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大人,若是这些您不喜欢,我们还备了几个下人,卖身契都在这儿,您可尽拿去——”
隔间又出来五个下人,各个都长得颇有姿色,三个哥儿两个女娘,正低眉顺眼地站在柴玉成面前。
柴玉成:……
“您若是中意哪个,抬他们作妾,正是他们的福气呢!这边还有几个汉子,是送给您弟弟的……”
柴玉成看见后面跟着的三个汉子,都长得不错,只是十分纤细清瘦。这伍家真是好路不走,非要走歪门邪道!还给他送妾!给钟渊送汉子!!钟渊会喜欢这些瘦得跟个细狗一样的男的么?
“伍老爷,这些都不需要,您请收回吧。既然你说了是过去的事,那就让它过去吧。”
柴玉成站起来就要走,正在这时,伍家那些家丁都涌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若不是有高家兄弟挡着,他们看着像是想上前来抓住柴玉成。柴玉成扭头看了眼紧绷着脸的伍乾:
“你可知道,伤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伍乾这才努力挤出笑脸,转到柴玉成面前:
“柴大人,您再考虑考虑,若是这些您都不喜欢……伍家还有一待嫁哥儿,学富五车,温柔体贴,是顶好的。你若是娶了他,在岛上是畅通无阻,日后仕途也有助益,咱们两家交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柴玉成冷着脸,伍家真是舍得花钱啊,连自家哥儿都肯给出来。
“伍老爷,既然想道歉,就要拿出点诚意。你们只推替罪之人,但真正犯错的人,我看是毫无悔意啊。偷糖厂配方还想甩开我们单干,已经是无耻至极,恶语中伤我弟弟,更是不知感恩的禽兽!自己见识浅短,没见过哥儿能主事的,还非要找人散播谣言,伍老爷,这笔账我们也没算清呢。”
也是因缘际会,若不是伍家非要散播钟渊的谣言,他们也不会想到找王树查伍嘉庭,那么伍嘉庭没被细查,王树就有可能直接和黎人开战了,一切都会不一样。
伍乾十分惊讶,他惊讶到忘记掩饰自己的表情,立马回身抽了伍管家一巴掌:
“你干的好事!柴大人,你说的这些事,都是这个下人自作主张干的啊!你要是还生气,我把他送给你,任打任杀!”
柴玉成不想再看他们的嘴脸,扭身就要走,哪知那些家丁也围了上来,紧紧地把他和高氏兄弟围在了一起。
伍乾大步上前,也换了一副嘴脸:
“柴玉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可那文书上明明写的是县令柴成!而你,则是罪民柴玉成!你这种身份,若是我们泄露给了岭南道,你和王都尉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柴玉成心里一凛,看着伍乾,伍乾也不后退,反而道:
“来啊,把他们给绑了!我要请柴大人到伍家宅子里叙叙旧——”
“咻——”
伍乾的话还没说话,一只箭扎破了客栈的纸窗户,嘭地一声扎在伍乾背后的柱子上。
在场的家丁哪见过这场景,都有些慌了神,
高百路和高百草拳打脚踢立刻将他们都打翻在地,屋里的女娘、哥儿、汉子都尖叫起来,满屋子乱窜。
客栈的包间门被嘭地一声踢开,钟渊举着弓箭,立在门口。
柴玉成望着他利落地收起弓箭。
两边的人马纷纷交锋,很快伍家人就束手就擒了,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柴玉成:“你回来了。”
“嗯。”钟渊板着脸让徐昭他们把人都捆起来,好好带回宅子里。他刚带着一队人马从码头到县衙找柴玉成,就听说他来客栈赴宴了,因此急匆匆赶来。
柴玉成笑嘻嘻的:
“伍家送的东西,咱们都不要哈。他们是从哪里知道我们原先身份的,要好好审问一下。”
钟渊没吭声,目光从那些漂亮的哥儿、女娘身上滑过。
他们从客栈里出去,万海洋正守在一旁,见柴玉成安全出来了,十分庆幸。当下天已经黑了,柴玉成便让他先回去。
他和钟渊在路上走着,柴玉成问起儋州蜜饯的事,徐昭都跟着一一汇报了。
八月前收起来的荔枝,少部分让船队环岛卖了,有了冰坏掉的少了。大部分的荔枝都被剥皮,加入砂糖,做成了蜜饯,放在竹筒、瓦罐、陶瓷之中密封着,已经开始用柴玉成之前推销砂糖的广告方法,在各县售卖了。桂圆则由百姓们自己晒干,再送到他们厂子里去。其他果子,也在陆陆续续收着做蜜饯——
作者有话说:小柴:耶!被帅哥救了,我要以身相许!!
小钟:生气,我跑来救人,他倒被人送了美女靓哥儿![问号]
第47章 余甘子薄荷茶
因为厂里已经堆积了不少蜜饯,魏鲁带了一批去临高,钟渊则带了一批回陵水,留了几个得力的人在儋州看着蜜饯厂和收果子。
“算着日子,再过半个月也要中秋节了,可是赶回来与我团圆的?”柴玉成乐呵呵的,挥退了徐昭,凑到钟渊身边问他。
钟渊:“伍家不是为你准备了一块团圆之人么?”
柴玉成一愣:
“天地良心,我可没看他们一眼,我也不会喜欢他们。”
“谁问你了?”钟渊从万海洋那知道消息,就紧赶慢赶地过来,生怕柴玉成有什么闪失,可一到门口就听见伍家人给他送美妾!
柴玉成嘟囔了两句,但见钟渊生气,心里还有些窃喜,这……是不是代表着钟渊也对自己有点意思?
“不说不高兴的事了,你舟车劳顿,我回去给你煮几个好菜,咱们吃点。”
柴玉成兴高采烈准备去厨房,一看厅堂里放了几罐蜜饯,红纸写着“儋州蜜饯”贴在外面,上头还用黄纸扎紧了,还有两筐余甘子,应该都是钟渊带回来的。
余甘子指头大小,青绿青黄的,还散发着香气。柴玉成一见就口舌生津,这东西他吃得少,但是那股特殊的苦后回甘,真叫他难忘。现代人多称为油柑,柴玉成吃过几次新鲜的,也知道怎么拿油柑做菜。
他拿了油柑让高百草和忆灵帮忙用捣子捣烂,再用纱布过滤出汁水。陵水的宅子不如宽和府邸大,柴玉成也不习惯有什么下人照顾,只雇了一个偶尔做饭洒扫的老婆婆。现今钟渊回来了,他就乐得自己动手了。
他把排骨过水焯了,再放上一把余甘子同煮。厨房里新买的一根萝卜、几条海带、一条猪肉,柴玉成就把萝卜切丝和海带丝一块凉拌,清蒸了一条高百路去码头买来的海鱼。
厨房灶头一片火热,钟渊也在小院的厢房里玩着一把薄薄的骨刀,刀刃锐利,在他的手中旋转得极快。
厢房另一边的徐昭将绑着的人按到墙上,恶声恶气:
“说!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饶命,饶命……”伍管家被眼前汉子那恶狠狠的目光吓得直抖,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拿着刀的哥儿,他可是一箭就射中了柱子!那箭再偏点,就射中伍乾的脑袋了。
钟渊平静地转了一下小刀,将刀插入桌上的青椰子,就听嘭地一声响,小刀就稳稳插进了椰子里:
“伍管家,伍家人把你推出去顶罪的时候,可没在意你的生死。”
徐昭哼了一声:
“我们公子不是好糊弄的,再不开口说话,我先割了你的耳朵!”
“不要——不要——我都说!”
伍管家的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那是伍乾打的。
刀刃在那个哥儿的手中闪现,如同鬼魅,下一秒就能像插破椰子一样,插破自己的喉咙!
……
“吃饭咯!”柴玉成呼喊了一声,叫高百草去喊人过来吃饭。
钟渊从屋里出来,这宅子里正经主子就他们两,剩下的由高百草分了饭菜送去,看守着人和货物。
柴玉成见钟渊脸色冷冷的,似乎不太高兴,他举起了壶:
“今天虽然没有月亮,但星星也不错,又有夜风,院里吃比屋里吃凉快些。这是我刚做的,冰薄荷余甘茶,味道可好了,尝尝。”
钟渊坐下来,立刻就被舀了一碗鲜香的余甘子排骨汤,他有些惊讶这做法,肉同果子同煮,能好吃么?不过尝了一口后,就停不下来了。柴玉成的厨艺实在太好,又总有新意,如这边的果子炖肉,肉香之中,还有点自然的果味,很是和谐。
他吃着吃着,又喝了一小口杯里的茶水:
苦的……不,又有酸味的回甘涌现,带着薄荷清凉的口感,和单纯的茶比起来,这杯饮品几乎算得上是甜蜜蜜的点心了,但完全不腻,很好喝。
柴玉成见钟渊吃着吃着,放松了眉头,他也喝了一口果茶,满心欢喜。
一桌子菜,两个人几乎都吃光了,高百草来收了碗筷,给他们重新续上茶。徐昭也全都问完了:
“公子、柴大人,他们两个都问了话,应该是真的。伍家在岭南道找人打听到了伍嘉庭要被流放西北,全家都要去,家产充公。伍坤怕连累他们本家,才来送钱送人。至于柴大人的身份,他们交代说是临高的县丞泄露的,临高县丞是他们家的老姑夫。”
钟渊:“让他们把这些年在岛上结的官吏姻亲都交代了,两相对照。”
徐昭下去了,柴玉成则感慨了一声:
“他们也是知道怕了,哼。现在怕是没用了。宽和,你真聪明,拿到这份名单可是要我去排查?要怎么处理他们?”
钟渊喝了一口薄荷余甘子茶,苦涩之后就是回甘,他回想着柴玉成和伍乾的对话:
“为何对伍乾说我是你弟弟?”
柴玉成一愣。
钟渊又问:
“为何对外人不承认我们成过婚?你要避嫌?”
柴玉成啊了一声,他连连摇头,又盯着钟渊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毕竟我们……没有夫夫之实,却贸然对外说你是我的夫郎,我怕冒犯你,让你不高兴。我现在能对外人说你是我的夫郎了吗?”
钟渊哼了一声,站起来,还把桌上一壶薄荷余甘子茶都拿走了:
“明日还有要事,早点睡吧。”
柴玉成跳起来,他笑得十分开心:
“好!”
他看得很清楚,钟渊走的时候,脖子和耳朵都飞红一片,实在是可爱。
……
第二天,柴玉成头一件要事就是把钟渊带来地二百多罐蜜饯卖出去。钟渊已经在后院练了箭,带着忆灵出门去找王树了。刚好现在县衙里的公务没那么忙了,柴玉成就让高百草和几个汉子,先拉了一驴车的蜜饯。
高百草轻车熟路,跟着柴大人,他早已经掌握了做生意最大的诀窍,他大声喊起来:
“儋州果子蜜饯,荔枝蜜饯,甜上加甜啊!”
儋州县城里住户不如临高多,因此柴玉成连日的奔忙,他们早就认识柴玉成了,有不少人停下来看。
“柴大人,怎么卖起东西来了?”
“这蜜饯是何物?好吃么?作价几何?”
高百草连忙打开一小瓦罐的蜜饯给围观的人看:
“这是纯糖腌的果子,吃起来如同蜜糖一般甜,还有些果酸味,比吃果子还好吃呢!这一小罐四十文,只是不包罐子。若要罐子,便要再加十五文。”
围观的人听了,有的惊讶,有的摇头,还有的很感兴趣。四十文,能割一斤肉吃了,只是这蜜饯是从未听过的玩意……
柴玉成坐在驴车上头,将一个圆溜溜的蜜饯夹出来,荔枝果肉已经腌得金黄流蜜了,用小刀切开,挨个分给街上的人家尝尝。
“呀——真甜啊!”
“真的好吃呢,比山荔枝的味道不知道好了多少!”
“我先来一罐!”
他们就在市集的边上卖,有柴玉成这个活招牌在,许多人都来看了热闹,即使不舍得买的,也尝了一口这白得的甜蜜,直甜到人心里去。
“太好吃了,过年咱们买一罐回去,给丫头吃呢。”
“我瞧着行,这东西金贵,买些回去送年礼才好呢。刚才那汉子不是说了么,这果子是用糖浸出来的,能放个一年不坏!”
一上午就卖了二十多罐。
柴玉成又让高百草专门把这蜜饯送到调料店、点心店、酒楼去,这才又多推销出去几十罐。
但蜜饯终归还是奢侈品,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吃不起的。岛上四个县,估计就海县能畅销一些,大头应该还是要靠商队运出去。柴玉成又吩咐人把蜜饯送给边有几罐,至于一直在这里的高家兄弟、陈家父子,昨晚就各自分到了一罐子。
他忙了半天,正准备回家去做些小菜,等钟渊回来一块吃,还没走到小院门口,就见忆灵回来了:
“大人,公子说请您去军营一趟,有事商量。”
……
“柴大人,你的敕碟到了,吏部通过了我的举荐,你以后就是陵水县令了。”王树乐呵呵地将敕碟奉上,来核对柴玉成信息的人是岭南道派来的,他已经带人安排妥当。
柴玉成坐了下来,见桌上放着一张极大的舆图:
“这敕碟就是要事?”
“还有这事。”钟渊敲了敲舆图。
柴玉成仔细看看,这是整个岛的舆图,还特意标出了周边各种各样的小岛礁。王树面色青黑:
“这队海寇是三年前落脚在刺鱼岛上的。两年来,我加强了海上和岛上巡逻,几次撞上他们的人在抢百姓的粮食银钱,如今夏收完了,海上风浪平静,巡逻兵一撒出去就寻得了他们的踪迹。七天前,他们在儋州县的一个渔村里杀了光了村民。整个村都抢光了!实在可恶!”
这就是海岛的坏处了,四周只要不是悬崖峭壁都可上岸。那些海匪多是陆上或者岛中犯了事,无处可逃了聚在一起作恶,他们想要拿到路引进州县难,但要从海滩上进入四周的村落,却很容易,这对官兵来说是防不胜防的——
作者有话说:小钟:气鼓鼓!
小柴:芜湖,新鲜的果茶奉上!喝了我的茶就不能生我的气啦~
小可爱们,蠢作者存稿告急了,从周四开始隔日更新和随榜更,争取多攒点存稿,存稿多了俺再恢复日更,感谢大家不离不弃地等待!俺不会坑滴!
第48章 常胜将军
柴玉成听王树解释完,明白了琼州海寇此起彼伏的原因,实在是地利太好。海上随便找一个小的岛礁猫着,只要没有大风暴,抢一次就够吃好几个月的。但海寇对琼州来往商船、海边村落都是极大的威胁,不除不行。
以往陵水黎人与汉人势同水火,大部分琼州军都不能轻易调动,但如今不同了,陵水黎人态度日渐软化,琼州军不用再提防,自然能抽出手来狠狠整治那些海寇。
游贤也发来急报,请求王树的琼州军出击,解救儋州百姓。他们掠去了十几个哥儿女郎,再不去救,恐怕晚了。
王树说得极其愤怒,他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回叫我带兵去,准把他们斩草除根!杀得一个不留。”
“我也去。”钟渊沉着脸。
柴玉成一愣,看向钟渊:
“现在粮草不足,儋州也没多少粮食,而且士兵们连副像样的盔甲都没有……”
柴玉成只恨这些海寇来得太不是时候,等他挣了钱把兵马养得肥肥的,再换本兵法,那才是百战百胜的时候啊。
他焦虑地看了眼钟渊,却见钟渊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钟渊先让王树去协调人员,整装人马,他才朝着柴玉成道:
“从未见过柴大人,还有如此犹豫踟蹰的时候。”
自从他遇到柴玉成,柴玉成就是那副完事不用担忧,傻乐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犹豫。
柴玉成啧了一声,笑起来:
“我是为谁啊?战场上多危险,更何况海寇穷凶极恶对海域又极其熟悉,我……有点不放心你。我知道你十几岁就上了战场,是远近驰名的小将军,更是屡战屡胜,可,我就是担心你。”
钟渊神色微动:“你担心我是个哥儿没法保护自己?”
柴玉成摇头:
“怎么会呢。不管你是哥儿还是汉子,只要你上了战场,我就会担心你。”
钟渊被柴玉成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里猛跳,他正色道:
“说正事。我们想做的事,需要兵权,所以我一定要去。”
只有真正和将士们一块上阵杀敌的将领,才能掌握这支军队。既然圣人的身体不好,那么乱世恐怕更近了,如果他和柴玉成没有彻底掌握这支军队,遭殃的就是他们。
柴玉成不说话了,他看着钟渊,钟渊的丹凤眼里看不到一丝畏惧,反而很是坚定。
“我在西北,确是常胜将军。”
柴玉成见他目光凛然,想起钟渊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提剑就杀,能取人性命于刹那。他微叹口气:
“但是我不想你拼命。也许以前你需要为贵妃、皇子、袁家在战场上拼命,但是现在不用了。”
钟渊听完他说的,嘴角含了点笑意:
“谁说我要为你拼命了?你想把岛上变得更好,我也想。我们既然是盟友,我总不能坐享其成吧。”
柴玉成知道他的意思,他盯着钟渊看了一会,想象着对方在战场上骑马杀人的样子。
雄鹰需要天空才能翱翔,钟渊翱翔的地方就是战场。
他握着拳头:
“好!不过这回去了,你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若是你死了,我们想做的事也不会成的。等过几个月,我会让军中粮食满仓,让人人都用上盔甲和好兵器!”
钟渊要去外面整军,柴玉成也没闲着,先骑了快马回去,让忆灵收拾了一些钟渊要用的东西,柴玉成则翻找了一番系统商城,里头的东西真是好,可没一样兑换得起的。
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样打仗能用,目前他也能做出来的玩意——酒精!
忆灵跑了过来:
“大人,收拾好了。”
月上中空,已经是丑时了。柴玉成让忆灵先下去睡了,他拿起包袱,又骑马赶回军营。军营里灯火通明,大队人马已经集结完毕了,此刻正往军营远处的海滩去,那儿停着两艘大战船还有十多艘小舰艇,兵卒们正一个个地进去。
柴玉成找到钟渊和王树,王树知趣就先走了,说是要上船检查。钟渊被塞了一个包袱,就见柴玉成头上的发丝都乱了,显然是在夜里风中奔忙的缘故。
“放心去吧,我等你回来,为常胜将军开庆功宴,做你喜欢的糖醋鱼和饼子。过几日我送样好东西过去。”
钟渊走上前,士兵们沉默又喧闹地走过海滩,走上海船。
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映照在海中,海风带着咸腥味和热气冲上来,将柴玉成头上乱糟糟的发丝吹得更乱了。
他伸手为柴玉成理了理头发,随即转身,跟着士兵上了船。
柴玉成站在船下,望着钟渊离开的挺拔背影,海风掀起他的衣衫下摆,他像一棵永不摇曳的青竹。
他摸了摸耳边的发丝,钟渊那双长满茧子的手,为他整理了头发!
嘿!
整理了头发!
柴玉成摸摸自己傻笑的嘴角,对着那将近三十五米的大船望望,船上灯光点点。
钟渊就这样带着琼州军连夜开船离开了。
柴玉成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泛白,几乎看不清船了。他才呼了一口气,高百草赶紧牵马上前:
“大人,咱们回去吧,公子和都尉大人肯定能大胜归来。您回去歇会。”
“不——不歇了,我们去水泥厂看看。”
……
柴玉成先是确定了水泥厂的产量,又让万海洋把目前各村镇开新地的情况报上来,夏收结束要种新稻子,还要开地,正是劳动力紧张的时候,不过见到整个陵水县也多了将近三百多亩的地。
他回到宅子,宅子里忆灵正在用扫帚扫地,见他来了,连忙跑过来问:
“大人,公子去战场了么?”
柴玉成点头,忆灵这段时间跟着钟渊来往,见了不少世面,比在山上那会机灵又开朗多了,此刻却是神色低落:
“大人,忆灵能学武和练剑么?我想跟着公子,不想被落下。公子的腿好了,我还能替公子干些活。”
柴玉成笑了笑:“你家公子是怕你危险,才让你留下来的。你真想去学武艺?”
忆灵摇摇头又点头:
“我想,可是我又听说学武的人都是从小都练,我不怕苦,我要练!公子和大人救过我全家,我想对你们有用……”
忆灵的眼神纯粹,倒不枉柴玉成帮他一回。不过柴玉成听了想了想:
“你若只想报恩,你这几个月尽心尽力照顾公子,恩情已经报答够了,我们不整那个以一生报恩情的事。你公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何况当日我们只是买了你们家几根甘蔗。”
忆灵听着眼眶都红了,语气焦急:
“可是大人,你买了我们全峒的甘蔗,还有外祖家的,还给我们修了那么好的路!还修了染料厂,让好多人都能挣钱了!我,我就想给大人和公子干活,不要钱也想!我知道大人和公子干的都是大事,为我们好多人的大事,建的厂子越多,卖出去的货物越多,我们的日子越好过。”
柴玉成听他的语气焦急,他想起来钟渊曾说过忆灵性子灵活,在儋州建蜜饯厂丝毫不见胆怯,才十三岁就能把事情理得一清二楚。这么一个人才,送去从头学武太可惜了:
“那好,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不用学武也能替我们做事。我们手头上有许多事,不仅是战场上的,还有厂子里的,商队里的,可多了。你们公子也曾与我夸过你,说你小小年纪,就很是灵敏,长大后必然是我们的好帮手。”
忆灵擦擦眼睛,连忙点头,他想追问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却见柴大人准转身去屋里,要他去买些酒、铜锅、铜管。
柴玉成让忆灵帮忙试着用上下几层的铜锅铜管来蒸馏米酒,试着做出一些酒精,方便治疗伤病的时候用。他在旁边说了大概的要点,忆灵也认真点头,表示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咱们不管银钱多少,一定要把这酒精蒸出来,过几日公子他们回来了,若是有人受伤,这可是能救命的玩意。”
忆灵紧张地表示知道了,见柴大人急匆匆走了,他握紧了手:
他一定要蒸出来那什么酒精!
为了公子和大人!
柴玉成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小孩打了鸡血。实际上,他只要一想到钟渊正在奔赴战场,整个人就闲不下来。高百草来报告了水泥厂目前的水泥存货,十分充足,柴玉成立刻让他驾车带自己去军营。
军营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不到百人,正由王树的下属官尹乃杰领着训练。尹乃杰见到柴玉成有些困惑:
“柴大人,有什么紧急的事?您怎么亲自来了。”
尹乃杰被王树叮嘱过,要他驻守营地期间,一切都听柴大人的。
柴玉成问了尹乃杰剩下多少人,军中屯垦的田地如何了。尹乃杰立刻报告:
“都尉大人留下了九十六人在军营之中,如今屯垦的新田都已经下种了,水田赶不上冬稻了,因此就种了晚稻一季,旱地种了黍子还有您说的黄豆。不过军户村里的冬稻都已经种上了。”
柴玉成满意了:
“今年风调雨顺,方风也不大,保准大家下半年日日都能吃饱!干得不错,既然你们现在无事,不如同我修路去——修一条到儋州的好路,好把你们得胜归来的都尉迎回来。”——
作者有话说:小柴:暗搓搓准备一条路~迎胜利大军~
第49章 收集情报
海上急行军三日,第三日傍晚就到了儋州县海边。
钟渊和王树一下船,就有在儋州巡逻的兵卒过来领他们看情况,渔村里一半茅草屋和石头屋都被烧毁了,到处都是血痕,只有几个孩子如今还留在村里,但也都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弩儿差不多大的小孩,最大口齿也最清晰,见到钟渊和王树就跪下来猛磕头:
“大人!大人!求你救救我娘!我看见了,那个海寇把我娘和村里其他婶娘都抓了!”
钟渊手快把人扶起来,小孩额头磕出了一片血痕,泪光闪闪,十分可怜,他身后的几个年纪小的也跟着磕头,哭成一片。小孩一边哭一边说事情的经过,又有先来的兵卒补充:
这个小孩名叫海平,当日正带着弟弟妹妹和邻居娃儿在村远处的红树林滩涂中弄柴,海寇来得十分之快,海边捡螺挖沙的人瞬间就被杀了和抓起来,海平还算机灵的,马上把吓到的弟弟妹妹们藏进红树林里,他跑到村里一看,几十个海寇见人就砍,见女人就抓,他吓得腿软。等回过神来,海寇已经坐着十来艘小船跑了。
“村里没有其他大人了?”
“当日恰巧中午这村宗族添丁喜事,全村人都未出海捕渔,辰时未过村里人都被杀光抓走,直到午时才有邻村来吃喜宴的人发现不对。”
王树听得,忍不住骂了句“畜生”,屠戮全村,实在可恶。
要不是以往要防备黎族,他早就腾出手来对付这些狗畜生了,怎么会留他们滋孽到现在!
钟渊又问了前后其他细节,这几天那留守的兵卒也没光等,也去多处调查了,真找到一个曾经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据渔民说他是为了采燕窝才到刺鱼岛上去,刺鱼岛三面都是悬崖,传说会有海燕筑巢,只有一面是坡地临海。
王树将舆图展开,又展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刺鱼岛地形图,他皱着眉头:
“这批寇贼是流窜附近的常犯,两年来我派兵卒跟踪就发现他们在刺鱼岛了,可这刺鱼岛实在是易守难攻,若不是黎人安生了,也腾不出这么多兵力。”
钟渊也沉思了片刻,传令让把那去过刺鱼岛的渔民找来。他们又看了会这浅水湾村子的舆图。
“这次海寇上岛杀人,不是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王树紧皱眉头想了一会,“八月海上风浪小了,在岛上猫了几个月的寇贼一定是要出来抢吃食的,夏收结束粮价正低,他们是一定会出来作乱的。说是偶然也未尝不可。”
“抢粮食和女人、哥儿,为何要把汉子和小孩都杀尽?杀尽了如何下次再来?”
王树听得此言也是点头。确实,这么大的阵仗不似以往他们谨慎作风。而且,渔民们刚好都未出海打渔,也有些蹊跷。
两人正商量,那边刘武领来了一个晒得黢黑的汉子,腰微微弯着,正是那位去过刺鱼岛的渔民。他又重新把刺鱼岛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磕磕巴巴的,显然是见到大官有些过于紧张了。
钟渊:“刺鱼岛上可有水源?”
王树眼前一亮,是啊,忘记问这事了。
那人老老实实地摇头。钟渊又问:
“当日的情形你都说得清楚了,现在劳你再想想,可有什么忽略的事若是没有,下去领赏一两银子。”
那渔民一听还有银钱拿,高兴地张大了嘴,他忽然间拍拍脑袋:
“大、大人,我想到了!两年前我虽然没在飞鱼岛上找到燕窝,但也爬上去了,上面特别多的芒草,我当时干脆就弄了两大把,放到船上,让我婆娘去了芒花,做成扫帚在镇上卖了几十个铜板呢。”
刘武领着渔民下去了,钟渊干脆派了几艘小船前去探查刺鱼岛的情况。
“上午先把附近的村落都问一遍,找找有没有人专门给寇贼送水、送消息。”
王树点头,刺鱼岛上没水,茫茫大海中如何活得下去,必然是有人给他们送水。有村民和海寇勾结,这才使得他们前两年的剿匪总是失败!
兵卒们都出去了,钟渊也去了旁边的村落,村长将人喊来,他身边的兵卒便喊话:
“隔壁浅水湾被屠村了,现在官府怀疑你们当中有人勾结海寇,定时出海给海寇送水送粮。大家想想有什么线索,也可报上来,若是抓到了那奸细,也有赏银发!”
村长也是个老渔民,咳嗽几声,朝着村民粗声粗气地道:
“知道的都说出来啊!不要误事,若是让我知道哪个误事,之后我定要好好整治……”
钟渊皱着眉头看了那村长一眼,他扫了眼下头的村民,几乎都是黑黢黢的渔民,脸上有茫然、紧张,不像知情。
“之后若是想起来了,就到浅水湾去找驻兵,只要提供有用的线索,就奖赏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点骚乱,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钟渊他们走完了附近的五个大小渔村,王树还派了刘武带人去更远的种地种树的村落里问。但都没有什么进展,正在钟渊和王树商量别的计谋之时,就有个包得严实的女人被带了过来。
她十分紧张,见周围其他兵卒都退下了,才稍稍打开围着头的青布:
“公子,您是钟公子么?”
钟渊觉得她有些面熟,思索了片刻:
“你是上午螃蟹湾的?你认得我?”
“是!我是螃蟹湾的媳妇,前段时间您带人到我阿父家里收果子,我去帮忙,还在蜜饯厂门口见过您!我还以为我认错了,真的是您,您……您上午问的事,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钟渊和王树对视一眼,立刻让她仔细讲讲。
这位名叫高田的妇人,嫁到螃蟹湾三年了,对湾里的事都很熟悉。湾里的村长吴正的侄子吴水强,就是村里的赖皮人,经常偷别人家里的柴火、干鱼、干海菜,游手好闲,只是每个月都会出海一趟,每次都说打到了好鱼,拿回不少银子。
“根本没人见过吴水强他打的鱼,呸!这龟孙上回还想调戏我,我男人和他打了一架,那村长就对我们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都劝我男人去我阿父那边种树好了,现在有了蜜饯厂,也不愁果子没人收了。”
“村里人都晓得这号人,但是都不敢说,那吴家在螃蟹村里人多,又有个村长,我们这些小姓,不敢得罪的。要不是见到公子,我也是不敢来的,公子,你收了那么多果子,让果农们不至于饿死。不为别的,就为了我爹和阿么,我也要来一趟。”
这妇人嘴快,激动地看着钟渊,眼神里满是信赖。
钟渊却有一瞬间出神了,蜜饯厂……是柴玉成的点子,果然像他说的,为百姓做事的人,不会被百姓忘记。
“行,你再有事就来找我们。刘武,拿赏银,悄悄送她回去。”
待人出去了,王树就在屋里转了两圈:
“公子,让我去把那赖皮抓来。”
“他要自投罗网了,得知我们在搜捕刺鱼岛海寇,他会不会去报信?”
王树乐了:
“行,今晚我就猫在螃蟹湾外面等他!”
傍晚时分,先遣的船队还没回来,游贤骑了匹马,带着十来个家丁来了。
“钟公子,你、你也在这儿?都尉大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家仆,他们从小习武又会水,让他们跟着您一块去杀海寇!”
王树看了一眼游贤:
“游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我要去海上抓人,借你的人一用。您有事同钟公子商量便好,我不在军营中一切他都能做主,军情紧急,不多说了!”
王树带着人急匆匆上了船。游贤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他转头看见钟渊还在看舆图,想着大哥传来的消息,试探道:
“钟公子,你于兵术上造诣颇深?都尉大人十分信任你。”
钟渊淡淡点头,抬头见游贤沉思之色,料想他对自己的身份有几分猜想:
“游大人,你可知为何今日都尉能领全军剿匪?往日只能派不过百人前来。”
游贤摇头,他做县令这几年,对这些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的水匪也十分痛恨,可惜的是儋州县太穷,就那么十来个衙役,百姓们也无力对抗,而琼州军也是屡战屡败。
钟渊:“皆因如今的陵水县令。他孤身深入五指山峒,解决了黎汉争端,保证黎人往后能和汉人一块过上好日子。琼州军退守山林,都尉才带了全军来。”
游贤听得震惊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欢欣鼓舞:
“我就说柴兄弟非一般人!他是能忧天下欢天下的大才!”
钟渊微微一笑: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杀尽海寇,陵水县的百姓、琼州岛的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柴县令与游县令才想做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哈哈,好一个水到渠成!是我想岔了,行,钟公子,你这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游贤不再介怀钟渊的身份,反正都是为了百姓,罪臣或王公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钟渊想了想,便让游贤先把浅水湾中剩下的五个孩子带回县里安抚——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不在,但我无处不在耶~[猫头]
第50章 火攻
军中吃过晚饭还没一个时辰,派遣侦察的先遣兵卒便回来了:
远望刺鱼岛,三面悬崖都极高,上面没有人盯梢,另一面是海滩,有五六个汉子巡逻,还有几间石屋关着被抓去的人。
他们正在汇报,王树也回来了,他手上提溜着一个极瘦的汉子,一进来就把人啪地一声扔到地上:
“抓到人了,这个软蛋玩意,一见我们的刀,就吓得尿裤子,想要跳海逃被打断了腿。”
那人惊恐极了,加之手脚都被捆住,脚已经断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很快就把事情交代了。
他是在海上捕鱼时被那伙海寇抓到的,他家没钱赎人,但他主动要做海寇的眼线,因此被放了回来。每个月到海上送一次水和粮食,打探哪个村里有粮食有肥羊,便把消息报上去。
这一次浅水湾被屠,其实是因为浅水湾的人前段时间打渔捕捞时遇到一头死鲸鱼,取了不少鲸油,人人都发了笔横财,他本想问浅水湾的人死鲸在哪也去捞一笔,结果几个汉子将他打了一顿。他怀恨在心,便在海寇那儿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说他们要联合官府剿匪。
“大人,大人,小人也是为了活下去啊,他们一次也只给我一两银子,我,我愿意把银子都交给大人!”
钟渊站起来,径直将那还在不断求饶的人踢了一脚,那人被踢得飞了起来,立刻哇地吐出血来。
“整军,出发!”
“是!”
王树传令左右,那人被拖了下去。
军船动了起来,开到刺鱼岛周边不到两个时辰,过去刚好是深夜。
钟渊又令人准备火油火箭,王树听闻关人的地方在下面,想着这就是天助他们:
“让海寇们好好尝尝火烧身的滋味。”
“在军中找几个善潜水的,在开战前,把他们的船给凿穿了。”
王树赶紧去找人了,钟渊走出舱门,望着海上那一轮皓月,海风吹来让人精神一爽:
自从在殿堂上被人指出哥儿身份,他就没再想过能有重新上战场的机会。但现在……钟渊握了握背上的新弓,柴玉成现在在做什么呢?
水声哗啦,在浩渺的大海上,船行不止。
……
刺鱼岛上灯火通明。
茅草屋中,飘着新稻米的香味和肉味、酒味,所有人都在大吃大喝。
“要我说,这样的日子,让我做神仙都不换嘞!有酒喝有肉吃有女人草!”
“二哥,你既然不喜欢哥儿,那那个哥儿,就赏了我玩吧?”
“去,去去去,去把他们找来,大哥,让手底下人也乐呵乐呵吧?”
老大大手一挥,几个汉子高声呼喊,立马朝着下面去了。
“要说那个眼线,还是真有点东西,这次抢了这么多酒肉和银钱,够我们两个月吃用的了。老大,接下来两月就让兄弟们在岛上玩吧?”
老大呵呵一笑:
“玩!尽情玩!到时候我们再去劫点商船,那个才叫好呢。”
众人又喝了一壶酒,老大皱皱眉头:
“鸡皮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拉几个女人哥儿,这么难吗?”
“噗哈哈哈——那几个狗玩意,眼睛都要长到人家女子肉里了,说不得在路上就搞起来了?不像样,我去看看——”
几个醉酒的汉子大笑起来,酒令和粗俗的笑话混杂在一起,老二打开门,望见外面一片火光,霎时间,他酒就醒了大半,大声嚷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该死的,后山的火都烧上来了,怎么没人来报啊,老五他们干什么吃的!别吃了,快来救火!!”
三十多个匪徒从茅草屋里涌出,但海风极盛,茅草屋周围的椰子树、芒草在火舌的舔舐中迅速化成更大更盛的火焰!
人的哀嚎和惨叫,火的炸响,交织在一起。
……
半个时辰前:
几个好汉湿淋淋地从船边爬上来,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兴奋地道:
“大人,他们的船都叫我们凿漏了,船上没有守卫,只那沙滩上有几个,我们的动静小,没叫他们察觉。”
王树高兴地拍拍他们的肩膀,叫他们下去领赏,换身衣服准备强攻。
钟渊站在船舱上,周围跟着不少兵卒,除了几个王树的副官知道他的身份,大家以前都只知道他开起了水泥厂,让陵水有了个这么神奇的玩意。后来这位公子进出军营,偶尔露出几手,都叫他们惊讶,便只当他是都尉大人从外面请来的奇人。
如今钟渊正拉开大弓,目视前方,月光明亮照着刺鱼岛的高处,摇曳着许多芒草。
弓箭顶端一团火焰跳跃,映出他黑色的眸子。
“这么远能射得中么?公子的箭术这么好?”
“这要是射中了,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们给收了啊!”
兵卒们互相看看,虽然不敢讲话,但目光中都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咻——”
火箭破空而出,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山头上,芒草直接被点燃了。
有年轻的沉不住气的,直接喊了出来:“射中了!”
不止一箭,钟渊快速搭上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每一箭都射中了!
刺鱼岛最高处的坡上,芒草中火光簇簇,海风吹拂,不用半刻就会燃成大火!
大家看向钟公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神射手!
如此凶悍,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公子!船已经凿漏了。”王树快步上前,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
钟渊背起箭筒:
“左右队纵队潜上海滩,先把看守和报信的杀掉。前后大船往前跟随!”
几只准确落地的箭大大鼓舞了军心,即使发号施令的不是都尉大人,他们也十分信服,紧张跟上。公子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最危险的小艇上。
小艇只在两边的沙滩上停下,钟渊先一箭射倒了最近的人,又一箭射倒了另一个守卫。
“有人来了!”
“快去敲锣!!”
几个跟在钟渊身后的兵卒一拥而上,扑倒了三个要转身逃跑的人。几乎是瞬间,几个看守没有敲锣,就被解决了。
王树带人散开,刘武打开了山坡脚下的石屋,石屋里的女人和哥儿、夫郎都衣衫褴褛瑟瑟发抖,他还没说什么,屋里的人就崩溃地尖叫起来。
“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青嫂,不要再求了,我们和他们同归于尽!”
刘武他们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面传来哨声,立刻禁音,山坡上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和汉子的醉歌:
“小哥儿,小哥儿,你今天就给我暖被窝——”
钟渊神色一凛,让所有人都禁音之后躲进黑暗,待那几个醉汉上前来直接抓了。王树把人的嘴堵住,狠狠把他踢在沙地上:
“说,你们上面还有什么人?”
醉汉吓得傻了,正在支吾,钟渊当机立断转身问石屋里的人:
“你们被抓的人都在这吗?我们是琼州军,快说!”
十来个人也听见了外面的打斗,门一直没关上,隐约中有不少人影,有人呆傻了,也有人呜咽着流泪,还有胆子大的:
“真是来救我们的?”
“没人了,都在这里!只是阿水和绿丝已经被折磨死了……”
钟渊立刻命令王树截断山上下山的路,再往四周放火。
小小的一座刺鱼岛很快就被大火吞噬了。
站在山坡上的士兵,也不得不退守沙滩。
王树跑到钟渊身边:
“公子,隔着火我都听见那伙畜生在叫了,三面悬崖也布置了船,他们逃不出了!让这群狗东西轻易死了,只是我们没费劲,这火攻实在高明。”
“他们在没有水源的岛礁上落脚,就是自寻死路。”
士兵们也站在沙滩上望着那火,交相鼓掌欢庆,这可是大好事!以往他们剿海寇从未这么顺利。
十来个女人和哥儿从石屋中出来,望着那火焰,感受着热意,纷纷落泪。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跪倒在沙滩上大哭:
“我的儿啊栓子啊,我的小女啊,我的婆婆,我的平哥啊!你们死得惨,快看看,你们的仇报了!”
“我家四口人,就剩下我一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沙滩上的哭泣,在泛着亮光的海面上传得很远,直到火焰熄灭,哭声才渐渐平息。
……
这几日陵水县里没有大事,柴玉成便自己和修路的琼州军们混在一块,看着水泥路从陵水县的最西边草坪村修到儋州的最东边去。草坪村离陵水县城还有一日距离,有了水泥能缩短些,从大王岭、五指山那边直线距离近,但山路太多太崎岖,没有炸药之前就先不修了。
“大人,还要半日就能把水泥路修到儋州了!”尹乃杰很是兴奋,他额头和身上都是汗,但仍旧干劲不减。因为他家就在儋州,只是往日路途遥远,旬修也没有时常回家的机会,现在有了这路,他就能回得更快了。
柴玉成算了算日子,也有四五天了,忆灵他们也没传来钟渊的消息:
“尹副将,麻烦你骑马去儋州县令那一趟,告诉他我们的路修通了,就等他那边的路修通。另外再问问他,儋州的剿匪情况如何,我回县里等你消息。”
“遵命!大人!”——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下章就回家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