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场外发生了什么,陆嫣不知道。
她一直在关注小女孩的状态，同时还在思考下一步计划。
她希望关主知道真相，这不仅是为了让小女孩认清现实,更是为自己考虑。
关主的性情陆嫣已经理清了——女孩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妈妈”身上。
妈妈爱不爱她，对奶奶催生的话是什么态度……都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
她对母亲的感情也有些复杂，既渴望母亲的爱,又忍不住用规则去试探她，想知道母亲会不会全心全意的爱她,还是说其实内心也在隐隐期盼自己的消失……
别看她出现在陆嫣面前时乖乖巧巧的，怨气也不重，好像杀伤力不强。
实则从这两天多次让陆嫣的感知发出警惕就能看出来,她身上有不少地方都符合人们对“鬼”和“小孩”的固有认知：高敏感、情绪化强和喜怒不定。
针对的人尤其是“母亲”。
反而对奶奶和爸爸,给陆嫣的感觉是可有可无。
这怎么能行呢！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妈妈”就必须谨言慎行。
陆嫣不想自己陷入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她要将关主的注意力分散出去。
有仇不报,天天关注你妈干什么？
人不能这样没有上进心。
必须动起来，查清真相，报仇雪恨！
只有这样……她才能坐山观虎斗。
……
“囡囡，几点了？”
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问话。
“三点……”轻飘飘带着回音的童声自然而然地回答。
话音一落，不久前才安静下来的涟漪，再次有了波澜。
陆嫣已经从绘本上学到了12时辰和24小时的区别，还是有些不习惯,在脑中转换了一下。
像是没看到关主的情绪一样，无比自然地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囡囡真棒，都会看时间了，妈妈太笨了，很多东西都不会呢。”
陆嫣距离窗口几步远,笑着弯下腰，“囡囡来教我好不好？”
眼前明明什么
都没有，陆嫣却像是看到一个板着脸、面无表情、故意做出大人样子的女孩身影。
重点是，她还长着一张和自己很像的脸。
脑海中描绘几次，适应了，恐怖感退去，反而新奇起来……真可爱。
陆嫣一脸发愁的样子自言自语：“妈妈都不认字，这个该怎么读呢？”
说完，随手翻开一本幼儿识字的书。
“妈妈太笨了，这是拼音，才不是字。”
可能是见陆嫣没有逼迫她，女孩也放松了下来。
陆嫣明明双手捧着书，却仿佛看到小女孩脸上挂着骄傲的表情，认真地伸出手指一个个在上面点。
“a、a、a！”
“b、b、b！”
给大人做小老师的机会难得，能遇到一个不畏惧自己的挑战者更难得。
陆嫣深谙松紧适度的道理，一次都没有提过奶奶和爸爸，晚饭前的时间就在一个教一个学。
教的认真，学得专注。
如果不是“自说自话”的场面看起来太诡异，简直符合副本“相亲相爱”的主题。
【这一幕有灵异那味了，猛一看，真瘆得慌。】
【没想到会在直播间看到这一幕，关主给挑战者当老师。】
【讲的还是这么低幼的内容……】
【挑战者演的跟真的一样。】
【不是演，她是真在学，听说挑战者是古代人。】
【那这位还真懂得省钱。】
因为挑战者来自各个时空，为了选到好副本，很多人都需要上先锋团开设的扫盲课和常识普及课。
这可是为了活命，就算需要花费不少积分，也没人敢不掏。
新人第一次挑战结束后，就要开始报班。起码要在挑战中级副本之前混到“初中”水平，不然后续没办法选择学校和医院等类型的副本。
英语简单的听说读写也得会，否则也不能选西方主题的副本。
总之，活到老学到老，死了也躲不过。
看直播的不全是认识陆嫣的人，有些看客只是见这里人多，所以才来凑热闹的。
此时见到陆嫣学得这么认真，都有些蚌埠住了，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
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很快。
小孩的耐心不如大人，没一会就不耐烦了，主动拉着陆嫣去玩别的，陆嫣也兴致勃勃。
这一下午不仅学了拼音，还体验了手搓橡皮泥。
“哈哈，好有趣，囡囡，你看这像不像我们。”
桌面上一大一小两个东西，手艺粗糙得能看得出是人就不错了，这话说得实在是亏心。
谁料，话音刚落就见一阵风从身旁吹过。
发丝拂过脸颊，陆嫣眯起眼……再睁开时，惊讶地发现，看不出头脸的橡皮泥小人已经焕然新生了，脸上竟然有了几分陆嫣和关主小女孩的样子。
陆嫣瞳孔缩小，紧接着，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一样，满脸骄傲小心翼翼地捧到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弯起：“这是囡囡和妈妈共同的作品，要好好保存才行啊。”
又是一阵风，橡皮泥小人立刻就变成了陶瓷似的质感，拿在手中不用再轻手轻脚了。
陆嫣面露惊叹：“宝贝真棒！”
面前的波澜荡漾不止，像是个小女孩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
【挑战者表现惊人，陪孩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不得不说，还挺温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的动静打破了室内的温情。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让陆嫣手一抖，陶瓷小人差点掉在地上。
陆嫣看了一眼身边，果然，波澜已经消失了。她不悦地皱起眉，顺手把东西放进兜里。
熟练地调整表情，刚打开房门，就见一张拉长的老脸出现在门外。
“婆婆？”还没到晚饭的时间？
老太婆表情冷硬，审视地盯着陆嫣，“你刚才在屋里做什么？”
陆嫣脸上不动声色：“在午睡啊。”
“是吗？”老太婆质疑地看着她，视线越过陆嫣看向室内，飞快搜寻一圈。
可惜规则约束她没法进入蓝色的房间，不然看老太婆的表情，真是恨不得冲进去翻个底朝天。
对陆嫣的态度也判若两人，一点没有中午和善的样子，整个晚饭时间都直勾勾地盯着她，阴晴不定地各种挑刺。
陆嫣不得不时刻提高警惕。
老太婆对陆嫣面前的菜连续夹了几筷子，之后只要陆嫣敢对那道菜伸筷，就一脸阴沉相。
她不满也不说原因，陆嫣只能自己猜。
幸好，她这种手段都是古代女人玩剩下的。
陆嫣生怕规则判她“不尊重长辈”，赶紧挪到老太婆面前，之后就再也没动过那道菜。
几次之后，陆嫣干脆只埋首面前的米饭。
眼看快吃完了，老太婆又作妖，刚吃下一大口饭，就开始做出噎到的样子。
“呃呃——”
陆嫣心中腹诽：吃吃吃！咋不噎死你呢！
手上却一刻都不敢耽搁，飞速去给她倒水。
“婆婆！”手上用力拍她后背。
陆嫣叹气，果然，就算“言听计从”改成“言听不从”，也不耽误老太婆鸡蛋里挑骨头。
有些事她不用开口，只要自己这个做儿媳的不够有眼力见，就足以被判为违规了。
有些事是能力问题，就算做的不好，规则也奈何不得，可有些事是态度问题，“尊敬”与否，就是对态度的评判。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陆嫣像是身后有狗在追一样，速速逃回了房间。
关门的最后一瞬，她在门缝中看到，老太婆凑到她儿子耳边，一脸愤愤地说些什么。
她儿子则是面色大变，转头冷冷地看向这边。
他们一定是发现祭物不见了！
陆嫣心中一沉，不敢再看，连忙关上了门。
“砰！”
房间一封闭，就像打开某个机关一样，室内气氛瞬间变幻。
陆嫣恍然，抬眼就看到面前出现了关主女孩的身影。
“妈妈，”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幽幽回响，“奶奶又为难你了？”
女孩背后，窗外天边晚霞流动了起来，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刹那，女孩也像是解开了封印。
裸露在外的青白肌肤上开始浮现暗沉斑块，藕节似的小腿皲裂出狰狞的纹路，线条越来越粗……整个人都像是被撕裂后重新拼接起来一样。就连浅黄色的裙子下也开始有血色渗出。
女孩微微低着头，整个人笼罩在暗影中，黑漆漆的眼珠向上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陆嫣这才恍然发现，整个下午窗外竟然都是有阳光的，虽然少，但确实比上午更温暖、明亮。
可是，此刻又重回阴霾。
这让陆嫣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只要她一句话让对方不满意，下午的母慈女孝立刻就会变成恶鬼吃人。
“哒哒……”一步接一步，带着不该在孩童身上出现的压迫性气势靠近。
“妈妈，奶奶是长辈，要尊敬长辈，这些都是你教我的……”女孩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不顺从她的愿望呢……”
陆嫣喉头滚动一下，抬头直视她：“我不管什么长辈！我是你妈妈，只要有人敢伤害你，我就敢撕了她！”
一伸手，掌心立刻出现一圈麻绳。
小女孩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压迫感，阴沉的眼中浮现畏惧之色，怯怯地看着陆嫣，脚步向后退了一步。
“妈妈……你要做什么？”
陆嫣展示了自己的实力，手一翻，锁魂绳消失，反客为主的一步步向前。
“宝贝，你看，妈妈可以保护你，你可以相信我……她再敢伤害你，就先过我这关！”
陆嫣弯着腰一步步靠近，双目直视她。
女孩身形顿住，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瞳孔中倒映着对方高大的身影。
喃喃地道：“妈妈可以……保护我？”
陆嫣在女孩面前蹲下，张开手臂，坚定而有力地将她包裹在怀里。
女孩下意识往后缩：“妈妈，我的样子不好看……”
“才没有，”陆嫣轻笑着侧头蹭蹭她的小脸，一点也没有嫌弃上面的尸斑，“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心中最好看的人。”
女孩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身体非常柔软，没有丝毫抗拒和戒备，对自己全然敞开。
她沉默了。
…
半晌，陆嫣突然感觉肩头一沉，一颗毛茸茸的头埋在她的颈窝。
几滴液体落在脖子上，陆嫣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震，下一刻也跟着鼻头一酸。
她像是抱着曾经的自己，合上眼轻轻摇晃，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小儿啊，心里苦啊，哭吧，哭吧……梦里面啊，去见娘啊……”
怀中的身体开始发颤，从委屈地小声呜咽到崩溃大哭。
“呜……妈妈，妈妈……你真的可以保护我吗？”
“我的腿好疼，肚子也好疼，它追着我咬，我推不开它，真的好疼，全身都好疼……”
“我好怕，好怕……”
“妈妈，我好想你。”
……
明知道关主和挑战者是对立关系，可当另一个空间的人见到这一幕，却像喉头塞了一团棉花。
弹幕上空白了几分钟，之后谩骂就像无边的潮水一般倾泻而来。
【该死！该死！】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啊！】
【她怎么下得了手！那是她的孙女啊！】
【这么小的孩子，那时她该有多痛……】
【这种场景就算看一万遍，也没法心平气和。】
【该死，当初我怎么没选这个副本啊，我特么真想去捅死她！该死的老妖婆！】
【放一万只恶犬去活啃了她，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但凡有一点人性的人都无法沉默，阿兰也气得捏紧了拳头。
坐在另一侧的女人侧头看了她半晌，虽然她也愤怒，但脑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等阿兰表情平静下来，她才低声道：“公主，你觉得，这一切是她真情流露，还是……”
阿兰陷入沉思，片刻后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周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周舟向来独行，从不加入任何工会，也没有固定同伴。正因为她吃过背叛的苦，自然把人往坏处想。
也不怪她这样猜测陆嫣，作为第一批响应阿兰召唤的人，周舟从《红灯鬼影》就看透了陆嫣的本质——她做事必有利于自己。
很多看似与陆嫣无关的事，只要结果有利于她，中间都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多亏直播没有死角，才能让这一点暴露在大众眼前。
她担心阿兰一腔热情，给了自私自利的人。
但是周舟不是阿兰，她也不知道陆嫣的过往。
陆嫣之所以被那么多人喜欢，只靠圆滑不可能做到。
她的周到之处就在于，她利己，但不损人。只要是对她无害的人，陆嫣总有办法做到双赢。
就像《红灯鬼影》，她虽然威逼利诱林乐站位在自己身边，但最后也给了对方表现的机会，她的计划从来不会以损害自己人的利益为筹码。
而且如果陆家的隐私真的如阿兰猜测的那般，她相信，起码陆嫣在对待关主小女孩能做到五分真情。
……
偷出祭物这件事一被发现，今早才变好转的状态立刻重回原样，甚至更糟。
当晚，天刚黑透，门外就开始闹幺蛾子了。
“呜呜……”风呼啸的声音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陆嫣眉头皱起，低头与女孩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上凝神静听。
卧室门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风，外面又不是荒郊野地。
“呜呜——”
“哐！”就在这时，砸门声毫无预兆地猛然响起。
“嗡——”仿佛一把大铁锤直接砸到陆嫣的耳膜上，震得她一瞬间除了痛，什么都听不见了。
“唔——”捂着脑袋弯下腰。
陆嫣五官都扭曲了。
啊——
张着嘴也没法缓解疼痛，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
挣扎着撑开眼皮，面前女孩惊慌的嘴巴开合，陆嫣只能用力摇头。
她什么都听不见！
对方没进房间，这种骚扰方式不算违规。
“嗡——”尖利的鸣响像一把利刃穿透整个大脑，陆嫣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此时，正痛苦的她没有看到，一道身影从她身边刮过，直接穿墙而出，一把扑在得意洋洋站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一字一顿：“不许你伤害我妈妈！”
“啊呜！”可爱的小女孩嘴巴一张竟然嘴角咧到耳根，一口锯齿尖牙，吭哧一口咬在男人手臂上。
一甩头，整条胳膊都被撕下来了，血肉撒了满地。
“啊！！！”男人痛苦地伸手推她，“你疯了！”
“她是挑战者，不是你妈妈！”
以往都是任由他们拿捏，偶尔分给她一口吃的就行的人，第一次对他们下狠手，打得男人措手不及。
小女孩双眼通红，一点也听不进去。
躲开他的抓捕，窜到后背，张嘴一口咬在男人的另一条手臂上。
“啊！放开我！”
一下子损失两条手臂，要积攒多少次才能补足啊？
男人忙不迭地冲身后呼喊：“妈，快来帮我！这小崽子疯了！”
一道身影带着阴风呼啸而至，五指张开就要掐女孩的脖子。
女孩及时躲开。
没有扯掉男人另一条胳膊，只咬下一大口肉，嘴角挂着肉丝，囫囵两口就咽了下去，露出满足的表情。
垂涎地看着眼前的人。
深夜的老太婆也不再是白天的人样，就像那次被陆嫣气炸时露出的鬼相。
“谁敢伤害我妈妈？”
老太婆看了一眼男人，没理会他这幅窝囊样。偏偏这个副本太特殊了，就算是NPC和关主也并不在同一阵营。
在关主和“儿子”产生矛盾的时候，她要无条件站在“儿子”这边。
更别说他们本来就是母子，她更见不得儿子受伤。
过往岁月里，两人狼狈为奸，给挑战者下套，均分能量。
违规的挑战者十个里有九个都被他们母子消化了。
眼看着就可以升级去D级副本做NPC了，现在却被小崽子吃了一条胳膊，直接前功尽弃。
老太婆恶狠狠地看着她，“赔钱货的臭丫头，活该给你弟弟腾位置，死了也不消停！”
女孩占了关主的优势，老太婆则经验丰富。
两人带着黑风你来我往，在门外辗转腾挪。
女孩知道老太婆的弱点在哪，使劲冲着自己的“亲爹”攻击。反正规则上只说了“奶奶”是长辈，可没说“爸爸”也是长辈。
几次骚扰，把男人逼得苦不堪言。
一会儿从他大腿上撕掉一块肉，一会儿又扑倒他头上抓掉一片头皮……没几下，人就成了个血葫芦，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几下积少成多，也够一条胳膊的能量了。
老太婆都快疯了，在她这个母亲的眼皮子底下，让儿子被伤成这样，她的能量也会同步流失。
此消彼长，女孩凶性更盛，就算直接和老太婆正面对战，也能不落下风。
不能再拖下去了，老太婆虚晃一招，扯着男人的脚往后退。
“走！”
女孩红着眼睛追过去，眼眶下流出血泪，看着他们的眼神中满是仇恨。这二人虽然不是现实中的那对母子，却一点也不冤枉。
没有挑战者的时候，女孩曾经听他们闲聊。原来还是活人时，两人做得更过分，逼着儿媳妇生男孩，一连三胎都是女婴，就毫不犹豫地溺死了。
每次只要看着胎相可能是男孩，老太婆就会把儿媳妇当祖宗似的伺候，哄得儿媳妇一次次地生。
最后儿媳妇第四胎的时候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两人不认输的掏出来一看，还是个女婴。
儿媳妇没了，两人的名声也坏了。
最后，丧心病狂地想偷同族的男婴回来传宗接代，被对方的父母抓住，乱棍打死。
在怪谈城中，只要是意外死亡就算枉死，都有机会成为挑战者或是关主。
母子二人机缘巧合地捆绑成了关主，一起害死了不少挑战者，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现实类地狱副本，短短时间就从F级飞速升到了D级。
谁料，就在D升C的关口遭遇了重创。母子俩被一个强人打穿了副本，这还不够，对方不计代价地追着他们杀了十次。逼得母子俩不得不自愿放弃关主身份，逃到别的副本中做NPC。
可就算来了这里，两人也是鸠占鹊巢，嚣张至极，从来没把关主放在眼里。
…
老太婆抓着儿子的脚踝往后退，女孩在后面追，血痕拖了一路。
在客厅的时候，又被她在脑袋上抓了一把。
“嘶——”血溅了满墙。
“啊！妈！你别磨蹭了！快点啊！”
老太婆下意识想躲进主卧。
以前那里有女孩的祭物，就算是关主，她也不敢进去，自然就成了母子俩的独立空间。
可是这次他们却失策了。
女孩一路畅通无阻地追到主卧，一来到这更是激发了她的怨气，越战越勇，继续和母子俩打游击，把男人按在地上打。
主卧房门悄然关上，窗外月朗星稀，光是看着就让人充满力量。
女孩就这么不知疲倦地1对2战了一整夜，虽然偶有受伤，但收获更多。
天明时，女孩抹了把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施施然地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谁料，刚一开门就和站在门外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我——”女孩脸色一白，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低头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你，我……”
女孩只有一米高，陆嫣轻松越过她看到屋内的场景。说实话，就算是易子而食的灾年，她也没见过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
整个卧室墙上都是喷溅的血痕，窗户上被血色涂遍，天花板的灯上挂着几缕肉丝和血沫，也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床上的被褥湿漉漉的，被子角还往下滴着血。
男人躺在地上，四肢全无，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干，勉强能从肠子甩出去的地方分辨前身和后背，整个人像是个剥皮的青蛙一样在那抽搐着，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者说，就算他发出声音，也没人能找到嘴巴到底在哪。
老太婆抱着自己残破的儿子满脸愤恨地看着她们，喉咙间发出嘶鸣。
“你，你们……嗬……该死……”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公开播放，陆嫣虽然跟在女孩身后，但她也怕殃及池鱼，站得比较远。
等过来时，房门已经关死了。
但就算如此，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不减反增。
关主暴揍NPC，这么刺激的画面有几人见过。
数万人闻讯而来，一个都没走，就等着看开门后的景象。
幸好，没让他们失望。
短短几分钟的沉默，一条弹幕都没有，直播间的赞数却在飞速攀升，和少量的踩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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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谈城中某处别墅。
张辽满脸兴奋，一边跑一边喊：“会长！老大！那个挑战者的信息我找到了，你不知道我都发现了什么！”
“吱——”在一间房前急刹车。
刚要抬手敲，房门就朝里拉开了。
“咦？”
“咦什么咦，”戚风一脸无语地站在门口，“都是高级挑战者了，能不能稳重点，整个楼都听到你喊了。”
张辽扭头，果然见自己来的路两边伸出两排好奇的脑袋，全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顾不得了，真的，老大，你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走走走，进去我跟你细说，老劲爆了！”
戚风抬手阻止他往里挤，“就在这说吧。”
张辽身后围了一群人：“对！就在这说，我们也听听什么事这么精彩。”
张辽摆开架势叉腰大笑：“老大，还记得让你一战成名的那次副本吗？”
戚风皱眉，“我让你去查正在挑战《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是谁，你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张辽：“老大，你快打开直播，真的老劲爆老爽了！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快！”
高级挑战者有权限在系统面板上打开想看的直播，需要额外花费积分，相当于VIP待遇。
《相亲相爱一家人》这种低级本，他们早就不关注了，谁料一打开系统面板的直播界面，就看到挂在主页上的一张红色直播截图。
高赞和高留存率，竟然让这个低级副本悄无声息地登上了主页热推。
戚风把画面投影到空中，一放大，细节就显露了出来。
刚才以为的红色，竟然是一间染血的房屋。
这得多少血，才能把整间卧室都染成红色。
戚风正疑惑，视线一凝，落在房间正中的老人脸上。
眼睛眯起，浑身透出危险的气息：“这老贼婆原来在这！”
第22章
戚风和这对母子算是老仇人了。
当初她只在新人中小有名气,也没进望乡河。
戚风面对挑战积极主动，第一个副本结束后就获得了一门强攻技能，性格作风和公主阿兰有几分相像。中二情节一上头,就觉得自己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只要有人求上门来，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
那一次是几名同级的挑战者。
他们的假期马上就要到头了,巧的是，三个副本池中剩下的几个都是地狱级灾难副本。
D级副本池比较好,只剩一个名额就能刷新了，但一看副本名称，几人额头就开始冒冷汗,舍己为人的事都不想自己上。
听说同级别中颇有名气的戚风正好在休假,就带着希望求上了门。
他们也不白让戚风冒险,按照惯例,一起筹了一大笔积分给她。
戚风本来可以拒绝,但那时见他们可怜巴巴哀求的样子，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准备去会会那对关主母子。
地狱级副本果然名不虚传，戚风历经一番波折，成功获得了惊喜通关，还把挑战者闻风丧胆的母子俩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凭借武力获得惊喜通关，不代表剧情也全部揭露。
母子的行为是真的惹到她了,戚风憋着一口气，非要把事情弄明白才行。
那次的假期她一天都没休息，用私人时间一连十次反复下那个副本，把酬金全都搭进去了还不够，戚风还自己花了不少积蓄。
就为了狠狠地折磨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最后还是那对母子受不住认输了。
戚风第十一次准备重新回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副本不见了。
直接从她的历史挑战记录中消失了。
她咨询系统客服，才得知，原来关主可以自愿放弃关主身份，但放弃就意味着副本关闭。
关于他们之后的去向，系统没有告知。
戚风虽然遗憾，但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没想到，就因为她这些有些偏激的行为，在那段时间吸引了不少同样嫉恶如仇的挑战者观看直播。
还引来了三大工会之二，精英集团和望乡河的关注。
两名会长都很有诚意，也做了不少许诺。
但是多年后，戚风成了望乡河的会长。
她承认，在那场两个工会的抢人博弈中，望乡河前任会长的美色占了不小的作用。
…
一串爽朗的大笑在走廊里响起。
“啪啪啪！”戚风一边笑一边拍掌，“能把那对母子搞得这么惨，这陆嫣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怪不得公主阿兰对她这么上心。”
戚风挥手把直播窗口收回：“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忙吧。”
说完就转身关上了门。
张辽和其他望乡河的同伴在她门口面面相觑，试探地开口：“要不要一起再看看直播，我觉得后面可能更精彩。”
现在追陆嫣的直播，也算是侧面瞻仰一下会长的成名事迹。
陆嫣借用关主小女孩的力量把母子俩折磨得生不如死，算是兵不血刃了。
换做当年的他们，还真没有人敢说能比陆嫣做得更好。
但是，看直播要花费时间和积分，这种对他们没什么助益的低级副本……值得吗？
张辽偷偷指了一下房门，小声道：“你们信不信，会长也在里面看呢。”
本没有兴趣的人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这个热闹看来必须凑。
十几个人一合计，为了更好的观看体验，分成两队租了总部的娱乐室，借此这个机会来了场别样的团建。
此时正在看《相信相爱一家人》直播的观众还不知道，马上将有一批高级挑战者抵达现场。
……
卧室里的画面虽然血渍呼啦的，但实际上都是能量的具象化，很快就会消散在空间里。
女孩一步步向外走来，身上手上的血肉也同样一点点被吸收。
走到陆嫣面前时，只有嘴角和指缝里还有几点血痕，能看出昨晚的激烈战况。
陆嫣在她面前蹲下，从头到脚打量她一圈，直到把人看得头都快埋进胸口，这才伸手拭掉她嘴边最后的血痕。
拇指一搓，再低头已经没了痕迹。
女孩惊讶地抬起头。
“你没事就好。”陆嫣温柔地梳理她的发丝，“昨晚我缓过来发现你不见，都急坏了，只好在门外等。”
女孩深陷在陆嫣如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里，身体放松下来，像邀功一样昂起头。
“妈妈，我很厉害，你可以信任我，我可以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陆嫣眸中波光微闪。
心道：原来如此……
女孩说的正是第六条规则。
陆嫣其实心中存疑，她不会轻易将信任交付给某个人，但这并不影响她试探规则。
经过两天的研究，这才终于确认，想要深度达成这条规则，必须女孩心甘情愿才行。
虽然规则“约束”她要保护“妈妈”，但如果想要做到昨晚那样全力以赴，却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陆嫣倾身抱住女孩，背对着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口中却像安抚小孩一样说道：“我相信你可以保护妈妈，但你是孩子，有危险最好还是站在妈妈身后。”
女孩不服气地撅起嘴，赌气道：“妈妈，你还是不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哼，今天你就看着吧，再敢来捣乱，撕碎他！”
小孩的话即使够霸气，也只会让她显得更可爱。
陆嫣口中还是敷衍地“好好好”，让女孩越发斗志昂扬，跃跃欲试地一定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实力，甚至心中期盼老太婆来挑事。
这么想着，女孩紧紧环抱着陆嫣的肩膀，狠狠瞪了卧室里一眼。
“母女俩”相亲相爱地离开了主卧的房门，徒留老太婆狠毒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终于，她忍不住心中的怒意，发出一声无能的谩骂：“啊！两个贱人！你们该死！”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弹幕上划过一连串的【爽！】【过瘾！】【挑战者再加把劲，今晚争取气死她！】……
昨晚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切，他们一半的人看到了现场直播，剩下的一半也跟着陆嫣在门口听了一宿。
旁观者清，陆嫣昨晚就是对关主小女孩用了苦肉计。
其实，他们看的清楚，昨晚陆嫣受到的鼓膜损伤，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短时间的头晕和耳鸣等症状，不影响陆嫣的行动。
当时，她脸上还做出夸张的担心表情，“强撑”着往外爬，就在门缝里看到了所有的战斗。见他们转移战场到了主卧，陆嫣又扶着墙跟着挪到了门外。
在太阳升起后不久，耳鸣的反应就基本上缓解了。
就是说，成年人心思还是太脏了。但这种“脏”，所有的看客都在叫好！
就该让关主女孩自己报仇才爽嘛！
别说过往仇恨不要上升到NPC身上这种话，NPC可不是演员，他们之所以能那么好地完成剧情需要，在挑战者看来就是本色出演。
尤其是直播间刚登上热门，就被三大工会之一，嗅觉最敏锐的百晓工会关注了。
他们消息最灵通，一眼就发现被女孩追着打的母子好眼熟。
去找工会里的前辈一确认，这才得知原来这对母子有前科，怪不得折磨儿媳的手段那么熟练。百晓工会的人又气又爽，在弹幕上把两人之前的恶性扒了个底朝天。
这下可真是同仇敌忾了。
……
经过昨晚的大战，老太婆不再掩饰恶意。
到了副本第三天，她不装了，看着陆嫣的眼神全是阴冷的杀意，看着小女孩的眼神也满是仇恨。
前两天陆嫣虽然要接受他们的照顾，却如履薄冰，没法做到真正的安心，必须时刻辨认哪句话、哪个动作是隐藏在糖衣下的毒药。
但是到了今日，她发现这条规则换个角度感受，就很爽。
因为母子俩就算到了如此仇恨的地步，他们也必须给陆嫣做饭，而且规则定了是“照顾”，起码得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不能在这方面克扣她。
必须得伺候得她舒舒服服。
关主女孩也不隐身了，而是时刻跟在陆嫣身边，证明自己能保护“妈妈”。
可惜这些准备都没用上。
老太婆的儿子按照规定是要“早出晚归”，但早饭之前人就不见了，也是多少有些逃避心理。之后的一整日，老太婆都没对陆嫣做什么不好的行为。
不逼她喝药了，每顿饭做好就去敲门。
等陆嫣出门，却发现客厅里静悄悄的，老太婆已经回到她烟雾缭绕的卧室。饭桌上三菜一汤，热气腾腾，有荤有素。一连三顿饭都是如此。
安静中又不免让人不安。
中途有几次，陆嫣听到外面有吸尘器工作的声音，故意出门去卫生间。可就算如此，也只能打个照面，对方就立刻返回了房间。
看起来好像是退避三舍，但陆嫣可不觉得他们就这么认了。之所以这么安生，多半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弹幕中得知母子俩恶行的看客们，也都带着和陆嫣同样的想法。
百晓工会关注这个副本的人员也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看直播的时候丝毫不像以往那么少言寡语。
就像直播间管理员似的，随时在弹幕上播放最新情报。
【百晓工会小橙子：《相亲相爱一家人》副本出现即为E级，曾在E级副本池中出现十次，通关率为70％，通关评价三人非凡、两人泛泛、两人勉强（事后收集，不保证准确），工会内部评价为——通关易、高评难。】
【百晓工会小橙子：根据工会对过往直播的分析，当时做“奶奶”和“爸爸”的人，并不是这对母子，关主女孩的存在感较高。】
【百晓工会小橙子：但最新统计显示，副本升到D之后开的五次，数据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化，通关率为20％，通关评价仅为勉强，工会内部评价为——通关难、存活难。】
【百晓工会小橙子：据调查，《相亲相爱一家人》升D级之后，NPC母子就变成如今这两人了，和望乡河现任会长戚风单挑副本十次之后，两人消失的时间一致。】
这几句话一出来，真是让人心里咯噔又咯噔。
不少挑战者之前还在遗憾没有抢到《相亲相爱一家人》，此时都后背渗出冷汗，心里全是后怕。
其他的看客也是心中一惊。比起百晓工会，他们的消息太落后了。
只知道副本开启15次，50％通关率，就觉得虽然有些难，但也可以一拼，艺高人胆大的独行挑战者甚至认为这是福利副本。如今小橙子这么一剖析，他们才知道自己险些成了母子俩升级的踏脚石。
几
名挑战者按住怦怦跳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对陆嫣产生感谢。
幸好被她抢先一步，不然让自己去面对曾经的地狱难度母子俩，妥妥送菜。
苦肉计要真实，该受的伤就不能假。
这导致陆嫣一整天都时不时耳鸣，偶尔严重还会耳聋。说话声音不自觉变大，听着女孩说话时，得紧盯着她的嘴巴。
这一系列的表现，让女孩怒火堆积，就差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宝贝，好多了。”陆嫣张大嘴巴，声音有些变调。
女孩瘪了瘪嘴，猛地扑进陆嫣怀里。
女孩心中很懊悔，难得有个“妈妈”真心对自己，却因为一些不该有的原因让她了受伤。让本来应该很愉快的相处，蒙上一层不圆满的阴影。
陆嫣蹲下身，双手托起女孩的脸颊，对她扬起笑容：“宝贝，昨天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好有趣，今天我们继续好吗？”
女孩知道她现在听力有问题，用力点头，说话的时候尽力面朝对方。
如此贴心的举动让陆嫣心里也跟着软软的。
这一天，陆嫣跟女孩学了阿拉伯数字和拼音这些幼儿园都会的基础知识，两人欢声笑语不断，一整天窗外阳光都很好，晴空万里。
“对，对，就这么翻……小指勾住！”陆嫣歪着头紧盯着对方的手，比自己做时还紧张，“哎呀！可惜，散掉了。”
女孩噘着嘴，赌气的甩开绳子，“哼！”
陆嫣盯着她笑道：“你已经很棒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才会翻两个花样。”
女孩突然开口：“妈妈，你小时候都玩什么？”
陆嫣一愣，低声说：“我小时候……没什么时间玩。”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她才能和五岁女孩玩的这么投入。陆嫣是真心觉得，那些橡皮泥、剪纸、涂色、画画的东西很有意思，甚至有点乐不思蜀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这说明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饭桌上，男人终于露面，却从头到尾把脸埋进碗里。老太婆在桌下拼命踢他。他却像块木头，死活不吭声。气得老太婆瞪了他好几眼。
陆嫣见他们母子俩眉眼官司打个不停，心中好笑。
房门关上时，外面传来老太婆压低声音地咒骂。
“不是说好了，你开口用孝道压她！怎么到了真章像个哑巴似的！你们老张家的男人都是窝囊废，你和你爸一个死样！”
陆嫣故意放缓动作，饶有兴趣的探听。
男人迟疑的声音响起：“妈，那小崽子一直跟着她，我哪敢开口？”
“废物！”老太婆气的直喘粗气。
“啪！”瓷器碎掉的声音。
陆嫣“咔”地锁上门，和女孩击掌，相视一笑。
“耶！”
老太婆可不像她儿子一样认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个挑战者身上。她曾经吃过亏，觉得一旦遇到硬茬子，就是要一鼓作气的把人踩死，不然就是另一个戚风了。到时候哪还有他们母子俩的活路。
果然，到了晚上，又开始闹幺蛾子。
昨晚半夜模拟刮大风的声音，想把人引诱出去，今天干脆哐哐敲门。
“嫣嫣！出事了，家里走水了。”
“工具箱在你房间吗？快找出来！”
“嫣嫣！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妈年纪大了，还有老寒腿，不能受凉。”
“嫣嫣，你忍心看到老人家难受吗……”
“哐哐哐！”
房门被砸的发出不堪承受的声音，陆嫣裹紧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眼见合页上的钉子开始松动。这让她心头一紧，耳边催促的话越发让人烦躁。
“工具箱在哪儿？说句话！”
陆嫣根本不想去找工具箱，也不知道它在哪，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她嘴唇刚一动，就感觉后背一麻，连忙警觉的抿紧了嘴，双手赶忙捂紧了耳朵。
可那声音还是拼命向脑袋里钻。
“嫣嫣！”“嫣嫣！”“嫣嫣！”
“我知道你醒着，你说句话啊……”
催促的声音越来越近，从起初隔着门响起，到站在身边，最后仿佛贴着耳畔……
这声音就像第一天老太婆逼她喝药的样子，带着莫名的诱惑和催促，听的人心烦意乱。但陆嫣知道，越是这时越不能开口。只要被证实她清醒着却不开门，那就糟糕了。
晚饭后母子俩的对话让陆嫣产生了警惕，怕自己睡着后下意识开口，她都不敢合眼。
或许见男人说话不好使，外面安静了片刻，随后，老太婆平和慈祥的声音随之响起。
“嫣嫣啊，以前家里都是你做主，工具箱放在什么地方，只有你知道。”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老太婆难受点忍忍就好，但你也不想漏水渗到楼下让邻居来投诉是不是？”
“或者，你想想放在哪，只要告诉我们，你就继续睡觉，后面不用你操心。”
“想想啊，放在哪了？”
“放在哪了，放在哪了……”
好声好气的劝说比暴力催促的威力还大。陆嫣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明明闭着眼，却像是看到一幅景象——
前天晚上，她去储物间翻东西，似乎在架子上见到一个很沉的箱子，里面全是电锯、扳手……
陆嫣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妈妈——”女孩在床边气得颤抖，浑身冒黑气，表情狰狞，眼看就要冲动暴走了。
陆嫣撑开眼皮，分出一只手抓住她，痛苦地摇头。对方一直在外面，没有闯进房间，她也没有受到实际伤害，严格来说不算攻击。
女孩这时候冲出去，可能解了陆嫣一时的危机，但对她自己而言也是违规的行为。
不可以。
陆嫣嘴巴开合，无声的安抚她。
关主违规会怎样，她不知道，但潜意识里觉得，最好不要这样做。规则只有在任何人都不可违背的时候，才算真正的规则，对挑战者而言才是真的有利。
再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苦肉计让她直到今晚还在耳鸣，损失这么大，只用一次，未免——
就在这时，陆嫣的思绪突然一滞。
对啊！那些扰人的话语，说到底还是声音。
想到这儿，陆嫣使劲甩了一下头，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晕，耳边嗡的一声……之后，世界安静了。
两根手指在耳边摩擦，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她又聋了。
陆嫣露出开心的笑容。困扰她一整天的后遗症，竟然在这时立了大功。
陆嫣开心地捧起女孩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女孩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状态在无声中飞速变换，青白阴冷的脸色重新染上红晕，她愣神地抬手触摸被亲到的地方。
已经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被妈妈柔软的嘴唇亲吻脸颊了……
女孩兴奋地在屋子里跳了一圈，随即一个跃起蹦到床上。
陆嫣看着她撒欢，嘴边不自觉地勾起笑容，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迎接她乳燕投林般的飞扑。
后半夜，不管外面怎么花样百出地骚扰，在陆嫣眼中，只是房门时不时的向内凹陷，却一直牢牢坚守着。
世界一直寂静无声，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陆嫣被一声刺耳的鸣响突然唤醒。
“嗡——”
“嗯！”陆嫣闷哼一声，痛苦地皱起眉头。
风声、鸟声、虫鸣声……争先恐后的挤入她的耳畔。轻轻地晃动头颅，也没有头晕的感觉，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
陆嫣心中既庆幸又遗憾，看来今晚不能故技重施了。轻叹一声，睁开眼，昨晚世界安静后，她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女孩冰凉的手贴在她发胀的太阳穴上，让她舒服地闭上了眼。
低下头，陆嫣看到女孩此时正窝在她的怀里，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睡得小脸通红，轻轻地打着鼾。
陆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自己竟然和关主躺在一个被窝里睡得这么香。
就这么信任她不会伤害自己？
想到那条规则，陆嫣心中一凛，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落入某种负面状态。比如，会被副本情感同化？
就在这时，女孩的眼睑颤了颤，缓缓睁开，出现在她眼前的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这不是在做梦吧……”
自言自语的口型动作不大，女孩还以为陆嫣聋着呢。
谁料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笑道：“当然不是梦了，小傻瓜。”
“妈妈，你好了！”女孩欢呼道。
陆嫣点头，“以后都不会再出问题了。”
两人床上嬉闹了一会，陆嫣试探着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红底带黑白花的连衣裙。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款式，裙摆像是被什么撑起来一样蓬松，领口和袖口都带着繁复的花边。
很夸张，也很好看。
看到这件衣服时，陆嫣就觉得穿在女孩身上一定很不错。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了那么久的黄色裙子。
陆嫣蹲下身看着她，笑中带着鼓励：“我觉得宝贝穿上这件，一定像小公主一样好看。”
女孩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一件郑重的事一样，缓缓脱下身上的黄裙子。
不同于祭物的那件，裙子刚一离体就化作黑气消散了。
半晌，陆嫣凝神看着女孩，惊讶地发现她的气质好像有了些变化：脸色红润，眼神灵动……看向自己的时候，不再有那种直勾勾的诡异感了。
女孩这几天一直是阴晴不定，陆嫣也不确定这种发现是一时还是永久。
虽然她不确定，但直播间里见多识广的观众却都惊讶了。
【怨气……消散了？】
【我之前就觉得这个新人挑战者很厉害，但到了这种程度，未免太惊人了！】
【盲猜，她会不会在挑战中彻底化解关主的怨念，将其净化？】
周舟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看向阿兰。
“公主，她竟然……”
阿兰抿嘴一笑，一脸意料之中的骄傲：“不愧是陆嫣。”
周舟难以置信地摇头，即便阿兰很相信陆嫣，但她一直认为陆嫣骨子里是个自私自利、不可信的人。
可是眼前这一幕，又打破了她的认知。
与此同时，系统公告和另一条弹幕同时划过窗口。
【系统：《相亲相爱一家人》关主怨念消除50％，挑战者陆嫣获得奖励加成，挑战结束后统一结算。】
【百晓工会小橙子：真心换真心才能消解惨死之人的怨念，这是任何道具和技能都做不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我以前看无限文总是困扰副本太长，内容当然很精彩，但是有的副本要好几十章，让人着急，总想越过中间看结果，副本短的特别少，所以只好自己来了。
每个副本都不长，对这类短副本感兴趣的朋友快来冲吧！
第23章
陆嫣出门时摸了摸门框,发现边缘竟然有些松动，连接的墙皮往下掉渣，已经很难再坚持了。
心中一沉,但并不意外。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即使规则里明确指出的安全屋,也不会一直保护挑战者。
副本不允许挑战者一直当缩头乌龟。到了最后一天，一定会逼得挑战者无法再留在这。
按照第一晚男人说的话,今天就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晚。
整整一天，陆嫣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知道,身边的女孩也偶尔走神。
在陆嫣没看到的角度,女孩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逐渐坚定。
一眨眼,时间到了晚上。
陆嫣拉着女孩,正对着房门坐在床沿上，手上力气时松时紧，预示着她内心的挣扎。
其实，她对这个副本还有一个疑问，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
半夜零点刚过，陆嫣浑身一紧，似有预感。
紧接着,门外风声呼啸，比前天还要剧烈。
陆嫣皱眉细听，发现还有水声。
准确来说是水浪的声音，从轻到重，一下下拍打着房门。
“轰隆……啪！”
光听声音就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陆嫣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一幕场景：这间小屋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海浪击碎。
视线落在门上——门框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不知道哪一下就再也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陆嫣手中一空。
惊讶地低头，发现是女孩抽走了她的手。随后，柔嫩的小手重新盖在陆嫣的掌上。
太小了，只能搭住一半。
保护性的动作让陆嫣意外地看着她，“你……”
“妈妈，”女孩直视陆嫣，“你相信我可以保护你吗？”
陆嫣意识到什么，嘴唇开始颤抖，眼中浮现泪花，“我相信你，可是……”
明明是她算计了这一切，此刻本该满意地收割成果。可陆嫣却迟疑了。
女孩此刻的神情没了天真和狠厉，平静中带着坚定，看向陆嫣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突然凑到陆嫣耳边说了一句话。
不等陆嫣分辨，就听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轰——”
“等一下！”陆嫣条件反射地想反手抓紧她，却又是一空。
红色的蓬蓬裙在陆嫣眼前划过，身边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房门破碎，巨浪袭来，陆嫣本能地抬手护头。
“你——”陆嫣开口想叫，却不知该叫什么。
起初，女孩只对“囡囡”有反应，陆嫣也只叫她“囡囡”。后来熟悉了，陆嫣试着换一个称呼，开始叫她“宝贝”，对方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对这个称呼也应了。
后来陆嫣就只叫她“宝贝”，像是在女孩耳边刻下专属于自己的称呼。
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都是算计：养成习惯是算计，培养感情是算计，苦肉计更是算计。
这一刻，陆嫣无比后悔，她应该问问女孩的名字。
起码，要有个平等真诚的称呼。
想到这，陆嫣眼神坚定地放下手臂。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房间已经被水浪灌到床脚，很快就要没过小腿了。
房门空荡荡，连门框都不见了，只有木屑飘在水中，击打在陆嫣腿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水浪混着冷风呼啸着从门洞里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水很凉，风很冷。
感受如此真实，陆嫣竟然分不清是真是幻。只知道，再不出去，她就要被淹没了。
原来这就是母子俩最后的手段。
风声中传来打斗的声音，陆嫣踉跄地站起身，顶着扑面而来的水珠，扶着墙往出挪。
就在她一脚迈出房门的刹那，眼前瞬间变换，风声没有了，水浪也没有了，缠绊住腿脚的潮湿衣裤恢复干燥。
果然，都是幻觉。
是阴谋也是阳谋，因为陆嫣很肯定，自己继续留在屋里，一定会被幻觉“淹死”。
没了干扰，打斗声更清晰了，就在客厅。
陆嫣冲过去：“我来帮你——”
话未说完，胸口一疼，接着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让她止住了脚步。
“房门已经打开，拿到钥匙，出去你就安全了。”
这是刚刚女孩凑到她耳边说的话。
“小崽子，你胳膊肘往外拐，竟然敢偷钥匙，这是对奶奶该有的态度吗！”老太婆被偷袭，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
此话一出，原本占尽上风的女孩瞬间气势一弱，周身的黑雾也跟着稀薄了一圈。
老太婆浑浊的眼珠泛着邪恶的光，恶狠狠地道：“如果你还把我当奶奶，就赶紧滚开！”
明知道女孩不会做，还故意这么说。
果然，话一落，女孩身上仅剩的黑雾又散去了一些，只剩薄薄一层了，老太婆一双铁爪直接碰触到了她的身体。
陆嫣拳头紧攥，金属坚硬的棱角硌得她生疼，冰凉的触感又让她冷静了下来。
咬着牙低声说了
一句：“对不起。”
说完，陆嫣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就扭身往门口跑去。
蓝色房间离大门最近，两步就到了。
男人想去抓陆嫣，他对付不了关主女孩，抓个女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女孩看穿了他的意图，一口咬在男人的脖子上，牙缝里溢出：“快走！”
男人惨呼一声，“臭丫头！找死！”双手粗暴地伸进女孩的嘴，想把她的牙关掰开。
老太婆也想冲过来，可她早就被女孩有计划地挡在客厅另一侧的通道里，那只有一个口对着客厅，里面是墙，另两侧就是母子卧室的门。
陆嫣把钥匙插进锁眼，按在门把手上的瞬间，她本能地扭头看向身后。
老太婆怒吼着掐住女孩的脖子，另一只手深陷进她的肩膀，几乎要活撕了她似的向两边扯开，红色的连衣裙再次支离破碎，可她还是一步也不退地挡在那。
最后的那一刻，落入陆嫣眸子里的，是女孩看向她不舍的眼神。
……
副本结束了，挑战者顺利通关。
可是直播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像是故意的一样，窗口上最后暂停的画面，是女孩紧咬着男人，用力到眼眶都要撕裂地看着陆嫣，喊出“快走”时壮烈的一幕。
直播间没有关闭，弹幕却空白了两分钟。
“耶——”欢呼的人被身边压抑的气氛吓了一跳，后半截哽住没出来。
“你们……怎么了？”他左顾右盼，第一次见到副本结束后，气氛如此诡异的场面。
阿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就算是她的朋友，不少人也是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情。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道：又要两极分化了。
果然，紧接着弹幕上就划过一连串的骂声，踩陆嫣的数也飞速上涨。
很多人就算理智上明白，陆嫣最后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是感情上却很难接受。
【我还以为陆嫣变了，果然，还是那么自私自利！】
【最好以后能一直在单人副本中混，否则谁敢和她组队，关键时刻抛下队友跑了！】
有的人开始语无伦次地骂关主小女孩。
【小孩就是好骗，陪她玩了几天，真当自己亲妈了。】
【真心错付，又给了不该信任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还有勉强维持理智的人为陆嫣辩解。
【那时候就算她回去也于事无补，关主违背规则，能力被削弱了，再去一个陆嫣也是送菜。】
【大家都是挑战者，谁不想活着？她这么做也没有错。】
一直活跃在直播间里的“百晓工会小橙子”一直都没有出现，似乎也对陆嫣非常失望。
事实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就算没有在弹幕上发言，心情也非常矛盾。
这种情绪，直接带动了直播间数据的变化。
从陆嫣借刀杀人，让关主女孩大战母子俩的那晚开始，《相亲相爱一家人》直播间的热度就居高不下，之后虽然有少许回落，但一直在主页热推上。
其中倒数第二天增长的最多，很多人都对老太婆看不惯陆嫣，又不得不伺候她的那一幕，感到很爽。
赞数也一直比踩数高，最终决战之前，还是132455赞、24568踩。
可就在这几分钟，和弹幕一起爆发的是踩数。
数万人像疯了一样狂踩陆嫣。
几分钟的时间，一路飙到103245踩，这才缓了下来。
幸好每个观众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定了就不能改，不然踩陆嫣的数肯定还能更高。
比如，坐在阿兰身边的杂毛少年，就一脸后悔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阿兰嘴巴开合两下，最后选择沉默。
算了，只要不是踩比赞高就行了。
直播间通关十分钟后就会关闭，不少人陆续起身离去，阿兰也准备去传送台等人。
心想：陆嫣这次总要休息几天了吧。
谁料，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片惊呼。
“我去！”
“她竟然……”
“这是怎么回事？”
阿兰连忙回头，惊讶地发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直播窗口，竟然重新动了起来。
弹幕划过一条加粗。
【百晓工会小橙子：她回去了！】
阿兰不解：“这……”
周舟走到阿兰身边，神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虽然被阿兰救过，但其实周舟比阿兰高两级，见多识广，一眼就明白了产生这种情况的缘由。
“副本重开了。”
“陆嫣，看来是要去杀那对母子俩。”
最后这句惊异中带着佩服。
另一个空间，望乡河的工会总部，也是一片吸气声。
张辽瞠目结舌后，忍不住笑道：“这对母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遇到个会长，现在又是陆嫣，这会可有好戏看咯！”
戚风办公室，她一直没有关闭直播窗口，就一直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陷入失望。
投影过大，以至于让她一瞬间就发现了异常。
失神的视线重新聚焦，戚风看到带着上战场一样的气势重新出现在画面中的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
那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呢？
陆嫣推开大门，只感觉自己被刺眼的金光环绕，紧接着四周就变成熟悉的环境。
她又回到迷雾大厦的房间了。
陆嫣一愣，忙喊道：“我不要到这，我想回副本！”
上一个副本《红灯鬼影》通关后还可以选择留下，让她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这才选了先通关再说。
想到那个女孩，陆嫣满心懊恼，顾不得看结算情况，挥手召出面板，手指在上面飞速划拉，很快就找到了客服。
“我想回去《相亲相爱一家人》副本，有什么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