼的耳朵。
从耳尖到耳垂都泛着透明的红,像两颗浸在晨露里的樱桃。
“你别逞强。”苏澄把剩下的纱布卷好,塞进他手心,“明天等我回来帮你换药。”
苏澄垂眸,正对上他肌理分明的腰腹。
因为站得太近,那极具性./张力的人鱼线清晰可见,挂着水珠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一种湿./身./诱./惑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口干舌燥,小声嗫嚅:“但你要记得穿好衣服。”
江牧舟嘴角噙着笑意,转身走去卧室拿衣服。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澄蓦然一滞。
他的后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视线。
数道平行的擦伤痕迹贯穿肩胛,周围散布着大片淤青,从深紫到青黄层层晕染,几处最严重的部位已经泛起不自然的紫黑色,皮下出血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些扭捏害羞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揪心的疼惜和无言的愧疚。
“你背上这些伤,医生给开药了吗?”她想伸手触碰,又在半空停住。
江牧舟脚步一顿,回答得模棱两可:“有药。”
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苏澄身上。
药不就在这儿吗。
苏澄目光灼灼,“那我帮你上药。”
江牧舟磨蹭了半天,才从卧室翻出药膏。
他背对着苏澄坐下,后颈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你伤成这样,怎么昨天都不告诉我。”苏澄声音很轻,越说越没有底气。
像江牧舟这样好的人,宁愿自己忍着疼,也不愿让她多一分担心。
要不是今天被她发现,他大概会一直瞒下去,就像这些伤痕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将药膏挤在掌心,温热的指尖轻轻揉搓,等冰凉的药膏渐渐化开,绵软的指腹才敢贴到他的背上,沿着淤青边缘轻轻涂抹。
手上动作极轻,极缓,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弄疼他。
可对江牧舟来说,苏澄的这份小心翼翼反而让他更难熬。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牧舟只觉后背肌肉瞬间绷紧,连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了。
“疼吗?”看到他脖颈上隆起的青筋,苏澄慌忙缩回手,“我……我再轻点。”
江牧舟揉揉耳朵,语气轻松,“只是擦伤而已,都快好了。”
苏澄低下头,感觉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以后,别再受伤了。”
她咬着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也别再对她这么好了。
她怕自己会习惯这种温柔。
更怕自己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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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牧舟陷在自动沙发里。
太空舱中的元宝刚饱餐一顿,一脸餍足地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苏澄给他上完药就急匆匆走了,都没留下跟他一起吃饭。
他摩挲着腕间用纱布系成的蝴蝶结,蹙起眉心。
该不会露馅了吧?
其实他昨天根本没给医生提背上的伤。
但一听她说要帮忙涂药,他被困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鬼使神差地就把野外拍摄用的急救药膏给翻出来了。
难道说,弄巧成拙了?
疑虑化成无声的叹息。
手指轻轻一划,再一次点开视频。
右侧的小红心从“1”涨到三位数,转眼已经飙升至四位数。
视频开头已经有不少弹幕。
【看到我你就不是第一了】
【前方高萌预警】
【前排打卡!!】
【啊啊啊啊我要再看亿遍】
扭蛋机的旋钮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声,配着《神奇宝贝》的经典BGM,透明球舱开始疯狂旋转。
清甜的女声响起:“我是谁?”
【太好了,是苏苏,我们有救了】
【awsl老婆好甜啊!】
【三连了,请问猫咪扭蛋机哪里能领】
【检测到萌物浓度已超标】
一只方方正正的银灰色脑袋卡在出货口,脑门上的呆毛随着背景鼓点一颤一颤。
【修猫!是修茂密啊!】
【这是被霸天虎拳打的那只吗?】
【前面的,是被脚踢的那只】
“让我们一起探秘英国佬的悠闲午后。”
明快的背景音乐跃然而起,如同盛夏里的冒着气泡的青柠苏打水,为简单的场景注入鲜活的生命力。
方脑壳从600平方厘米的豪华纸箱猫窝中醒来,浅绿色的眼睛慢悠悠地睁开,像一片澄净的果冻海。
粉色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随即竖起耳朵。
视角切换,聚焦于距方脑壳二十厘米远的猫碗,去骨鸡肉制成的猫粮打底,撕碎的鸡胸肉冻干充当浇头铺满表面,散发着诱人的鲜香气息。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方脑壳迈出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猫粮碗走来。
一步,两步。
走到第三步时,它忽然停在原地,举起毛茸茸的左前爪,眯起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儿怎么能这么可爱】
【救命,萌得我要下奶了】
【小方小方,告诉ee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
方脑壳好像和自己的四肢不太熟的样子,右前爪准备迈步时,被刚放下的左前爪绊到,“啪叽”一下,来了个标准的猫式平地摔。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觉。
方脑壳把两只前爪垫在下巴底下当枕头,小短腿潇洒地往后一蹬,秒变睡神附体,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大家请看,这是一款新型节能小猫,充电五分钟,休息两小时。”
但方脑壳的小脑袋里似乎有个神秘的声音在召唤它。
它强撑着眼皮,蓝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猫粮碗。
馋虫终究是打败了瞌睡虫。
方脑壳突然支棱起来,伸出小短手试图去够,黑黢黢的肉垫在空中胡乱划拉。
可惜手到用时方恨短。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猫就趴在猫粮面前,却够不到。”
方脑壳没有就此作罢,眼珠滴溜一转,突然一个翻身,四脚朝天,露出了软绵绵的小肚皮。
它卯足了劲往前够,连胳肢窝都在用力。
这回正正好好,精准命中目标!
小爪子在碗里欢快地扒拉,混着鸡胸肉碎的猫粮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全落进那张嗷嗷待哺的小嘴里。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一卷一缩,方脑壳风卷残云,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方脑壳:优雅永不过时】
【难它天???】
【喂,喵喵零吗?有只棉花糖成精啦!】
【爪子:我承受了太多】
紧接着,又是一段熟悉的《神奇宝贝》BGM,屏幕左上方弹出方脑壳的精修证件照,肉嘟嘟的小腮帮子配上无辜的星星眼,瞬间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交出手里的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