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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逼仄的黑暗屋子好像一个贝壳,合上就陷入一片黑暗,安安全全地把他关在里面。

江却尘插上门锁,轻轻倒进了床里。

【你还好吗?】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被子里传来江却尘沉闷又虚弱的一声:“嗯。”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办,它愣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把这间屋子里从未使用过的唯一一件原装家具——空调打开了。

小人鱼会闷死吗?它不知道。但是夏天躲被子里应该会热吧。

系统谨慎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孤寂的黑暗驱散了江却尘这些天被迫接受的四面八方的炫目灯光,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疲惫感姗姗来迟,他睫毛颤了颤,阖眸睡了过去。

他梦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久到他还没有成名,久到他刚入学帝国第一机械学院,久到他对一切都很好奇。

江却尘当时特殊招考风光入校,吓人的分数即使在汇集了帝国顶尖人才的帝国第一机械学院也是独一档的厉害,分数刚出还未录取的时候就引起了一阵讨论,入了校,“美貌比分数更牛逼”的流言传起来后更惹人好奇。

一些社团招新的人经常会借着“学弟了解一下我们社团吗”去给他搭讪,往他手里一边塞海报一边挤眉弄眼,“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对我们社团感兴趣的话可以加我哦!我的光脑一直开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江却尘最后去了一个乐队。

原本信誓旦旦以为他会来星系天文、星际未知生物研究、机甲研究等等社团的人当即宕机了,就连乐队的人也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天才居然会跑来他们乐队当主唱。

天才的爱好不应该是那种高端严谨有利人类发展的吗?

退一万步来说,江却尘会唱歌吗?

“不会,没学过。”江却尘面对乐队的质疑,一边写着申请书一边坦坦荡荡承认了。

乐队的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队里的吉他手一哽,江却尘太坦荡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性,转头问队里的贝斯手:“咱不是男团是乐队……咦,乐队需要门面吗?”

贝斯手的脸上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迷茫不自信:“应该……需要?不需要?”

最终还是本来要退下的主唱更权威一些,他镇定了几分,道:“你唱首歌,我们简单考核一下好吧。”

江却尘微微点头,他哼唱起一首最近很火的歌。

独一无二的空灵嗓音完美填补了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短板,他是面无表情唱的,但声音里好像天赋万般情绪,惹人陶醉。

他随意哼唱了一段,歪了下头:“行了吗?”

乐队的人终于从不可思议中抽身出来,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中都是难以遮掩的惊艳与震惊。

“你……”

“我草……”

“真的没有学过啊?”

“很好听啊,你唱歌也是天才嘛。”

“好好好,加入我们!”

江却尘抬了下下巴,彼时他尚不知自己有着人鱼族特殊的天赋,只是很享受别人眼中流露出的、对自己的惊羡神色。他承认自己有点虚荣,而这大大满足了他对自己虚荣心。

很快地,江却尘迎来了他在大学的第一次登台演出,好像是个什么晚会活动,他记不太清楚了。

但是那天江却尘第一次打扮得很漂亮,他穿了一件白色深V衬衫,开口一直开到胸膛下方,露出窄窄的一道白皙皮肤,似露非露最引人遐想。衬衫上用金线绣着水仙花的暗纹,会在灯光下时不时闪出一朵花形状的光,他化了一个淡妆,柔顺富有光泽的金色长卷发依旧是披散着,一出场就迎来了那次晚会最响亮的尖叫声。

聚光灯全都打在他的身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浑身上下甚至是每一个发丝都在闪着光。

江却尘太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漂亮的蓝色眼眸顺着尖叫声弯起来,嗓音随着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气场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打开,化作叫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为他尖叫,所有人都会记住他这一瞬间的性感,他年轻时致命的吸引力会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得到不可磨灭的永生。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喜欢过他。

所有人都会在这一刻分不清是音乐鼓动还是心声躁动。

这场回忆过去的梦境里,江却尘依旧处在这场晚会里。

他站在吵闹的人群中,仰着头,去看台上潇洒自信的自己。摩肩擦踵的人群掩盖住了他的身影,他完全不害怕会被人发现。

倒也不是人多方便掩藏,而是他笃定那个时候的自己绝不会把目光放在任何人身上。

真是奇怪,他居然还有过这种时候,他完全不记得了。

江却尘抬起手,伸出了五指,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也落到了他的掌心中,他握紧了手,那灯光流水似的从他手中流走了。

他身体顿了一下,半晌,状若无事发生的样子把手插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原来这个世界是取材现实的这里。

江却尘看了一会儿,半晌,他旁若无人地踱步到距离台上自己最近的台下,他仰着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就是一瞬间,他真的难过了。

他哽了一下,嗓音里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迷茫与委屈:“江却尘,怎么办呢?”

他在问自己。

像是问过去耀眼的自己,又像是在问过去自暴自弃的自己——江却尘,怎么办呢?

台上的江却尘没有回答他。

江却尘醒了过来。

系统察觉到了,有些担忧又有些惊喜:【你醒啦?】

江却尘应了一声,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运作的空调。

系统怯懦讨好地开口:【我,我怕你热……这个电费,不贵,我帮你偷偷改了下世界规则,不用交钱别人也不会察觉出来不对的。】

江却尘翻身下了床:“系统。”

系统忐忑不安:【啊?】

“谢谢你。”江却尘声音有些沙哑,他想喝水了,但是很明显,这个小破出租屋里是没有一滴水可以给他喝的。

系统的机械音一瞬间变得飘飘欲然:【是吗?没事呀,没事呀,不用谢谢……不用的……】

这出租屋好就好在离公司近,下面还有24h的便利店。

【这么晚了,你要去干什么?】系统看他出去,脸色也恹恹的,一瞬间想起来他悄无声息地自杀自残行为,刚冒出来粉红泡泡就被恐惧刺穿了,化作冰凉冰凉的水浇在心头。

“饿了,下楼吃点东西。”江却尘回复它。

系统总觉得江却尘不对劲,具体而言是觉得江却尘不开心,但它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怕他说的下楼是用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的方法下楼。

但江却尘这次居然真的是安稳地乘电梯下的楼。

他老老实实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

他坐在便利店靠着落地窗的位置,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两只手都握着饭团,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饭团吃,目光遥遥地望向窗外。

蓦地,他给系统说:“我没有钱了,自助舞室去不了了。”

系统本来还在暗暗地关心他,他这么一说,反倒让系统愣了一下:【啊?】

江却尘冷静地开口:“我要找金主了。”

第127章 5-5

左怀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江却尘, 不过比起遇见江却尘,或许他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系统确实给他颁布了攻略江却尘的任务,左怀风对这个任务的积极性不高, 但也没有说全然不顾的程度,江却尘后来的几次演唱会他也看了,和原剧情讲得差不多,江却尘对舞台有了阴影, 在台上一动不动。

左怀风不喜欢这种人。

这种自暴自弃的人很容易让他想到自己小时候还在斗兽场的时候, 那会儿他始终看不透命运为何如此喜欢折磨他,有时也会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输掉比赛,被扔去抛尸地等待死亡。

他像是个野犬, 生来就是一条贱命, 再怎么努力也镀不了一层金, 或许早死早投胎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不过他最后还是做了帝国上将。

命运像是一个赌局,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出现在自己手中的筹码是什么。

左怀风站在黑暗里,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窗外照亮外面的黑暗,即便是鸭舌帽挡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左怀风也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江却尘。

见他一动不动, 江却尘抬了抬脸, 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露了出来, 一瞬不瞬地盯着左怀风看。

夜风吹起左怀风的衣摆,左怀风在他那双宛如蓝宝石的眼睛里看出来几分委屈的意味。

左怀风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酸又甜,他插着兜,走进了便利店。

“你来得好慢。”

左怀风买了个饭团刚走到他身边,就听见江却尘轻轻的声音,像是娇嗔。

左怀风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江却尘察觉出来不对的地方了,他抬起头,看到了左怀风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

江却尘一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你不记得我了?”

左怀风以为他说的是剧情里的事情,微微一点头:“嗯。”

他毕竟不是原主了,说不记得,也差不多。

江却尘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哼,扭过了头继续看着窗外:“你好大的胆子。”

左怀风:“……”

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江却尘反倒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他手一伸:“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左怀风还是没说话。

江却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扭过头盯着他看。

失忆就失忆,怎么反应还变慢了?

左怀风知道他想要哪张照片,叹了口气,从手机调出来刚穿来时为他拍的第一张照片,递给他。

江却尘从他手中把手机拽出来,拽的时候是微微下压了一下,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刻意凸显自己凶巴巴的脾气似的。

系统哽了一下,突然醋溜溜地来了一句:【为什么你总跟他撒娇。】

江却尘:“?”

江却尘眯了眯眼,语气森然:“系统。”

系统:【……】

系统装死不说话了。

左怀风察觉江却尘突然一瞬间生气了不少,正想仔细分辨一些就发现对方在打量自己拍的那张照片,他来回打量了几下,也没多久,就把手机还给了自己:“一点也不好看。”

手机上好像还存留着他手指的触感。

这话听得左怀风心里一时不是滋味,他想给江却尘说些什么,但江却尘把手里剩下的饭团嚼了嚼,咽了下去:“我走了。”

左怀风一愣:“嗯?”

“去练习,”江却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勾了下唇,“你去吗?”

……

江却尘带着左怀风来到了那家24h的自助舞室。

左怀风走进去先注意到的就是占据了那一整面墙的镜子,镜子里倒映出他和江却尘的身影,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江却尘穿了一件宽松的休闲T恤,他也是,像是情侣衣服。

他和江却尘看起来格外般配。

左怀风挑了挑眉。

江却尘倒是没察觉出来这一点,他关好舞室的门,一边开着机子一边道:“那边有椅子你可以坐。”

左怀风光看镜子里的他俩了,这会儿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张可以放东西的桌子和休息的椅子,他应了一声,坐了过去。

江却尘已经调好了设备,他蹲在地上,金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一扫一扫的,像小人鱼的尾巴。

左怀风的凳子没坐热就站起来了,他慢悠悠走到江却尘的身边,跟他一起蹲了下来。

江却尘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歌单,手指不停上下来回滑动,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左怀风遵从内心的想法,伸出手拢了一下他垂落在地的长发——一只手把散着的长发拢起握住,长发在左怀风手心里收成一条马尾。

江却尘像是被他抓住了小尾巴似的转过了头,跟他面对面:“做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本来就近,江却尘一转头,左怀风的手还在他的脑后握着他的头发,像是左怀风把他抱进了怀里。距离又逼近很多,近得江却尘的这句话带出的气息都喷在了左怀风的下巴上,痒痒的。

左怀风的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一些:“头发到地上了。”

江却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左怀风,他的眼睛平静又明亮,像是一处干净的海平面,晶莹剔透得好像能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怀风滚了滚喉结,他怕扯痛江却尘的头皮,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柔顺的发丝有几绺便悄无声息地从他手心中逃离垂落下去,微晃着撩动他的指尖。

江却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翘了翘:“那谢谢你。”

江却尘似乎真的很开心,他的后背都往后靠了靠,完完全全靠在了左怀风的胳膊上。

“没事。”左怀风身体一僵,突然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太近了,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江却尘的背部隔着两层薄薄的面料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他的肩胛骨像一对欲振翅高飞的蝶翼,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地。

左怀风试探着问:“那……站起来?”

“不要,”江却尘笑盈盈地一口否决了,弯起的眼底有几分使坏的意味,“我一会儿要练舞呢,站着累累的。”

左怀风哑声失语,一时也没想起来还可以坐着,也继续放任两人的距离继续这般近。

“既然这样,”江却尘又靠近了他几分,嘴巴都要贴到他的下巴上,声音有几分魅惑,“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是人鱼,唱歌可好听了。”

左怀风把他说的人鱼当做是个比喻,他僵着身子点了点头,手中的发丝又流出去不少。

“你听什么呢?”江却尘问。

“都可以。”左怀风答。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基本上一首歌也没有听过。

江却尘就知道他会这样说,笑道:“老歌听吗?”

是这个世界的歌,他前几天练习的时候听过几遍就记了下来。

他顿了顿,也没给左怀风回答的机会,随之哼唱道:“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比暧昧更早一步来到心里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感,像是一滴柠檬汁落进了心口的伤,更刻骨铭心的是几分疼楚。

手里的头发终于尽数散落在背,左怀风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胳膊。

江却尘歪了下头,明知故问:“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左怀风声音有点沙哑,立刻否认:“不是……”

江却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换一首吧。”

左怀风一时有点急了:“不——”

江却尘快他一步用指腹挡住了他的嘴,四根手指的第一节指腹整整齐齐地压在他的嘴巴上,大拇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按压在了他的喉结。

江却尘人瘦,手也是骨骼更明显一些,可是皮肤上的肉感又格外明显。左怀风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江却尘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低的,比起刚才多了几分情欲的色气:“我要,美丽的衣裳。”

“为你,对镜贴花黄。”

“这夜色太紧张,时间太漫长,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左怀风的耳尖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得血红,他呼吸也跟着紊乱了,江却尘嘴巴唱歌带出的微风似乎吹到了他的血液里,扰得他的血液涟漪阵阵。

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江却尘唱出的“情郎”二字格外旖旎暧昧,他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房间的气温似乎在极速升温,回过神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时候已经贴到了江却尘的侧腰上。

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手下的那一截窄腰的紧致消瘦。

一个男人的腰,居然可以瘦到这个程度。

江却尘低声笑了一下:“手感怎么样?”

这个时候再察觉不出来江却尘的所作所为是在明晃晃地勾引自己左怀风就可以回炉重造了。

他狼狈地松开江却尘,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给你买瓶水”就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江却尘慢悠悠地站起来,他看了眼左怀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刚才左怀风握着自己腰的地方,那处的面料有几分湿,应该是左怀风出了手汗。

江却尘挑了下眉,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把体恤地下摆撩了起来,在身后打了个结。

因为这三年的自残自杀行为,江却尘身体虚弱消瘦不说,常年待在拉着窗帘的室内让他的皮肤白得晃眼,就导致这截腰身没什么肉,也没什么血色,不过江却尘底子好,再加上这些天没日没夜的练习,原本消退了的线条又冒了出来,漂亮的人鱼线顺着细腻紧致的小腹蔓延消失在裤子里。

他伸了伸胳膊,继续练习他的舞蹈。

左怀风从外面的自助饮料机里买了两瓶水,水还冒着冷气,冰冷的触感勉强叫他乱成一片的大脑冷静下来。

美色误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怪江却尘长得太好看了。

左怀风面无表情地得出了一个毫无逻辑的答案。

他从斗兽场一路爬到帝国上将的位置,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江却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傲慢骄横、目中无人、心狠手辣、城府颇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最恐怖的是,这样的人居然有着美艳到危险的容貌,以及远远高于常人的脑子。

而左怀风偏偏又很吃他的容貌,他明明一眼就看透江却尘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又不受控制地沦陷其中。

他不能再接触江却尘了,江却尘一定会用他那张脸把他骗得落花流水,心甘情愿戴上锁链沦落成他脚边一条任由差遣的狗。

他绝不会让江却尘得逞!

左怀风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开门走了进去。

手中的塑料瓶发出“咔嚓”一声。

似乎是注意到他来了,江却尘停下了动作,手指随意搭在胯部,转过头:“买水买这么慢?”

左怀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的腰上,手里的水都要被他掌心的温度烫温了。

那截羊脂玉似的细腰离自己越来越近,左怀风后退一步,靠在了门上,偏过头,一时居然不敢再看。

他不看,自然也就看不见江却尘眼中毫不遮拦的坏趣味,他从左怀风手里抽过一瓶水,笑道:“怎么不看我?”

“江却尘,”左怀风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了,说话咬牙切齿,“请你自重!”

江却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自重?”

“摸我头发的是你,摸我腰的也是你,”江却尘语气中带了点淡淡的讥讽味道,“怎么让我自重?”

左怀风听得耳热,江却尘刚跳过舞,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烘得他浑身都有点燥热,只能依靠手中的那一瓶冰冷的矿泉水来缓解,他的声音发颤,辩解也显得格外底气不足:“是你勾引我。”

江却尘笑了一声,不同于之前的轻笑,他这次笑得格外清脆明朗:“我勾引你?你管那叫勾引?”

他慢条斯理地握住了左怀风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我告诉你什么叫勾引。”

“摸摸看,跟你刚才想的触感一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左怀风:已幸福

第128章 5-6

手下的皮肤光滑细腻, 像是被牛奶泡过,又像是一缎上好的丝绸,那一截侧腰他一只手就能掐过来, 一点赘肉都没有,随着呼吸细微地起伏着。不知是对方的体热还是他的手心热,或许二者皆有,温热给这分触感添了几分色气。或许这样说更合适:是一种很容易激起别人施暴欲望的触感, 让人控制不住地想用力掐住, 看看能不能再上面留下鲜明的指痕。

“砰”!

左怀风手里的矿泉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低下头, 握紧了手里的那截细腰。

两人四目相对, 左怀风眼里是毫不遮拦的欲望, 江却尘眼中是无所畏惧的挑衅。

“喜欢吗?”江却尘的手覆到了左怀风的手上,声音蛊惑如恶魔。

左怀风滚了滚喉结,声音沙哑:“喜欢。”

江却尘拉着他的手朝后绕去,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耳语:“我还有腰窝呢。”

“两个。”

左怀风眸光微沉, 他不受控制地顺着江却尘动作, 江却尘的腰窝长得很精巧, 位置有些偏下,得再向下才能摸到,如果是下过头,就不止能摸到腰窝了。

左怀风的指节稍稍下移了一下,就摸到了深凹下去的那个腰窝。

腰窝是这个位置的话,他若是从后面去握着他的侧腰,大拇指按在腰窝上, 其他四根手指正好可以搭在他的胯部。

“左怀风,”江却尘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颈,胸膛贴近他的胸膛,撒娇似的,“你的手好热。”

还有更热的。

左怀风沉沉地看着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再摸摸另一边的呀,”江却尘笑盈盈地开口,“我说了我有两个。”

左怀风紧紧地盯着他,另一只手却是如他所愿地放到了他的另一侧腰上。

这只手他刚才攥过矿泉水瓶,掌心还带着未散完的冷意。

刚一贴上去,江却尘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喘息:“好冷。”

左怀风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又坦然自若地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轻轻握住了他的另一只腰窝。

江却尘眯了眯眼:“我说好冷。”

左怀风阴奉阳违:“我在给你暖热。”

好熟悉的野狗作风。

江却尘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底计算着时间,又等了几秒,屋里倏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左怀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江却尘揽进了怀里:“怎么了?”

江却尘早有预料似的,十分平静:“没钱了,停电了。”

左怀风:“……”

怕他听不明白似的,江却尘又补充了一句:“我没钱续费了。”

很诡异地,左怀风在这一刻像是福至心灵,突然对江却尘的一切想法与做法都了如指掌,他缓缓低下了头:“你是不是故意在便利店等我的?”

“倒也不能这样说,”江却尘弯了下眸,“我只是在等一个有缘人,恰好你是而已。”

所以说,只要今晚来的是个有钱男人,江却尘就会带着对方来这里,给他唱歌,让他摸腰!

左怀风躁动的心火一瞬间被冷水浇了个彻底,呛鼻的烟雾袅袅升起,他似笑非笑:“这么确定我会给你钱?”

“我给你唱了歌,”江却尘十分业余地谈判着,“还是两首。歌听了,腰看了也摸了,你还想怎么着?”

左怀风被他的话语弄得更加心烦意乱,他不喜欢江却尘这种用自己衡量价值换取利益的话语,好像他是个出来卖的婊子似的。

“所以,一只猫主动给我摸了一下,我就要负责它全部的起居吗?”左怀风咬牙切齿,手报复性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他以为是小猫想亲近他才给他摸,没想到在小猫眼里是小猫自己纡尊降贵地勉强同意用这些动作换取他手里的食物。让人心寒又失落。

江却尘皱了下眉:“别用这种讨厌的动物形容我。”

左怀风什么也不说。

江却尘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促道:“快去续钱。不然一会儿要被赶出去了。”

左怀风像是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左怀风,”江却尘拉了一下他的领带,“你别太得寸进尺。”

左怀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两人靠得格外近:“我会给你付钱。但不是因为你给我唱歌和摸腰。”

江却尘眼中带了几分笑意:“那是因为什么?”

左怀风不自在地松开了他,他没回答江却尘,又像是掩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根据墙上贴的付钱流程去付钱,江却尘站在他身后,轻哼了一声:“不说我也知道。”

左怀风动作一顿,继续帮他弄这个房间的缴费。

灯亮起的一瞬间,左怀风听见江却尘在他身后慢悠悠地、笃定地说:“左怀风,你爱上我啦。”

左怀风缓缓转过身去,看见江却尘靠在墙边,两侧腰间各有红彤彤的一片痕迹,应该是他刚才握的,系在背后的结松了,他整个T恤都松松垮垮的,好像马上就要垂落下来挡住他的作案痕迹。

见他看过来,江却尘露出一个放肆又明艳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笑着的江却尘。

明亮的灯光宛如倾泻而下的流水缓缓在他身边流淌,他整个都置身光圈中。如果没有遭遇那些难过的事情,他应该一直都会站在光里这样笑。

左怀风不得不承认,转过头的一瞬间确实心脏跳错一拍。

他看了江却尘一会儿,没承认江却尘的说法,也没否认,他弯腰捡起刚才自己弄丢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闷声道:“我先走了。”

“那你明天还来吗?”江却尘问。

左怀风的脚步一顿,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垂眸不语,应该是在考量什么。

许久,他道:“会。”

江却尘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他嘴角噙着笑:“哦。”

左怀风关门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却尘眼中完全没有意外,他像是早有预料般,歪了下头:“怎么了?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吗?”

左怀风抿了下唇,说不出来是不是被戳中了心思,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思念,只是想看江却尘,就看了。

他什么也没说,慢吞吞把门带上了。

【你爱上他了吗?】左怀风的系统陡然开口。

左怀风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已经不冰的矿泉水,他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反倒是眼里被江却尘撩拨出的波澜渐渐平息后,才淡定道:“我一定认识他。”

【……】

“或者说,我爱过他。”左怀风看着远处的夜空,已经到了凌晨,天快亮了。

他声音很轻,语气确实十分笃定。他的记忆没有一处是和江却尘有关的,可看见江却尘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个无形的环扣“咔”一下回归了原位。

最重要的是,记忆可以缺失,但爱不会,他面对江却尘时加速的心跳做不了假。

他总不能看江却尘第一眼就爱上他了吧?

左怀风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还是倾向于他之前爱过江却尘。

【为什么?】系统有些奇怪,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微妙来。

“因为,”左怀风停下了脚步,轻声哼了一句,“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这是江却尘给他唱的第一首的后半段。

【……】

“不过,”左怀风语气冷静,“爱与不爱,都是失忆之前的事情。现在和未来还爱不爱,不一定。”

语毕,左怀风微微侧身朝刚才出来的地方抬头看去,凌晨,一整栋楼里只有那一间窗户是亮着光的,光铺展开,他伸出手,像是要遥遥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去牵什么。

远处的太阳已经朦胧地冒了个尖,天很快就要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左怀风一直都在尽心尽责地给江却尘当金主,他给江却尘交舞蹈房的钱,给他买水,给他买饭,江却尘不知道是累得还是胃口不好,不爱吃饭,反倒天天抱着水喝。

和在舞台上的时候不一样,在舞蹈房里练舞的时候江却尘很放得开,唱得好听,跳得也很好看,表情管理更是强得不行,明媚自信的笑容、恰到好处的wink、干净利落的舞姿,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他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把自己的魅力最大化。

左怀风有时候想思考什么事情,结果不小心看他跳舞就会看走神。

江却尘发现后会给他挑一下眉毛,这个不属于表演的动作像是额外多出来的一根软刺轻轻扎了左怀风一下,反倒弄得左怀风手足无措起来。

他好像又听见江却尘笃定又得意的话语:“左怀风,你爱上我啦。”

左怀风看着他,越是这样他想起舞台上的江却尘越难受。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剧情来,是因为方子铭吗?还没有走出来吗?仔细想想也是,江却尘创作的歌曲成果被盗窃,被冠以他人之名,人生第一次心动就落了个无疾而终的结果,还被人拍了那种视频,接二连三的打击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可是江却尘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左怀风这样想,他知道江却尘也这样想。

“你是想重新站上舞台吗?”一次休息时,左怀风问江却尘。

江却尘扎了个马尾,身上的T恤都湿透了,隐隐约约看见里面因为运动泛粉的肌肤。

“不然呢?”江却尘好笑地反问。

左怀风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你这样练习,永远都不会重新站上舞台的。”

江却尘嘴角的笑容淡去了些:“怎么?你有办法?”

“我有,”左怀风笃定道,另一只手的掌心贴到江却尘的后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要做你唯一的金主。”

第129章 5-7

左怀风很会握,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正好握在了江却尘的脉搏处。

江却尘半阖着眼,眼珠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左怀风, 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须臾,他才低声笑了一下:“好呀。那我的前金主怎么办?”

左怀风:“?”

左怀风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很明显, 他没有反应过来江却尘嘴里说的这个“前金主”是谁。

“方子铭, ”江却尘说出了这个名字,意有所指地开口,“他可不会轻易把我的把柄还给我。”

左怀风皱了下眉, 关注点似乎有点歪了:“你管他也叫金主?”

方子铭又抢又偷, 半分好处没给江却尘, 也配叫“金主”?

“差不多的意思,”江却尘挣脱了左怀风的禁锢,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左怀风,“看,他前几天还在找我。”

左怀风看了一眼, 消息是前天发来的, 方子铭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来公司?

江却尘根本没回他。

左怀风看了眼江却尘,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回他?”

“好害怕他会报复我哦。”江却尘虚情假意地装可怜,露出的柔弱神情和“害怕”没有丝毫的关系,反倒是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左怀风合理怀疑方子铭要是敢报复他他能还给方子铭十倍的痛苦。

但左怀风还是配合了江却尘,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别害怕。”

江却尘“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乐不可支。

这个状态来看,江却尘是真的不喜欢方子铭了。

左怀风稍稍放心了一些。

“好吧, ”江却尘收敛了一下笑意,“你给我当金主,那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左怀风反问他。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或者说,左怀风坦然的语气有意思,说得好像江却尘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似的。真是好足的底气。

江却尘舔了下嘴唇,眼中笑意不减,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想要什么都能给我?”

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是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了你去找。”

啊。

江却尘了然,是左怀风能说出的话。

他喜欢听这种朴实无华的情话。

“这可不是金主会说的话,”江却尘的指尖落到左怀风的脸上,指甲轻轻划过他的面容,“这话听起来像是狗在给主人效忠哦?”

说得好对。

他就是一条出身斗兽场的野狗。

左怀风握住了他在自己脸上胡乱作祟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他的掌心,十分配合:“主人。”

眼睛却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强势的意味毫不遮拦,像是对江却尘势在必得一般。

没人规定狗就是听话低位的那一个,反过来咬断主人腿的狗多了去了。忠诚不等于听话。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袒露在江却尘面前,包括他的难驯与野性。至于江却尘后面能不能彻底驯服他,那就要看江却尘的手段怎么样了。

是会把他训得只知道摇尾乞怜,还是会被他压在身下恐惧落泪?

左怀风的眼里是毫不遮拦的欲望与野心,他伸出尖牙,轻轻咬了一口江却尘的掌心。

江却尘轻笑了一声,左怀风没有用劲,咬过的掌心并不疼。他没看错,左怀风是个和他极度相似的人。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傲慢、恶毒与野心,可是为什么左怀风现在才暴露出来呢?——因为左怀风失忆了。

失忆前,左怀风对他的爱过于浓厚,像是一把牢固的锁,将自己所有负面的、不好的本性锁得死死的。失忆后,这把锁就失去了作用。

那更好了,江却尘愉悦地想,他并不知道左怀风之前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左怀风莫名其妙地就对他死心塌地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更想看看,左怀风掩藏在忠诚表面下的内里是什么样的。

他想认识真正的左怀风。

对于左怀风咬了自己一口的回应——江却尘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没有故意抽出左怀风握着自己的手,他先是甩了他一巴掌,而后才顺势抽了出来。

“啪”的一声。

左怀风呼吸微乱。

打在脸上的巴掌并不疼,或许用调情一词来形容更合适。

“真不听话,”江却尘甩了一下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坏狗。”

左怀风舔了下唇,再次看向江却尘时嘴角带了几分餍足的笑意:“好爽。”

四目相试,针锋相对。

两人的瞳孔中倒映出彼此的身影,挨得近,呼吸都交织缠绕在一起。可偏偏谁也没有说话,缠绵暧昧的气氛中又多了几分危险。

江却尘平静又镇定,左怀风的手还放在他的后腰上,手指顺着他凸出的脊骨从腰一路摸到后颈,最终撩到他的一缕长发,捏在手里把玩。

他俩一直维持这种诡异又平和的气氛,直到一声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

是江却尘的手机发出来的。

手机还没息屏,甚至连界面都没有退出来——和方子铭的聊天框。

方子铭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来公司商量演出的事情,不来的话,小心你的视频。

左怀风的眼眸冰冷黑沉如一滩寒潭,一瞬不瞬地看着上面的消息,最终落在了“视频”上面。

江却尘扫了他一眼,晃了晃手机:“他威胁我。”

左怀风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几眼,顺手锁了屏,重新放回了江却尘手心,表情没有一丝半分的变化:“他也只有这种手段罢了。”

“说得对。”江却尘稍一点头,语气赞同。

两人的目光一致地投向窗外,恰好天上云彩遮住太阳,地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片阴影,阴影随着风吹云彩的力度绰绰摇晃。

“走了。”江却尘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准备离开舞室去公司了。

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的发丝顺滑地从手心里逃脱而去,左怀风看向他的目光一顿,而后低首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江却尘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回公司了,经纪人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正在抽烟的方子铭。

看见江却尘进来,他也没有熄灭手里的烟,只是坐在皮质的老板椅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眼神晦暗。

江却尘不愿意闻他的烟味,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了门口的地方。

方子铭似乎是有些不满意,皱了下眉:“坐过来。”

江却尘抬了抬下巴:“我讨厌烟味。”

方子铭:“……”

江却尘的动作和语气都十分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把柄被捏在别人手里就受制于人的窝囊做派,更没有对待心上人的小心翼翼。

手上的堆积的烟灰扑簌簌落到手指上,烫得那处皮肤发红,方子铭浑然不觉似的,只沉默地盯着江却尘看。

江却尘回之淡漠的注视。

须臾,方子铭咬牙按灭了手里的烟:“行了吧?”

江却尘一点头,没跟他说话。

方子铭等了一会儿,看他一动不动,再次命令道:“坐过来。”

江却尘倨傲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嫌弃的意味:“不要,烟味好重。”

方子铭:“……”

见江却尘是铁了心不肯过来,方子铭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但他还是强压怒气和不爽,问:“你活着为什么不回信息?”

“你给我发消息就是为了试探我活没活着?”江却尘表现得很讶然,但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是藏也不藏的。

那天江却尘黯然神伤地走出办公室后,方子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几分关心。大概是对方过于落寞和防备的神情与光鲜亮丽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总是会对美好事物的消散感到惋惜和触动。方子铭回去之后辗转反侧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江却尘独自离开的身影,和那双阴雨绵绵的眼睛。

第二天,他本想见到江却尘去带对方挑点好看的珠宝,算是他既给自己上又给自己提供歌曲的报酬,结果江却尘一整天都没来。

第三天,江却尘也没来。

第四天,公司还是没有江却尘的身影。

想到对方的状态,方子铭实在坐不住了,怕他想不开自杀,于是拉下了面子,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方子铭愈发坐立不安,他害怕江却尘会自杀,逼死江却尘绝非他本意……这种状态下,江却尘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连带着那几天的舞台表现都不好。

直到今天,他才又给江却尘发了条消息。

结果对方不仅安然无恙,看状态还比之前好了不少!

亏他还担心他!

一想到自己为他担惊受怕的时候对方在美滋滋睡觉休息调理,他就如鲠在喉。

方子铭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不爽,他站起身,阔步朝江却尘走去。

江却尘扫了他一眼,伸手把办公室的门上锁了。

江却尘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人攥住了。江却尘慢悠悠地抬眸看去,一股巨力袭来,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起来。

“江却尘!”方子铭把他双手握住高举头顶,按在门上。

江却尘的脸上一点恐惧都没有,他歪了歪脸,额头抵在了自己的大臂内侧,如瀑的长发挡住了半边的侧脸,像只引颈受戮的天鹅,头顶的光打下来,又长又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垂着,半阖的眼眸透露出闪烁着的光。

方子铭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想做什么?”江却尘冷静地问道。

方子铭收了收握着他的手,声音微微沙哑:“我……”

“是这个意思吗?”江却尘转过了头,发丝有些凌乱,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曲起腿,用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方子铭的大腿。

大腿上传来的触感好像接通了电,电流从那处朝四肢百骸流去,在血液里产生又麻又痒的感觉。方子铭呼吸粗重,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江却尘在自己身下的样子。

他的目光过于裸露大胆,江却尘轻笑了一声:“还记得什么感觉吗?”

“什么?”方子铭一只手顺着江却尘的腰身、隔着衣料一路上滑,最终摸到了他的脸蛋。

江却尘歪脸蹭到了他的掌心,目光斜斜地看向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都喷撒在他的手腕上:“我里面的感觉。比如——热吗?紧吗?”

妈的……方子铭心底暗骂一声,之前也没见江却尘这么会勾引人!他也不按着江却尘的手了,直接将江却尘抱到自己怀里,着急忙慌地就要吻下去。

江却尘得到了解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方子铭被扇得半边脸都偏了过去,连带着他未落下的吻。

江却尘一掌将他推开,笑道:“记着好,记着慢慢回味。以后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方子铭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江却尘拉开门,门口,一个俊帅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珠宛如幽深的深谷,什么都没有,又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子铭看去,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王。

江却尘抬步走到左怀风面前,他比左怀风矮一些,鼻尖才到左怀风的肩膀处,左怀风整个身影笼罩下来,给他压下一片阴影。

江却尘半侧回头,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我的护卫犬来了。”

第130章 5-8

两人一高一矮的目光在方子铭身上汇集, 冷漠与戏谑在这一刻得到了交织。方子铭没由来打了个颤。

听见这句话,左怀风稍稍垂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一语不发地牵起他的手离开了。

两个人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天的晚上足够喧哗,足以让两人不说话却热闹着走一路,晚风吹得江却尘的长发一晃一晃的,连带着地上的镜子也摇曳不停。

“带你去个地方。”左怀风给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示意他坐进来。

江却尘坐到了副驾驶坐上, 腿却没有收进去,耷拉在外面的地上。

左怀风挑了挑眉。

“去哪里?”江却尘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左怀风。

左怀风弯腰, 双手抓住他的膝盖, 把他的腿放到了车里。江却尘的双脚踩在了车垫上, 左怀风的手却没有离开,依旧覆在江却尘的膝盖上。

他俯身探进车里,轻声道:“舞台。”

“去你可以适应的舞台。”

……

海边。

江却尘没想到左怀风会带他来这里,夜风夹杂着海水的咸味拂过脸颊时,江却尘又觉得, 好像……并不意外。

江却尘从穿来的第一天就一直闷在舞室里, 猛一来到这个宽阔的天地, 只觉得心旷神怡,更何况这里是海边,是海洋,是他真正意义的家乡。

他弯腰脱了鞋袜,沙滩上海沙又软又密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江却尘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好像又活了过来。他抬步朝海水边走去。

“等一下。”左怀风拉住了他的手。

江却尘回头看他。

左怀风顶着他耐心又好奇的目光, 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到了他的发顶,遮住了他半张脸。

左怀风蓦然笑了:“注意隐私,大明星。”

远处海浪水声阵阵,偶尔夹杂着几声海鸥的啼叫声,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和江却尘的眼睛颜色愈发相似。

江却尘盯了他一会儿,用手压压帽檐,转过身,提着鞋朝海边走去,海滩上留下他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左怀风也不说话,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安静地陪着他,直到海水打到了脚背上,江却尘才开了口:“左怀风。”

“嗯?”

江却尘回过头,海风撩起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在空中散开,他向来冰冷艳丽的脸庞有了几分柔和的弧度:“我们之前,见过吗?”

左怀风回答得很快:“不知道。”

或许见过,或许没有。

“我失忆了。”

“你失忆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诉说着同一件事情。

江却尘本就是抬着头看左怀风的,话音刚落,他眉头上扬,头歪到了一旁的肩膀上,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他,像一只倨傲的小猫。

江却尘总是不喜欢别人用猫来形容自己,左怀风阴奉阳违,最爱用猫来形容他。

比如现在。

左怀风低头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怎么办?失忆了还是爱上你了。”

江却尘微微一点头:“我这么好,你念念不忘是正常的。”

左怀风的笑意更深了:“对。”

江却尘转过身,把鞋子丢到一边,大概是环境一下子开阔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海洋,他的心情很好,一点也不害怕,哪怕旁边还有一些零零散散正在散步的人。

“我给你唱歌。”

江却尘环绕四周一圈,找到一个熟悉的礁石,他本想坐上去,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左怀风的眼睛更明亮了:“左怀风!这是我家的礁石!”

还在那个穷苦星球时,那个被污染的海洋旁边的,那个无人问津的海岸的,那个靠近他居住地方的,那个他小时候常常坐在上边一边打磨自己刚捡到的贝壳一边哼歌的礁石。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结果他还是记得那块礁石。

左怀风明显不知道这件事:“什么?”

“我之前住的地方,也有一块礁石,”江却尘把掌心贴在上面,他的声音轻轻的,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与落寞,“和这个长得很像。”

左怀风安静地看着他。

江却尘之前住的地方?他之前住在海边吗?

江却尘手一撑,坐到了礁石上,他的腿自然下垂,海水打湿了裤脚,不知道是刚才打湿的还是现在打湿的。

海水涨了起来,已经慢慢涨过他的小腿。

他轻轻合拢了双腿,没人看见的海面下,他的脚踝处已经冒出了流光溢彩的鱼鳍,正随着海水流动轻轻摇晃。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海底的生物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缓慢地、整齐地,浩浩荡荡地朝江却尘所在的地方游去。

海面波动得厉害,海鸥也受了惊,环绕着在空中盘桓。

左怀风有些意外,又有些惊疑。海面和海鸥都很反常,不会是……地震?

海鸥朝江却尘飞来。

“江却尘!”左怀风怕海鸥受惊了会伤到他,第一时间就赶过去想要把江却尘带走。

但江却尘似乎早有预料,他伸出手心,海鸥盘亘在他的掌心上方,温顺至极。

左怀风愣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好像置身于神话故事之中——海鸥接二连三地盘飞,像是形成了一个龙卷风,而龙卷风的底部,是江却尘的指尖。

月光倾泻而下,海面折射着波光粼粼的光,江却尘的金色的长卷发都在发光,映得面容温柔。空中海风频频,海面躁动起伏,江却尘稳稳地、镇定地坐在礁石上,与月光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海鸥扑打翅膀落下的雪白的羽毛。

倏地,江却尘开始唱歌了。

没有词,只有调,或许称之为吟唱更为合适。

空灵的嗓音直击心灵,温柔得足以抚平心底一切不安与焦躁。

人鱼。

左怀风想起来之前江却尘给自己开的玩笑话:“我是人鱼,唱歌好听。”

真的,挺像的。

左怀风看着江却尘的背影,想,真的挺像小美人鱼。

无人看见的海面之下,无数海洋生物停滞在了他的脚边。

江却尘的歌唱惊动了沙滩别处的游客,他们意外地凑过来。

“哇塞,美女吗?”

“不是吧,这是男生的声音啊。”

“看背影像女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什么歌啊,怎么这么好听?”

“等等,鲸鱼!我草,你们看那边是不是鲸鱼?”

海与天交际的远处,一个庞然大物渐渐浮现在了海面,背部的水柱冲击着月光。

“是鲸鱼!是鲸鱼!快录下来!”

“啊啊啊,居然看到了鲸鱼,是不是说明我要幸运起来了?接接接!”

“不是,这鲸鱼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

“是!它还游过来了!”

江却尘意识到了什么,垂眸看去,那头鲸鱼也安静地看着他。

江却尘微微一笑,朝它轻轻摇了下头。

鲸鱼明白了,它缓慢眨了两下眼,又慢慢消失在了海平面处。

人群还在不停发出或惊喜或失落的讨论声,凑在一起显得格外吵闹。江却尘从礁石上跳下来,脚还湿漉漉的,裤子被海水打湿,粘在小腿上。

左怀风上前一步,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口罩给他戴上:“人多了。保护好自己。”

“现在才戴,会不会有点晚?”江却尘的声音被口罩隔绝得听起来有点闷。

左怀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离开人群。

大概是听说了刚才的鲸鱼的事情,往海边跑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人逆着人群而去,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因为是两个人,又抵消了一个人逆行时的怪异,没有人去看他们。

“我想去捡贝壳。”江却尘突然道。

“那去个人少的海边。”左怀风回答他。

江却尘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左怀风,你怎么一个劲把我往人少的地方引。”

左怀风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害怕。”

江却尘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去看左怀风,左怀风的神情在黑夜中不是很清晰,声音倒是很清楚:“不用为了克服恐惧强忍害怕,江却尘。”

“总有一天你会不害怕的。”

江却尘清亮的眼睛渐渐变得平静,又有几分审视的意味:“我刚才哪里表现得害怕了?”

“你没有表现出来,是我看出来的。”左怀风道。

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有一下没一下拍打岸边的声音。

江却尘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你又看出来了。”

失忆前他的脾气和习性就被左怀风摸得透透的,每一次自杀都被对方恰到好处的预测到,每一次都被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失忆了还能看出来。

江却尘并不喜欢这样,他一点也不了解左怀风,可左怀风却对他了如指掌,这种信息差让他有一种敌暗我明的不安感。

他的眼神骤然多了审视与警惕的意味,刺似的扎向左怀风。

左怀风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视若无睹般,他回之坦荡的注视:“江却尘,你知道克服恐惧的第一步是什么吗?”

江却尘没说话,他像是藏在橱柜下的猫,不动声色地从缝隙中打量着来人递出的所有诱惑。

“是承认。”左怀风伸出手,猛地把他拉向自己。

过于强势的动作,江却尘骤然睁大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可以承认自己害怕,”左怀风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你只要说,‘左怀风,我害怕’,所有你害怕面对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兜底。”

真是好让人感动的情话。

可惜江却尘的心又冷又硬,像是一块生铁,将他所有的柔软和怯懦保护得好好的,让他承认自己的恐惧,那是不可能的。这无疑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左怀风。

左怀风像是没看出来江却尘的防备似的,或者说,他看出来了,所以才会上前一步,这样说道:“怎么?连你自己亲口说要驯服到跪地听话的狗,也不能相信吗?”

此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耳边,江却尘呼吸一滞,他难以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

他防备任何人。

哪怕是他打定主意要驯服到对他到唯命是从的狗也是。

“江却尘,”左怀风俯身压向他,和他四目相对,隔着口罩几乎要吻上他的唇,“你说你要驯服我,是要找一条听话好用的狗,还是,你仅仅只是想在我们之间占据上风?”

江却尘缓缓看向了他,声音有些发涩:“有什么区别吗?”

“有,”左怀风坦荡承认,“如果是前者,那你不是要驯服我,你要驯服的是你自己——驯服自己生长出来的所有孤僻与独立,驯服你自己所有的谨慎与不安,同时你要接受我会看见你所有的不堪与懦弱,接受我会先你一步帮你解决难题与痛苦,接受我出于本能、没接到你的命令就擅作主张的、对你的保护,接受我打乱的,属于你自己的规规矩矩的人生。”

“如果是后者,”左怀风顿了顿,“你已经做到了。”

江却尘的身型比他小了一圈,他一压下来,像是形成了一个窄小的空间,把江却尘锁在了里面。所以话语也变得格外清晰,存在也变得尤为明显,江却尘忽视也忽视不了。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江却尘冷静了下来,面上不见任何怯意,他冷声道,“我不要你。”

左怀风看了他一眼,骤然笑了,他伸出手指,屈指轻轻蹭了一下他长长的睫羽:“你不会的,江却尘。你不会把自己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比如,招惹了一条野狗又抛弃他。”

江却尘伶牙俐齿,毒舌得可怕。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没有说过一个人。

失忆的左怀风更讨厌了,江却尘沉沉地看着他,半晌,他扯了扯嘴角:“你赢了。满意了吗?滚吧。”

左怀风表情一僵。

江却尘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左怀风后知后觉江却尘动气了,一股巨大的震惊与后悔席卷全身,他想也不想地就追了过去:“江却尘——”

“啪!”

江却尘转身甩了他一巴掌。

比之前打得都有点疼。左怀风捂着脸倒抽了一口冷气。

江却尘只打了那一下,眼睛里明显带着恼意,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却还勾着笑容,他嗤笑了一声:“我不会?”

“我今天就是不要你了。滚吧,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