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煜见状心头哽了一下，像压着块巨石一样难受。
视线跟着陆嫣跑进领客女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转身回店。余光里隔着一个店铺的王红对他投来讨好中带着审视的笑容，他也没心思理会。
王红抽中了保安部，看到了排班表后，她对祁煜有三分感谢，剩下的全是警惕，大家都清楚，副本中没有圣人。
但与挑战者不同，NPC售货员们的脸上却带着疲惫和焦虑，甚至有人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了，脸上挂满了愁容。
原因很简单——连续三天获得销冠才能得到奖励。
现在是第四天，绝大多数都看清了现实，自己就算再努力也没有机会连冠了。
有些极端情绪的人，还把怒火倾泻到昨天获得销冠的人头上。
三楼，收获最多眼刀的就是陆嫣了。
看着她从自己面前匆匆跑过去，第一日获得销冠的靓靓女装售货员白眼都翻上天了。
她斜乜陆嫣一眼：“呦，这不是我们昨天的销冠吗？和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卖货的人果然不一样，上班都踩着线到岗，得了销冠就是有特权哦！”
“就是有特权啊，楼上那个谁，违反了规定也能无所谓，还不就是因为人家是销冠嘛。”对面卓越时装的卓姐看似和靓靓女装说话，实际上也在挤兑陆嫣。
第一天因为祁煜跑单接盘的1号和9号也故意在陆嫣背后接话。
“真本事再厉害也比不过有人会‘上报’，眼睛尖，咱们可比不了。”
“谁叫咱们笨嘴拙舌呢，可惜有人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学，也学不到精髓。”
3号和7号店的人虽然没针对陆嫣，可打扫卫生时动作也是摔摔打打，满腹怨气，嘴里大声抱怨——
“还卖什么卖，反正也拿不到奖励！”
“就是，不如省点力气。”
陆嫣一路跑，就听了一路的风言风语。
“滋啦滋啦，噗噗！”广播中传来试音的声响，紧接着总经理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侧耳静听。
不少人看着空中的视线，还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全体员工注意！全体员工注意！”
“各位亲爱的销售精英们，大家早上好！”
张大发声音顿了顿，似乎看到了众人对“销售精英”这四个字撇嘴的样子，换了一种安抚的语气接着讲话。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压力很大，竞争很激烈！
但是！越在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放弃！越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干劲！
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位努力的人，销冠的奖励是丰厚的！是值得拼尽全力
的！想想看，拿到奖励的美好生活……你们不想离开这个岗位，去享受人生吗？”
他的话语一转继续煽动情绪：“业绩！一切靠业绩说话！只要你们能满足顾客的需求，让他们买到满意的货，就算只有最后一天，也还是有机会的！”
“记住！只要你们够努力！拼尽全力！就一定会被人看见的！我之前说过连续夺冠三天，才能获得奖励，但是，只要你们够努力，也不是不能发生让人意外的惊喜！”
说到最后两个字“惊喜”，他的语气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
他的这番话停在不同的人心里，都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没有人忘记，第一天他说的话：“获得销冠，就能被领导单独接见。”
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
挑战者中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都盯着这个机会呢，他们有人认为“总经理就是关主”，那这次接见就至关重要了。
杀了关主，也能通关！
甚至还能“惊喜”通关！
钱豪抽中了财务部，白佳更是抽中了总经办，就算只有一个小时的搜查时间，他们也对隐藏在“销售PK”背后的秘密有了几分猜测。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总经理不是关主。
所以听了这话，钱豪和白佳都心动了。
他们都这样，其他楼层不知情的挑战者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还觉得没有希望的NPC更是如此，不少人都听信了“就算只有最后一天也还有机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们不能放弃！
陆嫣看着她们被总经理短短几句话就挑动了情绪，下意识看向对面，遥遥相对的和那人交换了个视线。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
虽然早上被总经理一时挑动了情绪，但激情毕竟还是短暂的，每个楼层只有自己最有信心的人才能一直持续有冲劲儿。
大多数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又开始慢慢消沉了下去。
尤其是看着店里的空地被越来越多的货堆得下脚都困难，正常的顾客来了之后就皱眉摇头，对他们推荐的“志诚”厂家来的积压货也一点兴趣也无。
焦躁、低沉的气氛，在商场里蔓延开来，有些“大客户”订了货，时间到了，货也到了，人却没有影子；有的则是人来了、钱来了，货没到。
整整一天的时间，每个楼层的销量低迷到了冰点。除了少数完全被蒙在鼓里或利欲熏心的NPC还在机械地推销，大多数人一整天都颗粒无收。
闭店时间，终于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到来。
当最后一位顾客，或者说是最后一位伪装成顾客的托儿，因为没有等到货悻悻离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今日的业绩结算。
大家以己推人，都想不到今天的销冠会怎样产生。
广播声“滋啦滋啦”的响起，但传出的却不是业绩排名，而是总经理即使变了声，也无法掩饰急躁和恐慌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
“全体员工注意！听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最近很累！很迷茫！觉得希望渺茫！”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扭曲放大，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但是！我！作为总经理！不能放过任何一位有潜力的员工！经过我一天的周旋和努力，公司紧急研究决定！为了表彰最终最终坚持下来的卓越者！现在临时增加一项特殊奖励！”
所有人心头一动，想到早上他说的“意外的惊喜”，不论是NPC还是挑战者都压不住脸上的期盼，双眼锃亮地望着门外的虚空上。
“获得明天——第五天——每个大区的最终销冠！”他几乎是在嘶吼，“我将亲自！邀请他共进晚餐！地点是——商场外面的餐厅！”
轰！
这番话如同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所有幸存者中炸开了锅。
这对许多已经身心俱疲、不见通关出路的挑战者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真的吗？可以出去？”
“每个大区，那就是说……只有五个人可以通关？”
“他是关主吧，说话算话？”
就连陆嫣和祁煜也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凝眉沉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其实祁煜名义上是男主，实际应该叫做戏份比较多、对陆嫣单箭头的男性角色。
我一开始设想就是最多到暧昧的关系，没谁规定陆嫣受了他的恩情，就一定得在一起吧。
祁煜不会拿恩情说事，陆嫣也不是那种以身相许的人，新的人生别管是怎么来的，都得为自己活。
祁煜本身也是有一些问题的，他喜欢陆嫣，但是不知道怎么做，想要符合陆嫣的审美，还得把自己调整陆嫣喜欢的样子，这得需要个过程。
就像这章里望乡河某人说的，他目前这种方法，不把人得罪死了算人家大度。
他要调整的地方多了。
陆嫣也要有一些观念上的进步，婚姻观，恋爱观，人生观，都得随着环境（怪谈城）而改变。
主要剧情肯定是副本，祁煜之后也不会一直跟着，更不会加入新生小队。
第104章
总经理这话到底什么用意？
陆嫣当然知道他不是关主,那他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就在大家心思各异中，广播中开始播报第四日的销冠。
让人意外的是，新生小队的四人竟然都获得了销冠！
其实这也不意外,目前只有新生小队的人没有上当订购“志诚”的货，其他店铺或多或少都订过几次。如今在大多数店铺被拥挤的货物堆得难以下脚的时候，陆嫣她们几家店是少数保持整洁的了。
来商场的人也不全是托儿,还有不少的正常顾客，那些人多半进了陆嫣她们的店铺。
其他人利欲熏心,眼睛都盯着大客户，根本没理会几个散客能带来的利润。结果恰恰是他们没在乎的人，才成就了新生小队全员销冠的盛况。
陆嫣作为如今商场里仅有的连续两次销冠得主,闭店通知一出现,就成了众矢之的,幸好通道就在5号、6号店铺中间,她脚底抹油直接冲进了通道,不然真怕被那些眼红的竞争者吃了。
这晚新生小队没有人再没去地下办公区，经过早上的事，如今剩下的挑战者都会抓紧时间探索办公区，她再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晚上她也没留在三楼，而是和队友们待在五楼。
因为如今五楼只有曲钦和另一位独身挑战者还幸存，她们待在五楼，把门一锁,起码安全上不用担心了。
……
第五天的晨光，从刚升起时就格外的炽热，穿过玻璃天棚落在每一层楼中，投下刺目的光斑。
陆嫣踩着时间回到三楼，这次没有人还有心情对她酸言酸语了,因为整个商场的气氛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广播如期播报，传出来的声音却并非众人预期的那道经过变声后的怪异声音。
“各位员工请注意，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请各位整理仪容……”
毫无情感色彩的播音腔女声，像是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即将崩塌的雪山上。
“总经理呢？”
“他人呢？”
“怎么早上的广播换了个人？”
“难道……”
细碎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在商场各个楼层响起，打破死寂的是更深的迷茫，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
昨天晚上就有人猜想，总经理朝令夕改的说法是否能当真，他夸下海口承诺可以带五个销冠通关，是否只是缓兵之计。
现在仿佛终于证实了。
陆嫣站在门口，指尖发麻，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抬眼看向对面，果然见到邱明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镇定。
他走了。
总经理张大发，用三万买通纪检部部长，让对方宽宥七天，为的就是在这一刻卷着他搜刮的所有不义之财，逃之夭夭。
邱明肯定知道了总经理即将跑路的证据，所以才千方百计的阻拦她们探明真相。
陆嫣抬头看着这座被怨念充斥，遍布致命隐患的商场，已成为绝地。
唯一的变数，则是……
陆嫣的目光牢牢锁定对面的邱明，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此时他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潮红，看着陆嫣的眼神中满是绝对自信的骄傲。见到陆嫣在看他，邱明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个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微笑。
像是挑衅？还是迫切？
陆嫣解读不出来，她也不想费心思去分辨了，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现在只要等，等那注定降临的大火，等邱明志得意满的亮出他自以为是的底牌。
营业时间形同虚设，再也没有那些挥舞着钞票诱惑人们订货的托儿了，只有几个零星的顾客来去匆匆，所有人似乎都预感到未知的恐惧离他们越来越近。
旁边的店铺传来咒骂声，踢打货架的声音。
钱豪忍不住冲到门口，对外面大吼：“这该死的副本到底怎样才能通关？难道真把我们困死在这？！”
有的副本是这样的，看不见通关的方向，挑战者只能茫然的滞留在副本中，被榨干所有的道具和技能，在绝望中崩溃。
白佳也压不住火，和钱豪对骂：“傻叉！那该死的总经理就是幕后黑手，他就是关主，就是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杀了他，才能通关！”
尚存挑战者的楼层，都被挑战者的崩溃怒喊充斥着。
其他的NPC售货员不理解他们的绝望，还劝慰道：“你们别喊了，拿不到销冠，日子不还是要正常过，接着做生意就好啦。”
挑战者抱着头冲着对方嘶喊：“你知道什么？我们要出去，我们不要留在这！”
正午，一天之中最炽热毒辣的阳光穿透天棚，仿佛顺着天井铺下金灿灿的火焰，烤的人们越发烦躁。
滋啦！
一簇无比刺眼的幽蓝色电火花，猛地从二楼走廊的配电箱中迸射而出，精准的溅在通道口堆积如山的纸箱堆里。
轰！
积攒的热能瞬间被释放，橘红色火焰狂卷着舔舐所有的纸箱和包装袋，瞬间蔓延到了整个二楼，玻璃在火焰炙烤下向四面八方炸开。
“啪——”
火焰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等二楼的人反应过来，已经被浓黑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烟吞噬了眼前的出路。
这时候还顾忌什么在不在岗、狗屁规则！所有人都向四面八方逃窜。
可是火焰就是从通道烧起来的，本该是出路的地方变成了死路。
“着火了！救命！”
“跑啊！快跑啊！”
“咳咳！只有一条通道，不能往那边去！”
“天井！快下楼！”
“不行，一楼火更大！”
“上去，往上走！”
尖叫声、哭嚎声、撞击声、玻璃爆裂声……瞬间将绝望的死寂撕扯的粉碎，取而代之是地狱一般的混乱交响。
NPC售货员和不明就里的挑战者们如同无头苍蝇，有人想顺着天井往下跳，却突然被一道扭曲的火焰巨龙瞬间包围。
“啊！”一名NPC售货员后背燃着烈焰落入一片火海之中。
有人冲着楼上大喊，期望同伴能救自己。可他们却不知道，如今整栋楼的人都自顾不暇了。挑战者即便拥有非常人的力量，也无法抵抗这种程度的天灾。
之前还迷茫不知出路的挑战者，面对死亡的威胁，甚至开始后悔，觉得还不如那样活着，就算是滞留副本也好过再死一次。
绝望！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火舌肆虐，高温扭曲着空气，浓烟窒息着生命。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癫狂到了顶点的时候——
“陆嫣！”
一声大喊，从三楼对面传来，声音颤抖中带着坚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陆嫣站在店门口，身后是燃起烈焰的店铺，新生小队的其他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们都看着邱明。
看着他脸上因为高温和兴奋泛起一片潮红，眼中闪烁着即将成为胜者的光芒。他站在围栏上，张开双臂，姿态张扬，目光却如磁石一般牢牢锁住对面的陆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穿透火场：
“陆嫣——看着！这次——我一定——能赢你！”
他要赢！不仅要通关，更要用“惊喜”通关，他要为之前疲于奔命的追赶打一场翻身仗，赢得彻底，赢得漂亮！
他要让陆嫣亲眼看到，自己值得她注视！
【虚空水缸】——开！！！
嗡！所有人都停止无头苍蝇一样的行为，表情凝滞，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井中缓缓升起的绽放着蓝光的巨大透明水缸，将整个玻璃天棚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那里面是水，是烈焰最惧怕的水！
下一瞬，邱明双手高举，一声大喊：“破！！！”
一颗硕大的巨石出现在他头顶，瞬间飞向那个水缸。
“司马光——砸缸！”
透明水缸仿佛连通无尽深海的次元阀门一般，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无穷无尽的清澈洪流从那个被砸破的口子倾泻而出。
巨大的水流像奔腾的瀑布、像咆哮的巨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扑火海而去！
整个商场瞬间降温，白茫茫的水汽自下而上的蒸腾开来，瞬间就吞噬了整个天井，紧接着向上蔓延。
邱明控制着水缸绕着天井在每一层楼疯狂洒水，水流顺着地面流进每一家店铺，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最多就是把人冲的向后倒退几步。
但这在被拯救的狂喜之下不算什么，还有人将整个身体都扑在水中降温，用皮肤感受水的清凉。
火焰节节败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熄灭。
一楼、二楼、三楼……直至六楼，全部熄灭了。
“得救了！”
“水啊！我的老天奶，兄弟你这技能牛叉！”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回去我请你吃饭！”
“天神下凡！”
“这难道是水神？”
NPC也都惊呆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呐喊如山呼海啸办爆发！无数的感激、崇拜、敬畏的目光炽热的聚焦在祁煜身上！
就连看直播的观众都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哥们，技能太牛了！】
【这一波肯定能“惊喜”吧！】
【这人叫邱明吗？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啊？】
【怪不得他那么自负，我要有这技能，也要秀他一波！】
也有人疑惑。
【事情到了这一步，陆嫣还能扭转乾坤吗？】
【陆大小姐也没想到邱明的技能这么厉害吧，以为他只是能简单的控水而已。】
【谁能想到，这哪是控水，这小子是特喵的水神吧！】
只见祁煜屹立在
水汽氤氲之中，精准的操控水流扑灭各处火点，脸上绽放出满足与骄傲的璀璨笑容。
他迫不及待的视线转向陆嫣，渴望从她脸上捕捉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仰慕和崇拜。
然而——
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到几乎诡异的脸庞。
陆嫣静静的伫立，从火势燃起就在那站着，任由火舌舔舐她的衣摆，也没动过脚步。
她就这么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周遭末日一般的景象与救世主欢呼，都是虚幻的背景板。
她看着他的“表演”，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虚空水缸，看着奔流而下的浩瀚之水，看着火势被强势镇压，看着众人将他奉若神明……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震惊，没有一丝挫败，甚至找不到一点情绪的波澜。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看戏一般的……嘲讽？
祁煜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得意！
他下意识看向新生小队的其他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看着他冷笑，仿佛自己是个跳梁小丑。
就在他脸色骤变，瞳孔紧缩的刹那——
陆嫣动了。
她极其轻微的叹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尘埃落定的解脱。然后她从容地伸出一只手，掌心翻转，一个物品出现在祁煜眼前。
看到那件物品时，祁煜整个身体震惊的晃了晃，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这是……你竟然有这个……”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表面缠绕着黄铜枝蔓的玻璃沙漏。
沙漏中的砂砾，是一种更深邃的蓝。不知何时，里面丝滑的沙线早已缓缓流动，在下方积成沙堆。
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被黏住了一般，无法从缓缓流动的沙线上移开。
【道具名称：昨日回响
道具等级：☆☆☆☆（稀有）
功效：使用该道具，可以将副本进度拉回到一天之前，除了挑战者及其小队成员，其他挑战者将不具有回档前的记忆。】
祁煜以前是望乡河的会长，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的稀有。
陆嫣和新生小队，当前实力下根本不可能接触的道具！
“邱明！”陆嫣声音清晰的穿透水火的咆哮和众生的欢呼，视线带着洞察一些的疲惫和绝对的冷漠看着对方，“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吗？”
在祁煜逐渐颓败的神情中，在周围所有人茫然的注视中，最后一缕幽蓝的沙线落下。
与此同时，陆嫣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可惜，你赢不了我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打算陪你玩这场救世主的游戏。”
“一切，重来吧！”
“嗡——”蓝光从流尽的沙漏中闪出，震荡着像四面八方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商场。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欢呼、狂喜……全都凝在了脸上，就连祁煜操控的水龙，空气中蒸腾的雾气……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紧接着，所有的景象都开始以疯狂扭曲，倒流！
奔涌的水流凭空消失，炽热的火焰倒缩而回，破损的物品自动复原，奔跑的人们踉跄后退，就连浑身燃烧着火焰跌落天井的NPC，也重新返回楼上。
时空仿佛变成了一卷强行倒带的电影。
仅仅在两个呼吸之间，所有的混乱、灾难、绝望、欢呼、得意、惊愕……全部被抹去！仿佛从未发生！
幽蓝色的震荡缓缓消失，沙漏在陆嫣的注视下顷刻间破碎成蓝色的尘埃。
陆嫣发现自己回到了店铺之中。
天井上的日光刺目，光影只在围栏边映下一小片暗影。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还是中午，只不过已经是第四日的中午了。
有些人已经从早上总经理的激励中回过神来，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看着虚空的瞳孔茫然无神。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烈焰焚城、众生绝望的痕迹。
只有她，完整的保留了那场灾难的全部记忆。
“嗡嗡！”“嗡嗡！”“……”
【碎念小砖】不停地传来消息，陆嫣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刚刚他那番“救世主”表演，还残留在她的记忆中。
陆嫣表情怪异，嘴角带着压不住的弧度，耳边像是听到了“噗”的泄气声，像是某人手中被针扎破的气球。
某人的“救世主”表演不会再出现了。
棋盘已经被重置，她和她的新生小队，将是唯一的胜者。
她知晓了邱明的技能【虚空水缸】的能力；预知了火灾爆发的精准时间；她更知道，明早，总经理张大发就携款逃逸了。
也有她不知道的……比如，此时此刻，张大发是不是在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张大发的真正相貌。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今晚闭店的广播时间，张大发一定会在广播室。
那是规则赋予他最后的舞台，也是进行最终欺骗，确保自己能安全撤离的必经步骤。
把大家的消极情绪安抚下来之后，他才会施施然的离开这里。
这一次，不会再有邱明的愚蠢阻挠和突如其来的火灾混乱了。陆嫣缓缓突出一口灼热的浊气，眼神沉淀为极致的冷静。
她转身回店，拿出【碎念小砖】。
给每个人发了一条消息，之后又单独给王思怡也发了一条消息。
她决定，不等了！
她们当然可以在闭店之后去广播室堵总经理，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就需要再等将近十个小时。
时间越久变数越多，而且只有在营业时间，她才能确保将所有的证据和罪魁祸首都交给关主。
到了晚上，就算抓到张大发，关主不在的话，还能通关吗？
一切的罪恶，必须在阳光下被处决！
……
十分钟后，总经办收到一个投诉电话。
“您好，这里是永新商场总经理办公室。”
一个女孩声音尖利的哭喊：“好什么好！我要投诉你们商场的售货员！”
电话对面声音温柔的安抚：“实在抱歉，给了您不好的体验，请问您想要投诉哪一位售货员？”
女孩带着哭腔：“一个？一个哪够！我要投诉二楼飞跃女鞋、三楼领客女装、四楼绅士男装、五楼非凡运动的售货员！全部！统统投诉！”
“啊？”电话对面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您要投诉这么多人吗？四个店？”
“没错！”女孩斩钉截铁的道：“她们的店铺缺货，根本无法满足我的购物需求，还把我轰出店铺！我就要投诉她们！”
对面结结巴巴：“您在重复一遍好吗？”
女孩咬牙切齿：“飞跃女鞋！领客女装！绅士男装！非凡运动！”
“额，好的，我要核实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商场会对她们进行处罚。”
“你一定要狠狠地处罚她们！”
“好好好，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
三分钟后，被投诉的四家店铺，先后接到电话。
飞跃女鞋
“喂？什么？我被投诉了？”阿兰懒得废话，敷衍两句“啪”的一声挂断。
领客女装
“什么？有人投诉我？取消我今日竞争销冠的资格？”陆嫣嘴角带着笑，声音很是消沉的应付道，“好好好，接受商场的处罚决定，我会深刻反省……”
绅士男装
“投诉？我明白了，是的，我的工作不到位，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孙晚挂断电话，转头对女儿眨眨眼。
非凡运动
“啊？我被投诉啦？太好……啊，不是，我是说太遗憾了！”曲钦握拳做了一个“耶”。
…
没过一会，总经办又收到电话，还是熟悉的声音——
“我要投诉！！！”
连续两次，接电话的人已经麻了。
敲响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咚咚咚！”
办公室里凌乱的声音顿了片刻：“谁啊？”
秘书站在门口：“总经理，有四家店铺累计超过三次被投诉了。”
张大发一听眉头皱起，现在任何销售员不好好卖货，就是在欠他的钱，怎么可以呢？
把机票个护照匆忙放回原位，整理好自己，这才小心拉开一条门缝。
张大发探出头去：“这四家店销量怎么样？”
秘书知道领导在意的是什么，目不斜视地道：“她们态度消极，这四天里多次违规，尤其是领客女装，第一天就违规两次，拒不接受大客户的订单。”
前免得内容还没什么，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张大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嘴角下垂，横眉倒竖。
“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张大发眼神冷冷地看着秘书：“她们向志诚订过货吗？”
秘书摇摇头：“这四天……没有！”
此话一出，办公区像是刮起了一阵冰冷的飓风，瞬间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张大发面沉如水，厉声道：“让保安把她们带到中庭，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跟我作对！”
第105章
“听说了吗？三楼昨天的销冠刚刚被带走了！”
“当然了,我亲眼看见的！还有二楼第一天的销冠，和四楼、五楼两家店铺的人都被带走了。”
“我的天，这几个挑战者是要
造反吗？”
“脑子进水了吧？”
“自寻死路！”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各个楼层蔓延,挑战者们用自己的方式和队友传递消息。
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和深深地疑惑、在这样一个靠业绩获得通关评价、规则严苛的副本中，被严重投诉到被带走，无异于自断臂膀。
更何况是违反了——【第七,投诉处罚！收到顾客投诉，商场核实无误,将扣除当天竞争销冠的资格，累计超过三次者，将接受领导的“亲自约谈”！】
被“关主”亲自约谈,几乎等同于死亡预告！
三楼潮牌女装,祁煜的眉头紧紧锁死,几乎拧成个疙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他对陆嫣的了解,不应该到这一步？
那个女人冷静、理智、谋定而后动，几乎从不做无畏的冒险。她的技能还可以修改规则，即便是不小心违反了，也能自救。
怎么可能严重到被投诉三次，还闹到要被“关主约谈”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是她主动促成的！
祁煜没有队友，他也不知道楼上楼下所有新生小队的人都被带走了。只以为是陆嫣想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被他阻截无法继续探索办公区，让她决定破釜沉舟了？
不应该啊,现在才是第四天下午。
还是说……陆嫣找到了什么足以翻盘的底牌，甚至不惜以自身做饵，逼总经理现身？
祁煜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他的全盘计划——静等火灾发生，用技能拯救所有人，获得通关高评价。这些都要建立在“维持现状,等待爆发”的基础上。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在副本中手眼通天的关主，轻易不要正面招惹，侧面通关就好了，所以才定下这个计划。
陆嫣这种不安常理出牌的举动，很可能彻底打乱他的节奏，甚至——毁掉他所有的布局。
但是也恰恰是陆嫣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祁煜从早上就提起来的心落定了。
果然，陆嫣还是那个陆嫣，她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不行！我也要跟上去看看！关键时刻……”祁煜看着陆嫣的背影，飞快的下定决心。
【第二，保持专业！工服得体、带好工牌、柜台整洁、商品干净！】
【第三，人在岗上！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营业期间店内必须有人在岗！】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店铺，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一把扯下工牌，随手往地上一扔，然后毫不犹豫的抬脚迈出了那条分界线。
不就是被“约谈”吗！他也要去！他倒要看看，陆嫣到底玩什么把戏！
通道这次出现在6号、7号店铺中间，祁煜大步朝那处走去，最后直接甩开腿奔跑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的违规举动，瞬间在三楼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早上刚刚和祁煜有过短暂结盟的王红、钱豪和白佳，都视线追着他消失在通道中。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豪在脖子上一抹：他们是不是去干关主了？
王红翻了个白眼：眼红啊？跟着一起去呗。
白佳踮着脚伸头往天井下看：我真想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分杯羹。
三人或真或假的互相挑唆，最后谁也没上当，只好一脸无趣地转身回店，紧接着就用各自的方法，把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一楼中庭
气氛凝重的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嫣、阿兰、曲钦、孙晚，被四名陌生的保安“请到”这里，等待最终的“审判”。
脚步声从店铺废墟里传来，四人视线齐齐看去，眼中都有着些许的好奇和凝重。
总经理张大发的真面目即将被揭晓。
只见一个男人，在几名身着保安制服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向这边走来。
陆嫣视线在某位保安身上停留片刻，不是夜班清场的那几位保安，而是眼熟的老演员。
白天这些所谓的“保安”应该就是他的人了吧。
张大发脸色阴沉，大步流星的朝中庭几人走去，眼中带着森然的杀气。
他显然心情极差，不仅是因为这群不省心的员工，更因为他完美的跑路计划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噪音。
“好啊！真是好样的！”张大发走到众人面前，面部狰狞，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消极怠工？抵制合作商的产品？你们是想造反吗！真以为商场是你们家开的！”
他的目光尤其凶狠地钉在陆嫣脸上：“尤其是你！昨天看你还有点小聪明，没想到也是个不知死活的！”
陆嫣面对他的怒斥，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张大发出来之后说的话，恰恰印证了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果然最在意“志诚”的销售。再多的投诉，也抵不过她们不卖志诚的货来的有重量。
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人，终归只是个阴沟里的老鼠。就像现在，张大发根本不敢从阴影中走出来。而她们却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中庭，沐浴在阳光下。
“张总，”陆嫣淡淡开口，声音清晰的回荡在中庭，“我们是不是消极怠工，您心里最清楚，我们抵制的不是合作商的货，而是裹着光鲜外皮的害人精！”
张大发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害人精！你才是搅屎棍！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永新商场的合作商，全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也是优质产品！”
“堵住她的嘴，通通给我拿下！”
保安们立刻上前，一步步向前逼近。
所有的新生小队成员也动作起来，五人背靠背，面向所有敌人。
一楼的通道口，刚刚赶到的祁煜双拳紧握，强忍着上前的冲动。
和陆嫣较劲是一回事，看着她发生危险是另一回事，他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历险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陆嫣脸上丝毫没有慌乱，一切还在她计划中。
“等等！”陆嫣猛地提高声调，毫不退缩的直视张大发，“正规厂家？”
“要不是你借用职权之便，志诚的东西狗都不要，你保险箱里的钱是怎么来的？谎话说多了，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陆嫣拿出一叠东西，朝空中一撒，瞬间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这些你签名批复驳回的单据，压下来的消防安全隐患报告都是假的吗？”
“纪检部准备上报给永新控股，却被你行贿拖延的报告也是假的？”
“还是说这些钱是假的！”
“哗——”漫天的单据和钞票飞舞，吸引了保安的视线，阿兰等人箭步上前，与之搏斗起来。
“唰！”尖锐的金属光芒闪过，孙思怡脚踩【飞轮鞋】在中庭空地上划过残影，【童话匕首】从保安背后袭来。
她们
一个人或许对付不了这些狗腿子，但是现在她们五人在一起，必将无所畏惧！
小姑娘和阿兰一前一后，像两尊杀神，不停地收割这些伥鬼的生命。
“砰砰砰！”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安一个个倒地，躲过两人利刃的，也被曲钦射出的弩箭收割。
鲜血飞溅在哪些证据上，仿佛是法官最严厉的审判。
陆嫣没有动手，她站在光明中，双目如电的锁定张大发——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起码还有一个死在病床上的孩子是真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张大发的心口上。
他仰头看着那一张张单据上自己的签字，开始还能颐指气使的呼喊着保安“去抢”，后来见保安都不是她们的对手，表情彻底变了。
张大发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煞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着陆嫣，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嗬嗬”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她还知道什么？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瞬间将他的脚步牢牢钉在地上。
而见证了这一切的祁煜，也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
突然感觉自己挺可笑的，看到陆嫣被保安围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担心。但现在看来，应该担心的人好像是“关主”。
不！或许总经理并不是关主！
祁煜自诩快人一步，可是陆嫣说的很多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死在病床上的孩子是谁？
难道，受害者才是关主？
祁煜觉得自己脑子很乱。
陆嫣竟然真的找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前天晚上那短短的一小时？还是今天早上他自作聪明带着六个挑战者给她添麻烦的时候？
祁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完了，他等不到那场大火了。陆嫣选择了一条更彻底、更釜底抽薪的路！她要直接审判元凶！
可是……她怎么能连出场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难言的苦涩和委屈从祁煜心底涌上来，让男人肩膀都垮了下来。
祁煜想转身离开，可是他却移不开眼，亲眼看着陆嫣大发神威，远比看直播更加让他着迷。
祁煜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承认吧，比起被她仰望、崇拜，你更喜欢仰望她吧……
“你……你含血喷人！”张大发终于从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尖叫，“抓住她！把她给我抓起来！把她们通通给我杀了！”
从她们攻击下侥幸逃生的几位保安，面面相觑，畏惧的不敢上前。在张大发声嘶力竭的催促下甚至转身就要逃走。
“嗖！嗖！嗖！”三道弩箭瞬间射穿了他们的胸膛。
保安顺着惯性又跑了两步，这才双膝跪地，向前扑倒。其中一位就倒在张大发的脚边。
张大发两股战战，双唇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甚至连跑都不敢，生怕下一个被串糖葫芦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时，陆嫣猛地转身，不再看已经濒临崩溃的张大发，而是面朝上空的天井，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晰坚定地大喊：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你就在这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要查的东西，你想要找的罪魁祸首，志诚的幕后老板，全都在这里！”
“你看清楚，他才是害死你孩子的真凶！”
“神秘人！或者我该叫你关主！”
“还等什么，快快现身！”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瞬间响彻整个商场。
不知何时，六层楼之间的屏障悄然消失，所有人包括NPC售货员和挑战者，他们都将信将疑的面面相觑。
直到陆嫣喊出“神秘人”和“关主”，所有挑战者脸色都变了。
终于，有一个人迈出店铺。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所有人都趴在围栏上往下看。
一楼中庭好像个血色地狱，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生死不明的人。
陆嫣仰头继续朝上空喊：“不想给你的孩子报仇吗！”
直到这一句出现，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一个身影，竟然从一楼的废墟中缓缓步出。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怨念弥漫开来。
陆嫣闭上嘴，转身面对那人
依旧是一身黑衣，鸭舌帽下的面孔逐渐映入眼帘。
这一次，陆嫣看到的不只是个背影，而是清晰的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苍白、消瘦、眉心刻着痛苦痕迹的女人。
她的眼中不再是冷漠和疏离，而是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杀意。
“阿姨……”思思下意识抬脚。
孙晚连忙拉住小姑娘，警惕地把女儿拉到身后。
李晴无视了所有人，那双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眼睛，死死地、一寸寸地钉在抖如筛糠的张大发脸上。
陆嫣紧盯着她的脚下——竟然在燃烧？
关主每一步踩在那些染血的单据、钞票上，随后就凭空烧了起来。
她是踏着火焰而来的！
不知何时走出来的祁煜也敏锐的捕捉了地上燃起的火，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瞬间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错了！都猜错了！
那场大火根本不是张大发为了隐瞒罪证点燃的，而是一名痛失爱女，却查证无门，悲愤欲绝的母亲燃起的。
陆嫣也明白了，怪不得明明有机会成为挑战者，她却依然还是第二次选择走进这座商场。
她就算找不到罪魁祸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然想把那些昧着良心往外卖残次品的售货员、贪图便宜的采购员、这些有毒的商品，统统付之一炬！
想明白这件事后，陆嫣和祁煜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祁煜看着一楼的废墟，心里全是后怕，幸好……幸好火没有烧起。
如果火是关主放的，那她就是打心眼里不想让所有人活着离开这座商场。
就算被【虚空水缸】浇灭了，谁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地震？还是其他的天灾？
只有正面揭露“志诚”背后的真相，才是通关唯一的办法。
想明白这件事，祁煜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化解了。
他不是没有展示的机会，而是从一开始就输了。
……
祁煜陷入反思的时候，李晴没有停下脚步，随着每一份证据被烧成灰，她仿佛是在祭奠亡魂的在天之灵。
张大发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一屁股瘫坐在地，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语无伦次的哀求：“不……不是我……饶命……饶命！”
李晴一步步逼着他走入废墟之中，抬手间无数燃烧着黑色烈焰的锁链从阴影中射出，瞬间将张大发拖入地狱。
“啊！！！”凄厉的惨叫从废墟深处传来，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无人得知，所有的罪恶都被断壁残垣彻底掩埋。
临走之前，关主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转向陆嫣。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愧疚、有释然，最终都化作一种沉重的认可。
“谢谢，我叫李晴。”
最后她看向孙思怡，嘴角轻轻的勾起一抹微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阿姨！”孙思怡甩开母亲的拉扯，追着跑了两步，冲着那道消瘦的背影大喊，“你的孩子，她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小姑娘带着哽咽的声音传入耳畔，李晴的眼眶也湿润了，她长叹一口气之后，重新抬起脚步，彻底的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下一刻，整个永新商场都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但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涤荡和净化！
整个一楼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亮起金光，所有倒塌的墙壁、爆裂的玻璃、焦黑的痕迹……统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大厅、整洁的柜台和面前不远处的商场大门。
同一时间，新生小队的直播间上，系统公告划过窗口——
【系统：《谁是金牌销售》关主怨念彻底消除，挑战者陆嫣/赵兰峤
/曲钦/孙晚/孙思怡获得奖励加成，挑战结束后统一结算。】
……
“对不起。”
陆嫣看着面前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萍水相逢而已，有什么可值得道歉的。”
祁煜理亏的垂下头：“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你力挽狂澜，或许事情会走入无法挽回的地步。”
说完这话，对面的人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祁煜抬起头，却看到新生小队的五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他并不知道已经发生过一次，所以无法解读陆嫣等人眼中的情绪。
祁煜却不知道，此时某次私群，大家再次笑弯了腰。
陆嫣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微微颔首，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消失在那一片金光之中。
大门出现了，所有的挑战者都争先恐后的冲下楼来，奔入那片金光之中。
祁煜也跟着抬脚迈入那片金光。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被副本暂时屏蔽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入每个人的脑海！
祁煜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些画面——烈焰焚城，他站在栏杆上像天神下凡一样骄傲地张开双臂，操控【虚空水缸】；陆嫣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目光，冷静的拿出【昨日回响】，时光倒流……
所有的记忆瞬间回归，清晰地宛如刚刚发生。
“啊！！！！”祁煜崩溃的扑到床上，把脸庞死死压下去，恨不得把自己捂死在这。
半晌后，他实在喘不过来气了，只好抬起头。
祁煜感觉自己脸上滚烫，不知道是捂的，还是羞愧的！
“我是个小丑！”他大喊一声掀开被子，猛地钻了进去。
他都不敢想出去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他，尤其是望乡河的那些损友，他会被笑死，绝对会被笑死！
没脸见人了，呜呜……
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耻感，几乎把他淹没，他恨不得永远躲在迷雾大厦不要出去了。
脚趾扣地的同时，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震撼和钦佩悄然升起。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用最彻底的方式通关了。
“哎，一定是惊喜吧，这次她们肯定能获得团队奖励。”
【昨日回响】这种回档道具，普通中级挑战者可能连听都没听过，系统商城没有卖的，就连论坛交易，也不可能有败家子会往出卖，私人挑战者的通关奖励中更不会出现。
只有团队成员每一个人都获得“非凡”以上的评价，才可能被系统奖励给表现优秀的团队。
“新生小队……竟然已经这么强大了！”前任望乡河会长，祁煜在被子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感叹，“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啊！”
……
同一时间，其他的挑战者也在迷雾大厦接受了记忆。
“我的妈呀，那场大火，我们差点死在里面！”
“那个女的脚下一步步点燃的火焰……难道那火是关主点的！”
“幸好有陆嫣，不然被那‘水神’哥们自作聪明的搞了一把，这能通关吗？”
“还有总经理，真是恶有恶报！”
“她们可真厉害，五个女人把那么多狗腿子都杀光了，太帅了吧！”
惊呼声、后怕声、恍然大悟的感叹声，在每个房间里不约而同的响起。回想站在中庭冲着半空喊关主的身影，哪怕是居高临下的注视，也觉得记忆中的她是那么的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