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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夫郎流放琼州 李飞土 17570 字 1个月前

第116章 刺客偷袭

“老爷!老爷!不好了,街上来了好多府兵,看起来是冲着我们府上来的!”

一声叫喊打破了王经义与父亲喝茶闲聊的宁静。王经义皱着眉头,就要起身:

“他们这么肆无忌惮,那章兰客不是去通州了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会敢来挑衅我们吧!”

“经义!你给我坐下!遇事如此不稳重,你在乐巷闹出的那些笑话,还不够吗?若是你当日能考上宽王的官员,无论如何我们也会给你运作一番,让你留在山南道,结果呢?”王经义的父亲镇静地放下茶杯。王经义无言以对。

片刻,他父亲才对着管家道:

“你先带着少爷去外面一趟,传我的口信给胡帮,让他们继续在矿上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王经义不甘心,但也不敢多说,跟着管家匆匆忙忙从后门走了。

……

街上行人寥寥,但都被官署里派出的府兵、衙役阵仗之大,令他们无不侧目。柴玉成和钟渊气定神闲地带着亲卫们走到王府门口,正赶上王家鸡飞狗跳之时。

附近的和路过的百姓们都在围观,窃窃私语:

“这是在干嘛呢?官府抓王家人做什么,他们作恶了吗?”

“不会吧,王家不是出了名的读书人家,还是大善之家呢,听说他家里还有皇上还是王爷赐的那什么牌匾呢。”

“我呸!什么大善之家,根本就是骗人的。我们家小妹到他们家做仆役,三个月人就瘦成麻杆,五个月就被折磨得死了!没了,他们家连口棺材都没买……”

大概是看到此情此景,有人吐露真情,大家正唏嘘。柴玉成和钟渊也站在人群中,看着王家的大宅子里不断押出来人。

那些人也不都是老老实实的,许多正在叫骂。

“刺史又怎么了,刺史就能无凭无据抓人全家吗?这番作为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你们放尊重点,那是我们王家的老爷子,他可是中过前朝进士拜过京兆尹,你们居然还要捆绑?”

正在吵嚷之时,王家居然还涌出来一群家丁,气势汹汹正和里面抓人的府兵对打。外头的府兵和衙役们看见,连忙过去帮忙。

钟渊看得眉头紧皱,想要甩着鞭子过去帮忙,柴玉成抓住他的手,朝着几个亲卫示意,跟着他们的几个亲卫就冲过去帮忙。

“你今日穿得漂亮,莫弄皱了衣裙。这也是巫奇志他们的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就真的辜负培训了。”

两人正说话时,更多的府兵来了,三两下就把那些家丁们制服了。

那个领人来的官吏先是朝着几个亲卫行礼表示感谢,又扬声道:

“我们是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捉拿王家一干人等,若是王家家仆与罪情无关的,事后自然会放出。但现在帮着王家与官署对抗,等日后想要放你们,论法理也不容啊!你们勿要走了岔路!”

一番话下来,王家里头的家仆果然态度软了不少,府兵往更里面去了。

但被抓出来的王家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有的破口大骂起来:

“甚狗屁刺史,我看就是瞧上我们王家的钱财了!强盗!还要把我们都下狱,我们清清白白的书香世家,还要诬蔑我们有罪?”

“是啊,太冤枉了——”

也有妇人小孩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那个王家的老祖宗倒是还好,被绑着手,闭着眼睛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府内的人和府兵们斗争了一会儿,最后都败下阵来,家丁们被押了出来,最后出来的是王经义的父亲。

他们个个都面露不屑,根本不服官府的缉拿,此刻正被赶着往前走。围观的百姓们都远远地瞧着,一边议论那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一大群人走到乐巷附近,忽然间乐巷里也有府兵赶着老鸨和打手们出来。那老鸨和王家人一对眼,几个管事的王家人都霎时白了脸色,不敢再哭嚎。

百姓们还没瞧出其中关窍,就见城内尘土飞扬,一会儿这里抓人,一会儿那里抓人,实在是热闹得很,人人回家都能有一番热闹可讲了。

……

第二天官府便出了一张新的告示,让百姓们匿名举报王、石两家所做的恶事,举报属实者有百两白银奖赏,还能得到官署派的府兵保护,绝对不会让他们身陷危险境地。

围在告示下听人念告示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官署向民间征集举报和线索,还是前所未有的事呢!

“这,这两家是在劫难逃了啊……”有些稍懂的人立刻懂了其中关窍,官府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两家的。

百姓们也有疑惑的:“这两家真的做了许多恶事?为何我一件都从未听闻?”

“还不知道吗?乐巷!就那个老买几岁十几岁女娘、哥儿作妓的,说是背后捞钱的,就是王家!”

这样的坏消息和热闹传得最快,很快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襄州城内外。

……

柴玉成和钟渊正在客栈里,与卿哥儿他们讨论制作胭脂的事,主要是柴玉成在讨论,钟渊在看着他们熬煮原料、调色。短短几天,这八人就换了副面貌,全都精神抖擞,做起事来也像模像样的。

他们吃住都在客栈中,又有两个侍卫保护,没有轻易出门,因此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柳哥儿正在搅动猪油,空气中充满着香味,他见卿哥儿他们在研磨买来的药材,便惋惜道:

“那红芍药花瓣晒了好几天了,如今正好取用,可惜了……”

柴玉成听见了,便停了手,接过钟渊递来的布巾擦手,对着他们道:

“乐巷的老鸨和打手都被抓了,如今里面已经是无人看管了,只有府兵守着。你们若还有什么东西没拿,便去拿了吧。”

几人都傻了眼,没想到前几日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老鸨,今日已经落入牢笼。柴玉成又看向卿哥儿:

“卿哥儿,要劳烦你们到官署中做证王经义的话和恶行,你们可敢?”

柳哥儿吓懵了,卿哥儿咬牙点头:

“不,不劳烦……是柴大人和钟大人救我们……”

“你们去做证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帮自己,也能帮到更多被他们欺压的女娘、哥儿,把王家推倒,让他们不能再在此地横行霸道。”

柴玉成朝着卿哥儿他们感谢了几句,他握着钟渊的手:

“前尘往事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们会迎来新的日子。”

八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看着柴大人与钟大人离开。

不知道是谁先哭了起来,屋子里的人都又哭又笑起来。

这崭新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来得还不算太晚。

……

邓州官署的地牢很大,可偏偏塞进来了上百人,地牢里都是人的哭嚎、呻、吟声,狱卒在其中偶尔走动,让他们别在这里叫唤。这么多间牢房都关了人,很巧的是如今的石家族长和王家主事的人就被关在临近的两间牢房里。

他们俩假意靠着木栏杆,其实正在哭嚎声的遮掩下说话。

“石兄,你有什么头绪?章兰客明明被我们支走了,巫奇志一个刺史居然敢做出如此胆大的事……”

石弘图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如今官署里新来了一大批上任的新官吏,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原本花了大价钱打通的官署里的关系,传来的消息很少,也很延后。

这次轰轰烈烈的全城逮捕,他就根本没得到消息!不过他也是有后手的,他狞笑着道:

“他既然敢做,就该敢当了。明日,明日就让他请我们从牢里出去!”

“那就靠石兄了,那些小家族哪个不是在我们的荫庇下才有口饭吃?他们懂得局势的,也该跟着来了。我也叫我大儿去找胡帮的人了。”

石弘图闻言没说话,却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正要详细说说,如何能够逼迫现在的官署给他们更多的地和人手、产业,不能让章兰客的势力在山南道发展起来。

“石弘图!哪位!”府兵在监牢外喊了起来,喊得很大声。

石弘图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身边的儿子扑上去,想要挡在府兵身前:

“你们找我阿父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敢动什么刑罚,小心我出去找人要了你们的小命!”

“就是!无凭无据要把我们抓走,凭什么带走我们老爷呀!”

同一个牢里,石弘图儿女妻妾们都站起来,对着那府兵气势汹汹。那府兵忽然间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朝着石家的众人笑了笑,亲切地道:

“得罪了,诸位。我们刺史大人也不过是奉上峰的命令行事。石家在山南道中举足轻重,他便让小的来好好请石老爷去。诸位有什么需求,也尽可以提出来,小的尽量满足。”

“我!我要喝水!”

“能弄床褥子来吗,这里太潮了太冷了。”

“喂!给我们也弄些热水和褥子来啊!”隔壁的王家人叫喊起来,其他牢房里的人也都扒着栏杆喊。

那府兵却没再理会,冷冰冰地扫他们一眼,态度判若两人。这会儿他又弯着腰,请石弘图出去了。王家的男人们看见了,都有些愤愤不平,朝着族长和老祖宗抱怨:

“那狗官有眼不识泰山。这石家如今是比我们有钱些,可我们王家也不是吃素的啊……”

“就是就是,什么意思,对石家人这么好?”

隔壁的石家人见他们酸溜溜地发言,也都尖刻地回复起来,眼见着两家的女人孩子和青年人就要争吵起来。一直沉默着的王承学,也就是王经义的父亲大吼了一句:

“行了!都给我闭嘴!”

“可是大伯,那石家人真的喝上热水了……”

王承学瞪了一眼侄子,他不敢再说话。如今族长威严还在,牢狱中的众人不敢多加反驳,只得继续坐下,偶尔被地牢里的老鼠、臭虫爬到身上再发出尖叫。

王承学也靠着刚才的木头栏杆,想着那府兵的态度转变,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巫奇志请石弘图去做什么?为何独独只请石家族长……难道巫奇志其实是只想针对王家……

等石弘图回来,脸上神采焕发,和刚才完全不同。众人都围上去问他是何事,石弘图也只是瞟了眼王承学,见他在睡觉,便小声地道:

“一些小事罢了。你们这几天乖乖在牢里,不要惹事,也不要忤逆巫大人,过几天就好了。”

石家的众人得了这话,都安了心,各自在牢房里找个位置睡了。

王承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隐约辨认着石弘图的样子,他想问,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呼唤石弘图,不过他没有问巫奇志的事,只是问:

“石兄,外面可是天黑了?某来了不知几个时辰,腹中饥饿,牢房也还没放饭。”

“呵呵,外面天都黑了!到处都点着灯呢。”石弘图似乎是觉得自己脸上喜色太盛,便压低了嘴角,小声地道,“亲家,你就放心吧。巫大人说了,这些都只是做戏给上头看,我们也不要逼得太紧了。我看那章兰客虽然是个冥顽不化的,可他这个年龄稍小的师弟,却很懂得变通啊。”

王承学哦了一声:

“那我明日便悄悄主动求见巫大人吧。探探他的底?”

“不用,哎——我们都说好了,完全不用。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王承学应了,但在黑暗中,他冷笑了一下。

这个石弘图笑面虎,有什么事都不明说,他们两家关系如此亲密,居然还只为石家谋前途。若他与巫奇志没有什么猫腻,他为何要阻止自己去见巫奇志?

牢房里众人怀着各自的心思,终于安静下来。

……

外头确实就像石弘图说的那样,已经是夜晚,月亮高照。

柴玉成和钟渊正在客栈的后院接见赶来的巫奇志,巫奇志把这一天的事都禀报了,期待着看着两位大人。

柴玉成先点头夸他:

“亏你能想到这离间计!”

巫奇志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又赶紧解释:

“实在是这石、王两家结合得太紧密!这边一抓人,那边就来人一会是送礼一会是求饶,还都是其他山南道有头有脸的行商、家族之类的,实在是让奇志为难。因此就叫两家多生些龃龉,才好多掌握些他们的罪行。”

钟渊又问他:

“如今各处的府兵可布置好了?”

“都好了,大将军放心,算算时间,过两日刘兵马使和我师兄也该从通州回来了。”

巫奇志禀报完事,柴玉成和钟渊也站起来走动,顺便送他出去。

“奇志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些肉,多喝点牛乳。我从十七到如今,还长了这么多呢!比大将军长得还高壮,多亏了牛乳!”柴玉成比划了下,见钟渊在微笑,搂着他的肩膀,比划他们的身高差。

巫奇志见主公与大将军感情如此之好,又说起长高秘法,他很是认真地点头,又行了揖礼,这才要离开。

两人在街头站了一会,钟渊忽然扭头看向街的另一边。

月光疏朗,照映在街头的石板上,并无什么动静。

柴玉成也顺着看过去,没什么东西,他见钟渊一直注视着:

“怎么了?”

“没,好像是看错了。”钟渊摇摇头,他们扭头也进了客栈中。

除去回广州府送信的两个亲卫,柴玉成他们还有十八个亲卫和高百草,因此他们也拒绝了巫奇志要增调客栈附近守卫的要求。

如今府城各处抓人、调查都要人手,另外也是柴玉成他们来到襄州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都被叮嘱了不要往外说,所以也没人会晓得他们的行踪。

两人只等着这几日把石、王两大家族的罪证调查到足够多,多得能让他们痛快杀鸡儆猴,让另外四道的人也掂量掂量,不敢妄动。

……

这天早上,大雨哗啦啦地落着,叫人看了心中平添许多烦恼。

柴玉成和钟渊先在屋里腻了一会儿,但想着还有正事,还是只能起来。他还给钟渊用卿哥儿他们拿来的螺子黛描了描眉,钟渊也任由他打扮,穿了一套便于行动但也清爽的衣衫。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高百草看了眼屋檐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水。

今日本该是百姓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时候,偏偏下场大雨,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百姓选择去揭发两家的罪行。

柴玉成给钟渊披上斗篷,两人分别撑起伞,朝着巫奇志的住宅去了。这是昨天他们约好的,巫奇志汇总好两家的恶行,找个更好的方法宣扬出去,也掐断其他家族联合施压的心思。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侍卫们也撑伞跟在后面,在街上排成一队很是显眼。府城中出了大事,普通百姓都是紧闭门窗,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个大雨天。

他们还没走到巫奇志的宅子,巫奇志也撑着伞,带着仆人在门口等待。看见他们过来,他很兴奋,摆了摆伞柄,朝着他们两个人跑过来。

这正是街巷之间,十分狭窄,巫奇志跑动的时候,两边围墙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头戴斗笠的壮汉,那些汉子都拿着长刀,一拥而上,立刻把街巷变得满满当当的。

柴玉成瞪大了眼睛,钟渊和曲万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敌袭!有敌袭!”

钟渊解开了手上的鞭子,啪啪两下,打倒两个挡住他们前路的汉子。他们朝着巫奇志几个人冲过去,巫奇志身边的都是普通家丁,府兵们还在后面赶来,此刻就有人中了刀大声喊叫起来。

柴玉成手上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看着钟渊鞭子鞭倒了一个人,他立刻捡起了那人的刀。

可这些壮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围墙上爬上来,柴玉成抬头去看,雨水迷了他的眼睛。一时之间,雨声和刀剑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着我。”钟渊去而复返抓住了柴玉成的手。

柴玉成抹了把脸,他们极快地穿过阻挡的刺客们。

他看出来了,这群人的目标应该是巫奇志,肯定是牢里关着的狗东西搞的鬼。他拿着刀乱砍乱刺,因为力气大,也砍伤了几人。

钟渊赶紧道:

“快去保护巫大人!”

曲万他们解决了这边的壮汉,也涌过去救巫奇志。柴玉成喘着气,站起身来,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遮挡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很多动静。

钟渊甩着鞭子往前,柴玉成想要回头看他一眼,却看见一个在后面原本躺着的壮汉爬了起来,朝着钟渊的背上狠狠扔刀!

柴玉成来不及想更多,猛力将钟渊一拽,把他拽倒在地。

他将人拥抱着翻过来,用后背来抵挡着后头来的刀光。

“玉成!”

钟渊发出喊声,惊恐地瞪大眼。

柴玉成闷哼一下,想笑也笑不出来,腰背上应该是中刀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手上的刀也几乎把握不住,双手无力松了开来。

钟渊大喊一声,爬了起来,直接用鞭子甩过去,紧紧地锁住了那汉子的喉咙,将人拖着在两边的围墙上甩。

他提着鞭子,把那汉子的脖子掐着,生生弄断了他的喉骨。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

钟渊再次返回,跪在倒在血水的柴玉成身边喊他:

“玉成!”

“主公!”“大人!”

曲万他们也和府兵们合力把这些刺客制住,来不及得意,就听到背后大将军撕心裂肺地喊叫。

他们回过头,只看见满巷子的血水和尸体,主公倒在地上,背后泅出一大片血迹。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来,踢开路上的尸体或者受伤的刺客。

巫奇志还有理智,让府兵们把活着的刺客弄起来。但他已经开始流眼泪了,鲜血和雨水混着在他脸上流下,他望着地上的主公和大将军。

都是为了救他……主公……

“没事,别这么紧张。”柴玉成虚弱地发言,见下属们一个个丧如考妣,慌了神,连最镇定的钟渊也在流泪,他赶紧抓着钟渊的手,“没有多疼,给我找个大夫就好了。”

钟渊死死地抿着嘴,雨水顺着头发和脸流下来,他没有哭,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

“叫,叫大夫……”

“我这就去!”曲万飞身而起。

高百草把伞撑起来,他想要看柴玉成后背的伤。钟渊阻止了他,让他们两两成队,小心地把柴玉成抬起来。

“不要动到后背,不知道……伤口有多深……”

钟渊颤抖着嘴唇,他没力气去抬柴玉成,他现在浑身手脚都发软。

柴玉成被头朝下抬着,他扭头看钟渊,扯到腰背上的伤口,呲了下牙,努力挤出个笑容:

“不深,都没多疼。”

“宽和,你别乱走,和我一起。”

尸体和伤患被抬走,小巷里的血被大雨不停地冲刷着。

每个人的心也被这雨冲击着,不断地往下沉。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咱们小钟发疯的一章。

小柴:咳咳,俺没死啊!只是受伤了!

第117章 杀戮恶鬼

柴玉成全身都湿透了,他被带到宅子里。钟渊取出匕首给他把上身的衣服撕开,看到他腰背上那把刀插入了半寸,目眦欲裂,那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不怎么深吧,先……先拔了。用酒精消毒包扎,宽和,你先去换身衣服——”

柴玉成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身上的疼痛夺走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他努力看着钟渊,见钟渊趴在床前掉眼泪,其他的亲卫正在处理他腰背上的伤口,可刀还没拔。

“没事的,真没事——”

柴玉成费力地举手摸着钟渊的脸,眼泪落在他有些麻木的指尖,让他心疼。

“快去换衣服。”

钟渊抓着柴玉成的手,眼泪接连落下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外面进来一群人,钟渊站了起来,大夫皱着眉头给柴玉成诊断,看他腰上的伤口:

“这还插着做什么?快拔了!”

“大夫……可有沸麻散什么的……”钟渊上前焦虑地问。

那大夫摆摆手:

“没带那东西,那还要煎服时间太久。他这伤口要尽快止血啊!这刀插得若是没伤到肺腑早该拔出,伤到了肺腑,插着又有何用啊?!快点,等会伤口泡进雨水里,就该发热了。”

钟渊听到如此残酷的话,愣怔了,忽然间他竭力冷静下来。

他阻止了大夫的动作,他是这些人里力气最大手最稳的,拔刀由他来做,是最保险的。即使这刀真的深入肺腑,由他来拔,他也不会怪别人。

他上前手上一用力,就将那薄刀给拔了下来。与此同时,柴玉成发出一声叫疼:

“啊!”

大夫推开挡着的钟渊上前,给他处理伤口。

“快去打盆热水来!”

房间里人声奔走,钟渊手上的刀铛的一声落地,他眩晕了好一会。曲万扶住了他:

“大将军……那些千刀万剐的刺客怎么处理?”

钟渊找回自己思绪,他越过人群,蹲在床头。柴玉成腰背都被人按住了,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看着他:

“怎么还不去换衣服。湿了要着凉的。”

“我等你包扎完,就去换衣服。”钟渊握着柴玉成的手,他从来没感觉过柴玉成的手是如此地冰凉,简直凉到他心里去了。

他让曲万先把幕后指示问出来,等他处理。曲万匆匆走了,他听见大人的痛呼,心中也是不忍和羞愧。他这个亲卫队长做得实在失职,居然只顾着去救巫大人,让最不该受伤的人受伤了!

可恶,那些该死的刺客!

曲万只带了一个同伴走,另外的亲卫都留下来,保护柴大人与大将军。

钟渊给柴玉成擦汗,听着他偶尔的闷哼,心中焦急:

“轻点!轻点!”

“大人,这伤口里有泥沙,轻点没用。”大夫抽空答了一句。

其他人都不忍心地撇过头去,钟渊也知道,他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可这伤落在柴玉成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柴玉成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脸上煞白,躺在床上,还在努力看他。

钟渊擦掉他的汗,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按在他的眼睛上:

“太疼了就睡吧,我没事。你别担心。”

柴玉成其实根本快听不清楚钟渊在说啥了,他腰后就有个电钻子在钻,是那种不断冲击剐蹭神经的疼痛。他紧握着钟渊的手,见他不再哭了,而是照顾起自己来,便自然而然地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柴玉成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这刀不是插在钟渊身上,这也太疼了!

……

钟渊见柴玉成疼得昏了过去,大夫也完全包扎好了,开药方去了。他给柴玉成盖上薄被子,叫来高百草:

“在这里照顾他,有事立刻来喊我。我要出去一趟。”

钟渊回了客栈换了身衣服,曲万也来报告了:

“将军,刺客是城外胡帮来的人,已经交代了,在北山上猫着。是王经义要他们来杀巫奇志的!那河运胡帮说是有数千人,有一半被派到通州去了,如今山上还剩下四百人。”

“去调府兵,我要一个不留。”钟渊语气冰冷,将挂在墙上的大弓和箭筒背上。

曲万被大将军的语气和气势惊了一刹,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昂首挺胸地道:

“是!杀尽这群草寇!”

他心中也有怒火呢,这群狗胆包天的人,居然敢对柴大人任命的刺史如此下毒手,就没把宽王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群人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他们伤害了柴大人!

外面大雨瓢泼,曲万的身影很快从雨幕中消失。巫奇志过来了,他身上也狼狈得很,刚才去处理尸首和伤员了,一时忙乱。

“大将军!我听大夫说主公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所幸没有伤到内脏,脉搏无事,只是需要静养。您是……”

钟渊换了身戎装,他淡淡地道:

“杀贼。北山上躲着的胡帮,今日我要让他们全部偿命。”

“大,大人……”巫奇志听说过大将军的威名,但更多见到的还是大将军安静站在主公身边的样子,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位俊美的哥儿,本身就是个杀神!

“巫大人,是觉得不行?”

“不……只是大将军,如今外面雨大风大,主公还在休养,是否要等问过主公,再调动府兵?只是得到了刺客的口供,对北山的情况还未完全摸清,大将军心急臣下明白,但是……”

钟渊把剑也拿上了,他抚摸着剑上连缀镶嵌的宝石,这是柴玉成送他的新婚礼。只要一想到柴玉成如今躺在床上忍受疼痛,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熄灭,只能以鲜血浇灭。

“莫要多说,剩下的我会安排。我已让亲卫拿了调兵令先行一步,你尽快把王家和石家的罪证全部整理出来,让官吏们不要轻易离开府衙,以防再有刺客。”

巫奇志连连点头,忽然间他听见大将军说:

“明日午时,我要在街头问斩两家人,和剩下的刺客。”

巫奇志惊讶地张大嘴,问斩……两家加起来近百人都问斩吗?这么短的时间,能全部挖出来吗……

“不用多言,你快回官署吧。我要去军营。”

巫奇志只能呆傻地看着大将军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快步离开在雨幕里。脚步之坚决,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他忽然就回忆起来,师父改卷回来曾说主公与大将军感情甚笃,非常人所能比拟。

果然,感情太深啊。

……

如今驻守在襄州府城的府兵总数不过五百人,因为刘武和章兰客带走了大部分人去通州。但对钟渊来说,有这几百人已经足够了。刘武的副手见了曲万和兵符,才知道柴大人与大将军已经来襄州府城多日,而且柴大人还被人砍伤了!

“该死的贼人!那胡帮原本是本地苦力们纠结起来的帮派,久而久之势力壮大起来,几乎掌控了整个山南道河运苦力和船。刘将军还让我去调查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解散的可能,没想到居然已经为贼为寇了,还想袭击刺史大人!”

“大将军说了,只留一百人守城,剩下的都去北山杀贼。”

他领命去点兵,很快,军队就集结了起来。

钟渊到了,府兵们已经集结好了。

这些府兵都是从岭南道调来的,山南道征兵还没怎么开始,因此他们都对大将军和宽王大人很有感情。听说了柴大人被贼人所伤的消息,一个个都情绪激愤,士气非凡,即使是滂沱大雨,也无法阻碍他们出发!

这雨下得很急,天地昏暗,下午时分却让人觉得像是傍晚。军营里的行动并未避着人,但雨天人少,也没几个人看见。

北山地势并不险峻,因此当时连刘武都没想到胡帮的那伙人就在山头上藏着。钟渊先派了两个亲卫上前探查情况,他们借着雨幕遮挡,就在山下松林里藏着,他则用望远镜在看远处山头的地势。

高百草撑开舆图,用灰伞挡住,不让雨水溅湿舆图。他本来是在照顾大人的,可听说大将军要来剿灭贼巢,他也来了。

“大将军,这山虽不高,但地势太平,山上的瞭望兵一定能看到我们的行动啊!”

“大将军,我愿意去打前阵!”刘武的副手冷文山眼神坚毅。

钟渊点了点舆图上山背的位置,山坳地势凹了进去,应该是一条溪水线:

“这里应该没有人看守,溪水蜿蜒而上,我带前锋百人从这里上。你们从东西两面佯攻。”

“大将军!还是让我来领前锋军吧!”冷文山很不赞同,前锋军危险极大,大将军怎么能以身犯险呢。

高百草也是一脸不赞同:

“大将军,如今您是军中主将,负责指挥府兵们就好。若是您出了事,我,我如何与大人交代?我替您去吧,我亲自把贼首和王经义都抓来,让您解气!”

钟渊摇摇头,他现在已经平静多了,他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甚至到完全冷酷的神情:

“百草,你说为何巫奇志和玉成会被袭?”

高百草犹豫了一下:“世家作威作福太久,以为这样就能改大人志愿,继续在此地只手遮天。”

钟渊垂眸看着舆图,舆图上有山南道大大小小的山川城池,每一座里,都有可能还有像王经义这样的人。每一个这样的人,都可能会造成他失去柴玉成。

这一次是那把刀插得不深,柴玉成的生命无碍。可下一次呢?下一次万一是一支暗箭?一把匕首?

想到有任何下一次的可能,钟渊都心惊胆战。柴玉成对他治下的子民太仁慈,太和善,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更好地活着,因为他是从千年后来的,也因为柴玉成性格中的底色就是如此。

但钟渊不是。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仁善。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科考前的桃园诗会,看见争论的时候,就把王经义给押入大牢!

该让所有人都看到,敢轻易挑战宽王权威的下场。

什么世家,什么贵族,全都去死吧!

铁血手腕,才能真正保证柴玉成的安全。

钟渊呵呵一笑:

“既然他们不想要宽王的善待,那就由我来吧。这一仗务必要斩草除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了。”

高百草和冷文山眼见劝不住大将军,都口称是。

军营中的床弩队也被刘武他们带走了大半,而且现在雨下得天昏地暗,床弩也无法更好地瞄准,因此这将是一场,实打实的恶战!

钟渊和将领们商量好战术,曲万他们也探察回来了,这山头的岗哨十分密集,要不是有雨声遮掩,他们很有可能就暴露了。

因此一但开战,就是面对面的硬拼了。

钟渊估算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不知道柴玉成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发热。

“行动吧。半个时辰后,东西两面同时攻击。”

钟渊点了五十人作先锋,曲万他们和高百草都在其中。他们都穿着被雨淋得又厚又重的蓑衣,在昏暗的日光中往山背上绕行,他们是跑步前进的。人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想想躺在病床上的柴大人,他们都想快点把贼首抓住!

雨水极大,山溪此刻正在暴涨,他们顺着山溪往前溯源。五十人左右散开,艰难又小心地往山上爬。钟渊爬在最前面,他完全感觉不到手指的冷和腿脚的酸痛,身体的痛苦正在离他远去,他现在心中所想的:

是柴玉成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有在街巷里,柴玉成把他拉拽入怀中,为他挡掉刀光时的果决。

玉成。等我。

钟渊的手按在剑上,拨开树枝和草堆往里面钻去。

山背后的山溪一道,果然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没有瞭望的守卫,有的只是难以行进的山路。还好,他们都是接受过刻苦的越野训练的,如今在山林中行走,还能偶尔停下来在树下喘气。

高百草呼出一点白气,他感觉浑身冰冷,雨水和潮湿带走了身上更多的热量。可他没有一点犹豫,僵硬着手指拉着绳子,继续往上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前面的那顶斗笠蓑衣上,那是大将军!大将军一直都爬在最前头!

他们要快点爬上去,把那些贼人都斩草除根,让柴大人再也不会在襄州府城里受到贼寇的伤害。

雨渐渐地停了,府兵们脚步逐渐快了起来,树林间的水滴落在他们湿漉漉的头发上,树木逐渐稀少,人人都抬起头来往上看。

天边罕见地出现了一片金光,昭示着这场大雨的结束。

钟渊果断地道:

“扔掉斗笠蓑衣,全员准备攻入敌穴。”

沉重的负担被扔下,所有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马上就到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信号烟花响动,前山嘈杂了起来。曲万惊喜地道:

“东、西面开始进攻了!”

“勇士们,随我冲!杀尽贼寇,为宽王大人报仇!”

他们应了一声,跟在大将军的身后,朝着山顶冲了上去。

……

这支近似于突然出现的队伍,几乎把山顶上的胡帮人心完全打乱了。本来他们就不是真正的府兵,不过是靠着力气和一点武艺壮大起来的帮派,他们手上的武器、盔甲都是由王家支持买的,并不如柴玉成和钟渊精心养护、装备起来的府兵。

因此钟渊带着人一冲上去,见人就直接砍或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把原本还在整理队伍的胡帮给彻底冲散了。

那些汉子们一见这支气势汹汹的府兵,不由地像见了鬼一般乱窜,见到对方手中的陌刀能直接砍断他们的刀剑和盔甲,更是满地逃窜起来:

“是府兵,是府兵打上来了啊!快跑啊!”

“快跑啊,山下也还有好多府兵!”

钟渊几乎砍出了一条血路,他揪住一个浑身发抖的人:

“说,王经义在哪?你们的头领在哪?!”

那人手指了指,钟渊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他。四周都是混乱不已的,有人在逃窜,有人在拼杀,但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府兵和钟渊的亲卫们,足以搅得留守在山顶的寇贼们混乱不已。

他们的大部队也正在东西两面,遇到山下府兵的猛烈攻击,正在和往山上逃跑,很快,他们就会和从山顶上逃下来的人汇合了。到时候两面夹击逃兵的场景,才是叫他们应付不得!

钟渊的身边跟着曲万和高百草,三人几乎所向披靡。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其他胡帮的人看见他们,都吓得不敢靠近,渐渐地让出一条血路。

钟渊一脚踹开了山洞门,山洞里有两人,一个高壮,一个瘦弱,本来正在箱子前翻动东西,见到他们来了,都停下了动作。

那个瘦弱些的,正是这两天躲起来的王经义,他原本在害怕,看见钟渊的脸也惊讶得瞪大了眼:

“是你……真的是你……那日探子来报,说你们和巫奇志有联系,我还以为是假的。你,你们怎么没有被杀?!”

钟渊眯起眼睛,将要走上前去,就被那壮汉挡住了去路。那壮汉满脸横肉,笑呵呵地举着刀:

“这位好汉,我们有话好好谈……”

“胡老二,你别和他谈了。他也是巫奇志和官署的人,他没被胡老三杀了,对了……一定是胡老三失败了,才引来了这么多人!”

钟渊没说话,一个侧肘就把这个胡老二撞翻在地,一剑就砍断了他的手臂。那人嗷地一声疼晕了过去,鲜血射到钟渊脸上,他擦了擦脸。高百草和曲万扑上去把这个胡老二给捆了起来。

王经义看到他一剑砍断了人手,吓得站都站不稳了,靠着山壁,还是软了下去。

钟渊一只手领着他的衣袖,把人揪了起来:

“王经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经义被感觉到面前的人像是恶鬼,姣好的面容在此刻又白又冷,眼神凶恶,一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他根本挣扎不开,身下失禁,呜呜咽咽,马上就要归去。

“大将军,大将军!明日就要在众人面前问斩王家,不如把罪首留着,让百姓们也看看热闹。让山南道的人知道,不听宽王大人的,有什么后果!”

高百草半跪在地上,他出言劝阻。

眼见着王经义都快挣扎不动了,钟渊的脸色极白,手上青筋尽显,眼睛又极冷,冷到高百草都有点怕了。

他甚至怀疑如果柴大人真的出事了,大将军会在这里把敌人和他们都杀了!他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心惊肉跳,又赶紧道:

“大将军,咱们既然已经攻下胡家帮,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柴大人,柴大人还在府城等着咱们回去呢。”

钟渊猛地松开手,王经义恢复了喘气,一边喘气一边试图在地上爬。

曲万眼疾手快地把王经义给捆了起来,高百草站起来,想去扶钟渊。

钟渊站定,深呼了一口气,他摆摆手:

“把人带回去。”

“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钟渊往山洞外走,一切已了。山下东西两边的府兵们已经冲了上来,山顶上都是死去的尸体和血迹。他眼前只有一片血红,就像是柴玉成后背上泅出的那一片血迹!

冷文山跑了过来,他知道大将军一定担心主公:

“大将军,这里的残局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您可以回城了!您放心,这点事我都收拾不好的话,兵马使大人回来就该收拾我——”

冷文山的话都没说完,就见大将军开始往山下奔跑。

曲万和高百草从里头出来,提着两个人扔到地上。高百草交代了几句,曲万带上亲卫们,也跟在大将军的身后追了上去。

天边云销雨霁,金光灿灿,让人忍不住慌神:

一切才过去一个下午。

冷文山咋舌:大将军果然是大将军,几个时辰就解决了胡帮三四百人。

……

钟渊回到巫奇志的府上,先去看了柴玉成。柴玉成没什么问题还在昏睡,他这才在高百草的劝诫下用热水擦了身体,喝了热姜汤,到柴玉成的身边陪着他。

柴玉成是半夜才烧起来的,整个人热得像火炭,钟渊很快就发现了,把府里待命的大夫叫来开药、针灸、擦水,断断续续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柴玉成的高热才退下。

第二天天才亮,巫奇志就来了,他是在冷文山的护送下来的,冷文山已经把战场完全打扫干净。

“大将军,这些都是王、石两家罪证。他们与城外胡帮勾结、压低普通百姓的工价的事也有了,只是……这些还不足以按律法判全家处刑,不如我们等观察使大人他们回来,银矿的事还没给他们记上一笔!”

钟渊脸上尽是疲色,但他还在给柴玉成用沾湿的布巾擦嘴。柴玉成的脸色苍白,伤口虽然没有继续流血,可烧了一晚上,嘴角都起皮了,看起来憔悴许多。

他擦完了,才站起身来:

“不用,直接准备问斩吧。玉成昨晚都在高热,我现在离不得他身。巫大人,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你能办好吗?”

巫奇志也看见柴大人躺在那儿就痛心,他虽然不想杀光两家人,可……钟将军目光冷酷,实在是让他不知道如何劝阻才好,他硬着头皮道:

“是!但是,将军……”

“多余的话我不想听。我要砍下他们所有人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咱们小钟显然是应激了。也算是一种预兆,如果他没有遇到小柴,他就会变成这样无情的枭雄。

一众手下:在大将军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第118章 大发雷霆

住宅里人来来往往,钟渊始终没有离开过柴玉成的床铺。柴玉成也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钟渊趴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扯到腰后的伤口,火燎般持续不断地疼痛。

钟渊一听到柴玉成的动静,就睁开了眼。他伸手握住了柴玉成的手,两个人的手都算不上多么暖和。

“疼吗?”

柴玉成嘶了一声,又笑起来:

“怎么会疼?有夫郎在这里陪我,我才不疼。事情都处理好了?”

钟渊点头,不愿意多说,柴玉成见状以为他就是心烦了,便也没再多问。钟渊叫来了朝食和药,他喂着柴玉成吃完了,柴玉成又让他快吃。

两人都吃了一些下肚,总算暖和起来,外头的太阳挺好,柴玉成可惜道:

“也不知道这伤什么时候能走动。早知道把你用过的轮椅也带来,刚好给我用上呢!外头天气真好,想我们俩出去走走。”

钟渊见他受伤躺着,还有心思说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不少。他握着柴玉成的大手,也瞟了眼外头,就见到巫奇志正站在外面,他只装作不见,柴玉成应该没看见巫奇志。

“莫说了,我去把门关起来。你受伤了受不得寒,困吗?”

钟渊起身把雕花木门关上了,顺带对着门外的巫奇志摇头。

巫奇志明明听见了屋里主公的声音,也是听仆人说了叫了药和两碗朝食,他才赶紧过来的。可……

门啪的一下关上了,巫奇志深深地叹一口气,望着太阳叹气:

老天爷啊,谁来救救他。师兄!刘兵马使!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才十五岁啊,实在是承受不起大将军的怒火!

这边柴玉成根本没看到钟渊的动作,见他照旧坐在床边,便拍了拍被褥:

“上来。陪我睡会。”

钟渊刚想要拒绝,就被柴玉成轻轻拉了拉手:

“快,我要抱着夫郎,能止疼。”

钟渊见他额头果然出了细密的汗,大概是止疼的药效还没发作,他用布巾给柴玉成擦掉汗,抿着嘴一声不吭睡到了柴玉成身边。柴玉成把他抱在怀里,哎哟一声。

“扯到后背的伤了?”

“不是,终于抱到夫郎了,我高兴。”柴玉成嗅了嗅钟渊的头发和颈窝,亲了亲他,“别怕,我没事。”

钟渊听到这话,只觉得眼眶酸涩,他闷闷地应一声,再仔细看柴玉成——已经睡着了。显然是伤口的疼痛和药效,要用许多精力去对抗,所以那么活泼精力旺盛的汉子,说几句话也疲倦得不行。

他不敢真的睡着,只好就这么注视着爱人的脸庞,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安慰自己:

柴玉成没有出事,他的伤口会好起来的。

可是……他经受的疼痛苦楚,是无法擦去的。

钟渊紧紧地握着拳头,这一刻他感觉柴玉成身上的伤口也长在他的腰背上,让他的心焦灼不止。

……

静悄悄的襄州府城,一队长而蜿蜒的队伍依次进入。为首的两个壮汉,骑着马儿快速向前,他们正是带着府兵和官吏们返回襄州的章兰客和刘武。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昨日晚上在船上终于收到了巫奇志的求救信,他们读了才知道离开襄州的这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最重要的事是,主公来了!主公受伤了!

因此他们一下船,便骑了快马,往城内赶。

他们先去的官署,官署内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见到章兰客和刘武都是惊喜。巫奇志也冲了出来,抓着章兰客的手:

“师兄!兵马使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快和我一起去再劝劝大将军吧。”

“什么?”章兰客他们收到的还是前一天巫奇志送去的信,这一天一夜太惊险了,巫奇志赶不上给他们写信了。

等他们听说大将军几个时辰就把北山上的胡帮全部歼灭时,已经惊讶极了。再听到大将军要在午时问斩两家将近百人的时候,两人脸色都是骇然。

刘武也算是一直跟在大将军手下的,他立刻反驳:

“大将军不是那等残暴之人,他真的要把两家人老弱妇孺都杀了?!”

巫奇志点头,他脸上露出一点胆怯,师兄和兵马使大人回来,挑大梁的事就交给他们了,他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

他不敢说,但这两天和大将军相处,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一个哥儿能号令千军万马百战百胜本来只是叫他敬佩,可这两天的大将军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阴天,阴沉沉的还随时有可能发作。

他为难地道:

“此次刺客刺杀的目标本来是我,但是大将军和主公先让亲卫来保护我。所以让刺客得逞重伤了主公,因此大将军心中怒火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