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这报纸确实抢手呢,快船的运量不多,到了码头,还有商贩要买去好多,这是我特意找幼学里相识的报童买的。里头的好消息,你看见了吗?宽王和大将军要称帝了!”
老头子笑眯眯的,丝毫没有一点点惊讶,当日他看出宽王身上紫气升腾,便知道此人前途远大。只恨自家子孙中没有争气的,能跟着两位干大事,好在边野家里两个孩子争气,能带着他们黎人往前走走。
不过等他抽了口旱烟,再仔细看看报纸的内容,瞬间有点惊讶了:
“哥儿做皇帝……真新鲜啊……”
当日他看的钟渊命格就很奇怪了,没想到,宽王大人居然愿意让出皇位!两个皇帝!真是前所未闻,但……
边有狠狠灌了一口水:“哥儿做皇帝怎么了?我瞧着挺好的。我阿姐还做上副将了!她要是继续有战功,说不得能成为大将军呢,那可是我们黎族头一个大将军!”
杨裘乐呵呵地笑出来,是啊!哥儿做皇帝怎么了,哥儿女郎连将军都做得。
边有没再停留,他要赶着回山上,毕竟假期就那么短。等他赶回山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样重大的消息给爹娘说了,非常坚决地表示:
“我要带你们去趟京城,参加两位皇帝的登基大典!”
边野紧绷着脸,他有点为难,他可是连官话都不会说的。这辈子,他连岛都没出过。
边有又继续朝着阿娘道:“阿姐今年的假期还没用,我们去了京城就到山南道去找她,你不是常常说想她吗?咱们就在她军营边上住几日。我把小狮子也带去,肯定不叫你们无聊。”
边野夫妇一听这个,更加心动了。他阿娘连忙问:
“那你在工厂里的事怎么办?”
“让另外两个管事的做,年假我还没用。等到新年的时候我来值班就好!阿爹、阿娘,这等盛事,一辈子都赶不上一回呢!而且宽王大人和大将军,他们是咱们家的恩人,可以说是黎峒人的恩人,你们就不想去瞧瞧吗?”
边野这才点头,他的婆娘很快就去收拾东西了。边野则出了家门,找几个可靠的兄弟,把峒里的事交给他们,如今他们峒里还会给宽王大人的铺子供沉香、苏木,这些都是峒里挣钱的命脉。当然了,也要去顺便炫耀炫耀儿子女儿的出息,他也要去那传说中的京城看看了!
……
临高。
陈河抱着小鸽子颠了颠,小鸽子欢快地笑起来,完全不嫌弃阿爹的脸上的胡茬,抱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的,叫其他人看了都眼热。
“你这个小鸽子,谁给你换尿布?谁给你喂吃的?阿爹回来才几个月,就这么亲他了?”小鸽子阿娘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家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陈河看着一大家子人,感慨道:
“就差忆灵没回来了。”
忆灵阿娘啧啧两声:
“前几个月忆灵回来的时候,也说就二舅舅不在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一块回家呢?”
陈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他是京畿被攻破之后,才赶回家来的,才在家中休息了不到一个月,便接到了柴大人的信:
“柴大人说要请我们家去观登基礼,大家都去吧。他说有专门的快船送我们去,路我都熟的。”
陈熊刚想说自己要留在寨子里看家,就被身边的媳妇扭了扭手臂,他不吭声了。陈飞则十分兴奋:
“好啊好啊!我们全家都去!苏木厂子里的事我交给阿晨也行的。我可想去玩玩了——”
陈象瞥他一眼:“都成婚了,也不知道稳重些。”
不过他也挺高兴的,当即发了话:
“既然是柴大人和公子请我们去,我们都要去。也备些家里的东西,给他们送去,祝贺他们终于登上皇位了。”
忆灵阿娘有些忐忑:“阿父,他们都是贵人了,马上要成为皇帝,还能看得上我们家里的东西吗?”
“圣人,不也是人嘛。再说柴大人与公子和我们家的情谊深厚,我们送些家常礼,才能表明我们的意思,送些贵重的反而疏远了。再说贵重的,他们如今见过的贵重东西,可比我们见过得多了。”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各自商量,开始收拾东西,早日赶去京城,他们还能在京城逛逛,见见世面也不错。
……
罗浮山。
“师父!师父!”道先跑得飞快。
海琼子正在打坐,微微睁开眼:“道先,何事慌张?”
道先把手上的报纸挥舞得啪啪响:
“他们要登基了!宽王、宽王和他夫郎都要成皇帝了!”
海琼子惊讶了一瞬,便让大徒弟把报纸拿来细看。半晌,他笑得出声:
“好啊好啊,咱们也去送份贺礼!宽王让你做的东西,你不是已经做成了吗?我们在山上太久,也该去各处游历游历,见见你的师弟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真修炼。”
“好!师父!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我们今天下午就下山去吧!”
道先跑得太快,高大的柏树上惊起了一片飞鸟。
……
归顺州。
百里泉还不太识得字,但每次货郎带来新的报纸,他都要买一份。他已经想好了,等他说好亲的夫郎嫁过来,他们就生个小崽子,到了三岁就送到幼学去,让他好好念书,识得字了,便再把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给他听!
到时候,他的日子才真是美滋滋的呢!
百里泉想出了神,握着报纸傻笑。他们村里有上了幼学的半大孩子,正在给大家读报纸。
“甚?宽王大人要做皇帝了!哇,那可真好啊!那,那游贤大人呢?可有说?”
“不是吧,老李头,你听仔细些。我怎么听见说是宽王和他夫郎,都要做皇帝呢?”
“不会吧,这哥儿怎么能做皇帝啊?大塘,别是你认错字了?读错了吧?”
百里泉也回过神来,赶紧凑上去听,听来听去,他知道了——宽王大人和他夫郎都要做皇帝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有两个皇帝,但他见过他们俩的,两位贵人的感情真好。
等他娶了夫郎,他也要像宽王大人那样,对自己的夫郎好!
百里泉心中感念,只盼着九月初一快些到才好,等大成帝和渊平帝登上皇位,天下就太平了!他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
闽州。
刁承平高兴地把这张报纸带回家,家里的孩子都去幼学上学了,连二弟也被他赶去多学几个字。此刻正聚在书房写他们幼学老师留下来的作业。
“大哥!你回来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把低年级的书全部念完了,幼学的张先生说了,只要我能顺利通过年前的期末考,便给我颁张低年级通过的证明呢!”
“承实,你真不想继续读了?”刁承平望着弟弟。
刁承实摇摇头,老实地笑笑:“不读就不读呗,咱们家有你在闽州官署里做官,要是老爹知道做梦都会笑醒哟!我瞧着幼学里的那个大厨师父是真厉害,等我拿到证了,他愿意我去他干活的酒楼里做学徒,等我做了学徒,日日给你们炒好吃的!”
小孩子们都听见二叔的话了,连忙把毛笔放下欢呼。刁承平闻言也是点头,是他想岔了,自从三月他考过了科考,做上了州级官员,他们家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他何必去逼弟弟读书?即使是他的孩子,只要能学份手艺,不饿死,就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他想想今天的好消息,也许以后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好消息,宽王大人要成为皇帝了哦。”
“阿父,你居然才知道嘛!今天中午我们学校开了大会呢!就是说九月初一要放假,要放很长很长的假期哦,说是要庆祝我们的大成朝建立呢。”
刁承平笑了起来。
他想起那两位贵人的身影,又想到他在广州府实习培训的那段日子,所得到的诸多教导。
总觉得,明天的日子会比现在更有盼头了。
……
“上面说什么了?说什么了?有上次那个故事的结尾吗?”柳哥儿被挤在外围进都进不去。
如今他们的脂粉生意和化妆生意都越来越好,还招聘了一些外头的女娘、哥儿,他们都很听卿哥儿的话。如今卿哥儿是他们当中,唯一认得字的人,正在读报,自然被人团团围在中间。
小乐在房间里哇哇哭起来,这大半年他的身子养得极好,又胖又壮,哭起来中气十足,院里的婆婆看了都说这是个身子骨极好的娃娃。柳哥儿只得跺跺脚,跑进房里去哄孩子。
等他抱着乐哥儿从屋里出来,就见大家都一脸欣喜,甚至卿哥儿还在擦眼泪。他连忙上去问:
“怎么了怎么了?”
“宽王大人要成为皇帝了!还有大将军,他也要做皇帝了!两个皇帝。”卿哥儿抹掉眼泪,笑了起来。他朝着乐哥儿伸手把他抱了过来,心中却想着他们在巷口第一次遇到两位大人的时候。
大人说得对,他们真的拥有新的生活了。
哥儿女娘也不是随意叫人轻贱的,哥儿女娘可以上学、读书,甚至可以做皇帝!
只要他们想。
柳哥儿又问,一边说一边高兴得拍手。直到外面来了新的货商,要来批发他们的新品橘香香膏和桂花香膏,大家才又重新忙了起来。
……
广州府城内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
众人都知道了这等好消息,他们只是遗憾,大成帝和渊平帝居然没有定都广州府,不过他们曾经的王府还留在这儿呢!
“真的,真的做上皇帝了——”袁娴手上一用力,就把报纸穿透了个洞,街上其他人都侧目看她,见到她失魂落魄地往巷子里走,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讲话。
“真是个疯女人,成天说自己是大将军的阿娘?怎么可能?大将军的阿娘是前朝的贵妃娘娘,早就死在皇宫里啦。”
“就是犯癔症了!上回我路过她住的院子,还听见她在里头骂宽王大人!这婆子,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我恨不得进去捶她几下。”
“啧,疯子罢了。咱们这儿的谁不知道宽王大人和大将军的好?要我说啊,就该他们两个做皇帝,你瞧瞧之前的那个张智远把这里弄成什么鬼样子?”
众人说话声远了,袁娴早就习惯了听见这种话。一开始,她还会冲上去嘲讽、据理力争,但是根本就没人相信她!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了,她的话没人相信,没人追捧她,她就是别人心里的疯婆娘……
都怪该死的柴玉成和钟渊!若不是他们俩,她怎么会落得现在这种境地?他们居然做皇帝了,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皇帝!实在是老天无眼啊!
但是袁娴也不敢再大声叫骂,上次她骂了,结果街坊邻里都在四面骂她,屋主也来了说她再如此,便不让她再住下去!
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那张写着钟渊即将要做皇帝的报纸,撕了个稀烂!呵呵,一个哥儿居然还妄想做皇帝,还要昭告天下,真是不顾礼法!他就等着被所有大臣赶下来吧!
袁娴恶狠狠地想到,之后又想了想,她起身进了屋里收拾了些东西。她要回到京城去,钟渊和柴玉成都做皇帝了,连她阿弟都是将军,她怎么就要在这么个小地方受苦呢?!
不行,她要回去!
袁娴知道附近有人在监视她,每次她想要出城,都会被拦下来。因此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先在屋里换了身早就悄悄买好的汉子衣服,再趁着夜里还没宵禁,直接跑出城!
袁娴气喘吁吁地跑到城门口,如今她的心里一边是对未来荣华富贵生活的想象,自己成了太皇太后了,另一边又是对钟渊和柴玉成的怨愤。
可恶的孽障!
“呼——呼——”
袁娴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被两个汉子拦住了。她大声呼喊起来,引得守门的府兵们看过来,两个汉子朝着他们摇了摇腰牌,那些府兵们瞬间不动了。
“袁娘子,我们主公说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广州府了。你不要再折腾,你要是出了广州府,你就会悄无声息死在外面——”
袁娴的双手都被狠狠扭住,一阵剧痛,让她面目狰狞起来。但她听见身后的汉子这么说话,瞬间也心凉了……
难道,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对啊,她明明是皇帝的亲娘,她明明应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的啊!
……
柴玉成和钟渊如今都不方便出宫了,随着报纸发出,越来越多人赶来京城,等着参观登基大典,难免就有认识他们的。他们一上街被人认出来,宽阔的街道就会拥堵起来,而且街上还在做改造,所以拥堵起来很是妨碍大家的生活。
如今是游研在兼领着京畿各项事务,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自然直接要求两位皇帝在登基大典之前都少出门,或者出门戴好帷帽,不要被百姓们发现了。
因此魏鲁他们一家来京城,他们都没办法去接。而且他们如今住在皇宫中,魏家自然不能一起住进来,只能按程序觐见。
柴玉成和钟渊也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没办法,领地直接扩大了两倍多,手下的官吏又捉襟见肘了。好在他们年初的时候定的今年第二次科考就在九月,报纸上写了,九月初一举行完登基大典,京城就举行科举报名、体测、考试等项,最迟十月也能有新的一批帮手出现了。
两人都是累,钟渊就在太极殿的院子里舞剑,院子里被移栽了桂花、桃花和竹子,风声、剑声和树叶沙沙声交杂在一起。柴玉成就在窗下看皇宫的新建造图,涂涂改改,反正他们如今也住不了这么多宫殿,很多地方可以封存或者另作他用。
陈大水那边要图纸要得急,毕竟他们要赶工在九月一日前就把所有建筑都翻新或者维护好,迎接两位皇帝的入住。
“皇上,魏家人求见。”寻巧来传讯,如今人手不足,柴玉成把高百草也给派出去干活了。如今他们身边伺候的只有内侍,还有亲卫队、侍卫。
“快请人进来吧。”
柴玉成招呼钟渊,给他递上布巾,又让他披上衣衫。如今已经是八月了,晚上可比之前的温度低多了,刚舞了剑出了汗受风就不好了。
钟渊下去稍微擦了擦汗,换了件常服过来,院子里柴玉成已经与魏家人聊天了。弩儿长高了很多,看见钟渊过来,眼睛都发亮:
“钟叔!”
秦羊推了推他,他才挠了挠头,改口道:“弩儿参见陛下!”
钟渊淡淡地笑了笑,朝着他伸出手。弩儿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柴玉成打趣他:
“怎么了?小时候还只要你家公子抱,不要我抱,现在长大了,怕你家公子抱不起来了?”
弩儿摇摇头,见柴玉成鼓励地看自己,这才跑过去,钟渊将他抱起来颠了颠:
“重了,还长高了。”
魏二郎皱着眉头,朝着柴玉成道:“陛下,弩儿还小,规矩还是要懂些……”
“咱们一家人不说规矩之事。魏叔跟着我们一路奔波,为我们操持,你也是宽和手下最信任的人。日后我们便给弩儿封个世子,叫他想我们了,就带着魏叔进宫来。”
魏二郎和秦羊夫夫都有些惶恐,魏鲁却还好,他笑呵呵地道:
“都好都好。如今你们要做皇帝了,身边的人,肯定多是疏远。只要我个老头子还在,我就一直都是柴大人和公子家的管家。”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逾矩,但也是魏鲁的肺腑之言,柴玉成和钟渊听了都高兴,留他们一家人吃了饭,又吃夜宵,直到深夜才散去——
作者有话说:百里泉,就是那个之前是白巾军的奸细,后来当场反水的~
要做皇帝咯!大家撒花庆祝![撒花][撒花]
第139章 登基大典
八月中秋之后,重重事务繁忙,柴玉成与钟渊都盼着早日办了那登基大典,不要耽误了之后科举取士,这么大的一块国土,没有足够的人手真是有处理不完的事!
柴玉成见钟渊脸上疲惫,忍不住悄悄在高高的折子堆下偷偷伸手去捏他的脸: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两个人当皇帝了吧?”
“为了找人帮你批折子?”
柴玉成得意得哈哈笑起来,惹得旁边的左右相都朝着他们看过来。
“陛下还有力气笑,陛下来看看这份东北境城墙修补的折子,斯夫已经核对过了,人力价格您觉得合适吗?”
柴玉成赶紧收起了笑脸,勤勤恳恳地继续批折子。他们只是暂时在中书省内共同办公,等登基典礼之后,两位皇帝就会共入太极殿了。
众人翘首以盼的九月初一,终于在忙忙碌碌中来了。
当日柴玉成与钟渊两人按照礼部的安排与指引,头一件就是要去南郊的太庙告天。他们穿戴衮冕,换上了繁复的礼服,上面绣着象征天子的金龙,两人并行,倒有别一番的风采。不过柴玉成因为下个月才及冠,所以并未束发,而是半披发,可一点也不减身上的威严。
“皇夫,你穿上天子服饰,真——好——看——”柴玉成做了个嘴型,没说出声。
钟渊瞥了他一眼,装作没看见。旁边随侍都深深低着头为他们整理衣襟,并不敢轻易抬头冒犯。
外面天已大亮,他们上了一辆由金银宝石装饰的华美帝辇,六匹高大的骏马拉车,左右琉璃珠的帘子,柴玉成将帘子都撩了起来。
他们在太极宫前行了不久,就看到了叶凌峰、游研带着百官等候。他们一行加上前后仪仗,要朝着南郊太庙缓步而去。刚一出了宫中大门,就看到街道两边站着一列列的金吾卫和府兵,他们站在红线之内,百姓们则拥挤在红线之外。
柴玉成和钟渊都被惊到了,他们只是听大臣们说过,说京城里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都是冲着能够观礼,看见他们才来的。
真的太多了,乌泱泱一群人。这场景甚至让柴玉成想起他在现代过假期的样子了。这可是刚刚平定、不少地方经历了战乱饥荒的年代啊!
“陛下!”“大成陛下!”
“大将军!”“渊平陛下!”
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柴玉成道:“人家大老远来支持我们了,我们露个脸,也叫他们不白来一回。”毕竟他们虽然邀请了上万非官吏百姓进入皇宫内近距离观礼,但进不去的还是大多数。
柴玉成从琉璃帘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沿途的百姓们打招呼,他晃晃手,下面的百姓们就一片欢呼,也有的跪倒在地上。
钟渊也从另一边探头出去,学着柴玉成的样子挥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立刻高兴地喊叫起来,然后口呼万岁,跪拜在地。
不知不觉,两人的心情都被这样热烈的氛围感染了,钟渊原本并不紧张,此刻也有些紧张了。他看着笑盈盈的柴玉成,他们离太庙很近了,还在与那些百姓打招呼。
“万一……我们做不好……”
“怎么会呢?咱们就是天生的帝王夫夫啊,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就是让我们相遇,让我们给更多人带来好日子的!”柴玉成坐回来,他脸上发红,手上都出了点汗,他抓着钟渊的手,两人对视,也都深深地笑了。
跟在后头的臣子们,只在上次小比武阅兵的时候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这次可比那次规模大多了,百姓也来得多。
叶凌峰是最有感触的,他是两朝老臣,不,如今是身处三朝了。这一朝的君臣之活力,百姓对君主的爱戴,都是前所未有的。他想起兴帝继位时,去南郊祭天,那街道上几乎是静悄悄的,百姓根本不关心谁继位了。
“上天好生之德,百姓之幸啊!”
他喃喃了两声,回身看同僚们,个个都激动得面红耳赤,像游贤这样感性的,都在抹眼泪了。
队列前行,进入太庙,左右人等都屏蔽了不得入内,金吾卫列开。太庙本来是祭祀天神与列祖列宗的地方,但钟渊说不用祭前朝祖宗,因此前朝皇帝的排位就被下了,包括兴帝。柴玉成更是如此,原身也是个从西北流落过来的孤儿,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因此如今太庙中只有伏羲女娲等祖神,他们先在庙外行礼,念了《告神文》,再进入太庙内宣读《告祖文》,以示通天之意。
礼仪繁杂、庄重严肃,从刚才热烈的气氛中进入庄严的太庙里,柴玉成与钟渊行礼、祭拜,每一步都肃然起敬。柴玉成抬起头,与那墙上的祖神牌位对视,感觉到所有大臣都在看着自己和钟渊,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种重要的责任就此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从此以后,他们要把治理天下作为终身的事业。这番事业关乎全天下的百姓,也将决定他们的价值。
“礼成——”
“礼成——”
一声声呼唤中,柴玉成和钟渊并肩而行,带着群臣从太庙出来。他们再上帝辇,道路两旁的百姓们都自发地跪了下来,高呼着:
“万岁!”“陛下万岁!”
柴玉成抓着钟渊的手,心中万言涌动,最后化为一句:
“陛下,与我千秋万岁同在。”
钟渊也心有所感,他耳根发红,眼睛不停地看着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不知不觉间,他与柴玉成已经相伴了五年了,这五年,原来他们已经取得了这么多百姓的信任。
山呼万岁的百姓们跟着帝辇往前跑,一直跑到皇宫门口,这才停下脚步,望着仪仗队从里面进去。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在这里还能听到些声音,人群久久都未散去。
帝辇往前,百官都在太极殿止步,三品以上的能持板笏入殿内,三品以下则在殿外阶上站定。金吾卫与府兵们也纷纷站好,偌大宫殿寂静无声。
很快,鼓吹队响了起来。音乐隆重悠远,欢快而不凝重,让人听了便肃穆起来。
柴玉成与钟渊携手走入太极殿中,登上高台,太极殿内外的百官跪下,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渊则将写着《登基诏书》的黄锦缎展开,柴玉成朗声地道:
“奉天承运,朕即大统,改号大成,改年渊平。自天眷顾,二圣临朝……”
钟渊环视一周,殿内殿外,无人不跪,只有他和柴玉成站着。诏书已经念到大赦天下,减轻赋税等等,钟渊忽然就在这一刻更体味到柴玉成的苦心:
如果他们不是二圣,那站在这里的只会有柴玉成一个人,他就要跪在下面,或者跪在后宫里。
柴玉成念完了,见钟渊双眼湿润,他也很激动,握着他的手都在出汗,他们俩伸手接过传国国玺。引导百官礼仪的李爱仁唱礼道:
“礼成——百官再拜!”
两位皇帝就这么并肩而立,看着下面的大臣三次跪拜,“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盘旋在太极殿内外,也传到了宫外,宫外的百姓也大呼“万岁”跪倒在地。
礼成,就代表大成国真正建立起来,如今是渊平一年九月初一。
两位皇帝登基,颁布了各种新的法令,还任命了各类新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告天下之文中,二圣赦之后的所有罪犯及其家人,不用再为奴为贱籍,从此以后取消奴籍,重至杀头、流放,轻至于苦役,但再也不会有人入奴籍,包括从九月一日开始出生的奴隶孩子全都可以入良籍。
这消息一出,普通百姓倒是没有多少感触,他们更关注二圣免了多少赋税、徭役。但许多家奴、仆役看见则是感慨万分,有的甚至当街流下了眼泪,他们日日夜夜所求的,不就是一个良籍吗?居然真的出现了!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不高兴。许多世家官员家里都有家生子、买来的奴隶,新令一出,这些新生的奴隶自然脱离了奴籍,不再是他们所拥有的家产了!多么可恶的手段!
可是世家们都听说了山南道两大家族是如何覆灭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如今他们手上能用的家生子至少三代还没问题,短期之内,不会有什么空缺。他们也只得私下抱怨一番,根本不敢在这种全国喜庆的日子跳出来反对。
有人关注这些,官吏们则发现如今的告示里,并未标明之后的官制,他们各部的顶头上司有什么变动。这是为何?当然是因为九月马上就要举行的最后一次直接取士科举!朝廷会在九月科考成绩出来之后,再把所有官制官员公布于天下。
不过其实内部的官制,柴玉成他们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延续三省六部制,中书令游研、门下令叶凌峰,尚书令孟求,孟求统领六部,六部之中礼部由李爱仁负责,其他未变。另外御史台由朱修荣统领,高百草兼领大理寺与少府监,丁奇正管吏翰林院。
整个国家的行政规划还是沿旧制“道、州、县”,不过道的长官改为观察使,取消其军权。整个国家的府兵分为中央与地方府兵,由钟渊兼领大将军位,王树辅佐兼任兵部尚书,以道、州为逐级单位。
两位新帝即位,头一件大事就是在京城举办的科考,这一次科考的规模比上次在广州府的更大。广州府的时候,基本上只有五道的人参加,岗位也都是设在五道,如今有十四道三十六个上州,岗位和参加人数都大大增加了。
好在六部官员都是操持过广州府三月科考的,章程全都明晰,不过规模大些,考试人数多,稍微延长几日考试,进展得十分顺利。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柴玉成和钟渊的大部分精力都没有放在科举考试筹备上,这些都交给游研、叶凌峰他们准备了。近来,他们正在接待许许多多的朋友、熟人。
登基一事是在报纸上刊了的,所以各地来了不少人求见柴玉成和钟渊。其中一大部分,都交由他们手下的官吏接待了,但有些柴玉成和钟渊则是亲自接待的,例如边云的家人、陈河忆灵的家人等等。
高百草进太极殿来说道先来了,还带了礼物,只是他说这礼物不能让金吾卫检查,因此正在宫门口纠缠,迟迟不得进来。
本来埋头处理公文的柴玉成赶紧抬起头来,嘿嘿一笑:
“我知道了,你让道先在宫外等我们吧。嘶——不,就到军营里去等我们吧。可以让军营里的府兵不检查他的礼物。宽和!我们也在宫里呆了好几天了,不如出去转转,接待故人吧?”
柴玉成兴奋起来,宫里的规矩是多,还好他们都是皇帝,能不守很多规矩。但他们的故人一进了宫就缩手缩脚,也是人之常情,想要再恢复到往日亲密无间的状态,却是不能了。要不然古人要说是高处不胜寒呢?
高百草听了,便问要不要安排仪仗队。
柴玉成啧了一声,钟渊道:
“百草,你看他这样子,是想要仪仗队的吗?”
高百草乐了,他安排寻巧找了他们进宫之前的衣服,给他们换上。他们向北出了宣武门悄悄离开宫中,很快就到了京城禁军所在的军营。高百草往南出了宫留在皇城里,他手头上大理寺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柴玉成与钟渊身后带着金吾卫曲万他们骑马飞奔,到了军营里便先和王树打招呼。王树见他们来了,自然高兴,他还有许多不能决定的军中之事,要与渊平帝商量呢。
柴玉成也在旁边,听着他们商量,又吩咐府兵给他们找一块远离南边宫殿、有点山崖的地方,等着道先他绕过宫廷,到禁军营来。
他们等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外府兵传道先来了。柴玉成便亲自去迎,见他身后还有一辆小驴车,驴车上放着些箱子,确实显得很可疑的样子。
“道先师傅!海琼子道长!许久未见了,您身体还好?”
道先与海琼子都要行大礼,柴玉成免了他们的礼:
“如今我与宽和,是悄悄出宫的。道先,你带来的,可是我一直期待的那样东西?”
道先点头,柴玉成简直心花怒放!
炸药啊!
他的无敌威力的炸药!
“因为这东西确实有些危险,最好还是不入宫廷,我也知如何与宫门口的金吾卫解释——”
“我知道,走,我们去布置布置,我已找好地方了。你细说说是怎样的配比,怎样稳定下来的?”柴玉成带着他们往军营里走,这小巧的驴车引起了不少巡逻府兵的注意,不过他们看见金吾卫的衣服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就都没再怀疑了。
道先原本还暗自担心柴大人成了皇帝,对他们的态度是否会变,见他还对炸药实验那么感兴趣,言语说话之间并无不同,他松了口气,随即也赶紧说起来实验的事。
柴玉成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道先这半年来几乎每天都做几次实验,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道先。你知道这样东西的出现,能阻止多少杀神南下吗?你救了千万府兵和府兵身后的家庭啊!不如你与你师父都留下来吧,如今的翰林院、大学等等都由丁奇正管,他手下正在专设各种发明衙门,只要偶尔去幼学、中学、大学讲课,就会有国库金银支持做研究、做实验,还有官职……”
道先对这些物质倒不是很在意,但……
“陛下,您的意思是说,以后会招揽更多对格物、实验有兴趣的人才?那道先是很愿意与他们交谈的。”
柴玉成点头:“当然,如今我们总算可以揽天下之才了!你与你师父便都留下来?又或者你们觉得京城不好,依旧住在罗浮山上也可以。”
海琼子抚摸着胡须,看着徒弟与这位年轻的帝王自如地讲话,他直接开口道:
“当然可以,陛下。”
柴玉成高兴得直拍手,表示等会要送些金银为他们修缮罗浮山上的道观。这边交谈甚欢,道先已经过去开始布置了。
那边钟渊也带着王树过来了,几人都是旧相识,海琼子满头花白,精神依旧如此之好,王树家中也有老人,很是向他讨教了一番养生之道。
“陛下,这是叫我们来看什么呢?”王树挠挠头。这地方他知道,是军营里还没建设的荒地,乱石和一些废旧的木材。
柴玉成神秘一笑:“直之,你如今可是骠骑大将军了,可还想立军功?道长们是为你送军功来了哦。”
王树眼前一亮,对啊,他知道鞭炮、烟花还有望远镜都是道士们和主公一起折腾起来的,这三样的发明,简直让他们的军队在对胡人狄子上无往不利。他还记得呢,当日连州一战,大将军就是用鞭炮吓得敌人骑兵之马乱窜,最后才守住了连州。
“是……是什么?”王树迫不及待地问。
钟渊见柴玉成一脸兴奋,他也有点紧张了,追问道:
“难道是你念叨了许久的震天雷?炸药?”
“对!”柴玉成见到那边的道生挥手,便朝着身边的人道:“都不要离得太近!走远些!”
他的话音刚落,大家就看见那位道士奔跑过来,正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忽然他身后那远远的一堆土石,嘭的一声巨响,几乎把人的耳朵都给震聋了!
柴玉成捂着钟渊的耳朵,但钟渊也听到了这动静不小。所有人都在这巨响中,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发出巨响的地方看去,那!那里原本小山一样的土堆居然四散炸了开来!
即使他们站得那么远,也能感觉到有些小石头、土块迸射过来,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灰尘和火药的味道!
柴玉成和海琼子都还很镇定,毕竟这个炸药的威力在柴玉成看来还是小的,而海琼子则是在山上习惯了徒弟日日如此的折腾。
但钟渊和王树他们就不同了,他们是将领,看到这效果被彻底震撼之后,立刻想到了这东西要是真的用在战场上,这威力能有多大啊!不说别的,把这碎石换成什么铁片、瓷片,能扎到多少人身上!要是有人直接被炸中了,估计会当场丧命啊!
曲万他们也是知道,这是道长带来的新武器,但看到如此惊人的效果,他们还是不由得往两位皇帝身边站了站。这样的东西,确实不该带进皇宫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杀伤力可比普通的刀剑都强太多了!而且那道士只用了一瞬,就引发了如此巨大的爆炸啊!
其他不明情况的府兵们全都在军营里奔走:
“地动了!地动了!”
“是地龙翻身!地龙翻身——”
王树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发自己的手下去安抚军营里的府兵们,让他们不要慌乱,他们只是在试用新武器。
道生满身尘土地跑了过来,钟渊第一个开口:
“不愧是震天雷,效果惊人。”
“是的!道生,你为宽和、大将军都解释解释,这是如何做的,怎么用的——”柴玉成叫人给道生拍打身上的灰尘。
道生见众人的表情,心里高兴极了,简单交代了一番。
钟渊和王树都听懂了:
这东西其实制法并不难,难的是要合适的比例。但是现在它不适合长途运输,天气热的时候,可能自己就在途中爆炸了。所以这些其实是他们来到京城之后,他在客栈里配好的。
“道先师傅,那这配方……”
“配方我会告诉两位陛下的。只是配方至关重要,千万不能泄露,要是流入民间……”其实这配方都是柴大人告诉他的,他只是精确和改造了一番,银钱也一直都是柴大人支持,他当然不会藏私。当他第一次成功制作出来的时候,道先也陷入了深深的震撼和沉思之中,他也害怕自己做出来的这种新武器,落入他人之手。
柴玉成和钟渊都是点头,王树也知道兹事体大,肯定有许多保密程序,但还是忍不住兴奋:
“天啊,这东西要是给我做上一筐,我能给突厥人打得哭爹喊娘!”——
作者有话说:小柴:芜湖~这份登基大礼,太实在了![撒花]
第140章 波斯使者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宫里吃的宫宴,柴玉成、钟渊和王树他们就详细商量了到底如何分配和使用火药,又请道先和他师父一起到各个边军军营里去给那些府兵培训。
海琼子是很乐意的:
“如今天下渐太平,匪患减少,各地道路畅通,我们也走得更方便了。我还没见过边境景象,此去正好!”
道先也把他和师父准备去各地拜访在幼学里教书的师弟们的计划给说了。柴玉成听得点头,又朝着海琼子举杯:
“道长,修仙修身修心,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潜心炼身炼心之人啊!”
海琼子笑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徒弟:
“陛下,这次出山后,老道就要终老于山林了,日后这些徒弟就仰仗两位陛下的照顾了。”
道先惊讶地瞪眼看着师父,柴玉成和钟渊当然称是。
海琼子师徒在京城待了有好几天,他们也与如今已经搬到京城,准备在京城大学教书的道生见面聚会,师徒几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海琼子他们并未多加停留,几天之后,就在王树安排的府兵护送之下出了京城,他们的下一站是东北边境。
京城这边轰轰烈烈的科举到尾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许多考生都已经回家去了,只等着十月初地方官署差人来报了。
这回柴玉成没再和官员们一块改卷,卷子是交由游贤组织的六部官吏还有丁奇正带的翰林院一块改的。不过成绩一改出来,最后决定官吏们的去处,部级、道级、州级的官员都是柴玉成、钟渊要过目和决定的。
这一日,他们正为几个观察使的位置安排谁想得头晕眼花,正在讨论着,礼部就有官来请李爱仁回去议事。没有多久,李爱仁就擦着汗回来了,九月底暑热已退了,但从政事堂到礼部距离不远,他还来回了几次。
他立刻禀告两位陛下:
“陛下,鸿胪寺接到了波斯使者的公函,他们求见大成国两位皇帝。他们是从广州登陆的,拿的路引是商队路引,领头的是穆萨多!”
柴玉成和钟渊都有点惊讶,穆萨多这人神出鬼没的,不过也是忆灵的师父,是他们的好朋友,自然不能不见。
“那便宣到太极殿上见。”
“殿下,他是以波斯使者的身份求见,不是以穆萨多的身份……”李爱仁自然认得穆萨多,知道他与陛下有多年的生意来往,但他到鸿胪寺取了公文,仔细看了,“这是公函——”
柴玉成和钟渊看了,又传给叶凌峰他们看。游贤他们都看过了,都觉得李爱仁说得没错,瞧瞧这结尾的地方印的花纹,正是狮身鸟翼,是波斯皇室的象征。
钟渊想了想,便道:
“那就明日到太极宫宴请波斯使者,各位卿家同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他们继续商议,定下了各道的观察使今日的议事才算结束了,各自还要下去处理各地呈上来的公文。
如今宫中太极殿是柴玉成和钟渊办公的地方,他们偶尔也会去政事堂。他们共住太极宫中的两仪殿,名义上还有两个分别的寝宫千秋殿和万岁殿,其他另外的宫殿、后宫多座宫殿都已经封锁起来,只准备年节请些亲友入住,东宫等地方也是空着的。
宫中能放出宫的内侍、宫女都已经发了银两放出宫了,剩下的都安排在这几个宫内侍奉。柴玉成与钟渊一回到两仪殿,自然有寻巧他们上来传茶、问饭。
今日吃的是蒸鹿筋、凉卤鹿肉、鸡汤菘菜和清炒时蔬。兴帝喜好吃鹿肉,专门有个鹿苑养鹿、供鹿打猎玩乐,柴玉成和钟渊忙得都没时间去看,吃着这两道鹿肉,听见寻巧如此说。
钟渊便道:“鹿肉要嫩吃,太老也不爽口。明日你寻人把鹿苑里能吃好吃的鹿,每人一只,送到丞相和尚书们府上。剩下的,便放归猎场吧,不用专门的鹿苑。那儿的人也一并去猎场帮忙。等我们想吃时自己去猎来。”
寻巧称是,柴玉成让他们不用守着,他们便下去了。柴玉成笑呵呵地道:
“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夫郎啊。”
钟渊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在临高黎峒里吃那坡鹿,就说过就要这等整日奔跑的肉才筋道新鲜,要是圈养着,估计肥肉太多,你不爱吃。”
柴玉成喜滋滋地为钟渊夹了几番菜。两人吃饭都不算斯文,吃相是极香的,吃了两碗饭下去才缓了下来,聊起来穆萨多与卑路斯。
按照忆灵对他们说的,穆萨多带着他航海到南洋,就被一路追来的卑路斯手下带走了。之前穆萨多也曾对他们表白过自己的心意,他是对穆萨多有些情愫,但穆萨多成了波斯王要娶妻,他便离开了。
“那他现在怎的又以波斯使者的名义来拜访?”钟渊问。
柴玉成摇摇头,看了眼钟渊,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叫寻巧他们上来收拾桌子,端上来两杯清茶漱口。
“卑路斯想要的太多了,既想要穆萨多帮忙行商挣钱,还想要人家的感情,这不是贪得无厌嘛。”柴玉成感慨。
钟渊点点头,又想起之前见到穆萨多与卑路斯的场景,穆萨多永远是那个话多地走在前面的,卑路斯一直都默默在后面。若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卑路斯挑明身份,他们都想不到卑路斯居然还是波斯王子。
“但卑路斯应该对穆萨多也有感情?”
“有嘛,肯定是有的。可是这份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他若真是爱,那便把穆萨多娶了,不要娶别人不就好。哼,受不住权力的诱惑。”柴玉成凑过去,抓着钟渊长着茧子的手揉捻,“陛下,你现在可有权力了,不会抛下我不管吧?然后搞个后宫三千的美男,让我一个人独住千秋殿吧!”
钟渊白他一眼,心中也升起一种感觉:柴玉成坚持要让他们俩都做皇帝,是否也是为了避免像卑路斯这样的情况发生?当他们都拥有同等的权力时,他们永远都是平等的,他们也不会为了权力放弃对方。
“乱说。”钟渊推了推腻在身边的柴玉成。
柴玉成没松手,伸手就把人抱得更紧了,埋头在他修长的脖颈与衣襟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宽和,你是不是避着我偷偷用香膏了?我要尝尝——”
钟渊被臊得脸红,他侧头看过去,宫殿里的仆人都下去了,还为他们贴心地关上了寝殿之门。
情浓则不自已,两仪殿中,正是一片情热。
……
第二日例常的朝会结束后,太极殿中便设宴,宣波斯使者觐见。两边都摆上紫檀木矮桌,各位大臣跪坐于前,仆人们上菜摆酒之后,波斯使者也跟着高百草他们进来了。
柴玉成一看,果然是穆萨多,但他身后站着的都是波斯人,没有一个熟悉面孔。也是正常,穆萨多的船队都交给忆灵了,忆灵七月初就带着这个船队再次出海,府兵们则乘大船跟在后面,准备去当地挖金矿了。算算时间,第一批金子估计也快到岭南的港口了。
熟人相见,但身份地位又几经变化,穆萨多朝着坐于高位的两位行礼:
“波斯王使者穆萨多,特来献礼恭贺大成帝、渊平帝登上大宝之位。”
穆萨多又用波斯语说了几句,他身后跟着的人便把一个个宝箱打开,箱子里珠宝闪耀夺目,全是各类宝石,还有宝剑。在场的大臣们都惊了,没想到波斯王这么大方。
柴玉成见状便道:“如此贵重之礼,朕愧受了。穆萨多,你与我们本是老朋友,何不坐下来,详谈一番?”
穆萨多听了柴玉成的话,想说些什么,又用目光看看左右,便道:
“陛下,大庭广众不宜叙旧,请容许我先将波斯王的正事讲完。”
柴玉成和钟渊皆是颔首。
穆萨多便道:
“几年前,两位大成国的陛下,与波斯王卑路斯在琼岛陵水立下盟约,说两国永世不相侵。不知时过境迁,两位陛下是否还尊此为盟约?波斯王说了,只要陛下认下此盟约,便同两国永结盟约之好,他愿意将波斯大公主嫁入大成国,为大成帝之皇妃,以铸两国之好。”
穆萨多的话音落下,朝堂上各色人等都面容古怪,他们基本是跟着柴玉成、钟渊从琼岛、岭南来的旧臣,自然知道两位帝王之间的情意很深,而且叶凌峰还记得当日柴玉成清楚地和他说过,此生此世绝不复娶。
柴玉成沉下脸来,若是现在只有他们和穆萨多几人,他会直接指着穆萨多的鼻子骂。
“朕与宽和一言九鼎,当日之盟约,如今当然算数。再说,大成国的西边是突厥和南诏,又不接壤,怎么会轻易成为敌人?难道是波斯王想要占取突厥和南诏之地?波斯王莫要以己度彼才是。”
“再说,朕与宽和乃是伉俪情深,不需要有多余的女人和哥儿。更何况,我们大成国富民强,不需要一个女人去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国家的安定。”
柴玉成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穆萨多仿佛没听到里头夹棒带刺的,一板一眼地翻译给身后的波斯人听,其中一个年轻的波斯使者听了,猛地抬起头对着柴玉成怒目而视,但又很快被穆萨多怒斥,低下头去。
钟渊见状道:
“穆萨多,公主我们是不要的。若波斯王不放心,请你带一份按国玺印的盟约回去。”——
作者有话说:卑路斯:我以为你们都会娶妻的……
可能有小可爱发现了,蠢作者这章很短,因为要考虑收尾的事情,再加上最近在准备开题,所以日更量要少些了。抱抱小可爱们,多亏了有你们,我才有毅力坚持把这个故事讲完!爱你们哟[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