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到耳边的嗓音嘶哑不已,全无往日清越。长临侯不知小皇帝经历了什么,可肉眼也能看得出来,小皇帝此时已然累到了极点。
他连忙轻手将小猫放在柔软床铺间,低声道:“陛下,您先歇息一会儿。”
虞止摇头:“往朕房里送盆水,随后去跟骆庭时辞行,我们这就回渝国。”
长临侯脸色微变:“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床上小猫滚进锦被里,闭上眼睛,露在外头的蓬松尾巴轻轻晃着,一副不欲与他多谈的模样。
长临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离开屋子。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小木盆走了进来,将盛着水的盆放在床前不远处,向着床铺道:“陛下,可要臣伺候您沐浴?”
“不必。”虞止想也没想回绝了他,“你退下吧。”
长临侯依言退下。
关上屋门,余光瞥见袖中某处颜色深了些,鬼使神差般,长临侯抬起袖子闻了闻。
一股咸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身为男人,长临侯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长临侯呆若木鸡,如遭雷劈。
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长临侯面如死灰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徘徊半晌,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紧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屋内。
虞止歇息了小半刻,待四肢恢复些许力气,他钻出被子,双爪攀着床单小心翼翼爬下床。
双腿还是酸软的,虞止一步步蹭到水盆前,跃入盆内。
“咚!”水花四溅。
虞止全身的毛都被打湿了,他抖了抖耳尖水珠,撇着嘴。他不喜欢在化为原形的时候沐浴,浑身的毛都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都怪骆庭时。
虞止沉下身子,没在水中。
乌黑双眼巡视一圈,确认屋子内外只他一人。虞止强忍下内心羞耻,伸爪探向水中。
“喵呜……”
毛茸茸的身体微颤,他不自觉地发出软绵绵叫声,露在水面上的双眸聚起水色。虞止咬着牙,试图将声音锁在喉间,可无济于事,喵喵声压抑不住地从他唇畔溢出。
哪怕屋中只有自己,虞止也有些承受不住。
耳尖红得快滴血了。
他忍不住埋下头,想要将自己藏起来。这一低头,双目接触到变得混浊的水面,隐约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虞止表情一僵。
骆庭时,朕要杀了你!
虞止内心无声尖叫。
-
皇宫,骆庭时正在接见长临侯。
骆庭时正欲开口,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清咳一声,揉了揉鼻头。
“晟皇可是着了风寒?应当多休息才是,莫要过于操劳。”长临侯礼节性地开口,落在一旁青瓷花瓶上的目光被骆庭时动作吸引,看见他被包扎起来的右手,长临侯讶然,“陛下的手受伤了?”
骆庭时语气淡淡:“被一只小野猫抓了。”
长临侯心狂跳起来,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试探着开口:“陛下是怎么被抓伤的?”
骆庭时瞧他一眼,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发问,不过还是回答了:“朕瞧那小野猫生得雪白漂亮,一双乌瞳又圆又亮,忍不住抱起它,不料被它狠狠抓了一把。”
长临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可以肯定,这只猫就是他家陛下。
长临侯惨然一笑。
原本他以为陛下是不小心跟哪个陌生男人滚上了床,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是晟国皇帝。
看骆庭时被裹得厚实的手,想必伤得不轻。
活该!
想起小皇帝那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音,长临侯愤怒至极,他家陛下一定是被折磨惨了,才会重伤骆庭时。
长临侯心头生恨,对骆庭时的态度也冷淡了几分:“陛下传信来命我们即刻返京,此次无法在晟都多待几日,真是遗憾。日后若再有机会来晟国,老夫必要尝遍晟都美食!”
骆庭时察觉到长临侯的转变,不明其意。
他大笑一声,礼节性与长临侯寒暄几句,放人离去。
骆庭时看着长临侯的背影渐渐消失,面容微沉。
一位身着红色官袍的官员从侧室走出来,回头瞧了一眼殿门的方向,躬身道:“陛下,渝皇突召使臣回京,必有蹊跷。”
骆庭时沉声道:“等探子传来消息便知。”
那官员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呈到御前:“陛下,这是臣拟定的攻渝之策,您瞧瞧如何?”
王满立即接过奏折,递给骆庭时。
骆庭时大致瞧了瞧,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褚大人之计甚妙,假以时日,渝国山河必将归于晟国。”
说罢,骆庭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东侧渝国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虞止,朕很期待与你重逢。”